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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八章

作者:天痕壹月/天恒有月 当前章节:10053 字 更新时间:2026-6-19 04:51

祝萌走到时无久房门口时,是深夜,三四更天了。

自从他和时无久住在一起后,他已很少住在原来的地方,也几乎不会在半夜闲逛。

有时无久在,师兄们又都已到成家立业的时候,许久,他都没有溜出去过了。

与自己师父朝夕相处,许多不合规矩的地方,总忍不住改了,不敢让他发现。

祝萌敲响了房门。

“叩叩叩。”

门响的声音清晰地传入屋内人耳中,屋内的人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仿佛不在一样,然而窗内,亮光却还透了出来。

祝萌又敲了三下门,“叩叩叩”,道:“师父,是我。”

里头的人便道:“进来。”

祝萌将门推开,低着头踏进去,一转身,便把房门关上。

时无久背对着他,坐在桌边,听见他进来的声音,也不回头。

祝萌撩了衣摆,跪在时无久身后,低垂着头,静待他的发落。

时无久侧头冷冷地道:“早上跪得不够,晚上又准备来跪一宿?”

祝萌将头深深地低下去,道:“师父,对不起……”

时无久站起来,转身,盯着跪在桌旁的祝萌,道:“你现在冷静下来了?”

祝萌垂着颈项,点了点头。

“仍旧想分开?”

祝萌身体僵了一僵,还是点头。

时无久冷冷道:“我不会接受叶如心进天山派的大门。”

“师父……”祝萌忍不住道,“我,没有那么想过。”

时无久道:“你的意思,往后都不回天山派了?”

如若祝萌执意要和叶如心在一起,不介意叶如心不进天山,他便只能和叶如心一起不进天山。

祝萌面色一白,这便是明白无锋可能已找时无久透露过口风——他要下山,若时无久不同意,这事本也不行。

祝萌抬起头来,与时无久对视,自从他与时无久在一起后,要说变化,许多变化都是在不知不觉之中的,比如,他贪恋他的怀抱,会主动亲他——前者,兴许由早先时无久疏远他的阴影所致,后者,便是认为夫妻之中,合该要比旁人亲密。别的呢?到底有什么不同?大多数时候,他便连对视,都不与他对视太久——因为不敬!

“我,想回来……你若,愿意让我回来……”

时无久低笑道:“我的意愿,你难道还放在心上了?”

祝萌流下泪来,道:“师父,我不爱你……”泪水不多时便像断了线的珠子一般从下巴上砸了下去,“我真的不爱你,我没有办法——”搜肠刮肚想寻出对时无久的爱意,在他最开始发现爱上叶如心之时,可是,找出了吗?完全没有,那感觉根本不一样,不是没有想过压抑、忍耐,既然与师父在一起了,那么就继续在一起吧,至少师父是会开心的……

但是,原本都已硬起了心肠,心上人不过在他面前流了眼泪,千里奔波,伤重几死……所有的坚持都化为乌有,所有的心防都被打碎。那一刻,他什么都无法想,只是不想负她!

时无久道:“两年,两年了!”他皱了眉头,咬牙冷声道,“你与叶如心才相识多久?一个月?!来找你一趟,你就失魂落魄,鬼迷心窍——”

“她伤成那样仍来找我,师父,我放不下她……”

“那你,便是放得下我!”

祝萌睁大了眼睛,一时之间,竟回不了话。

时无久半蹲下去,与祝萌平视:“萌萌,你就一点都没对我动心?”

祝萌浑身颤抖,盯着他,视线在空中交汇,说不出话来。

时无久抚上他的面颊,道:“我知道往日里,对你的态度有些问题,我可以改……”

祝萌抓住了他的手,道:“师父……”闭了眼睛,狠下心道:“来不及了师父……”

时无久身体一僵,手也僵在了原地。

祝萌痛苦地道:“她说,我心中有她,偏和你在一起,她……她便要心中有我,去和别人在一起……师父,我做不到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我知道她说到做到,我没有办法放下她……”

时无久没有说话,盯着他。

“……若她,不原谅我,我也不能……让她随便找个人嫁了……”祝萌一边流泪一边道,“我一定会回到山门,如若,当真老天注定,我无法和她在一起,那……”

“那你便退而求其次,和我在一起?”时无久这话已是质问。

祝萌摇头,深深一拜道:“如今弟子已明白师父与我之间的……感情,如若回山,与如心不成,弟子仍如往日一般,一辈子侍奉师父。”

时无久冷冷道:“侍奉?”

祝萌身体一僵,闭目道:“不……不含夫妻之礼,只是,师徒……”

“萌萌,你凭什么认为,我会答应?”

祝萌黯然道:“因为……你,你是师父……”

这句话几乎比前头所有的话都要伤时无久的心,在祝萌心中,他当真只是他的师父,其他的,全都不值一提。

他知道自己惹他伤心了,但他只知道跪下请罪,无论犯了什么错,在师父面前,当然应该下跪请罪,让他气消——然而他们只是师徒吗?只是师徒吗?!

便连时无久,在无锋透露端倪之后,都不以“为师”自称,这意思,便是要与他同辈相论了,然而祝萌,应对他的伤心,便如普通晚辈一样——哪里有人对自己将要分手的情人下跪请罪的!

时无久的心都要烧着了,盯着他,半天不说话。

他当然知道他会伤心,当然知道他已爱上他,但因为他是师父,所以,在他心中,时无久不可能会关住他,不可能会不放手——因为这事,不符合他师父的身份!他还能如何?还可以如何?祝萌甚至连故意都不是故意的,他是真的全把他当师父,所做出的举动,也都符合一个徒弟的身份!

祝萌却是膝行而前,闭上眼睛,抱住了时无久:“对不起师父……”

“对不起……”

两声对不起,直接将时无久烧着的心给浇灭了。时无久垂下眼,冷声道:“……萌萌,为师有时候,真的想在当初打死你了事。”

祝萌收紧抱着他的手,脑袋搭在他的肩膀上,不说话,只是静静地抱着他,相拥无言,一直到天边露出了鱼肚白。

回楼上们,萌萌对狮虎一直都挺渣的,还没写到他渣的时候,我就已经定性萌萌是渣的啦,写到最甜的部分,我还不忘提醒一下,他会渣。只是,他渣的不是那些地方。

萌萌敢抱他,敢亲他,但他大部分时候是不敢和生气时的狮虎对视、吵架的,第一次吵,他都只是悲愤之下顶嘴,过后很快就后悔,觉得不该那样做,奇怪为什么自己那么胆大。平日里,除了某些心情波动的时候,在外头,他也不会和狮虎平等对视(不是不会对视,而是不会平等对视),平日里他是处于小辈状态,亲中带着或多或少的敬畏。就像他嘴上说想和狮虎欢好,真到来真的的时候,清醒之时,他其实是惧怕的,对坐在床上,第一次清醒欢好,两人都清醒,萌萌就是怕、惶恐。骨子里的惧。

最初写的时候,给狮虎和他这段感情的定性,就是师徒的亲情(掺杂一些未达到爱情的情愫),和后来遇到的爱情,一起波折。写这篇之前,脑洞就是亲情和爱情之间的问题。比如说,父母和子女,子女爱上一个人,父母极力反对,扬言要断绝关系,子女宁愿离家出走断绝关系——他们会不知道父母伤心吗?当然知道,他们所想的赎罪,也就是回来,请罪,跪下、请罚,抱着说对不起。父母也许肝肠寸断,也许怒发冲冠,子女不忍,于是为了父母,狠心斩断情丝,结果情人重伤撑着跑来找他,绝望离去。于是乎,子女便忍不住去求父母成全了,狠下心真要离家出走,准备不管父母同不同意。跪下磕头,不断说对不起——这是请罪,心里不是想逼父母同意,而是知道父母必定会为自己的选择难过痛苦,自己也悲伤歉疚,但已下决定要做,所以磕头,所以说对不起。

这很残忍,很不孝顺,但是无论男女,都会有这种情况。

萌萌他渣的地方,不是渣他明知道狮虎爱他却丝毫不考虑狮虎的感受,要去找叶如心。而是他考虑了狮虎的感受,知道自己去找叶如心对不起他,但是他所应对的方法、道歉的方法,是对待长辈亲人的,不是对平等关系的恋人。所以这就更加伤狮虎的心了,并且狮虎还明确地知道,萌萌这渣,不是能靠讲道理来扭转的,如果他是普通的移情别恋,或者什么,那狮虎还有机会挽救一下,甚至“教训改正”一下。可是萌萌是不爱他,不但不爱他,还观念根深蒂固地把他摆在长辈的位置上。这就非人力所能为。

这段感情,萌萌是自找的。但是,狮虎也的确犯了很大的错。不能因为他是被动的,就完全说他没错。当初他们都知道,包括萌萌自己,说的都是“试试”,最开始是“成则在一起,不成则散”。因为这只是一个借口,维系感情的借口。萌萌那时候难道真想和狮虎在一起吗?他只是想让狮虎别故意躲开他疏远他。他开了这个头,狮虎却是在引导这段关系,他有能力把事情导回正轨,但他直接带着萌萌陷下去了,萌萌只是嘴上说说,没有真的动情,有暧昧情愫,但和情爱差得远了,狮虎看得出来,萌萌自己也知道这不是爱。无锋想让他们用现实把这情愫掐灭,所以让他们试,试的前提,是“不成则散”,因为肯定成不了,无锋甚至直白地说他们虽然都有点男女之情,但现实中,他们发展不下去。

师父一开始就没”不成”的意思,在苗头时就带着祝萌陷下去,所以狮虎也是有私心的,他难道不知道萌萌很可能爱不上他吗?就是萌萌为人所诟病的“要上床”,真到床上,狮虎看不出来萌萌其实是惶恐害怕的?但是萌萌没拒绝没反抗,他也就没拒绝,真和萌萌做了。他不是没办法把这事先放过去的,但他蒙住萌萌的眼睛,做下去了。

最初在一起时,萌萌就错觉过他们两情相悦,狮虎知道他这只是错觉,却没有纠正,由着萌萌误会下去,和他继续亲密暧昧,也就是这样的暧昧亲密,萌萌后来才会产生错觉,他们真的已经在一起,真的已经相爱——否则,等刚在一起那段时间过去,冷静下来,萌萌就知道不同了。可是,因为狮虎的引导,他等了年余,想法才被打破。

然而,说狮虎错,这又是萌萌开的头,是萌萌引起的。所以,萌萌既无辜,又活该。这就是他的渣属性,因为他是自找的。_(:з」∠)_既然是自找的,那么这之后为此引起的痛苦,都是他先前犯错的后果。是他先去招惹师父的。

狮虎和萌萌都没有经验,前者,在决定带着萌萌陷下去的时候,平日里对待萌萌,大部分时候还处于长辈的态度,以为亲密就是一起了(——其实,也有点不想让无锋他们发现他是来真的的意思。狮虎知道,如果无锋他们知道的话,肯定会反对。)后者,萌萌也没有经验,狮虎带着他陷下去,他感觉他们在一起了、相爱了,觉得这样也不错,继续下去也没事……成就在一起嘛,所以最后就杯具了。

萌萌最开始是真的知道他不爱师父的,师姐、甚至时无久反对他们两人在一起时,萌萌所说都差不多是“别的夫妻也不一定相爱”“我也不一定爱你”,(记不清了,找了一下原文嗷:【“师父又不喜欢你。”

“我知道,就是试试!”

陆灵儿皱了皱眉:“你喜欢师父?”

祝萌抹去眼泪,半晌也不说话。

陆灵儿给他抹了大半药膏,道:“我看你也不是喜欢师父的样子。”

祝萌反问:“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那些人,难道立刻就是喜欢的?”】)

萌萌他以为自己和狮虎相爱,其实狮虎,是有引导的作用的。这段关系,真的来讲,锅其实一人一半。只是狮虎动心了,而萌萌是开头的那个人,他害得狮虎动心,他也害得狮虎后来伤心,所以他渣,狮虎是被害者,被坑了,不能说狮虎渣,只能说狮虎倒霉。里头是有阴差阳错成分在的。

萌萌不是完全无法爱上狮虎,他能对他有暧昧情愫,其实是有那个火苗的,但是,辈分之间的隔阂,上下差一级的关系,他们不在平等的位置上,萌萌对狮虎顺,也就难产生爱。感情是需要交互的,但萌萌是听时无久的话,受“教导”,单方面跟从。偶尔不听话,却都在一个范围之内,不会真仗着“夫妻”关系就想要咋样咋样咋样,他没去想,这是懂事,但侧面来说,也是生疏,不敢去想。

【昨晚写的,本来想写完更新放更新后面,统一回复一下,结果微博上那个叶的事情,让我专注去写那个的评论了OTZ……TT所以先回复吧】

还有亲们提到那个另一本书《不觉晓夜迟》里的江湖流言。咳咳咳咳,其实江湖流言是没啥的,基本上没透露过啥东西,天山秘事,外人基本不知道。那里头是叶迟步转述的旁人眼里的他俩(这秘辛知道的人也不多。)毕竟庄主他们都没听说过,叶迟步说了才知道。叶迟步从小到大几乎没回过天山派,他得知的东西,也是有误的,只是有个大体方向,但其实有很大的谬误——掺杂了他自己的臆测。

因为作者菌写这篇少见地写了开头时,就决定结尾肿么写,中间因为要贴合不觉晓夜迟时间线,所以也是已经定下的。包括各种乱七八糟的人物关系。所以,中途木有改变想法过。

我一直认为萌萌是渣受,先前打的回复不是洗白,而是唔,大家好多都误会偏了。所以把视线引回来=L=

晨光初露,天已破晓,时光过得如此之快,几乎令人错觉刹那一瞬而已。

一夜过去了,该走的人还是该走,该留的心也还是留不住。

时无久将抱住他的人轻轻推开,将他抱起,这许久过去了,祝萌也已累得睡着,把他抱了放到床上,盖了被子,祝萌睁开有些红肿的眼睛,竟没有一丝刚睡醒的样子:“师父,我会回来的……”

时无久看他一眼,冷淡道:“你就是不回来,那又怎么样。”

祝萌闭上眼睛,道:“若师父想让我回来,便在山门前松杉树上,系一个布条……”顿了顿,又道,“若不想让我回来,就系黑色的……师父若不系,我便当师父是想让我回来。”

时无久冷哼一声,坐到桌旁,背对着他。

祝萌从床上下来,跪在他身后,磕了三个头,纱布包裹之下伤口迸裂,但他却没有放轻力道:“徒儿即日下山,师父珍重。”

时无久不回头,权当没听到他这几句话。

祝萌对他行完礼,便出了门去,把门也关上了。

他什么也没带,什么也没收拾,又去向两位师叔师伯道别,陆灵儿闻讯赶来,竟似有先见之明一般,给他带了一个包袱。

“师姐。”祝萌忍不住道。

陆灵儿拍了拍他的背,道:“你会回来的,对不对?”他心上的那个人与天山有旧怨,再加上时无久和那人又可算是情敌……祝萌若是十年八年不回来,简直再正常不过。

祝萌道:“也许我五年之后回来……”

陆灵儿凝视着他,目中似幽似动:“逢年过节,不回来了?”

天山弟子下山历练,实际三五七载的时日多得很,但祝萌向来对山门有所留恋,五年,对他来说并不短了。

“约莫礼到人不到。”祝萌道,“师父并不想看见我。”

陆灵儿不由苦笑,以祝萌的性子,若要真为那女子义无反顾,只怕,未必会想和时无久再见,如今,看他样子倒不是那般,不知他是已学会为时无久着想呢,还是,对那女子的情意,还敌不上对时无久的亲情?两者爱情比爱情,却是一定比不上的。

“萌萌,你知道吗?爱是很奇妙的东西,它只要一点,就可以让许多人放弃七点八点的亲情……”叹了一声,“有些情,越浓厚,就越不存在,等你以后离开了,就会想念了。”

“可它们不一样……”祝萌似有点难过,随即拱手道:“师父那里,劳师姐费神。”

“你先别着急道别,我知道你没来找我们,只去找师叔师伯,想必,是想不告而别的。”

祝萌道:“师姐?”

陆灵儿盯着他,道:“我不希望你以后后悔,所以,我还是得问个清楚明白。”左右看了看看,道,“这里不方便,我们去山下说,若你要走,那便算我送送你。”

祝萌犹豫了一下,道:“好。”

下了山,牵了马,临去前祝萌忍不住看了一眼天山派门前那云杉上是否有布条,云杉的枝条上空空荡荡,什么也没有。只有细细的叶子,在风中轻微地颤动。

祝萌有些失落地和陆灵儿一起策马离开。

雾似珍珠白。

马蹄声中,人与马一起,隐没入雾里。

跑出去三里地,到得开阔地带,陆灵儿与他下了马,在附近草场上徘徊。

草场远近许多白羊,还有一地,散着许多匹马,那些马膘肥体壮,正是天山派马场养出来的。有几个人穿着天山派弟子的服饰,正在草场上驯马。

陆灵儿与祝萌下了马,慢慢在草地上走着。陆灵儿没有立刻开口,祝萌也不问,与他走了半里路,陆灵儿才开口道:“萌萌,你知道吗?成亲之后,我与你二师兄,不是没有感情的。”

祝萌微微一怔。自发生了那事后,天山上下对此事缄默,从不提起,他,也没去问过陆灵儿——那是陆灵儿的伤口,如何能揭人伤疤?现下,她却是自己要告诉他了。

陆灵儿平静地继续说下去,道:“他把我推给大师兄,我很生气,很愤怒,你知道他用什么下三滥的手段吗?灌酒、下药!安康学会走路后,他偷偷回来过一次,他给安康买了一把小木剑,逗他玩,我发现那是他买的之后,便直接把那木剑丢到火里烧了。”

“三师兄他做得终究不妥——”

陆灵儿牵着马转身,道:“但现在,我竟是感激他的。”

“为什么?”祝萌怔怔道,“为什么感激他……”虽然石柏武像是为了陆灵儿,但那么做,岂非侮辱自己的心上人吗?

陆灵儿看着他,道:“我心中的确爱着大师兄,婚后,也还爱。与他成亲,我决定过好这一辈子,所以,我便会把对大师兄的爱烂在心里,往后想也不想。”

“师姐,你做得到吗?”

“一直都做得到,除了那一次,那一次,大师兄为水姑娘的孩子急成那样,我跟着他照顾那孩子,有那么一会儿,我是没做到的……”陆灵儿微红了眼睛,微笑道,“人非草木,孰能无情?有的时候,他人再好,再对你好,你不爱他,不爱就是不爱,哪怕他对你再好,你心中,也是不愿意选他的。”

“师姐……”

“我原本一直很恨他,现在,却变成了感激……”陆灵儿扭头向前,道,“他很聪明,从小到大,他都是个很聪明的人……一个聪明的人做出这样的事情,不但下作,而且令人憎恨!我原本一直想不通,一直恨他……”叹了一声,慢下脚步,又道:“但若他不用那样的手段,不是那样把我推给大师兄。他直接和我说,与我和离,让我去找大师兄,我会愿意吗?我当然不会愿意。”

祝萌忽然有点察觉到,陆灵儿想和他说什么了。

“……如果我愿意了,那我成什么人了?我肯定不愿意。我是爱大师兄,但他对我也很好,虽然如果不是有一层责任在,我没和他成亲,也许,我真的会去找大师兄,我当然对你三师兄歉疚,甚至可能歉疚许久,但我会毫不犹豫地去找……”

她忽然停下说话,深吸口气,道,“当时间一天一天地过去,生活一日一日地过着……如今,我已知道,他是故意那样做的,担了恶名,成全我与大师兄。他知道,我只是在尽一个妻子的责任,若我与大师兄在一起,当然会更开心。他只是想以此,把责任都担到他自己头上,你们知道这事的,有一个怪过我与大师兄吗?没有,便是师父他们,也全都觉得是他做错了……”

“师姐,你已不恨他了吗?”

“我自然还恨。”

“为什么?”祝萌有些吃惊,“你方才说——”

“我方才说,我现在感激他。”

“那……你既然感激,为何还恨?”

“因为,我在学着爱上他。”陆灵儿冷冷道,“也许,无法和大师兄在一起,会是我一辈子的隐痛,但是,我在学着爱上他!”

“真能爱上吗?”祝萌喃喃道,“若是那么容易——”

陆灵儿道:“日久是可以生情的,你从前问我,我爱他吗?我那时说,我与他有夫妻之情,夫妻一体,相濡以沫,谁能说那一定不是爱情?成亲那么久,便是石头也捂暖了,所以,我恨他,他虽然成全我与大师兄,却也十分决绝,不让我选择,他直接把我与他的后路给断了,问也不问,往后,他便是再来找安康,我也会把他打出去!”陆灵儿说到这里,有些激动,“我是真恨他!”

祝萌苦笑道:“我却不如你们了,那时是我主动说要师父试的,如今他动情,我却对别人……如若他那时没拒绝我成亲的提议,想必,现下我也与师姐一样了。”就是开始他想与叶如心分开,也是为了害了师父的“责任”,只是,如果成亲的话,那责任就必得使他放弃叶如心不可,而现在,却还有选择余地。

陆灵儿道:“萌萌,你真的爱那叶姑娘吗?”

祝萌道:“当我知道我不爱师父时,晴天霹雳,心如刀割,但她来找我时,说要心中有我却嫁给别人,我却脑子一片空白,什么都无法想了。”

“你与师父,不适合。”

祝萌垂下头,点了点头。

“你与叶如心,也不适合。”

祝萌微愣。

“她没有坏到骨子里,却也还是坏的,便是她因她父母如此,可是,这天下可恨之人,都是有可怜之处的。萌萌,她对你情深义重,重伤之下千里奔波,可是,恩与情,也是有差别的,你确定,她不会是第二个师父?”

“可是,就是没有如心,我也无法与师父过下去……”祝萌苦笑道,“这些年来,师父偶尔为我擦身、倒茶,我总会想着,他对我如此之好,我必得报答。可如心在我重伤时来看我,给我做糕点吃,我想的不是报答,却是喜欢……我喜欢如心,她也,很喜欢我,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她因为我而嫁给别人。何况,我是喜欢她的。”若心上人也那般喜欢自己,他可还能有理智压抑?

“你现在全然冷静下来了?”

“初始,我很不冷静。但去找师父时,我已冷静下来了。”祝萌平静地道,“师姐,就算我与如心不能成,我与师父,就能成了?我知道如心她有很多缺点,她父亲那般样人,我也不一定能和她成亲,但便,我与她成不了亲,又或我后来不爱她了,我与师父,难道就能成了?”

陆灵儿道:“天山上下都没人认为你和师父能成……”低叹一声,道,“可师父动了情。”一旦动情,不复杂的事,就变得复杂了起来,长辈们自可指责时无久假戏真做,诱引不知事的徒弟,可是,这事正是祝萌开的头,时无久也是受害人。祝萌不能控制自己地爱上了别人,感情是不能控制,那么,时无久又如何控制自己不爱上他?

“……也许五年之中,师父也能找到他自己的心上人。”

陆灵儿一愣。

祝萌低声道:“时间久了,就不爱我了……”

陆灵儿不由笑了,笑了一声后,那笑容就变成了苦笑,拍了拍他的肩膀,道:“这可不一定,有些人,的确时间过得越长,忘得越多。”

有些人……却反而爱得更深。

不在一起,是会思念的。

思念本来也会将爱人的心情一遍一遍巩固重温。

“我本来想劝你在山上再留一年……”陆灵儿叹道,“现在看来,你还是到江湖中去吧……”入了江湖,他便会懂得更多,现下,他还是有些不懂。

祝萌扭头看她,陆灵儿道:“你还太小了,师父比你大,又是你的长辈,就算你爱他,你们之间也有很多问题——师父他,也没有爱人的经验,若他有,也许能把你带起来,那样,你就算不爱他,这两年来,也不会仍把他当师父,你们两个人都没有经验,分开,想必更好。”

祝萌忍不住道:“师姐,你觉得我爱师父吗?如果不爱,那我,有可能爱他吗?”

“天山上下都认为你不爱,包括师父自己。”

“那……”

“虽然这话说得有些绝对,不过,男子原本就没有女子敏感的,女人对感情,要比男人敏感得多。其实,我倒不那么认为你对师父没有爱情。”

祝萌微微一怔。

陆灵儿道:“我觉得,你爱师父,但是,又不爱师父。”和亲情有些不同,可又比爱情低。“萌萌,你不止把他当师父,这也是我有些奇怪的地方……和师父没在一起时,你的确全把他当长辈,可是,既然是长辈,有时候顶嘴回嘴,也是正常。你那时和他对着干都敢,虽然都在一个度内,最过火也就是缠着他要在一起,可,为何后来,你多出了这许多小心?”是患得患失,还是受宠若惊?无论如何,那反而让他们之间更难产生爱情。

爱,是需要平等的。

“不管怎么样,你都已决定要走了,萌萌,江湖之中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万事小心,记得七日内便写封信来告知下落,如若出事……在外头的天山弟子,也可帮忙。”拍了拍他的背,道,“莫忘了回来,天山派可没有赶你出门。”

祝萌郑重道:“师姐,我一定回来。”

陆灵儿扶他上马,道:“萌萌,保重。”

祝萌道:“师姐保重。”

对着陆灵儿拱了拱手,祝萌调转马头,拉着缰绳“驾”了一声,马儿飞奔,不一会儿,便已绝尘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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