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忙转身不去看他，“你这淫龙，把衣服穿好！”
他会听话才奇怪了。
墨清玄猿臂一伸，从后抱着我，“谁是淫龙了，明明是修一红着脸在梦里叫本尊的名字。”
太近了，太烫了！
“你！你胡说！我才没.....”
股间忽然被一灼热似铁的硬物顶住，我被惊得说不出话，用力挣扎起来。
墨清玄却桎梏了我的所有动作，灼热的气息暧昧地缠绕在耳边。
“修一，来双修吧。”
【放开那只小道士！】
51.
我一个肘击过去，“墨清玄，你泡水泡得脑子进水了么，我不是教过你，双修这种事是和道侣做的！”
他扒着我不放手，像只黏黏糊糊的大狼狗，“那修一便做本尊的道侣不好么？”
我无可奈何地对他说，“道侣是你情定一生的人，墨清玄......”我深深地看着他，想问他“你喜欢我么？你想和我度过一生么？”可是又怎么能指望一只龙能理解什么是白头偕老呢。
他耐性地看着我，等着我把话说完。
“我们回去吧。”
52.
我走过去拿鱼桶，说来钓鱼却睡了一下午，我自己都要羞愧了。
好在墨清玄抓了满满的一桶鱼，晚上答应小龙仔的鱼羹.....
对了！闹了这么久，小龙呢？
“小笼包~小包子~我们回家了。”我在四周找了起来，小龙不算强壮，性子也不活泼，并不贪玩，平时最喜欢的事就是粘着我。
没道理我叫了他这么久，他都不出来的。
墨清玄也走了过来，“怎么了？”
我打了个寒颤，背脊油然生出了一股恐慌来。
“小龙不见了。”
53.
“都是我的错，如果不是我睡着了.....”我六神无主地说道。
墨清玄说：“你先别慌，一下午的时间，他能跑多远？许是钻进哪处的草里睡着了。”
我这才稍微镇定下来。
“此地山魈鬼魅较多，潭边有本尊的耳结界，修一你在这里等着，本尊去找。”
“我也去！”我立马说道。
他笑着点了点我的额头，“放心，本尊速去速回。”
说完便化龙离开了。
54.
夕阳渐离，夜风冷了起来。
直到月上梢头，墨清玄都还没回来。
我只觉全身都好像僵滞住了。
按墨清玄说的，小龙没有走远，那他为什么找了这么久还没回来。墨清玄是炼神期龙修，万魔不侵，他的安全我并不担心。
只小龙一个行走的美味，就连利齿都没长齐，别说遇着山魈鬼魅，就算是稍大稍凶猛些的野兽他都逃不了......
这样一想，我就心如灼火，朝结界外走去。
可是，我这样一离开，墨清玄回来了又找不到我了怎么办。
55.
“小道士，小道士。”
我循声望去，不远处的草地上蹲着只浑身雪白的小兔精。
小兔精说道：“你是那只叫小笼包的龙宝宝的娘亲么？”
我急忙走过去，“我是我是！”
“你家的龙宝宝追着蝴蝶，不小心掉进山坑里啦，我手手太短啦，拉不上来他，他便让我来找你去救他。”小兔精原地蹦跶了几下，三言两语把事情说了个明白，“我来带路，你随我来吧。”
我不疑有他，跟着小兔精就往他说的山坑跑去。
56.
我虽未凝丹，但修行了十来年，一些防身小术法还是使得出的，一路上的确遇着了许多小山魅，却不知为何，他们似乎怕我，远远地躲开了。
“你身上有龙的味道。”小兔精蹲在我脑袋上说道，“寻常野怪近不了身。”
怪不得，应该是墨清玄刚刚沾染上的......
我急着去救小龙仔，完全没想到自己脑袋上的就是一只精怪，而且是一只完全不忌惮墨清玄味道的兔妖。
57.
到了小兔精所说的山坑，我探头一看，果然见小龙仔挂在崖下支出的树枝上，而崖底黑雾缭绕，寒意浸骨，天下明月悬挂，却一丝光都透不进去。
这里是什么地方？怎么从未听墨清玄提起过。
“娘亲......”小龙仔有气无力地唤我。
“宝宝别怕，我就来。”我直觉这个地方不可久留，只想着快快把小龙仔救走，离开这里。
那树枝离我约有五尺远，我徒手往下爬去。
脚下是神秘诡谲的深渊，摔下去就是个粉身碎骨，我尽量克制自己不去想这些，但还是忍不住因为恐惧地颤抖起来。
“别怕别怕，我可以的，修一你可以的。”
当我终于落在树枝上抓着了小龙仔的时候，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就听那只站在上方的小兔精说道。
“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笨的道士，你家那位龙修没教过你不可以相信妖精的话嘛？就算是我这样可爱的兔子也不可以哦。”
随后只听脚下的树枝咔擦一声，我跌入了黑渊之中。
58.
拜入天行宗的弟子入门时由长老测试天赋命格，那时长老给了我“缘悭命蹇”四字。
说我一生，福缘浅薄，命运坎坷。
现在想来，当真一语成谶。
【听见有人说我短小？！所以下班前又摸了下鱼....小兔子可以带入爱宠大机密里那只的样子~】
59
风从耳边流过，在急速的下降后，我没有听到骨头破碎血浆迸溅的声音，我被一阵风温柔地抬起，安全缓慢地落到了地上。
四周暗得不见五指。
“小包子，你觉得怎么样？有没有受伤？”我细细地将小龙仔从头到脚摸了一遍，倒是没摸到伤口。
“我没事......”小龙十分虚弱，说话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这里......很危险，快走。”
我警觉地堤防着四周跑出什么妖魔鬼怪，将小龙仔放进怀里里。
“我带你出去。”
60.
好在我身上带着火种，微弱的火光无法穿破雾层，却能带给人聊胜于无的慰藉。
我小心翼翼地往前走去，忽然身后传来一个墨清玄的声音。
“修一。”
我下意识地回过头，雾影重重，什么都看不着。
我想到民间话本里说，人身上有三盏灯，一个人走在路上，听到有熟人叫你的名字，那就是祸人的鬼怪装的，千万不能回头，只要一回头，身上的灯就会灭一盏，若是应了三次，身上的灯全灭了，鬼怪就能吃掉你了。
我冷汗直往下掉。
又听左耳传来一声“修一”，像是有人附在我耳边一般。我退了两步，底气不足，嗓子来凑，大喊，“何......何方妖孽！有本事不要装神弄鬼，出来！”
61.
嗓音刚落，我手里微弱的小火苗就熄灭了。
我：.....呜
忍着忍着别哭，小龙仔还在等我带他回家呢！
我咬紧牙根，颤声道，“在下救子心切，无意闯入贵地，惊扰了前辈还望见谅。幼子身体虚弱，急需治疗，还请前辈指一条明路。”
等了许久，黑雾里总算有了回应。
一条石板路铺到了我的脚下，而旁立起了竖灯，绵延往前看不到尽头。
62.
我却不敢踩上去。
我虽不算聪明，但也不傻。眼下这条路到底是通往出口，还是羊入虎口，我不敢定夺。
但这人费了这么大周章让我到这里，肯定不会轻易让我离开。不入虎口，焉得虎子，我起码得知道他的目的是什么。
我踏上石板路，往潜伏在黑暗里的神秘人走去。
63.
黑暗的尽头是一处洞穴，顶部被打磨得光可鉴人，发光的夜珠镶嵌在石壁上，我眼睛适应了一会儿，才看清坐在高椅上的人。
“终于等到你了，修一。”
他的脸暴露在光线下，清朗眉目，眼角微挑，甚至连笑起来时的弧度也一模一样。
墨清玄？
我沉脸后退，“你是什么人？为什么要假扮成墨清玄？”
64.
他笑着走近，抬起我的下巴，“不愧是墨清玄选中的人，一眼就被识破了。”
我抬起握着手里的匕首。“放开我！”
他不费吹灰之力就把我手里的匕首拿下，他将匕首拿在手中，像那是把什么神兵利器一样地欣赏起来。
“本尊还是第一次被一把剃骨刀威胁，有趣......”
我趁机跑开，可没未跑几步，就被人从身后抱住。
下一秒天旋地转，我已经被按到了地上。
龙仔？！
我急忙护住肚子！
65.
假装墨清玄的人掰过我的胳膊，把小龙仔从我的衣服里扯了出来。
他本就虚弱，被人拽在手里连哭都没有声音。
我心中大恸，立马去夺，全身却被紧缚，动弹不得，只能看着龙仔如同一个玩物被男人捏在手里。
“住手！放开他！”我急道，“你若是伤了他，墨清玄不会放过你！”
男人听完大笑：“修一，以本尊对墨清玄上万年的了解，这只借他龙息化了形的精怪，他根本不会看在眼里。”说完便把小龙仔朝着一旁的石壁丢了过去。
小龙仔小小软软的一团，一直没有长大，牙齿不够尖利，鳞片也不坚硬，这样的一撞，我只听他呜咽一声，便没了声息。
【不给花花不起来】
66.
我的理智在瞬间分崩离析，“我杀了你！我杀你了！我杀了你！”
声嘶力竭无法解我心中大恸，我不顾一切地朝小龙爬去，却被他如蝼蚁一般踩在脚下。
男人怜悯地看着我，“杀我？就连墨清玄也杀不了我，就凭你？”他语气忽又温柔，俯下身来手指缓慢划过我的脸颊，“修一，你这么凶做什么，你不是喜欢这张脸么？”
我看着他和墨清玄一模一样的脸，只觉胸膛中的恨意如风暴席卷，“你这个滥杀无辜的恶徒！你不配提墨清玄的名字！你用他的脸，只让我觉得恶心！”
67.
“本尊不配提他的名字？本尊不配提？哈哈哈哈哈哈哈......”他大笑，复又恶狠狠地死死掐住我的脖颈，“你可知本尊是什么，他是什么？”
我脸憋得青紫，眼前发黑，只觉下一刻就要死了。
他就势提着我的脖子，我脚下一空，他已经将我抓了起来，丢到了一块大石上。
我一阵头晕目眩，空气大量涌入喉中使我猛烈地咳嗽起来。
他单手钳制住我的双手，一手已经解开我的腰带。
68.
“你做.....咳咳咳.....放手！放手！”我惊怒地大喊。
“修一，你在拒绝什么？”他嗓音沙哑，语气里全是情欲，“这种事，你不早该和墨清玄做熟了么？”
“刺啦——”我听见布料被撕开，肚子下已是一凉。
他滑腻恶心的手掌贴着我的腰腹下滑。
“住手住手！”我恐惧的泪水再也抑制不住。
下一秒，压在我身上的男人已经将手指沿着我的臀缝刺入。
剧痛下我大喊出声，像只离岸濒死的鱼绝望地挣扎着。
墨清玄！墨清玄！你在哪儿！
69.
“咦？”男人忽道，“你是处子？”
我立马抓住他这一瞬迟疑，蓄力踢向他的下身，从他的桎梏中逃了出来，但我尚未离开一尺，就被抓住脚腕，重新压了回去。
“哈哈哈哈你竟是处子，墨清玄竟忍到现在，未和你交合过？”
我听他话里句句皆是苟且之事，再也忍耐不住，“闭嘴！清玄芒寒色正，千仞无枝，是个顶天立地的淑人君子！你满嘴污言秽语，不怕遭报应么？”
他先是一愣，看着我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奇怪的东西。“天真，天真的小道士，顶天立地的淑人君子？”接着捧腹大笑，“哈哈哈哈墨清玄？你说的可是那位流着上古凶兽血脉的墨清玄？除了他那个名字，还有哪一处芒寒色正，哪一分千仞无枝？”
70.
“至少他不会如你这恶人一般，罔顾他人性命，不会对我.....”
他像是得了极大的乐趣，“他没有对你求过欢？这不可能。”
我不可置信道，“我们是朋友！”
即使此前有说过双修的事，也是为了小龙，为什么这个人说得好像.....好像墨清玄是个别有用心的坏人。
我已经不想再听他后面的话！这个人是伤了小龙的坏人，他的话根本不可信。
但我忘记捂住我的耳朵，也没有能力闭上他的嘴。
所以他听到他说，“你难道你从未疑惑过，墨清玄堂堂驰骋人间的炼神龙修，为何会青眼相看于一个资质平庸的人类道士？甚至赠予龙息，玩什么知己游戏？”
“朋友？如果你们是朋友，那他可曾告诉过你他的父母他的过去，如果你们是朋友，你又可问过，他为何远离族群隐居在这穷乡僻壤，他为何从不修炼？为何从不离开苍龙岭？”他又露出那副因为知晓一切而高高在上的怜悯神情。
他说，“小道士，你可真是个傻子。”
【小龙仔不会死啊啊啊啊啊啊想什么呢？？这是甜文！甜文！！！】
71.
我天资本就平平，很有自知之明，被骂傻子根本不痛不痒。
这人说了一通墨清玄的坏话，我也没听明白他到底想要表达什么。
墨清玄以前是怎样的人，他有着怎样的过去，他若是觉得过往沉重，无法承担，再和我讲，我听就是，他若是觉得往事已矣，不必再提，我为何要去强究？
他说墨清玄接近我是别有用心，可如果他要在我身上得到什么，那他已经给过了足够多的东西来交换了，我答应过他一个条件，他也一直未索取过。
他也说的没错，墨清玄是个强大的龙修，我不过个尚未凝丹的修士，我们两个的缘分的确不可思议。
但是有错么？没有。
不过以诚待我者，吾报之以心，君以诚带待我，我必不相负罢了。
72.
那恶人没在我脸上看到他想看到的表情，带着一副被我蠢到无话可说的神情离开了。
我松了口气，忙去查看小龙的情况。
上天护佑，他鼻尖气息尚存，只是陷入了昏迷之中。
我咬破手指喂他精血，他却根本无法吞咽。
“别救了，就算你现在救了他，他还是要死的。”一人从洞口中走出，我警惕地看去，来人大约十七八岁的少年模样，立着一对雪白的兔子耳朵。
兔耳朵？
“你是那只兔子精？！！”
少年无所谓地点点头。
我见他手里端着药物和水之类的东西，冷笑道：“推我下来的是你，现在装什么好人？”
73.
这个叫阿茕的兔子精没了刚刚装出来的乖巧无辜的模样，神情里满是暴戾之气，看他那样子像是要来揍我一顿，我警惕地后退了一步。
他却没动，只把东西摆在我面前，不耐烦跺脚道：“爱用不用，死了关老子屁事。”
他怒气冲冲地一转身，我便看见了他裤子缝钻出来的毛茸茸的兔子尾巴。
我心想，这个时候和个兔子争气做什么，现在最重要就是先活下去！
药是山间的草药，效力不大，但聊胜于无，我用水擦干净小龙身上的伤口，为他上药，忽然想到。
“你刚刚为什么说小龙会死？”见他不回头，我便叫了一声他的名字，“阿茕？”
74.
他不可置信地转头：“你叫我名字？”
我很是莫名其妙：“你衣服上有个茕字。”
阿茕：“我不是坏人么，你不是讨厌我么？”
我说道：“你当然是坏人，我也很讨厌你。”
他跺了跺脚，“那你忽然叫我名字做什么？”
“因为你叫阿茕啊。”
“......”
他狠狠地蹦跶了两下，生气地揪了揪他自己的耳朵，“你简直是我见过最没有脑子最莫名其妙的人类，没有之一！”
谁没有脑子！谁莫名其妙？！谁在一直纠结这种幼稚的话题！
他生完气，苦恼地蹲坐在地上，化成白兔的形态。
“因为他没办法长大，最后肯定是会死的。”
75.
他话锋转得太快，我有点没反应过来，楞了几秒才明白他在回答我的问题。
“道士，我只回答你三个问题，赶紧问！”炸毛兔子说道。
竟然还有因为被叫了名字就要回答问题的奇怪性格，不过现在我没心情去感慨这些，听了他说龙仔最后还是要死的话，我的心都纠成一团了。
“他不是可以喝我的精血一直活下去么？”
“谁说的，要是是墨清玄说的，那他肯定是在骗你。”阿茕鄙夷道，“你见过婴儿一直靠喝奶活下去的？”
我回忆墨清玄当初和我说过的话，他说我的精血可以保他性命，却没说一直能佑他周全。
我摇摇头，“他没有说过，是我自己这么想的。”
阿茕呵了一声，不置可否，“这龙精虽非龙胎，长大也只能化蛟，但是若没有父族龙息的蕴养和指引，学不会用龙珠修炼，只能死于虚弱。奶奶个熊的，我跟你说这么多做什么，快问下一个问题。”
“可以救他么？”
“你真的是个笨蛋，我刚刚不就说了，要墨清玄的龙珠蕴养，你要救他，只能求墨清玄去，但这龙精又不是他亲儿子，这样折损修为的事情他不见得会答应你，最后一个问题。”
我的问题太多了，我想问有什么办法救他么，想问为什么要把我带到这里来，想问墨清玄在哪儿，想问刚刚那个人是谁，和墨清玄什么关系。
但听了阿茕的回答，我忽然有些心灰意冷。
76.
“你不问了？？”阿茕急得跳脚，“你做什么不问？我又没说谎骗你。”
我抱着龙仔难过得啪嗒啪嗒掉眼泪。
阿茕震惊地蹦跶了几下，几乎要蹦到山洞天花板上去，“你是男的么，你一个男的哭什么？”
我摇摇脑袋绝望道，“我做不到的，小龙是我任性地留下的，一人做事一人当，怎么能利用挚友对我的情谊就让他委身于我呢，这不公平......”
阿茕在旁，惊得也不蹦跶了，“你说什么，委身？”
我点点头，“墨清玄他是炼神龙修，只有仙风道骨，惊才绝艳的人才配得上他，才能一一生一世地陪伴他照顾他。”
阿茕一脸“你可能在逗我笑”的神情：“等一下等一下，你的意思是，你作为墨清玄早八百年前就选好的妻子，竟然一直认为自己相公是别人的？”
我一下就蒙了。
77.
阿茕惨不忍睹地看着我，“你竟然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我大脑一片空白：“我应该知道什么？八百年前我还没出生......”
阿茕白了我一眼，完全忘记自己只回答三个问题的初衷，“八百年前只是一个比喻，鬼知道是多久以前，那时候人间还是个伏尸百万，妖魔横行的烈狱，墨清玄还是个到处杀人的恶龙......”
我吸了口凉气：“杀人？这不可能，墨清玄修的是圆满道，正统龙修，不会杀人的。”
阿茕看着我不说话了：“......”
我：“......抱歉，你继续。”
“杀人也好杀魔也好，反正就树敌无数，被围攻重伤，后来被你救下。”
我又打断他，申明道：“那应该不是我，我如今还未及而立，半年前第一次离开天行宗遇到墨清玄......”
阿茕：“我知道我知道，你以为我看不出来你现在就是一个比兔子还笨的小道士么？”
我：“......”
这人凶起来连自己都骂的。
“苍龙岭是什么地方你说走进来就走进来了，墨清玄的洞府结界重重，若是旁人，怕是在洞口就被一口龙炎烧成灰烬了。更甚至你有没有想过，天行宗作为天下第一大宗，正统之尊，为什么会收留你一个没有天赋的弟子？”他气正腔圆地说道。
“不过因为你是修一。”
78.
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
师父为我取名为修一。
我尚且才知，原来有一位云游四方的散仙也叫修一，本该了却因果合道成圣，求渡劫不成，濒死时为保魂灵不灭，散去了毕生修为。
在人间蕴养魂魄千年，终得重生，在一个杏雨梨云二月天，和着暖风和杏花香，懵懵懂懂地落入他前世未了的因果中。
79.
我目瞪口呆，只觉自己听了一个缥缈的没有真实感的话本故事。
阿茕叉着腰，很生气地埋怨自己，“老子和你说这么多做什么？！言而言之，那墨清玄不是什么好东西，你......”
他话音未落，洞中便一阵山摇地晃。
阿茕却毫无惧色，反而欣喜道：“他终于来了！”
80.
我终于明白这是一个彻底的陷阱！
这兔子刚刚说的那些说不定都只是为了暂时稳住我，让我能老实地待在这里！
我真是太蠢了！
这些到底是什么人，他们要对墨清玄做什么？我不能就这么让他陷入险境中！
我推开阿茕就往外跑。
81.
下一秒我就觉得我错了。
是我看不起墨清玄了。
他直接打穿了我担忧的险境，披着一身华丽无比的银色月华，如同神降，缓缓落到我面前了。
他扑过来将我拥进怀里：“太好了，你没事。”若我没有听阿茕说的那个不知真假的故事，我可能只会以为他这是对于朋友的关心。
可是现在，他像是要把我揉进血肉的力度，声音里暗藏的不安和无措，我都无法再轻描淡写地忽视。
82.
“你果然来了。”
墨清玄警惕地将我护在身后，看着暗光处走出来的男人。
“墨昭。”
原来这人叫墨昭？
他此时已不再伪着墨清玄的模样，竖瞳绿眸，长发银白，容貌阴柔，雌雄莫辩。
“玄弟，连声哥哥都不叫么？”
83.
接连的真相撞得我头昏眼花。
“父亲没有你这样自甘堕入邪魔道的儿子，我也没有这样的兄长。”墨清玄冷冷道。
墨昭哈哈大笑，“要说手上染的血谁也不比谁少，不过我天生绿眸，便活该背下涂炭的罪名被囚禁于此千年之久，真是不公平。”
墨清玄皱眉道：“你无不无辜，因果自有报。”
墨昭伸出手，把躲在石块下瑟瑟发抖的小兔精抱了出来，“你我在此制衡千年，你守得也烦了，我困得也烦了，不如从此咱们兄弟挥别，各过各的快活日子去。”
墨清玄抽出剑，逼前一步：“你敢逃出去试试。”
墨昭怜悯地看着他，“此前我身负重伤，你尚且能用龙力压我，现在嘛，结界已破，你觉得就以你这龙息虚弱的模样，还能困住我？”
84.
“你试试看。”墨清玄没有多话，只持剑对准墨昭。
墨昭冷笑，“你在逞凶前，都不看看身后人么？”
墨清玄紧张地回头看我，而墨昭已抱着阿茕，原地消失了。
此时我强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内息血气翻涌，意识逐渐模糊，最后只见墨清玄恐惧惨白的脸。
85.
咦，这一幕倒是眼熟，像是真在哪见过。
在哪儿呢？
86.
我恍然在梦中沉浮了许久，醒过来的时候却一丝都回忆不起了。
我们已经回了小草屋中，墨清玄坐在我身边，面沉如水地看着我，也不知他看了多久，原本黑白分明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我愣愣地看着他，“墨清玄？”
“嗯？怎么了？”他凑过来，手掌覆盖上我的额头，很憔悴但是依旧温柔，“可还是不舒服？”
他手掌心没有之前那么烫了。
“修一，你还在发烧.....”
“墨清玄，我可以抱抱你么？”
我朝他伸出手，“我可不可以......”
“可以，当然可以！”他诧异地瞪大眼睛，手足无措了一会儿，然后小心翼翼地将我搂抱在怀里。
我听不见他的声音，也听不见自己的声音了，整个世界都静谧无声，我觉得自己非常安全。
87.
后来我问事情原由。
墨清玄说，他千年前曾犯下罪孽，奉命镇压苍龙岭墨昭将功赎罪，封印结界以他的龙力为擎，他强行突破，伤了龙脉，结界再困不住墨昭。
我问他是否会被追究责任。
他说，墨昭的修为已失，就算入世，也翻不起什么大波澜。
我愧疚地和他道歉，他也只说我没事就好，上前亲吻我的额头。
我下意识地躲开了。
88.
他也不尴尬，握了我的手，轻声对我说：“小龙没有事，过几日便醒了。”
我点点头，不知道再说什么才好，只扭头看向窗外那颗杏树，那是之前我说我喜欢吃杏子，墨清玄帮我从他的龙洞门口移过来的，说等夏末结了果实睡醒了就可以摘着吃了。
初见墨清玄时，杏花满树。
现在果子青青，沉甸甸地挂在枝头，想来过不了多久就可以丰收了。
可惜我吃不到了。
我轻声对他说，“墨清玄，我得走了。”
89.
小龙还伤着，宗门人多眼杂，不利静养，我便留了一瓶子血，没有带他一起走。
不知他醒了会不会怪我。
离开苍龙岭时，我在远处山峰遥遥回头。
仙山缥缈，在云雾间逐渐难觅难寻。
墨清玄没有问我为什么，也没有纠缠阻拦。
他只是站在山口，墨发墨袍，和山一起凝成了烟波浩渺的黑白山水画。
我也没有问，既然墨昭离开了，束缚你的结界也消失了，你也不必千年如一日地守在苍龙岭，为什么不离开？
90.
我回了宗门，师父闭关已出，我递了仙童请见的书信，师父即日便召我去了他修炼的青峰。
“不是凝了金丹？”他老人家闭关出来后面色红晕，鹤发童颜，心情本是愉悦的，见我仍是筑基，失望叹气，“修一，我曾对你寄予厚望，没想到如今你修为难进也就罢了，你还学会了撒谎。”
我跪在他身前，为自己的谎言认错。
“罢了罢了，你退下吧。”
我递出了自己的宗门弟子牌，上面是我的名字。
师父诧异地站了起来。
“师父您说我叫修一，是因为道法云，道生一，是为初始之源，万物之本，是要我修道法自然，和天地合一。”我苦笑着摇摇头，“徒弟谆谆教诲不敢忘，每日刻苦修习从未懈怠，深山岁月长，十年过去了，我依旧未能凝丹。”
“金丹大道，万劫不灭，因果不沾，才得圆满境界。”
“请恕修一终于明白，我此生不求天道，不求仙途，只求一人。”
“请师父收回修一弟子牌，为宗门清理门户。”
师父长长地叹了一气。
“你我师徒缘分也便到此为止。”
我磕了三头，然后站了起来，擦了擦额前的血。
“嗯，到此为止。”
【修一：师父，我要退学去谈恋爱了。】
91.
阿茕问过我一句，“为什么天行宗会收下我这样一个没有天赋的弟子？”
因为师父于我有救命之恩，见我年幼失亲，孤苦无依，带回宗门抚养，是心有大爱慈祥。
阿茕说，“因为你是修一。”
他没有编故事哄我。
毕竟哪个心有大爱慈祥的师父会把他关进自己的私人密牢里的，日日啖食其血的。
92.
密牢里面的法术界制是针对元婴以上的修士的，我一个小小筑基，未免杀鸡焉用牛刀。
我在里面简直生不如死。
每隔7日，师父会出现一次。
他撤了密牢里的界制，给我喂下辟谷丹，慈眉善目地对我说：“修一，你受苦了。”
接着便往我心口刺刀，取出一碗心头血饮下。
小时候的记忆大多模糊了，但我始终记得他把我战火践踏被付之一炬的死村里救出来，对我说的第一句话也是“孩子，你受苦了”。
时至今日，只觉心寒嘲讽。
93.
我不知哪种正道修炼功法是需饮血的。
我胸口出现第五道伤口后，师父饮血并未离开，他脸上光华浮动，我知道这是有所突破的迹象。
他立马打坐运息，额心现出一道莲印。
竟已现炼神本相！
而二十年前，他不过一个元婴修士，他仅用二十年，便完成了其他修士几百年的突破。
94.
我不知这密室在哪，但只要他一突破，天雷或许能把这间密室劈开，我便能逃出去！
果然，密室内一阵天摇地晃。
我朝着离着师父最远的角落爬去，只盼着能有一道天雷能为我劈开一道生路。
师父赤目一睁，迅猛地将我拉至他的阵眼处！
他竟是要让我替他挡天雷！
“师父！”我声音里皆是不可置信地惊惧，只需一道，我便会被这炼神突破渡劫的天雷挫骨扬灰。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
他这是要我将今生恩情还个干净！
95.
可我还欠了别人的......
我欠了一个人一句。
“我喜欢你，我想和你共度一生。”
96.
天雷打穿了山头石壁，他躲在结阵安全处，仰天长笑，额间眉印莲印银光暴涨。
我心如鼓雷，只觉五气朝元，三阳聚丁，气海旋转，竟是在和那莲印呼应。
有什么就要呼之欲出！
又是一雷，已经穿过石壁劈打在结阵上，轰隆声就响彻在耳边。
我耳朵被震得轰隆作响，什么都听不见了，只看着那个莲印。
“那该是我的。”
这个念头如同激起风暴的那滴涟漪，瞬间便淹没了我的所有理智，只余下了“我要拿回我的东西”的本能。
那是我的！是我的银莲本相！
“就算你认出来了又怎么样，修一。”我崇敬二十年的师父，撕破所有虚伪的面具，狞笑道，“二十年前，它就归我了。”
二十年前，我不过一个垂髫小童，却拥有着一个炼神期，甚至以上的本相金丹。
那么我是谁，我曾经是谁，已经再清楚不过了。
我为什么天资平平，却能一直留在天行宗？
为什么没有气海深蕴，却凝不出金丹？
因为一个人，无法再用同一个魂灵炼化出另一个金丹。
而他，我曾经尊之敬之的师父，留下我的唯一目的，便是今日替他挡住我银莲本相的天劫。
取我心上血，也是为了在天道前以假乱真。
算无遗漏，高明，实在高明！
97.
打在结阵上一道比一道猛烈迅疾的八雷后，结阵法力已失。
最后也是最恐怖的一雷，只能凭肉身来挡。
而我陷在最中心的阵眼中，避无可避。
我看着天空的雷云，嗤笑道：“就算我现在死了，本相在你体内，也永远无法和你的血脉相融，修仙一途你也走不远了。”
“那又如何？如今修真界，能有几个炼神？此后我就是世间的至高无上，何苦要去求那漫漫大道。”
“不是你的，终究不会是你的，善恶终有报，天道不会瞎了眼！”
“且看着吧！”
最后一道天雷落下时，如同嘶吼的紫龙，直直地朝我冲下。
我没有闭上眼睛。
或许是雷光太过刺眼，那一瞬我眼前出现了第一次见到墨清玄的时候。
他侧躺在玉床上，枕着一枝杏花树丫，墨发墨袍上落满了或白或粉的花瓣，他的脸尊贵凌然不可侵犯，我却在那时生出“落到他身上他应该也不会同我生气”的直觉来。
我为什么会在第一眼就觉得他是只善良可亲可爱的龙呢？
因为我一直是这样觉得的呀。
一道墨色龙影咆哮着朝紫色雷龙而去。
龙有龙珠，龙珠如道士金丹，养龙息，蕴龙魂，是炼精化气、炼气化神的至宝。
我从未见过他修炼，从未见过他施法。
墨昭逃跑前说他龙息虚弱。
临走时，他看我的最后一眼，凝成了仙山缥缈的化。
是什么时候？他把龙珠给了我。
98.
“你想要金丹？”那位善良的没什么见识心眼的龙修对他淡淡说道，“那本尊送你一个。”
雷光炸裂，周遭一切都成了暗成空无一切的虚无之地。
一朵银色莲花静静地漂浮在半空中，我朝它伸出手。
它安静驯服地回到我的体内。
【这么多人打一个啊？会不会太不讲究了？】
【本道还就管这闲事了，小爬蛇，到本道身后来。】
【哦？你说你叫墨清玄？啧啧，名字忒俗气，跟那些道士老头一般。】
【你问我的名字？】
【道生一，一生万物，本道无名无姓，道号修一。】
【记好了。】
“抱歉，打扰前辈休息了，我这就离开。”
“慢着，你叫什么？”
“我...我叫修一。”
暗金色龙珠缓缓落入我的手中，乖巧驯服。
99.
黑暗现出裂痕，光重新出现了。
碧空如洗，四周一切皆被雷光烧焦，几乎被夷为平地。
不远处躺着一具老者的尸体，我挥手一扫，地上便添上了一座新坟。
我毫无留恋地驾云而去，不再回头。
如今重回苍云岭不过半日，我落在熟悉的洞府门口，只觉明明不过一两月的光景，却恍已物是人非。
我找不回曾为散仙的恣意潇洒，也难做个天真无知的小道士。
那我该以何种面目去面对墨清玄？
我看着被我蕴养在莲花花心的龙珠，黯淡金光彰示着它的主人帮我承受了何等可怕的雷击。
叹了口气，我硬着头皮往里走去。
墨清玄没在里面。
我一惊，朝自己的小屋跑去。
一只墨龙缠在杏树上，依着杏果，似乎正在闭目养身，一只小巧的白龙缠在墨龙腿上，也睡着香甜。
我幻出龙珠，让它顺着它主人的额心回归原处。
墨清玄睁开了眼睛。
“你回来了，修一。”
“我回来了。”
100.
道法云，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
师父为我取名为修一，便是要我修道法自然，与天地合一，飞升大乘。
后来我才想起，我此生要修的原来是和一人的一期一会。
修的是一日没一日，一年老一年，一秋又一秋，一榻一身卧，一别一喜悲，一生一梦里，寻一故人，与他吹一会儿，唱一会儿。
故名，修一。
正文完
【想看什么番外呢？没错短篇也有番外！三人日常也可以，以前的故事也可以，还有墨昭和小白兔的故事也可以。然后微博可以求波关注么？@曲阿姨啊】
番外一
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位云游四方的散仙，晃晃悠悠行至一处无名的仙山，见云下数百人围攻着一只墨黑苍龙，还隐隐有些打不过的架势，觉得颇为有趣，他像来是招猫逗狗的性子，便下了云去。
“这么多人打一个，会不会不太讲究？”
那年头人界灵气是满地长的白菜，修至大乘又不愿渡劫修散仙之体的道长到处都是，他虽道体纯净，自带光华，但说话时满脸笑容，长得清清秀秀，看着没什么威压气质，众人便未放在眼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