饭饭TXT > 耽思唯美 > 《(南北组同人)阑珊辞(gl)》作者:闻子霁【完结】 > 【书香门第】[南北组]阑珊辞(gl).txt

第 7 页

作者:闻子霁 当前章节:14898 字 更新时间:2026-6-18 23:00

翡翠色的眸子盯着战音,不知为何,接任朝楚国主时都不曾害怕的战音彼时竟有些胆怯。言和不动声色上前一步,反握住战音的手。指尖的温度一点点流逝,微暖的手心却使战音冷静下来。

出乎意料地,洛天依收了视线回头,只对跟着的人道来的是两个普通侍婢,拂袖允了战音带着言和行罢礼离去。

然,走到半路,洛天依身边的一个梳着堕马髻的小丫头却跟了上来。

“阁下且请留步。”

战音不意外洛天依派人赶上来,只低头朝那丫头轻道一声谢,手下暗中握紧藏于裙摆间的刀柄。那丫头不着急着回答战音,走在言战二人前面,示意两人跟上,“公主吩咐我领二位离开,她只能帮你至此,若能出去,记得叫七王子殿下莫与乐正家惹麻烦。”

战音应下,转过头看一眼言和。小丫头说的是句隐语,战音晓得在这洛朝,乐正是将门世家,将领能有的麻烦,无非是……披甲上阵。质子失踪可大可小,重些便能开启一场战事,西燕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任战音救言和,打的就是这个主意。

可惜人算不如天算,西燕内乱,西燕王刚打好算盘却无力继续下去。一番折腾后,言和到底被战音带回了西燕。之后,不待西燕有所动作,洛帝已放出话去,西燕与洛朝交好,帝怜七王子思乡,特遣其归国。

一场战争就这样被压下。

可该起的波澜,终还是要起的。原因,不是言和,而是战音。

西燕王逼迫战音向洛宣战,以朝楚的名义。傻子都知道,纵朝楚勇士闻名四方,朝楚仍不过弹丸之地,举全国之力向洛朝大国宣战,无异于灯蛾扑火。

战音不会让自己的子民白为西燕送命,可来求她的,偏是言和。这位十六公主劫后余生的日子走了上坡路,坐在了七王子的位置上,一颗赤诚之心,却只渐渐被身旁围绕的权谋同化。但战音无法拒绝言和,从她比试中被夺下刀开始,从她跪在地上起誓只忠于一人开始,从她,第一眼见到言和开始。

言和说,西燕会出兵相助。那时战音不会想到,言和骗了她,眼看朝楚节节退败,西燕竟是……撤了兵。

所有的错处都归朝楚背下,西燕理所应当地吞并了朝楚,战音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无辜的子民死在战场上,国土拱手让人。可她怨不得洛军,挑起战争的是她,而唆使她的,是西燕。面对无数泛出青光的刀剑,战音恨不将西燕夷为平地。只可惜,她自身都难保。

玄元歌拼死送了战音逃走。脚下不停步,战音不安回眸,黑色身影已和一道赤红身影交织在一处,辨不清从何地不断溅出血色的花。

战音逃了许久,入了洛的国界,辗转而东,到了洛都。一路上战音都紧绷着脑中的弦,谨慎小心,却还是失算一步,被抓了起来。

昏暗的牢狱中,新伤叠旧伤的战音几乎断定自己会交待于此。但有一道光,跌进了她眼中,有一只白皙的手,领她站回阳光下。

拢翠的眸看向远方,隔着万水千山,战火还在燃,映入其中一片绯红,却又像是战音之前看得的赤红的影。

“愿不愿,帮我?”

洛天依问战音。

战音点了头,她想让西燕血偿背负在她背上的债,也想瞧清言和的真心。

那双薄荷色的眸子,怎么能够骗她?

☆、三十二

洛天依心下一直惦念着墨清弦在她手心写下的字。

名香楼。

听来像某风月之地的名字,灯火彻夜通明,各色莺莺燕燕云集,在那里会得到什么样的答案,洛天依完全猜不到。

“公主?公主?”阿钿见洛天依发呆许久,终是腆着胆子上前,伸手在一双碧眸前挥了挥。也不知那日墨清弦究竟与自家公主说了些什么,她离开公主府后,若非乐正绫来公主府,洛天依便一直盯着自个儿手心发呆。再这样下去,阿钿非得去乐正府邀绫二小姐过来公主府小住几日不可。

“要招魂不成?”洛天依难得地回过神来,不动声色拂开面前不停晃着的手,沉吟片刻,垂眸扫一眼自己身上的素色单衣,又开口对阿钿道,“去帮我拿套男子的衣裳来。”

“啊?男子的衣裳?”阿钿一时没反应过来,只觉自个儿听错了,不自主重复一遍。

“是。”洛天依边点头边起身,她本不曾受过多重的伤,奈何墨清弦一句须多修养,教她被迫卧在床上许久,浑身骨头都快生蘑菇了。

“可公主……”

阿钿不猜便知洛天依是打算出门,想要阻拦,出口的话却被洛天依一眼瞪回去。

“只管拿来。”洛天依说话语调冷了几分,她记得阿钿并不是多话的性子,这是何时竟变得和墨清弦般啰嗦起来?

阿钿心下一凉,忙去准备衣裳。服侍洛天依那么些年,她深知,惹恼了她的殿下的,绝对没有好下场。

仓库中绫罗锦缎堆满,可惜是在公主府,洛天依未曾出阁,府中少有男子衣饰。纵有,也是些家丁侍卫的衣裳,洛天依穿来定不合身。眼看着没有其他法子,阿钿只有寻件花样较少些的衣裳,自拿了针线改。

阿钿虽手巧,要一件衣裳改得针脚熨贴,犹将耗费不少时光。完工之时,天边夕阳已斜沉入云。

好在衣裳合身,墨蓝的稠缎浅印素色云纹团花,外罩一件浅灰纱衣,耳畔牵过两缕发,挽流苏髻束在翡翠玉冠下,精巧的妆掩去眉眼间几分娇媚,只留下唇红齿白书生般清秀俊俏,一眼望去,当真是个翩翩佳公子。

抬头,朔月悬空。这种时候,那些个烟花柳巷生意应正兴隆,正和洛天依的意。

“莫要跟着我。”洛天依回头对阿钿道一句,抬脚出了公主府。

只是这般夜里一个人走着,走得久了,洛天依总觉着身后有什么声响。她不信鬼魅精怪之谈,亦不畏此,况她之前才同骷髅兄作伴许久,若真遇见个什么白衣黑发满面血光的女鬼,倒算是见着老朋友。她只是怕……

“阿钿,我说过,莫要跟着我。”洛天依停步开口。

等了一阵,一直没有人回答,窸窸窣窣的声响却愈发近了。

这阿钿,近日胆子颇大了些。洛天依敛了眉回头,可身后除了树的枝桠投下暗色的影,藻荇般随微风在地面摇曳,根本不见有人。

原是风声,当朝公主这疑神疑鬼的毛病可算是没救了,洛天依很是无奈,心下数落自己一句,继续行路。只她还未反应过来,腰间忽然一紧,被人带过。

撞入柔软的怀抱时,洛天依下意识抬眼,正好对上一双绯色的眸子。

“阿钿姑娘可不曾跟着洛公子。”耳畔萦绕着略带戏谑的声音,洛天依幽幽叹了口气,这下好了,阿钿没来,阿绫来了。

“那个……”洛天依开口又闭上,不需多说,她自知,用“今晚月色真美,出来赏月”云云决计搪塞不过去,那月牙儿细得都快瞧不见了,赏那黑沉沉的一团云彩不成?

“公主不该独自离府。”绯色的眸子追逐着洛天依躲闪的目光。

洛天依踟躇着,又暼一眼自己的手心,到底没躲过乐正绫紧随的目光,“我需得去……呃,某个地方查明一些事。”

某个地方?乐正绫不接话,只拉起洛天依的手,指尖在白皙的掌心一字一顿接连划出三字。

名,香,楼。

同墨清弦写的,一样。

“你怎会……”洛天依瞪大了眼,墨清弦她,怎能将这告诉乐正绫。涉及阑珊之事,复杂得连洛天依自己都觉着棘手,她只盼牵扯之人愈少愈好。墨清弦一向是辨得清个中利害,也该晓得这点才是。

“墨清弦她,与你说了多少?”洛天依眸中神色忽然冷下来,凝起几点霜雪,又迅速沉入一片深绿。

“她并未与我说过什么。”乐正绫挑眉,很是坦然地回答。

只是乐正绫说话愈加坦然,洛天依心下便愈是没了底。

身后树影依旧斑驳着、摇曳着,沙沙作响,以显出风的存在。风不大,挟着微寒的露气,在天地间迟缓地流淌着,勉强才能吹动一些细小的叶,却轻易就吹乱了洛天依一潭陷入张惶的思绪。

“乐正绫,”洛天依沉声道,迅速降温的调子中失却天生的温柔,反倒咄然逼人得紧,“不要骗我。”

“我不曾。”

换做前些时光,瞧见洛天依这般,乐正绫该是会立刻诚惶诚恐道一声公主息怒。不过现下,乐正绫早已无法再简单将洛天依当作离她远甚的公主,那姑娘的伪装,在她面前,全然失了昔日的效用。她只是抬手,轻轻刮过洛天依的鼻梁,在微凉的颊上的带出一抹浅粉,“名香楼,本是我让墨姑娘告诉你的。”

“什么……”意思?

“我本就打算带你一道去,哪知你会一人跑出来……”

所以才是,不该,独自,离府?

“你……”

之后乐正绫好似还说了些什么,洛天依不甚听清,乐正绫手划过她鼻梁时,她脑中很是应景地愣了片刻,要说的话忘了一半儿,剩下一半儿还未想好。不自觉地想躲,却退后不得,然后,洛天依才发现……从方才到现在,自己一直被乐正绫抱着。

气氛莫名变得诡异。

为了进名香楼,此刻乐正绫亦作男子打扮,墨色的衣裳,莲纹如灼。鼻若悬胆,眼若桃花,斜挑眉梢自带三分英气,又被圆滑的线条柔和出独特的俊秀。唇角勾出若有似无一丝笑意,活脱脱倾倒万千的风流公子。

可两个“男子”亲亲密密抱在一起,算是个什么事?

若有不知情的姑娘正好路过,必定要感叹一句,世间美郎君皆是断袖,怨不得一直嫁不出去。

可惜乐正绫丝毫不觉有何不妥。

“那么,洛公子现在是随我一道,还是让我把你送回公主府?”低低的声音,听来根本容不得洛天依选择。

“你……你先放开我。”洛天依的脸烫成了烙饼。

温热的气息送来轻笑声脆响,一直揽着洛天依的手松开。洛天依第一次发现,要让自己的脸由白变红,竟是那般容易的一件事。

“去名香楼。”

☆、三十三

洛都的烟花柳巷当真对得起风月之地这称呼。日沉西山,满城寂然,唯此处人声喧嚣,灯火彻明如白昼。

各色的人忙着招揽生意,披着鲜艳衣裳的姑娘们个个粉面红唇,云鬓生雾,娇声笑语如莺啼。点漆美眸注了蜜糖般,勾得些满面横肉的纨绔公子心神荡漾,双手捧着钱财,一头就扎进了美人怀。

“这地方,还真是有些意思。”看着不停挥舞着帕子的姑娘,洛大公子不自觉勾唇,漫不经心的弧度落在精致的五官上,意外地吸引了好些姑娘的目光。

最先挥帕子的姑娘将帕子挥得更是卖力了,还用她们这些女子特有娇媚腔调向她身旁的女子炫耀着,“你看那个美郎君,他方才看我了,还对我笑来着。”

甜腻的声音随着胭脂味的风落在洛天依耳中,洛天依无奈将视线转走,跟着落了她一段距离的乐正绫,继续混入人群中。

洛天依身为女子,身量本就比路上腰圆臂粗的男子小些,又不似乐正绫般习过武,只得走走停停。为了避免这文弱公子挤去路边,乐正绫停了步捉住洛天依的手,将她拉至自己身边并排行路。

“跟紧我些,且莫被哪处姑娘勾了去。”不知为何,乐正绫很是正经地板着脸说了这话,尤其是……后面一句,说得那些个柔弱姑娘好似吃人饮血的豺狼虎豹。

洛天依为女儿妆已是国色,天下男子莫不在心底为之留下一隅。而今这千金书生打扮,便不知此处该有多少姑娘想拉了她共眠鸳鸯帐了。纵晓得两人来这不正经的地方是有正经事要办,乐正绫心下还是觉着怪怪的,又说不明晰,只得将洛天依的手握得更紧些。

指尖传来痛意,洛天依不由得转头向乐正绫看一眼,若说方才乐正绫的话她不甚听懂,那么此刻她应是恍然大悟了。

一开始,姑娘们的目光投向乐正绫,为避那些目光,乐正绫尽量不四下看,只不时回头瞧洛天依是否还跟在自己身后。那时,她可是瞧见,洛大公子对某个姑娘笑了一笑?

“阿绫怕我被此处姑娘勾了去么?”洛天依笑,碧色的眸锁住身旁比自己还像小笼包的脸,她可以,将此当作是吃味么?

乐正绫仍板着脸,半晌不回答,拉着洛天依继续走。然后,突然凑到洛天依耳边,道一句,“我没有那些姑娘漂亮么?”

微凉唇瓣轻擦过洛天依的耳垂,让她无端红了一整张脸。这可是在大街上,她们此刻可是两个男子,这……不过,若是两个女子,貌似也不大对。

“呃,不不是……”洛天依摇头,一面是否认乐正绫的话,一面努力甩掉一脸绯色。乐正绫的容貌不输洛天依,戎马执枪多年的飒爽气质使得她的男装更是在众人间卓然。只一眼,便足以让人心动。

乐正绫却没有听见洛天依的话,她只是看着面前雕花门上方的大字,名香楼。字写得还算工整,墨尽处挑出的点捺却总透着股妖媚劲儿。

“此字是我所写,故不甚好看,”门内走出红衣红发的女子,赔笑着的红唇像一团烈焰,亮得人睁不开眼,“两位公子进来坐坐罢。”

乐正绫却不挪步,抬头,一片绯色落入一双天成媚色的凤眸,“是玄元玄大人让我们来这儿的。”

“知道。”东方栀子笑道。她可不傻不瞎,瞧见那黑衣公子将蓝衣公子的手捉那么紧,便晓得这两位不是来寻欢的主一一带着意中人寻欢,可不是来找死呢么?

涂着蔻丹的手握绢丝团扇轻轻挥过,散出一丝与周遭脂粉味儿截然不同的清甜栀子香。一个罩水色纱衣的清秀女子从一堆红花紫蝶中站出来,行至乐洛二人面前,“走罢,我带你们去寻你们想见的人。”

洛天依眼中闪过一丝狐疑,清秀女子却已先行一步。来不及考虑,洛天依只得随乐正绫一道跟上去。

带着乐正绫和洛天依在四面垂着轻纱的廊道走了许久,清秀女子终是在一扇相对没那么花哨的门前停了下来。

“两位请自行进去,屋主不喜被人随意打扰。”清秀女子说完就转身,洛天依还未来得及叫住她,水色的身影便消失在飘乎轻纱间。

瞧女子模样似乎有些忌惮这屋主,可这名香楼不过青楼,能藏下何等高人?

真是,有些意思。

乐正绫抬手叩门,身后传来却脚步声,回过头,对上一弯略显妖异的紫月。而一旁洛天依,已先她一步上前,拉住那女子的胳膊。

饰软纱堆花的衣上添了好些折痕,桃粉的颜色,像一奁捏坏的胭脂。女子抽不开手,不悦皱眉,敛着愠色的目光滑向洛天依,随即又被一声叹息压下。

“这位郎君有何贵干?”果然,温柔得滴水的声音,低低哑哑地,倒像是她受了委屈。和那日……将洛天依丢在一堆白骨边的妖女一样。

洛天依不动声色,凌厉了一双沉眸,冷然看着女子,又忽地露出抹灿然的笑,“姑娘不认得在下么?”

女子被洛天依盯着,咬了咬唇,到底别过脸去。同时,一只略显苍白的手突然自女子背后伸出,搭在洛天依手上。乐正绫见此,也一步上前站在洛天依身边,抬手,只差一指距,便可扣住来人命门。

四下喧哗之声恍若凝滞。

“你让他放开她,我便收手。”颇为清脆的声音,却因毫无起伏的调子颇带些漠然傲气。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女自女子身后站出,稚嫩干净的容颜,却是一头掺不得杂色的灰白长发,没有簪子发带束缚,就那般懒懒披散开来,映身旁灯火泛出浅光。

乐正绫看一眼少女,抬手。少女亦收手。洛天依却仍不打算松开手中皱成一团儿的衣袖,乐正绫只有伸手拉过洛天依的手,拢在自己手里。

少女抬头扫洛天依一眼,琥珀色的眸中放不下戒备,“家姊虽身在青楼,却是清倌儿,望二位今后瞧清楚些,莫要无端污了人清白的好。”

“清倌儿?”洛天依眯了眼,视线避过少女瞧粉衣女子,那双粉紫的眸,她绝不会记错,“本宫……本公子看来,她不只是这里的姑娘罢。”

“心华实在不过是个抚琴唱曲儿的……”粉衣女子要上前解释,却被少女揽着纤腰一把捞过身后,“姑娘不要欺人太甚。”

少女竟看破了自己的伪装,洛天依这才发现,比起粉衣女子心华,少女才是真正不简单的角色。那种同洛天依一般,与生俱来的警觉与傲慢,只有手中握住些什么的人才会拥有。这个少女,莫不就是,那时心华口中呢喃过无数次的,大人?

然而洛天依还未开口,乐正绫已然帮她问了出来,“您可是玄元所说的星尘姑娘?他让我们来寻您询问些事。”

听到玄元二字时,星尘面上神色略缓和,随即点头,却仍摆明了今日什么都不会说的态度,“我可不听命于官家,二位请回罢。”

“星尘姑娘……”

“请回罢。”星尘言罢便带着心华自洛天依身边走过,消失在重叠轻纱间。

好半天,洛天依才回头,看着紧闭的门。此刻叩不叩门已没了意义,怪她一时冲动,将此事搞砸了。

“回去罢。”

乐正绫依旧紧握着洛天依的手。

☆、三十四

“大人……”夜寒风冷,该回去了。

心华铆着胆子开口,在这楼后的梧桐上瞧一夜的月亮,待星尘的身子骨来说,可不是什么好事儿。星尘体质天生较常人更弱些,身为医者,又需长年接触毒物药草,若不是幼时几近非人的修行,她许活不到今日便会早夭。

沉静的少女不说话,只出神瞧着澄黄的梧桐叶,苍白的脸有些凉。她的情感总被抑于心底,脸上一贯瞧不出悲喜,恍若最坚硬的白玉雕琢,既勾不出笑容,也挤不出泪滴。有时,连与她最为亲近的心华,也不可清晰晓知她究竟在想什么。

“大人,当心着凉。”心华脱下外衫披在星尘身上,虽只是层轻纱,到底也能挡得些露气。

微暖的温度落在肌肤间,星尘直接捉住心华的手,将粉衣的人儿扯近自己,“可还记得来名香楼前我与你说过什么?”

“这……”树上不比平地,枝桠因星尘方才的动作有些晃,心华不由伸手抱住星尘。待树枝平稳下来,心华想要松手,却发现自己已经被星尘冰凉的手箍住。巧妙的力道让人挣脱不得,心华只得对着眼前少女的清丽容颜无奈露出一丝笑,“大人,回去罢……”

星尘连看都不看心华一眼,执拗重复道,“我说过什么?”

心华躲不过,犹豫片刻,到底开口回答,“大人说过,莫要干站着任人欺负,否则……”

“否则,我便会带你去南疆。”星尘抬头,正凑上心华的唇。

“唔,大人……”心华脸红得说不出话来,星尘却若无其事加深了一吻,贝齿轻噬涂着淡胭脂的纤软双瓣,印出短短的桃花色浅纹。

树间秋蝉低鸣,叫唤着偷偷挤入两人间的月光,使清风携之洒向别处。几缕柔软月色太过轻巧,飘忽着,被风带出了柳巷,停留在正行路的某人发尾。

“小依?”一道极其陌生的声音在洛天依背后响起。

洛天依隐约觉着是在唤自己,却不回头。

“小依,等等我。”那声音愈近,隐约透出些不满。不待洛天依说话,声音的主人竟是伸手,很不客气拉住洛天依的衣袖。

洛天依这才回头,映入眼中的是是个着妃色襦裙的姑娘,清影窈窕,墨色的堕马髻略有散乱,落下几缕碎发遮掩胧月纤眉,银盘面上只露出一双点漆星眸,死死盯着洛天依身旁的乐正绫,“小依,这个男子,便是你信上说的海人先生?”

海人先生?洛天依不解那姑娘的意思,只目光投向乐正绫。

乐正绫将洛天依拉至身后,抬眼迎上红裙姑娘的目光,“姑娘约摸是认错了人,在下复姓乐正,并非什么海人先生。”

“乐正?”姑娘看着乐正绫,眸中讶色只增无减,不过,她似乎根本未细听乐正绫的话,更深了误会,“看来,小依你,当真是欢喜了……男子,不要我了 ”

什……么?

洛天依打量女子一番,那面上黯淡的哀怨神色半点无假,当真让洛天依觉着自己是那负心薄幸人。问题是,她甚时候认识过这女子?

“姑娘且把话说清楚,在下……连姑娘尊姓都不晓知。”洛天依边说边看一眼乐正绫,尽量将话说清,以免生出不必要的误会。

然而那姑娘不愧是断章取义的好手,纵孔圣人再世,估计也与她解释不清,“羽无衣,你连我的名姓都不记得了?你这负心汉,枉我千里迢迢来寻你。”

“羽无衣?负心汉?”乐正绫总算略懂得这姑娘在说些什么,不禁莞尔,捞过洛天依抱在怀中,探手自浅灰发间取下玉冠,嵌满霜华的银丝瀑滑落,挟着清润月光,看呆了那姑娘一双眼,“早便说过姑娘认错了人,在下的妻子洛氏,可不是男子。”

洛天依倚着乐正绫,双颊微红。

“你……这……我……”姑娘半晌吐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乐正绫可没有等她说完话的耐性,一句告辞,便揽着洛天依转身离开。

只那姑娘仍不死心,固执地走走停停跟着洛天依。

乐正绫故意绕了截儿远路,那姑娘性子也是够倔,不嫌累地走着。

看来那个羽无衣,当真是对那姑娘很重要。当然,也可能,还有别的什么原因。

不得不防。

“看来今日得委屈公主随我回乐正府了。”乐正绫在洛天依耳边道。谁晓得那姑娘真正来意,若任她跟回公主府,之后传出些什么碎语,便永远也澄不清了。

“……”

洛天依不同意也得同意,那揽在她腰间的手,可根本没有放开的意思。

这下,那姑娘愿跟着便跟着罢。

.

女子临风坐在窗边,绯色的双眸注视着月,洛天依走到她的身旁,“在想什么?”

乐正绫抬头。

素色单衣,长发散身侧,银盘为面,一颦一笑都牵人心弦,不施粉黛,却自成一番仙子般不食烟火的清媚。对这样的人儿,如何的欢喜都是不够的。

“想你,”不经意的回答,直白而露骨的话却让听者绯红了两面玉颊,于是乐正绫轻声解释,“我在想,现下都已入秋,公主身边的桃花,却是长开不败的。”

调子酸酸的,像打翻了一坛陈醋,带着些轻嗔的意思。乐正绫自己都想笑话自己,将军额上能跑马,她分明是当过领将的人,在洛天依身边,心眼却小得同针尖似的。女诫上说过什么?妒者,女子之过也。

不过没关系,乐正绫就是想让洛天依知道。

“阿绫,我……”洛天依什么都说不出,都道是瞧见欢喜之人为自己吃味是令人欣悦之事,她的心中却只有慌乱。此刻哪见得昔日里静若秋水的女子,分明只有惊慌的少女一个,乐正绫再轻的言语也会化作风,将洛天依心底满潭吹彻。

“嘘,”乐正绫示意洛天依噤声,落了薄凉月光的眼角眉梢柔和出缱绻的笑,除了温柔,再瞧不出其他,“闭上眼。”

片刻犹豫,洛天依阖了眸子,却不由自主地伸手抓住乐正绫的衣袖。乐正绫任她抓着,也不说话,沉默一阵,又拉过洛天依的手放在自己手心,有些凉。

带着薄荷清香的气息凑近,在洛天依唇上添一抹清润的柔软。

先前她们之间为数不多的两个吻,总有一人是不甚清明的,就像在梦里,再紧握也难以抓住,而如今这个吻太真实,洛天依只觉自己心跳都快就此凝滞。

温热的舌舔舐着洛天依的唇,轻柔地,却又容不得挣脱。洛天依不自觉地屏住呼吸,亦,不自觉地回应乐正绫。

唇瓣分开,将呼吸还给洛天依,却又向下,吻在雪白的脖颈上,轻盈地仿佛触碰脆弱的玉盏,生怕不留意碰碎了怀中可人儿。

灵巧的手更向下,解开本就系得松散的衣带,衣料向下滑落一寸,露出圆润的肩。月青白的光落在肌肤上,莫名有些凉。

洛天依不敢睁眼,纤睫颤了颤,心头是隐隐的不安,却又不同于平常的不安。

呼吸渐乱了节奏。

吻就此停住。

洛天依睁开眼看乐正绫,翡翠间氤氲着迷蒙的雾气。乐正绫只是轻声笑了笑,将洛天依拉入怀中,抬手覆上她披散的发。

“好姑娘……”心悦卿兮卿应知。

作者有话要说:  ╮(╯▽╰)╭表示点到为止,点到为止……

☆、三十五

天下知秋,于战地,便已几近入冬。干涩不歇的风吹折白草,苍凉之处归雁半只也无。夕雾泛出紫橙色,掩住熹微的霞光。不知刀剑溅血高染天际,还是那传说中的天界也同人间一般沉湎于无止息的杀伐。

战音独自对着残阳发呆,异色双眸一边天际一边海冥,夕照焚火映水光天色,仿若释者逸谈中美艳善战的阿修罗女。

“阿战,在瞧什么?”有人自后拍了拍战音左肩。阿战,这般亲昵的称呼,大概只有宫羽这种自来熟性子的人能唤得出来。宫羽这人,战音很莫名地就和她熟识了。有时候战音想,那大抵是因为宫羽生得和洛天依太像,从眉眼到身形,都像是巧匠对着洛天依雕好了模子,放在里面印出来。战音刚来时,还把她当成过洛天依。不过当成归当成,宫羽比之洛天依,身上总是少些清媚华贵,多带着些武者侠气的。

“我只是在想,入夜,便该是发动突袭的时候了。”说着,战音不自觉拧了眉,不知言和那家伙,可会措手不及?她到底是不希望……罢了。

“哦,阿战原是在侦查地形。”宫羽煞有介事地点头,瞟一眼战音神情。她太熟悉那种毫无焦距的远眺,她知道那目光尽头有一人,那种感觉宫羽亦是饱尝,只要一静下来,某人的身影便会浮在心头,天边眼前。此,向来直言的宫羽也不会去点破。

战音垂眸,沉默着转身,再没有打算理会宫羽的意思。

宫羽站在战音背后,目送她回帐,又顺着战音方才的目光,将视线投向远方。薄唇以旁人不易察觉的幅度挑了起来,阿战的那人,也许不可说罢。

夕阳没入远处沙丘,是该做准备的时候了,宫羽本也想学着战音沉默转身,但到底还是叹了一声,此役何时结?此次若功不成,再似先前般长久地耗下去,或是身死无处告,她的某人,该等得心碎了。

俄顷风起,印着清浅脚印的地方被埋没,沉紫的空中只剩一只孤雁飞过。

远便能看见敌方灯火。

“停,”愈近敌营,战音忽然停下,朝身后唤道,“异装者随我去吸引西燕军的注意,宫羽,你领余下百人去寻储存粮草之处。”

什么?宫羽听自己名姓忽被点到,极其怪异地看战音一眼,“说好是……”由她领异装士卒在西燕营前叫阵的。

然而宫羽的话到底被战音瞪了回去。

说来异装是无奈之举。龙牙用兵太过求稳,他给战音的方只两百人,因着他深知突袭是险棋,派去的人愈少,损失便会愈低,却忘了算,这般失败的几率更大。战音可不是乖巧听话送死的人,面对百万敌军,龙牙所言长驱直入一往直前根本行不通。要想一往功成,只宜智取,因而不得不事前命百人着上朝楚勇士的衣装。

幸而天助战音,边地多沙尘,风扬起沙,掩盖了小队的行踪。使得战音一行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西燕营前,助宫羽一行安然潜入敌营。

跟着战音的异装者在身上涂了马血,夹着风沙的味道比最陈的酒还要浓烈呛人。仿若真的带上了朝楚勇士的无边怨气。

战音黑衣黑甲,以黑色风帽遮住颜庞,身后仍背着双刃被披风罩住,只单手提了八尺陌刀站在最前。

“吾等朝楚之士,遭西燕老贼陷害,逝于诡戢八年破晓晨光,今特反生灭除仇雠,以慰亡灵。”陌生的音节在天地间回荡。跟着战音的士卒听不懂朝楚语,不知她在说什么,只隐隐感觉出她言辞颇激愤。而西燕与朝楚接壤,战音之语,西燕将士自是听得分明。诡戢,神谋为拘,是战音亲自定下的年号,却仅仅止于八年,九年再无朝楚。

西燕王待朝楚的觊觎,在西燕纵是平民也听说过一些,何况军中。一些信神鬼的由此便慌了,连带着将信将疑的,披甲捉兵在营前一字排开,却不敢妄动。很快,一些人簇拥着一紫发银恺的男子行至众将士前。那人高出战音许多,火光下古铜色面目棱角分明,阴影中一双透出精光的鹰眼充斥傲慢。

战音抬手,身后一着翎羽冠的士兵便上前,开口,用战音教他的朝楚话道,“数年不见,神威将军可还记得吾等。”

神威先愣片刻,扫视一圈,随即面上立刻显出怒意,“洛氏的走狗,少在此给本将军装神弄鬼。”

讲话的士兵听闻此言,背后立即冷汗直流,心下只道怎的这么快便穿了帮。战音却愈发镇定,喝退士兵,仰头对天长啸一声,身后士卒亦随她作长啸状,不出一刻,夜空中竟是飞来数只雄鹰。御禽之术出于朝楚,只有朝楚勇士才有资格习得。

雄鹰围着西燕士兵们盘旋,神威不自觉后退一步,他方才的言语试探显然无甚效用,甚至使他也相信,这群人是他当年撤离时为向洛军示好而抛下的弃子。

“你你们……莫再装神弄鬼,否……否则我刀下不留情。”这一句,堂堂七尺男儿,说话的声音竟有些颤。为掩饰慌乱,神威回头反手给身旁小卒一个耳光,“看什么看,还不快滚去请七殿下来。”

请七殿下来?这西燕,真是,没人了。战音看着面前一盘散沙,只觉好笑。扭头又见渐小的风沙,大部分西燕军士的注意被自己这边吸引,宫羽他们,快到了。

不能功亏一篑,战音想着,蹲身从自己靴侧抽出匕首向对面掷去,神威躲过,匕首却正好钉在受命去找言和的小卒的背心。

神威看着战音,满眼的不可置信,却仍不敢轻易妄动。

四下陷入沉寂。

忽然,敌营深处顷刻间亮起的红光点点噬侵深蓝天幕,似夕照下晚霞重燃,焦糊的味道顺风吹来。战音知道,宫羽那边,成功了。

“战音将军。”正是宫羽领人战音身边。

西燕的军士们回头看火光漫天,脸上渐添了狰狞神色。

“弟兄们,我们被骗了,杀了他们!”神威发话了,也不顾言和是否会来了,首先朝战音发动攻势,西燕军士见状,亦提了兵刃向向。西燕这些个人虽是脑子不大好使,但毕竟人高马大力大无穷,杀人的功夫自是了得。

战音等不得不挥刀迎战。

然各类人中,向来是死士最为可怕,此刻红了眼的西燕军士,正是一群死士。纵他们没了粮草,若不降,接下来的时日便得自生自灭,可他们现下却仍是精力充沛,至少,凭战音的两百人是抵挡不得的。

“回洛营。”战音朝连带着宫羽一行仅剩的三四十人下令,扔了陌刀,执双刃掩护宫羽带人离开。

眼看最后一人走远,战音也迅速迈步追赶。

只是未跑多远,西燕军士已追了上来。千钧一发之际,战音身后突然伸出一只手,穿过她的发勒住她的脖颈。鼻尖环绕着西域的异香,一支冰凉的长刃,没过战音的皮肉,刺入胸腔。

“你,言……”战音支持不住跪坐在地上,扭头,蓦地瞪大了双眼,刚想叫出那人的名字,却被一吻封住了唇。面上的殷红滑落,渗入唇缝,齿间皆是血腥味,咸且苦涩,有些像泪,却比之更加呛喉。

“他们就在不远处,不想死就别说话。”言和的声音落在战音耳畔。

其实不须说,战音早没了气力讲话。

骤厉的风扬起的沙很快遮住两个紧拥的身影。

战音陷入昏迷,言和亦撑不住愈沉的眼皮。接下来,便看,谁运气好先醒来罢。

作者有话要说:  或许有些不应景,还是想借此说一句,lorra,无论如何,大家都会等你。

☆、三十六

乐正绫估计的没错,在那莫名的红裙姑娘一路跟着她与洛天依到乐正府后不久,她的耳边就传出了一些碎语。说她双十不于归,明为家国,实为便宜私与男子幽会;又有说她本当婚嫁,一直与别家夫婿纠缠,负人负己。总之,说各种话的都有,不过乐正绫完全不在乎这点事,她甚至庆幸,这些风言风语所指,终不是朝着洛天依。

她依旧是每日去军营视察,身后只任释天跟着。毕竟没有谁的流言,是敢真正落到她面前的。

“乐正绫。”娇蛮的声音自乐正绫身后传来,乐正绫不用想便知是谁,那姑娘已然跟着她许多时日,乐正绫本想着自己若不理她,她自会离去,哪知那姑娘今日趁她撇下释天,竟主动叫住了她。

“姑娘总跟着在下,是瞧上在下了不成?”乐正绫回头,很是友好地朝那姑娘一笑,手却颇不客气捉了腰间所佩短剑。

那姑娘见状,迅速往后一跳。她初至洛都,最近才打听出来乐正绫是何许人物,她一直以为将她从西燕大个子手上救下的羽无衣是全天下最厉害的武者,哪想这个女人竟比小羽还厉害许多,被她一剑砍过来,连尸体都没地方找的。

“杀人灭口了啊!”话虽这样说,却不见那姑娘身上有一点儿伤的。

乐正绫倒是真想一剑挑死吵得她头疼的小麻雀,但人家毕竟只是个不足二八的小姑娘,没必要与之计较。

“你到底想怎样?”此刻乐正绫只觉,除了洛天依,这世间可爱的姑娘真是不多了。那叫什么羽无衣的也真真倒霉,摊上这样一个恼人的丫头。

“把小羽还给我。”语气很是坚定。

乐正绫倒是想还,若她知道羽无衣是谁的话,“我说过了,她是天依公主,不是……”

“我不管,总之你不准再纠缠小羽。”那姑娘甚是“有理”地打断了乐正绫的话。不知怎地,让乐正绫想起了话本子里写的原配遇上狐狸精的戏码。那时她看只觉着荒唐,如今却是好笑起来,也不知那写话本子的,是否有兴趣将现下这幕写上一写。

只是还未想完写话本子的,那饰生角,或者说,旦角的便来了。白皙的指节扣住乐正绫扶上剑柄的手,拉下,握在自己手里,“她不纠缠我,我却是要纠缠她的。”

乐正绫转头,却是水蓝衣衫的洛天依站在身后,再无旁人。

“绫彩音,你可知世人的长相并非唯一?同生着这张脸,却不是那个人。”洛天依说着,指了指自己的脸。这绫彩音,根本不知自己惹上了多大的麻烦。洛天依晓得世上有一人生着与她相同的脸,她一直晓得。但有关于那人的事,于洛天依来讲,已成了不可说,自她,放她自由时起。

这回绫彩音难得地没有断章取义,只看着洛天依,诡异地沉默下来。诚然,断章取义不过绫彩音打的幌子,她早晓得那双青葱翠绿的眸子不属于她心念的人,她只想着从眼前这个人口中知道些什么。有双生般的相貌的两人,绝对不可能毫无联系。

“罢了,”提前收回目光的是洛天依,她欠了那人许多,终是不能再让那人的姑娘兀自焦心,“去千锦阁,找一位红发黑衣的男子,他会告诉你你想知道的。”

绫彩音将信将疑,到底还是转身朝千锦阁去了。

乐正绫看着那红裙变成小点儿,如释重负般舒了口气。洛天依看着,一不小心扑哧笑了出声,“倒看不出天不怕地不怕的绫将军竟会怕一个小丫头,方才那句‘莫不是瞧上在下’听来可正气凛然得很。”

未收的笑音凉凉的,在乐正绫听着,怎么总觉着有种……兴师问罪的意味呢?

自个儿可是该认罪?乐正绫盘算着,然洛天依既言她乐正绫天不怕地不怕,她偶尔也得将此名坐实不是?素手攀上洛天依下巴,戏谑的红轻易地就和那道图谋躲闪的目光对视,“公主之意,莫不是也瞧上在下了?”

被调戏的美人别开脸,轻咳一声,“我倒是想,不过也得等父皇先将你瞧上一瞧再说。”

乐正绫收回落空的手,边挑了眉梢,轻佻的表情在她眉眼,却恰到好处不显轻浮。然不待洛天依细说,远远的已见得一位苍颜白发的长者朝乐正府来。

洛天依眸中流光朝身后瞥一眼,略低了头装作路人走开。

乐正绫见状,也忙在面上挂了笑上前迎那长者。

洛帝单独召见乐正绫并非初次,她年少为洛天依伴读时,那威仪雅望的男子也召见过她,向她嘱托许多关于洛天依的事,说话时温柔慈爱的神色,简直像对待另一个女儿。只不知为何,昔日堪付天下的稳重男子,竟变作先前乐正绫于朝堂上见得的轻浮易怒模样。

乐正绫自认是离经叛道的女子,不愿匍匐在地将洛帝奉为绝对的圣人,故她行过礼抬头打量洛帝时的目光毫不遮掩,只觉眼前花发白须的人比许多年前所见清瘦太多。那,约摸便是,老了罢。

这回,洛帝问的是乐正绫的婚事,一句句听似关切的话全没有温柔慈爱,只见得君对臣的盛气凌人。乐正绫知晓那些个流言已传入圣耳,每一句话都仔细揣度了小心回答。

回到乐正府,洛天依自是离开,却换了阿钿等在府前。

满面焦灼的大丫鬟还没说话,乐正绫已从她眉目中瞧出了端倪。甚至不待她自己思考,身子已转向了公主府的方向。

到才晓得,是洛天依身上那月夜下所见之症再犯。也就是,阑珊。症状已过去许久,只洛天依昏睡中不住唤着乐正绫的名字,阿钿这才匆匆至乐正府请了乐正绫。

“怎的又成了这样?”指尖划过还带蹙痕的眉心,柔荑的温热与眉心的冰冷交换,在似喜而忧的眉尖晕出一点温润的粉。顺着晕开的粉,指尖点一下小巧的鼻梁,滑过,落在唇上。又怕指腹的薄茧碰坏了那抹太过苍白的柔软,乐正绫索性将自己的唇贴近,小心覆在其上。

颊上传来微微的痒,是扑扇着的睫毛。乐正绫晓得洛天依已然醒来,不似洛天依先前那般胆怯,乐正绫直接抬眼对上略显惊异的碧眸,愈加深了吻。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