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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二章

作者:天痕壹月/天恒有月 当前章节:7552 字 更新时间:2026-6-19 04:51

宴会摆在青云山庄,庭院正中,月上柳梢。

叶长胜回到青云山庄后,叶长德叶长智就囚禁了他,开始在这庭院中不断摆宴。

每半个时辰热一次菜,两个时辰,便换一桌菜,便是深夜,也不停地遵照这个规律。

时无久到时,是子时。

午夜之时,那天边之月已被遮掩大半。时无久握着佩剑,从青云山庄打开的门外走进。

青云山庄门口一个弟子都没有,然而大门却在深夜敞开。

时无久刚走入不久,便有许多侍从提了灯笼,一路挂上,黑夜之中,铺开一条蜿蜒灯路。

时无久顺着那灯笼走,到得庭院之内,庭院之内铸造的石灯,亮亮堂堂,却不需要那些灯笼了。

他们是故意的,故意等他到来,方才挂那些灯笼引路。

叶长德哈哈一笑,抚着须髯,从主位上站起,拱手相迎道:“时掌门呀时掌门,我二哥等白天,我等晚上,果然,是我等到了你。”

时无久冷冷道:“想必叶庄主,已在你们的掌控之下了吧!”

叶长德的笑容染上了一丝不自然,但目光中仍带着阴狠:“我大哥那人当真迂腐当真假道学!旁人送给他相思剑,他就这样拱手让人。嘿,那相思剑,难道本来就是天山派的啦?天山派当初,也不过从别人那里得来罢了。可笑可笑!”

“既能在他所带之信中下毒,想必,他也有把柄,为你们所制。”

“哈哈,说来也巧,原本三弟他宁死不屈,弟妹也极其刚烈。幸好啊幸好,弟妹偏巧这时候身怀有孕,药王之毒一下,他们也只好从了……”笑着站起来来回走了几步,表情竟有些古怪,不知是不忍,还是其他,“他终究还是怕绝后,四十多岁,好不容易有个孩子,实在是,不忍心害死啊……”

时无久横剑向前,冷冷道:“叶如心呢?”

叶长德愣了一愣,似乎没想到他会提到这个名字,忍不住哈哈大笑,道:“我还道时掌门前来,没有丝毫的私心,原来,你的私心这般浓重!”

时无久冷道:“你们以这人引我前来,又在信中下毒,怎么?临到头她却不出现了吗?”

叶长德道:“她当然会出现。”说着,又意味深长地笑道,“等时掌门驾鹤西去,如心便能与时掌门的弟子,双宿双栖了!”

时无久明知道他这是故意激他,然而毒气压抑不住,吐出一口黑血来。

叶长德看他这般模样,叹了一声:“时掌门啊时掌门,其实我本不想与你为难,只是你把相思剑拿去藏了,我也只能出此下策……你若不把相思剑给我,我立时便把如心许配给你徒弟,你身上的毒,我也不帮你解……”

时无久以剑撑地,咳嗽起来。

“我看时掌门背后背了个长包裹,想必,那包裹里就是相思剑?你既已带相思剑来,便是同意我信中所言,只要你交出相思剑,我便给弟妹解毒,她怀着身孕,若不及时解毒,只怕于身体有害。就是不知道时掌门这次私心占了多少?你私心越多,这笔买卖,就越发划算。这龙阳之道本为世人所不容,你那徒弟本就恋慕我儿,时掌门呀时掌门,你能做出正确的选择吧!”

时无久握剑的手上青筋暴出,身体僵硬而又克制不住地轻颤。

叶长德下那醉生百草散,原本是想让时无久心神不定,大露破绽,想不到他心魔如此之甚,竟有走火入魔之象。心念一转,便想着:我本不想害死他,只想夺剑便是。直接毒死天山掌门,这事定会在武林之中掀起轩然大波,我们兄弟也会成为武林的公敌,消息泄露,未必保得住相思剑,可如果,时无久自己走火入魔死了呢?

他心魔这般重,一定是因个“情”字。醉生百草散,药王本就是为了求而不得,因而制出的毒药。

如果,能一箭双雕,再好不过。

叶长德露出有些恶意的笑容,道:“时掌门是不是想着贵派徒儿能为你放下我儿?可是,我儿怀有身孕,却是确确实实,上回她上得天山附近,你徒儿下山偷窥——”

时无久内伤更重,气息紊乱,又吐了一大口血。

叶长德看他支持不住的模样,笑道:“时掌门用情至深,在下当真是佩服佩服,可惜单恋是没有好结果的。时掌门是否想要舍弃小爱,成全他们俩?只要你不交出相思剑,想必,倒是两全其美的。”

种种情绪自心中辗转,时无久再也按捺不住,手往下一按,长剑弯曲,飞身跃起,一剑借力,便往叶长德喉咙刺去。

叶长德掀起桌布便将剑之锋芒卷住。大喝一声“来人!”,兵兵乓乓清脆的瓷器碎裂声响,四周的灯笼全部亮起,竟有许多人隐蔽在暗处。早先他们那般点灯,便是为了让青云山庄内部多些暗色,也好藏匿多些的人。

时无久长剑一转,划开桌布,叶长德急急往后退了几步,剩下的弟子一拥而上,将时无久团团围住。

时无久攥着剑,唇边染血,双目赤红。

一见,就不是清醒的样子。

叶长德略有些心惊,但见他已是强弩之末,仍忍不住道:“时掌门,你想不到吧?我二哥笃定你白天到来,因为晚上更容易埋伏,但我却知道,你根本来不及想那么多。哈哈!想不到啊想不到,时掌门这般年纪老大不小,竟还是个情种!”

秋水映寒光,时无久一言不发,只是出剑。长剑过处,到处是血肉哀叫之声。他出手已不留情,招招毙命!叶长德知道他神志不清,不断让人埋伏变阵,想要拖到他崩溃的一刻。

十个、二十个、四十个……

弟子们的手脚血肉,都在庭院中散了一地涂了一地。一个只有十六七岁的弟子被削去了手臂,当场痛得哇哇大哭,剧痛之下,直接昏了过去。

叶长德见这么多的人都阻不住他,心中有些犯怵:“时掌门!你可是名门正派之人!”

门下弟子大多是因叶长胜而出手,时无久心知肚明,如若他还记得一点正义,完全有余力只摧毁他们行动能力,绝不会下这样重的杀手!

时无久却似已杀红了眼,分毫不停下手中动作。

精英弟子,都已死伤大半。

叶长德面色一变,终于来到一边,拿起个大锤,将块黑布揭了,敲到布下红皮鼓上,“咚……咚……咚……咚……”发出沉沉的声响。

一个声音自屋顶上传来,中气十足,显然是个练家子:“我还以为三弟准备独自对付天山掌门呢,怎么,终于舍得敲鼓来求二哥了?”

叶长德道:“二哥莫说风凉话,一人白天一人晚上,可是我们约好的。”

叶长智哼了一声,道:“若是这般,那三弟便继续与他对着吧!怪不得药王要废你武功才肯取信,你连自己亲兄弟都这般算计。”

叶长德有气,难道叶长智没有算计他了?如若他没有算计他,药王便不是废他的武功了,而这一人白天一人晚上的计谋也不会是他提出的了。然而眼见着时无久逼近身前,叶长德还是忍不住道:“二哥!我知错了,你快点,快点来!”

时无久一剑刺向叶长德,叶长智便从屋顶上跃下,拔出剑来刺偏时无久的剑身。

时无久似乎早料到有这一招,右手随着叶长智的动作偏向一边往他反向刺去,左手抄起死伤弟子的长剑,自下往上,刺入叶长德胸膛。

这一招猝不及防,便是叶长智也未曾料到,叶长德双目一瞠,似乎想不到时无久就这么轻易插穿了他的心脏。

时无久旋身一转,那长剑在他胸中一转,叶长德登时眼睛一翻,毙命无活。

到底是兄弟,叶长智见此,却也是大吃一惊,悲痛道:“三弟!”

连忙矮身要去扶叶长德,时无久拔了长剑一剑刺来,叶长智滚地一避,一下子闪开。悲痛袭来,身形之中气息滞住,时无久剑速比平日里快了近乎一倍,往右一扫,登时将闪得不远的叶长智手臂砍断,腰部也划出老大一个口子。

这等拿剑当刀使的打法,叶长智根本来不及抵挡,时无久却不待他反应过来,趁他如此,又一剑,刺入他腹部。

叶长智脏器受损,登时从口中溢出血来,他吃惊地看着时无久,道:“你……你明明中了毒!”

时无久将长剑拔出,撑在地上,冷冷道:“便是中毒……又……如何!”

叶长智捂着肚子,慢慢地、慢慢地坐倒:“时掌门这般迫使自己,等气力劲过去,只怕……只怕和我们同归于尽!”

他的武功,分明比未中毒时还高!有这般情况,只有可能,是他中毒之中,强将所有伤势压下,还消耗真元,为一时行动而损伤身体根基。

时无久的身体摇摇欲坠,但仍旧撑在那里,不发一语,只是汗水,却顺着发丝一滴一滴地落下去,啪嗒啪嗒溅在染红的地砖上。

叶长智只剩下一口气,倒在地上,双眼浑浊地盯着漆黑的夜幕,半晌只是安静。

叶如心在屋内听了半晌动静,只听得见打斗,却听不见说话,忍无可忍,把剑搭上叶长胜的肩膀,道:“师伯,得罪了!”

踹开了门,将叶长胜推出去。

一地血肉人形,叶长胜一阵目眩。

叶如心见到自己的父亲也躺在那里,忍不住道:“爹!”

泪水夺眶而出,无论从前多么恨他,如今却只剩下了悲痛:“爹,爹,爹!”几步爬到叶长德身边,手掌裙摆全被血液浸湿,抱起叶长德的尸体,颤抖地摸他颈动脉。

颈动脉一动不动,叶如心几乎怔住,呆呆地坐在那里,不敢动弹。

时无久睁开眼睛,撑着剑站起来,横剑于胸,往叶如心那刺去,叶长胜武功被散,阻止不及,忍不住喊了一声:“时掌门!”

铁剑入胸,却是刺入一个男子的胸口。

时无久皱了皱眉,将剑拔出,叶如心将那男子倒下的身躯接住,大哭道:“哥,哥!”

叶如泉胸口起伏,气喘不过来,双眼努力对上她的,道:“妹……妹……回,回头……”只说四个字,一下子就没了声息。

叶长胜双眼不由红了,道:“时掌门,你杀红眼了么?这青云山庄之中,有这许多人合该死掉吗?!”

一地的弟子,其中,不乏为人所迫,不得已冲上去的。任何一个名门正派的首领,都不会屠杀这么多的无辜弟子!而且是在知道内情的情况下。

“二弟,三弟!你们造孽啊!”泪流满面,叶长胜瘫坐在地上,竟是痛哭失声。

时无久提了剑,向叶如心走近,叶如心抓起一边的剑,双目通红,大声道:“我要为我大哥父亲报仇!!”一剑刺来。

武功差距过大,时无久长剑一挥,正要也一剑刺入她胸口,并且他的动作要比她的快得多。

祝萌正从门外翻入,角度缘故,只见叶如心攻向时无久:“如心不要!”

时无久心念一动,长剑从手中落下,没有丝毫动作,却只侧了侧身,叶如心一剑刺入他肩膀,时无久半跪下去,膝盖处被血河完全浸透,手指一并,运力击断了叶如心的长剑。

叶如心被那力道震得后退两步,既震惊又悲愤地盯着他。

祝萌跑到了时无久身边,将他揽入怀里,失声道:“你怎么能杀我师父!!”

叶如心一见他,眼泪便索索地掉了下去,长剑一半断在时无久身上,她举着断剑,质问道:“他几屠光我青云山庄满门,杀我大哥杀我父亲!我要报仇,如何不行!”

祝萌这才将注意力转移到这一地尸体上。血腥味浓重得令人快要呕吐。这竟然是时无久做下的!这哪里像是名门正派会干的事?就是魔教寻仇,那也未必有如此惨状。

“师……师父……”

祝萌有些不敢置信。

时无久一口血呕出来,全染在衣襟之上。?

祝萌抱着时无久,却是道:“这是因为师父他中了毒,走火入魔——”眼泪落下,抚上时无久染血的脸颊,“这毒是你们下的!师父他……他没有神志……”

叶如心冷笑道:“没有神志?醉生百草散不过引导之用,他若心中没有想法,又如何做的出这些事情?”

叶如心指着那一地的尸体,道:“我爹他为什么让这些弟子上前?这些弟子武功不如你师父,上前岂非白白送死?”咬着牙,道,“自然,是为了消耗你师父功力的缘故!但凡有一点良心的人,知道他们为人所迫,事情又因他而起——他都不会杀了他们!我爹他们有准备杀了你师父吗?!虽然我……虽然我,很想……”

盯着时无久,她眼中的泪已干了,祝萌抱着时无久,捏紧了拳头,胸口剧烈起伏,不说话。

“好一个名门正派,哈哈!好一个天山掌门!他若只是被消耗功力,这许多无辜之人,都不需要枉死……我爹,也不过夺相思剑而已。”叶如心似泣血一般,“你敢说!他不是为了泄愤!!”

叶长胜听到这话,已是一口气上不来,几欲晕厥。他不杀伯仁,伯仁却因他而死!想当然,那信中所言,原本不含叶如心的“身孕”,信中主要所诉,是叶长德叶长智的阴谋诡计!

他为了妻儿,不得不从,那信是他写的,药也是他下的!醉生百草散虽然下在信里,可是那药不至于让人失去神志。叶长胜被逼向时无久下毒、送请帖,实在无奈,想不到法子,便在信中把此事告知时无久。如若他神志清醒,自然能有法子两全其美。不管虚与委蛇,还是暗中带人来围,哪怕万不得已把相思剑给了那两人,这一场祸事,也都无踪。

剑没了,还可以夺回来,人没了,却一切都没了!

不要说叶长胜了,就是叶长德他们也没想到时无久中药后会疯狂至此。叶长胜悔得肠子都青了,纵然他一家被迫赴了黄泉,这许多弟子的命,他也愿意换回来!

事已至此,怪谁?叶长德与叶长智自作自受,殃及池鱼,但那是他们俩的事情,其他人的死归根结底他们有七分的过错,剩下的三分呢?难道还去怪药吗?

是人吃的药,是人做的事情。虽说他吃了药,但是,他也终究做了那事情。酒后实德,哪怕那酒是被别人灌的,杀了人,也终究是杀了人。

叶如心哈哈一笑,断剑一指,道:“祝萌!你有本事便把这事前因后果披露到江湖之上,看这江湖中人,是否会因那醉生百草散而同情他,往后,又会如何去谈论你的师父!”

祝萌道:“……师父他终究是中了药才……”

“是吗?”叶如心冷笑,“他真的情有可原?便是我父亲……我父亲与二叔罪该万死好了,你师父也害死这么多无辜之人!无可逃脱罪责!你心知肚明,他根本不是什么情有可原!”

祝萌微微发抖,知道叶如心说的是真的。

就算没有亲眼所见,旁人也都知道时无久这事做得过了,灭人家满门,纵然有些缘由,可那缘由抵不了罪责,无法偿命!叶长德与叶长智已死,便已为他们的行为付出代价,那么时无久呢?

现在这一地的碎尸鲜血,红黑颜色透砖,腥味冲鼻!但凡有一点慈悲之心的人,看都不敢多看一眼。

只是叶家造的孽吗?难道时无久一点错都没有?!便是全然的疯子,做下这等事来,也要被官府裁决,江湖之中,规则却又更加森严一些。

武功越高之人,犯了错误,就越难为人所恕。能力越大,担责越多!

“他现在带着相思剑……我,我不要相思剑!”叶如心恨道,“我立刻便将消息传遍武林!你且看着!有多少人自发来为青云山庄弟子讨回公道!杀了你师父!夺取相思剑!”

祝萌惊道:“你不能把相思剑的消息传出去!”以时无久现在这个情况,传出去,还保得住命吗?只怕一生清誉难保,临到头来还要罪责加身而死。

叶如心却是一阵酸楚悲愤,自一旁拔了好剑,怒道:“若是如此,那便让我亲手杀了他!”剑光一闪,锋芒直逼祝萌怀中而去,祝萌拔了佩剑一扬,“铿”地一声便把叶如心的剑身荡开。

叶如心怒道:“你就定要护他?!”祝萌是什么性子的人,她会不知道吗?她是他心上人之时,他的偏袒,也不过就是帮忙传话、诉知内情,至于罚,却认为她当罚的。如今青云山庄数十人命关天,以祝萌的性子,会不知道孰轻孰重?这根本就不是能够包庇的事情!

祝萌咬牙,道:“不管他做了什么事情,他终究……终究是我的师父!”

叶如心定定地看着他,一双通红的眼睛中,眼泪却是晶莹的。盯了祝萌半晌,她扬起笑容,道:“你对他,是不是也有情?”

祝萌身体一震,迟疑道:“和你分开后,师父关了我禁闭,自我发现他真的爱我后,我的确想和他好好过日子……”

时无久的眼睛已合上,只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

“我不是问你这个!”叶如心咬牙,“你到底,是不是爱他!”

祝萌收紧抱着时无久的手,认真道:“我对师父有所动容,也有所……动心,现下,还未到爱的地步。可师父是我至亲之人,哪怕我现在还未爱上他,我也要护他。”

叶如心哈哈一笑,面上却是哭的神情:“你知不知道,自你来找我以后,我已劝了爹爹,不杀你师父,我爹爹,他本真只是要相思剑而已!”

祝萌闭上眼睛,垂下头去。

“醉生百草散,能让人造下这么多杀孽吗?!若要公平,我杀了他,而后再自杀,全都落个干净,我保管不占他一分一毫便宜,这才是公平!”

祝萌忍不住道:“我知道……”搂紧时无久,“我知道!”他当然知道青云山庄不敢动时无久,他也当然知道,醉生百草散不至于此,时无久在走火入魔之时,选择了放纵而不是克制。而走火入魔,旁人便是再严重,也做不下这样大的事情。便连祝萌自己都知道,时无久不止是走火入魔,更重要的是他放纵了自己,随心魔而动。

可是,他如何能舍他离开?

且不论那十几载师徒情意,时无久对他情根深种、一往无前,此刻此刻,他只要放下他,就无法保全他的性命,他,如何又能够负他?

叶如心手中长剑一扬,哭道:“你若不走开,我便杀了你!”

祝萌嘴唇动了动,道:“你杀了我,放了我师父……”

叶如心手一软,剑便往下落去,她眼明手快将剑捞起,却是厉声喊道:“我真的会杀了你!!”

祝萌抬起眼来,与她通红的双眼对视。

叶如心满脸都是眼泪,眼中还盈了许多,泪水顺着她的面颊不断地往下滴,一颗一颗都溅进他的心里,祝萌忽地想起他们初见,叶如心撞他下了屋顶,而后回来救他的场景。

“如心……”祝萌道,怀中时无久微微睁开了眼,“我仍觉得,你可以做个好姑娘的。”

崩溃的泪水从眼中疯狂涌出,这句话,直接刺透了她的心肝脾肺!叶如心丢了剑,狠狠掷到了地上,一转身,却趴到她父亲兄长的尸身上放声大哭,口里唤着父亲与兄长的名,纵情哭号。

祝萌在这哭号声中,慢慢地站了起来。

一边是曾放在心坎里的姑娘的哀哭,一边,则是伤重无力的恩师。

祝萌将时无久扶起,半扶半抱,托着他往青云山庄外走。

每一步,都很沉重,每一步,都很痛!

叶长胜捂着胸口目送他们师徒远去,两人脚下,一步一个血脚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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