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逸。”女帝感受着那双温暖的手臂,忍不住眼眶湿润。
——这举世江山,又怎能比得上情郎的一个拥抱?
第二日,黎缜便领了旨意,疾驰往瀚海驿。
从水底甬道抵达叶城,又马不停蹄地从叶城西去,这一路上他想了很多,关于怎么调停六部,怎么弹压各方,怎么巩固战线,把失地夺回来——然而,当抵达瀚海驿下的大营时,他却忽然愣住了。
这座传说中刚出了内讧的军营看上去井然有序,各部的战士整齐划一地操练着,攻防轮换,毫不拖泥带水。那是个青衣中年文士,意态寥落,瘦削如鹤,远远看上去居然像是昔日白帅帐下的心腹幕僚穆星北。
黎缜在辕门外看着,不由的愣了一下。
“听说帝都有特使前来,”耳边忽然传出一个声音,“有失远迎。”
声音方落,马蹄嘚嘚而来,气势如虹,显然是训练有素。前面数十名骑士在冲入后一勒缰绳,迅速两两分开,让出一条道来。一匹黑骏马闪电般疾驰而入,马背上坐着挺拔英武的军人,剑眉星目,神色冷峻,似乎是从前线刚回来,满身鲜血,抱拳迎了上来,朗声道:“是黎缜大人?久违了!”
黎缜看着从千万大军中走出的男子,不可思议地脱口道,“白……白帅?”
是的……那是白墨宸!那个已经辞官归里、隐居乡下的白墨宸,居然一身戎装地出现在了这和冰夷对抗的最前线!
“是我,”白墨宸朗笑,“黎大人吃惊了?”
黎缜看着这个意气风发的统帅,忍不住愕然,“白帅不是在北越郡九里亭吗?如何……如何到了此处?”
听到“北越”两个字,白墨宸的神色黯然,声音低了下去,只道,“说来话长,我的家人,都在北越郡被冰夷派来的刺客给杀了。”
“什么?!”黎缜脱口惊呼,“有这种事?”
“是啊,满门被杀。从七十多岁的老母到十几岁的弟妹,一个都没放过!”白墨宸眼神深处似乎掠过一丝暗金色的光芒,狠厉而阴郁,“我没有家人了——那些该死的冰夷灭我满门,我只有被逼出山,回到战场上来灭他们满门了!”
“原来如此……” 黎缜沉默下去,许久道,“白帅节哀。”
“是。所以这些天来我几乎没睡过一个完整的觉!不把这些冰夷杀光,怎能消我心头之恨!”白墨宸回过头,将马鞍边挂着的东西摘下来,扔给了旁边的战士,“去,挂到辕门上!”
“是!”战士接住了飞过来的东西——那是头发结在一起的三个人头,满面血污,怒目狰狞,被人一剑齐颈斩下。看发色,都是冰族人。黎缜看着战士们将斩下的首级在辕门上依次挂起,一颗一颗,如同升起胜利的旗帜。
那些人头都是纯金的头发,一望便知是冰族。然而令人意外的是,面容却稚嫩,竟然是些十几岁的孩子。
“刚刚得到前方线报,有一队冰夷想用风 秘密绕开瀚海驿,去袭击叶城。我来不及调兵,便轻装带人抄了冰夷后路。”白墨宸笑了笑,轻描淡写,“一口气击落了三架风,谁知道上面的操纵者居然都是些小毛孩子——原来,这些就是冰夷秘密培养的所谓‘神之手’!”
黎缜不禁动容,“风 ?那种东西,居然也能打下来?”
“是挺难对付的。他们有空中优势,而我们的军队只能待在地上傻看。”白墨宸蹙眉,跳下马背,“不过我在西海上和他们交手多年,也琢磨出了一些对付的门道——只有在起飞和降落的一刻钟内才有击毁他们的机会,而火炮的布置是关键。”
说到这里,他看了一眼黎缜,道:“这些无趣之事,就不和宰辅多说了。麻烦回帝都禀告一下,说这儿火药吃紧,请在十天内筹集一万斤运过来。”
“前线需要,当倾国支持!” 黎缜道,“白帅一连击落三架风,也应向帝都请功。”
“算了吧,斩的又不是巫彭元帅的首级,邀功就不必了。”白墨宸笑着用鞭梢指了指辕门的另外一边,“而且,帝都不给我降罪就很不错了。诺,你去看看那边——”
黎缜顺势看过去,发现辕门那里也挂着一排人头,密密麻麻,居然有十几个之多。但是看发色却是黑的,分明不是冰族人,而是空桑人!
“这……” 黎缜有些震惊,“斩的是自己人?”
“是。前几日,青、紫两部的军队内讧,几乎让冰夷乘虚而入,我不得不一口气斩了带头闹事的十六人,才把事态给压了下去。其中有王族血统者七人,少将以上职位者三人。”白墨宸摇了摇头,眼神肃杀,“当时事发突然,来不及请示帝都,真是抱歉。”
黎缜倒吸了一口气,“这个……白帅你如今还是个没有官位的一介布衣,这么做,置诸王于何地?”
“军中无父子,何况其他?”白墨宸冷然,眼神忽然变得凌厉,“两位藩王管束属下不力,耽误国事,罪该当诛。若要人偿命,那在下自行入帝都领罪便是——不过……”他看了一下前面甲胄鲜明的战士,嘴角浮起一丝冷笑,“只怕,军队不会答应。”
黎缜无言以对,他知道白墨宸在军中的威望和地位,在这种危机关头,别说是藩王,就是帝都也不敢轻易动他一根手指头——但是这里的军队,有一半是诸位藩王从属地带来的,理应说更效忠于本族才是。在短短十几天里,他又是如何做到将这些人也给同化了呢?
他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一下身边的人。真奇怪……这次回来,白帅身上似乎有深远而隐秘的变化,似乎更加具有令人折服的霸王之气。
“女帝正要下旨去北越请白帅出山,没想到您已返回前线。”他只能这样开口,语气恭敬,“此次临阵哗变,若无白帅在,只怕瀚海驿早已失守——女帝又如何会责怪白帅?”
“女帝……”白墨宸重复了一下,忽然道,“悦意她还好吧?新婚后过得开心吗?”
黎缜沉默了一下,不知道如何措辞,只好回答:“甚好。”
“真的甚好?只怕最近这些事闹得她头疼吧?”白墨宸笑了笑,语气并不客气,“她一介女流,只懂得情情爱爱,哪里应付得来这些天下大事?”
黎缜便趁机道:“所以,女帝正要请白帅回朝。”
“唔……我就知道。”白墨宸点了点头,“所以我已经回来了。如今瀚海驿的六军已经在我麾下听令,可以让女帝下旨,让诸位藩王各自回封地了。”
“这只怕很难。” 黎缜,没想到他会提这种要求,不由得皱眉,“实话实说,女帝如今无法号令六王——六王各自带兵前来,是想在战乱中为各自捞一点好处,如何肯将兵力留下,自己打道回府?”
“呵,宰辅说的倒也坦白。”白墨宸笑了一笑,淡淡道,“不过没关系,你让她下一道旨意给我就是,剩下的她就不用管了——我会替她执行到位,六王又如何?在军中,我说了算!”
说到这里,他举起了左臂,挥鞭在空中狠狠抽了一记,那一刻,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的眼眸里金光大盛,宛如璀璨的闪电!
黎缜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看着这个重归权力顶峰的统帅,只觉心中有些忐忑。
是的……有哪里不一样了。
他记得以前的白帅是个沉默寡言的人,内敛低调,掩藏锋芒。而眼前的白帅,虽然看起来意气风发、魄力超群,但不知道为什么总是令人觉得有些不舒服。似乎,他身上有一种无法掩饰的咄咄逼人的力量在向外扩散,侵蚀人的心志。
“前线有白帅在,女帝应该放心了。” 黎缜道,心里却暗自警惕。
“冰夷就交给我对付好了,除了我,空桑只怕也没有别人了。”白墨宸淡淡道,用命令式的语气吩咐身边的人,“麻烦宰辅回京后和女帝禀告两件事,一是早日重新将元帅的虎符交给我;二是解除骏音的军权,把西海归来的大军也交给我——听说骏音在前线负伤断了一条腿,想来也该回去休息一下了。”
黎缜默然,只是点了点头。
一山不容二虎,白帅既然归来,这统帅的位置便是他的。但是白帅和骏音一向交好,他想不到此刻对方会这样毫无顾忌地提出剥夺对方的军权,言辞之间似乎并无顾惜。
“我会转告女帝。”他道,“白帅还有其他事吗?”
“有。只不过……”白墨宸顿了一顿,忽的笑了,那个笑容有些奇特,“还是等我得了空,入京面见女帝再谈好了。若让你转告,会吓到宰辅。”
黎缜皱了皱眉头,不悦道:“白帅未免有些小看在下了。”
“是吗?那么我就告诉你好了!”白墨宸忽的笑了起来,眼中的金色光芒一掠而过,伸出左手,用鞭子点着黎缜的肩膀,凑过来低声道,“你回去告诉悦意,让她早点整理一下紫宸殿,把王位空出来让给我吧!我不会亏待她的。”
“什么?!”黎缜失声,变了脸色。
“你看,果然吓到了吧?”白墨宸放声大笑,眼眸中金光璀璨如电,甚至握着鞭子的左手都有淡淡的光闪现,“眼前天下将覆,各方虎视眈眈,这个江山,她一介女流是坐不住的!与其让别人占了,还不如给我。”
如此犀利直白的话,让黎缜一时间无法回答——他看到那双黑色的眼睛泛起了金色的光华,深不见底,如同最深的深渊。那一刻,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在和白帅说话,还是和他身体里的另一个陌生人说话。
白墨宸策马回身,扬长而去,只扔下了几句话——
“到了现在这个境地,这个空桑,如果她不给我,就得给藩王或冰夷了!而我至少除了保住江山,还能保证她日后一辈子的荣华富贵。”
“让她仔细想想!”
黎缜看着空桑的统帅策马而去,身后骑从如云。虎帐下的青衣幕僚穆星北迎了出来,细细说着什么,而身侧六军将士纷纷听令——只不过短短十几天,这样一支来自六部的军队居然被白墨宸管得服服帖帖,号令严明,不愧是一代将才。
只是……如此赤裸裸的狼子野心,和当年挂冠而去的白帅判若两人。难道是因为北越郡中的灭门惨案,让他完全变了一个人吗?
“啊……。看……看”忽然间,辕门外传来嘶哑的声音,“王……王!”
黎缜一震,不由得回过头去。辕门外有一个穿着破烂衣衫的老乞丐,捧着乞讨用的碗,嘴唇嗫喏着正直直看着里面,张开的嘴里,赫然舌头已经被割去了一截。
“天官?”那一瞬,黎缜认出了这个面目全非的人,失声惊呼——是的,这个乞丐,就是因为妄言而被割去了舌头的天官苍华!
似乎也认出了他是谁,乞丐张大了嘴,结结巴巴地想要说什么,却说不出来,最后,将碗往地上一摔,趴在地上写了几个字,然后抬头看着他,嘴里嗬嗬有声。
黎缜看过去,不由得倒抽了一口冷气。
“九百年后,当有王者兴!”
天官趴在尘土里,用一双灼热的眼睛炯炯盯着白墨宸的背影,仿佛一个疯子似的举起手来,指着,用没有了舌头的嘴狂热的说着:“王……王!”
黎缜只觉得双手发抖,也忍不住回过头,看着军营里的统帅。远处的白墨宸似乎没有感觉到他们的注视,只是自顾自地在虎帐下忙碌,身边簇拥着铁骑和骁将,如同风云簇拥着蛟龙,异常夺目。
那一刻,黎缜内心受到的冲击难以言表——难道如天官所说,这真的就是九百年一现、天命所归的王者?
一轮圆月从大漠落下,显得异常明亮和庞大,静静照耀着云荒。
这一日,已经是五月十六日子夜。
一匹白马奔驰而来,扬起一路烟尘。马上控缰的是一个年轻贵公子,眼睛深陷,双目无神,一手控缰,一手扶着怀里的一个白衣女子。那女子身体极其虚弱,用白沙遮住了脸,只看到眉心一颗血红色的痣,那轻微的语声提醒他在大漠里该怎么走。
越靠近迦楼罗,她的语气就越恍惚。
终于,她推了推他,让他停了下来。
“已经快到了,就在前面大概十里开外。”慕湮吐出了一口气,对着身后的慕容隽道,“你现在感觉身体怎么样?”
“还好,前辈。”慕容隽低声回答,眉头却微微蹙起。
——自从身体里注入了十万恶鬼之后,那种疼痛便无时不在,如同万千张嘴在里面撕咬,令人几乎崩溃。即便是慕湮剑圣一路上替他治疗,也无法彻底消除这种痛苦。
“我怕你会受不住。”慕湮叹了口气,神色复杂的看了看前方,“迦楼罗金翅鸟已经很近了……越靠近魔的所在,那种黑暗的力量越会加强。”
“原来已经要到了啊……”慕容隽忍着身体内的痛苦,勉强笑着,用空洞的眼睛看着前方,“没关系,我还能忍。”
“不,慕容修的后裔,金翅鸟已经近在咫尺,我们也该在这里分离了——”慕湮看了一眼远方,眼神开始有些恍惚,“多谢你一路护送我来到这里,接下来的事,我自己来做就好。”
慕容隽一震,失声道,“什么?!剑圣您要扔下我?”
“你双目已盲,身负恶灵。我想,堇然也不愿意看到你身入险境。”慕湮叹息,眉心的红痣在微微闪光,如同一滴血。她抬手轻轻按着那里,似乎竭力抵抗着什么,“我还要借这具身体一用。但放心,等事情完毕,我一定会将她平安归还——到时候,你去空寂之山的古墓里找她就是。”
“不行!”慕容隽却不肯答应,“我不能让你一个人去!”
“何必如此?我知道你关心堇然的安危,可是以你现在的情况,去了也不能做什么,而且,唉……”慕湮柔声安慰着他,停顿了一下,“你是根本无法靠近破军的——因为你的体内蛰伏着十万恶灵,而这些东西一旦靠近魔的领域,就会立刻妖变!”她叹了口气,“到时候,你都不知道自己会变成什么样——你只会妨碍我。”
“……。”慕容隽虽然双眼已盲,却不是一个盲目的人,他慢慢松开了手,却依旧道:“不会的。前辈你看,这一路过来我不是好好地?我……”
然而话说到一半,迦楼罗金翅鸟又在月下发出了一阵低沉的哀鸣,他身体忽然一震,发出了一声痛呼!
当慕湮扶住他的时候,他的脸色已经变得极其惨白。月光下,他的身体正在发生可怕的变异,
仿佛有无数双手在皮肤下拍打撕扯,就像是一具起伏不定的空皮囊,里面的东西随时要破壳而出!
慕湮倒吸了一口冷气,反手便是一个手刀斩在慕容隽的后颈,将他击昏过去。
身后忽然传来奇特低沉的鸣动,她在月下回过身,烈烈风沙里只看到一道巨大的黑影从头顶升起,宛如一座从天上压下来的城市。
那是迦楼罗金翅鸟。
——这个沉睡了九百年的庞大机械,居然在时间到来之前提前启动!
迦楼罗金翅鸟的头部舱室里射出璀璨的光,显示这具蛰伏了九百年的庞大机械已经醒来,正在启动。那一刻,四周忽然狂风大作,无数黄沙随风卷起,如同龙卷风的森林,在他们周围树立了起来!而狂风之中,影影绰绰有什么东西从沙漠深处涌现了出来,如同沉默的魔物,忽然间听到召唤,开始渐渐苏醒。
而慕容隽身体内的那些恶灵,也是被其所惑,才蠢蠢欲动的吧?
慕湮霍然回头,并指如电,封住了慕容隽的七窍六识。白色的光如同剑一样唰唰刺入,将那些从他身体内即将透出的黑气逼了回去。
“抱歉,现在我也无法再进一步替你‘净化’那些恶灵了。”空桑女剑圣苍白的脸上流露出疲惫之意,低声道:“我还要积蓄力量和破军会面,所以……”说到这里,慕湮抬手将昏迷的人横放上了马背,拍了一掌,低斥了一声,“去吧!”
骏马吃痛,顿时惊嘶一声,箭一样地冲了出去,闯入了漫天黄沙。
送走了同伴,空桑女剑圣再无留恋,霍然回过头,凝视着缓缓启动的迦楼罗,眼里露出了极其复杂深远的神色,发出了一声叹息:“焕儿……我知道你在等我。”
“我又何尝不在期待和你再度相见那一天?”
从大漠另一边来的三骑,也已经在同一个月夜抵达了狷之原的边缘。迷墙已经在望,月落西斜,将三个人的影子在起伏不定的沙丘上拉得很长。
“还有四天了。”溯光看着月亮,眼神深邃,“瀚海驿的战士还在死守。”
旁边的孔雀诵了一声“阿弥陀佛”,道:“听说白帅重新出山,统领六军了,真是一个好消息。否则我真觉得当今女帝不通兵法,就凭着瀚海驿上那些乌合之众,根本不是冰夷的对手。”
“放心,我已经发动了剑圣门下的所有弟子奔赴国难!”清欢拍着胸脯,“老子这几年收了几千个徒弟,壮大了我们剑圣一门,此刻终于派的上用场了!”
“切,就你那些酒囊饭袋的徒弟?”孔雀嗤之以鼻。
“你以为老子的徒弟都是靠金铢收买来的吗?”清欢怒了,握住了马鞍边的光剑,正色道,“告诉你,剑圣门下的就算学到了三成真本事的,就够你吃一壶了!不信来试试!”
“够了!”溯光打断了他们两个,“还没到破军那里就先吵起来了?”
命轮中剩下的三人谈论着白日里听到的消息,在大漠冷月下策马飞奔,穿过刚刚清理过的战场,穿过同胞和异族人的尸体,在满地的辎重和狼藉中前进。
他们的前方,是狷之原。
迷墙已经坍塌,隐约可以看到月光下巨大的机械。那是迦楼罗金翅鸟,如同一座金色的山峦,静静地蛰伏在西方尽头的荒野上,守护着它的主人——破军。
在迦楼罗金翅鸟的周围,劲旅环绕,重兵拱卫。
“就是那里了。”命轮剩下的人相互望了一眼,“闯进去似乎有点不容易。”
“那也没办法,死也得硬闯了。”清欢往掌心猝了一口,看着上面那个符号——随着星主的死去,他们手心的那个命轮已经熄灭了,不再灼热,也不再旋转。然而,当年立下的誓言却还镌刻在心底,不曾忘记。
——既然天下倾覆在即,不管是不是命轮的成员,作为剑圣一门,无论如何,就算殊死一搏,也要遏制破军,守住云荒!
“看!”忽然间,孔雀叫了起来,指着远处,“迦楼罗里似乎有动静!”
三人一起看过去,果然发现迦楼罗金翅鸟的头部忽然透出金色的光芒,似乎有人在其中忽然点起了无数的灯火,盛大而辉煌!
“是那些冰夷在里面举行什么仪式?”清欢愕然。
“不可能。巫彭元帅还在瀚海驿,没有首领,冰夷怎么会擅自进入迦楼罗举行什么仪式?”孔雀立刻反驳。
一直沉默的溯光却忽然道:“不对劲,迦楼罗好像在启动!”
远远看过去,那座小山似的机械果然动了起来!四周的黄沙在激烈的风里飞扬,一道道光芒从迦楼罗头部透出,就像是一只沉睡许久的巨大的鸟忽然睁开了眼睛,正要展翅飞起!
“怎么会提前启动?”孔雀愕然,“它要做什么?”
“快!”溯光领头翻身下马,疾奔而去。孔雀和清欢也没有犹豫,纷纷弃马而下。他们三人的速度远超奔马,宛如闪电消失在月下。
迦楼罗金翅鸟在震颤,发出巨大的鸣动。在这样的声音里,整个大漠似乎都瞬间被惊醒,风沙狂舞,魔物肆虐。而大地上,无数冰族军人抬起头,震惊的望着这个巨大而神圣的机械忽然启动,发出了惊喜交加的低呼:“破军……。破军醒了!”
尽管外面风云涌动,灯火通明的舱室内,金座上的破军却并没有醒来。
封着他的薄冰已经消失了,左臂上那充满了魔性的暗金色的火焰也已经熄灭,然而,心口上五芒星的封印却还在,和左手上的后土神戒一起组成了不可撼动的结界,在时辰未到之前死死地封锁着破军。
可是,尽管破军并没有醒来,迦楼罗却先于他苏醒。
“你……你要做什么?”星 圣女惊呼着冲向金座,试图阻止那双缓缓动作的枯瘦的手——然而那双手只是微微点了一下机簧,闪电纵横而来,结成了一片网,将她阻拦在外。
是的,在这个迦楼罗里,除了破军之外,还有他的搭档——鲛人潇!
那个一直沉默地陪着破军度过了数百年的鲛人,存在感稀薄到几乎不存在,却在这个月圆之夜忽然睁开了眼睛,默不作声的操纵着迦楼罗金翅鸟起飞!
迦楼罗金翅鸟是冰族旷古仅见的巨制,自身带有紧密复杂的防御设置,一旦启动,任何人都无法靠近中心位置的两位操控者。
这个沉默的鲛人,头发在九百年的沉睡中早已全数雪白,昔年美丽的容颜也枯槁苍老,甚至湛碧如大海的双眸也因为多年来的不停流泪而黯然无光——但就是这个看起来早已奄奄一息、全无生机的垂死鲛人,忽然启动了迦楼罗!
巨大的机械开始鸣动,带着九百年来积攒下的所有力量,开始缓缓离开地面!地面上的将士们发出欣喜的狂呼,以为破军即将苏醒,将带领他们冲向空桑人的土地。
“快停下!”星 圣女厉声道,“没有破军的许可,你怎么敢擅动迦楼罗?”
闪电环绕着金座,不让任何人靠近。高高的金座上,长发如雪的鲛人睁开了双眼,看着她,终于开口,带着微弱的笑意,“你以为……主人坚持让我保留自己的意志,不让我成为傀儡……。是为了什么?”
她看着星 圣女,一字一顿地道:“就是为了……让我做出自己的选择!”
潇在金座上断断续续地开口,手指却是片刻也没有停顿,飞一样地在机簧上跳跃着,操纵着这架庞大精密的机械,娴熟一如千年之前。巨大的迦楼罗金翅鸟呼啸而起,带着沉睡了几百年后的飒爽英姿,从狷之原上飞起!
“你要做什么?”星 圣女咬紧了牙,“快停下来!”
“我要把我的主人……从你们这些人身边带走。”潇微弱地回答,眼神却是清醒而凌厉的,看着冰族的圣女,“当‘那一刻’来的时候……我、我希望他能安安静静地与她相见……不要、不要被周围那些心怀叵测的人,打扰……。”
“住手!”星 圣女厉声道,“我就在这里等候他醒来,不需要换地方!”
“呵,呵呵呵……你?”潇抬起眼睛,看了她一眼,忽然发出了低微的冷笑,“你在等我的主人,但是,他未必是在等你……。”
“胡说!”星 圣女揭开了面纱,仰起脸,“我就是慕湮剑圣的转世!”
那颗朱红色的痣已经到了眉心,在闪电的照耀下微微发出奇怪的光——那种光芒令金座上的潇也沉默了片刻,似乎有些不安和踌躇。
“看上去的确一模一样啊……”她低声喃喃,看着这个冰族的圣女——是的,这张脸她永远都不会忘记,在九百年前,她也是眼睁睁地看着有着这样容貌的空桑女剑圣一剑一剑刺入主人的心口,将他封印。
她的脸、她的眼、她的气息,乃至灵魂……。都和面前之人相似。可是,为什么总是不对呢?
“停下!”星 圣女再次厉声喝道,眼看着迦楼罗从狷之原上飞去,离开冰族军队的簇拥,她的语气越来越严厉,“你以为你可以做主?破军不是你的,他是我们冰族人的神,我们已经等了九百年!——在这个时候,你不能擅自把他带到任何地方!”
“神?”忽然间,潇笑了起来,“不,他……他不是神,他只是我的主人……我知道他的愿望。”
白发如雪的鲛人被固定在金座上,身体融于机械,和破军背向而坐,甚至连回过头看一眼他都做不到。然而这接近千年的咫尺天涯,却并没有阻断她的心,无论在过去还是现在,她一样能清楚地洞察主人的心意,并发誓用尽一切力量去守护他。
迦楼罗金翅鸟的双翅振起,已经缓缓离开地面。
“住手!”星 圣女终于再也忍不住,双手霍然在胸口交错,结印,瞬间劈下!无形的剑切断交织环绕的闪电,直逼金座上的潇而来——作为十巫亲自培养出的圣女,她并不是只具有外形和血统的转世分身,她的术法和剑术也同样惊人。
嚓的一声,护卫金座的闪电被硬生生劈开!
星 圣女扬起手,衣带如同一条灵蛇倏地缠绕上了潇的双臂,想要阻止她的动作。然而潇的双臂虽然不能动,但只是微微动了动眼睛,看了一眼穹顶,就只听一声呼啸,舱室顶部瞬间射落无数道光,将衣带化为灰烬!
——自从九百年前舍身开始,她的身体就已经和这具钢铁的机械高度同化,合为一体。她的每一寸肌肤都可以和迦楼罗相互呼应,所以在金翅鸟内部的任何人,就如同落入了牢笼的猎物,无法反抗。这么多年来,在她的守护下,连命轮都无法进入迦楼罗毁灭破军,眼前这个冰族圣女又如何能做到?
星 圣女却并未放弃,再度结印,凝聚起了力量。然而不等她发动攻击,只听到一声巨响,迦楼罗猛然摇晃了一下,忽然顿住!
“啊……”潇低低惊呼,感觉有一股巨大的力量猛然拉住了迦楼罗,不令其继续上升。她几次催动机械,居然还是无法继续上升。
“谁?”她愕然,却因为被钉在金座上无法起身查看,“是谁?”
星 圣女奔到了舱室的窗子旁,探头往下看去,不由得也脱口啊了一声。
黑暗的大漠上,万军簇拥仰望,齐声惊呼——人群之中,有三道光从地面上逆射而上,从三个方向死死地定住了迦楼罗金翅鸟!
星 圣女不由得惊喜。难道,是巫彭元帅从瀚海驿返回了?
冷月下,迦楼罗如同一座巨大的山,悬停在头顶上方,不停震颤,试图挣脱。猛烈的气流从双翼下喷出,吹得大漠上黄沙狂舞,几乎看不到五指,只有猛兽魔物的呼啸近在耳侧。
“停住了!”清欢呸的一声吐出了嘴里的沙子,抬头,气喘吁吁地道,“真他妈的重啊!”
在他的左右分别站着溯光和孔雀,成鼎足之势,每个人都聚精会神,用尽全部灵力,将迦楼罗定住——他们三个人在千钧一发之际赶到,在一瞬间扑向了起飞的迦楼罗,把这具即将离去的庞大机械硬生生固定住!
然而,即便是三人合力,也已经摇摇欲坠。
“干脆一起上去看看,到底出了幺蛾子!”孔雀也是气息不平,“快!”
“真的要上去?”清欢喘着气,抬眼看了看迦楼罗,喃喃道,“这东西可真邪门……上去了会不会下不来?”
“必须上去,没有别的办法了。”关键时刻,沉默的溯光开口了,“我们无法强行停住迦楼罗太久,周围的军队很快就会过来。”
“好吧,”清欢低声道,“我数一二三,一起上!”
声音一落,三个人倏地消失在原地,同时翻身而上。
迦楼罗失去了控制力,猛然往高空里冲去,如同一支离弦的箭刺向明月,瞬间变成了一个小小的点,速度之快令地下无数人目瞪口呆。整个大漠沸腾了,黄沙狂舞,群魔嘶吼,军队齐声惊呼。
甚至,远在千里之外的人也被惊动。
巨大的呼啸声从西方尽头传来,回荡九天,令瀚海驿的大军也齐齐抬头。冰族战士爆发出了狂喜的呼声,个个以为是破军苏醒,回翔九天。
“狷之原怎么了?”正在和手下将领议事的巫彭元帅从虎帐里霍然而出,抬头仰望,却满是震惊,“迦楼罗启动了?星 圣女呢?是不是还在上面?”
他再也顾不得别的,立刻回身吩咐:“备马!”
“元帅,您要回狷之原?明天就是大战之日了!能否攻下瀚海驿就在此一举,”属下焦急,“两军对垒,不可无帅啊!”
“没有什么比破军更重要,”巫彭咬着牙,“我必须带人回去看看!”
西方的尽头,那架巨大的机械从地面上缓缓起飞,速度越来越快,正在朝着高空而去——冷月的光芒披洒在迦楼罗上,折射出耀眼的金光,仿佛一只浴火重生的凤凰正在起舞。
然而,巫彭没有和身边其他人一样面露喜色,反而蹙眉。
是的,时间还没到,迦楼罗金翅鸟不应该在今天启动,破军也不应该在今天苏醒!肯定有什么地方出了意外,才出现了这种预料之外的情况。
瑶瑶,你如今怎样?
在冰族战士狂喜欢呼声如潮传来时,另一边空桑人的大军里却鸦雀无声。一双双眼睛紧盯着冷月下从大地尽头飞起的金翅鸟,眼里无不流露出惊惧的神色:破军和迦楼罗金翅鸟。这存在于空桑传说里的东西,居然出现在了眼前!
而抬头看去,黑色的天幕里,北斗正以肉眼看不见的速度缓缓旋转——然而北斗的第七星,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亮了起来!
“岁逢破军出,帝都血流红!”帐下,青衣幕僚也怔住了,看着这一幕,忍不住脱口念出了那句谚语,“天啊!三百年了……难道要成真了?”
一只手从后面伸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别怕。”
穆星北回过头,看到了从虎帐深处走出来的白墨宸,忽的震了一下:白帅的眼眸深处透出璀璨的金色,隐约令人感到畏惧。那一刻,他心里一跳,明白眼前站着的人已经不再是平日所见的那个白帅。
“果然。破军要苏醒了吧?”白墨宸和他一起抬头,看着飞翔月下的迦楼罗,然而眼神却是奇特的——没有惊惶,更没有恐惧,反而有一种迫不及待的兴奋,似乎他所期待的什么事情即将发生。
“提前了三天啊……三天。呵……。”白墨宸冷笑了一声,眼里不知是什么样的神情,冷然道,“看起来,事情和所有人料想的都不一样……真是令人期待。”
“期待什么?”白墨宸愕然,“白帅在期待破军复苏吗?”
“破军复苏?”白墨宸淡淡重复了一遍,低下头笑了一笑,“当然。”
穆星北一怔,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却听到白帅摸了摸自己的左臂,继续道:“他若不复苏,这数百年的帐又如何了结?——也该结束了。云荒已经换了人间,昔年一切都早已化为灰烬,所有人也该各自散场。”
冷月照耀着虎帐,空桑的主帅抬头凝望着苍穹,眼里掠过暗金色的光芒。
“轮回永在,唯神魔不灭。”
十六、缘起缘灭
来自大地的拉力瞬间消失,迦楼罗金翅鸟呼啸着飞向九天。
“停下!”星 圣女厉声道,手中绽放出闪电般的光,连续刺向了金座上控制着迦楼罗的潇。潇一边操控迦楼罗升起,一边还要应对袭击,未免有些应接不暇。忽然,她轻轻响了一声,手一颤,有一道血从手臂上缓缓流下。
然而,她还是咬着牙,迅速地将所有机簧推到了位置,咔嚓一声锁定。
仿佛筋疲力尽,那些环绕着金座的光芒倏地消失了。星 圣女一个箭步上前,对准了她的咽喉,厉声道:“快停下迦楼罗,回到地面上去!”
“呵……不可能了。”潇淡淡笑了一声,眼神讥诮,“我锁定了迦楼罗……它只会一直往高处飞,连飞三天三夜,直到耗尽所有力量,坠毁。”
“什么?!”星 圣女失声,脸色倏地苍白,“你要做什么?”
“我只是……想让我的主人……离开那些心怀叵测的人。他等这一刻,已经等了太久。”潇筋疲力尽地靠在座位上,一头雪白的长发瀑布一样落下,语气低微,“现在好了……迦楼罗已经启动,没有任何力量能够阻拦……”
说完,她缓缓闭上双眼,似乎毫不在意对方会不会取走自己的姓命,只是陷入了疲倦的休息中。
星 圣女惊怒交加,扣在对方咽喉上的手几乎锁紧,然而最终还是颓然放开。她退了一步,看着这个白发苍苍的垂死鲛人,眼神复杂——这就是陪伴了破军千年的女子,直到最后一刻,还在不顾一切地战斗!
“你何必如此,这么做有何意义?”星 圣女长叹一口气,“等破军醒来后,我自然会和他相见,无论是在大地还是天上。”
“你?”潇微微笑了一笑,没有说话,似是极疲倦。
“你是鲛人傀儡,所以不喜欢我们冰族人,是吗?”星 圣女低声问,神色严肃,“可是,破军对我们很重要——你知道吗?我们一族的复兴,就靠破军大人了!你为什么要处心积虑地把破军和我们隔开?”
“不,不为你。”潇摇了摇头,还是没有睁开眼睛,“我只想……让主人更自由。当那一刻到来的时候……没有人可以影响他的决定。”
迦楼罗扶摇而上,转眼呼啸几万里,舱室外面唯有皓月的光。星 圣女扑到了窗口,看着脚下越来越远的大地和大地上的同族,心中焦急,却又不知如何是好。她回头看了一眼金座,破军还在沉睡,似乎并没有感知到这个巨变。
是否,真的要到那一刻来临,他才会睁开眼睛?
“破军大人!”她忍不住回到了金座前,低声祈祷,“请您早日睁开眼,看看这个世间和您的子民吧!我们已经等了您九百年,成败就在这几天了。”
“我就是……不希望你们这些人的欲望和祈求……。影响到我的主人。”潇喃喃,疲倦的坚持着,“他应该自己作决定。”
“你……你要把迦楼罗带到哪里?”星 圣女惊怒交加地问。潇微微笑了一笑,抬起眼睛,似乎是看了一眼天宇,“它原本该去的地方。”
星 圣女不由自主的随着她抬起头。然而,就在这一瞥之间,她失声惊呼起来——星空!她的头顶上,忽然出现了一片星空!
舱室顶部忽然打开,有人影从天而降,如同三道闪电落在了破军座前!
那一刻,她认出了对方,失声惊呼。
——那是命轮中的人!可是,元老院不是说命轮组织已经被他们在南迦密林中彻底击溃了吗?为何会忽然出现在此处?
三个人从天而降,呈鼎足之势围住了破军的金座。
“还来得及。”溯光看着金座上的破军,“他还没苏醒。”
“杀哪个?”旁边的清欢迫不及待地拔剑在手,剑气凌厉,审视着舱室里的所有人,“是破军,还是这个女人?”
溯光眉梢一挑,刚要回答,然而眼前白影一闪,星 圣女已经拦在了座前!
她手里凝聚起了透明的剑,看着面前从天而降的三个男人,毫无畏惧地怒叱:“混账!你们这些空桑人,休想在破军面前放肆!”
“冰族?看来没什么问题了,”清欢耸了耸肩,“先杀你。”
他再不多话,手中光剑剑芒暴涨,呼啸着斩了过来,空桑剑圣的剑术凌厉无比,剑芒还没有触及女子便发出了耀眼的光。
星 圣女并指点去,半空中只听到一声裂帛似的声音,无形的交锋一瞬即收,两人都退了一步。清欢脱口“啊”了一声,刮目相看,“不错!十巫的真传?”
不等回答,星 圣女一眼看到溯光和孔雀正从左右两侧逼近破军,连忙侧身抢过,手臂一扬,两道白光如匹练展开,竟然是用出了咒术。瞬间,她的白衣如同烟雾一样弥漫,围绕着破军,如同筑起了一道屏障。
溯光反手拔剑,唰唰两剑左右截断——辟天剑碎裂后,他手中的兵器不过是普通青钢剑,然而因为灌注了力量,一样亮如秋水。当这一剑迎面而来时,星 圣女只觉得寒光凛冽,逼人而来,脸上、发上居然瞬间结了一层严霜,似乎坠入了从极冰渊。
她不得不瞬间屏住了呼吸,全力反击。
这时,清欢并没有上前相助,反而抱剑在一边闲看。
“我们剑圣一门,从来不以多欺少。”他这样解释,似乎想作壁上观。然而,孔雀的怒叱扑面而来:“别闲着,来对付破军!”
“啊?”清欢看了一眼金座上的人,犹豫了一下——要联手对付这么一个被捆住的人,似乎有点儿违背剑圣一门的训导。可是……不等他想完,只见孔雀双手合十,短促的念了一句什么,手中的念珠忽然裂开!
噼啪声里,一颗颗念珠爆裂,里面浮出了一团团白光,在空中倏地散开,然后重新聚合,那汹涌的光瞬间朝着破军方向扑去,如同一条蛟龙——然而,当白光靠近破军时,一股暗金色的亮光忽然从破军左臂处升起,化为另一条黑龙迎空而上!
一明一暗,舱室内就像忽然腾空而起两条蛟龙,呼啸旋转!
“这……”清欢看着舱室内盘旋而斗的两道光,不由的愕然。
“看到了吗?这就是魔的力量!”孔雀短促地低喝,“我把它从破军身体里引出来了。去,快用剑封住破军!”
孔雀竭尽全力驾驭着那道白色的蛟龙,和那股魔的力量当空恶斗——很是奇怪,在过去的数百年中,他曾经几度闯入过迦楼罗和魔一较高下,然而每一次都支撑不了多久,立刻溃败。可是这一次,他居然感觉到了势均力敌。
这是怎么回事?难道,九百年以后魔的力量减弱了?
“怎……怎么封?”清欢看着金座上那个沉睡的戎装军人,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喂,我……我还是第一次参加命轮的行动!怎么封?”
“看到破军心口上的五芒星痕迹了吗?”孔雀一边动手,一边断断续续地大喝,“用‘九问’,重新顺着剑痕,再封一遍!”
“什么?!”清欢愕然,看着金座上破军心口的伤痕,忽然明白了。
——是的,这个伤,据说是当年慕湮剑圣用尽最后力气在破军身上结下的封印。五剑剑剑穿心而过、首尾相连,结成五芒星的印记,将入魔的破军钉死在了金座上!
“是要我用剑圣门下的剑法重新封一遍吗?”他大声问,握紧了光剑,跃跃欲试,“能管用吗?不是说上面用的是什么云浮禁咒吗?”
“废话!当然……当然管用!否则命轮每一任里都保留剑圣门人,又……又是为了什么!”孔雀的目光不能离开空中盘旋恶斗的光,见缝插针的回答,终于忍不住大喝一声,“快点儿!我要撑不住了!”
“好!”清欢手里的光剑顿时剑芒暴涨。他大喝一声,长剑居中斜斜而起,一招“问天何寿”的起手式,迅疾如电,便往破军的心口刺入!
眼看剑芒已经抵达破军的盔甲,而破军依旧闭着眼睛毫无知觉,如同俎上之肉,清欢心里正暗喜,耳边忽然听到咔嚓一声,整个金座竟然突然动了起来——只是一个旋转,居中而坐的破军便已经不见!
迦楼罗在保护着主人!
清欢反应迅捷,一剑去势未尽,半途立刻变招,如同游龙一样追着破军而去。然而头顶忽然传来咔嚓嚓的连续响声,耳畔只听溯光大喝一声“小心”,劲风扑面,似有无数的劲弩激射而至,密集如雨。
清欢毕竟艺高人胆大,在这样千钧一发之际,折身闪电般退回,剑芒忽然收敛,绕体而过,只听叮叮之声连续不绝,数十支当头射落的劲弩被削断在地。然而,他的虎口却也已经被震破,鲜血直流。
“他妈的,谁偷袭老子?”他放声大骂,然而抬起头来,眼前金座上已经换了一个人。
“啊?”清欢忍不住吃了一惊——这个满头白发的枯槁女人看起来已经死了,双眼紧闭,双手却紧紧地握着金座两侧的扶手,指尖不停微微移动。随着她手指的动作,头顶的咔咔声又密集起来,无数的机关重新对准了他们。
“杀了她!”旁边的溯光一声断喝,“她在控制迦楼罗!”
话音未落,只听和溯光缠斗的星 圣女一声低斥,不顾一切地折身而返,手心忽然出现了一把算用的 草。这些青青的柔弱的草叶在剑气下居然一支支挺得笔直,如同箭一样激射而出,一根根钉在了破军座前,瞬间围绕成一圈,将星 圣女和破军包围在了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