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无久显然已经发怒。
陆灵儿连忙道:“师父!萌萌只是想试,并不是真的要全然纠缠,他既这般,你便与他试试……你……你……师父你与他试过之后再拒绝,全然不迟啊。”
郝佑龙诧异地张大了嘴巴,石柏武分明也诧异陆灵儿的说辞,但跪在地上,却仍旧帮陆灵儿说话:“二师姐说得对,师父,小师弟也不过一时想差了,等他想开,那便不会这样了……”
时无久冷冷道:“不是什么事情都可以纵着的!”
祝萌仍然抱着他的腰:“你不让我试,我不服,我不服!”
时无久气得便又要打他。陆灵儿连忙去拦:“师父,莫冲动,萌萌也是一时冲动!”
刑堂长老半天下来,皱着眉头,道:“掌门师弟,怎么回事?”
时无久忍了气,将这一趟路上的事情,说了出来,陆灵儿等人虽已猜到大概,但再听一遍,仍旧有些心惊胆战。时无久和祝萌去找胡非为,后来又取消了这一次行动,石柏武和郝佑龙打听出胡非为是什么性子的人后,心内都有些想法,只是之前不过猜测,现在却已证实。
时无久知道自己徒儿猜到,因此也没有隐瞒,他们与祝萌差不多年岁,自然可以开解他。
石柏武忍不住道:“萌萌,你与师父出事不过是意外,你又没有爱上师父,为什么一定要和他在一起?”
祝萌梗着脖子道:“试试,试试,凭什么试试都不行!”
郝佑龙道:“你的意思是试试在一起,不适合就不在一起?”他的语调显然透出几分惊讶。
“为师对你没有男女情爱!”时无久直白地道。
祝萌仍道:“我也不一定对你有,我就是要试试,我就是要试试!”
莫说时无久了,就是往日里最缺根筋的郝佑龙也想打他一顿,这怎么就说不听呢?既然不喜欢,干嘛还一定和他试着在一起?虽说试了不行——那肯定不行,就不再一起了,然而,他们毕竟是师徒,还同为男子,试试,试什么?这岂不是乱来吗?
刑堂长老皱着眉盯着抱着时无久不放的祝萌,转而对时无久道:“掌门师弟,你过来一下。”
时无久直接一个手刀,劈在祝萌颈后,祝萌软软地倒了下去,但是一双手竟然还没松开,时无久拉开了他的手,把人给了徒弟们,看了昏睡中的祝萌一眼,扭头跟着刑堂长老出了此地。
刑堂长老将他带到了天山之内最冷的山洞中,一路走来,至少走了半里多地,他是在杜绝别人跟上来的可能性,也因为他将说的话,不能被外人听到。
时无久道;“师兄,你怎么想?”
他这个师兄向来很会揣测人的心思,因此坐镇刑堂,审讯逼供,都事半功倍。
刑堂长老转身,与他对视,皱着眉,首先却道:“此事是你未处理好。”
时无久压下先前被祝萌惹出的怒气,道:“警惕心不够,仍旧中伏,往日里我对祝萌也太过纵容,导致他如今没上没下,异想天开。”
“我不是指这个,师弟。”
时无久微微蹙眉:“师兄何意?”
“你们是师徒,往日里,祝萌对你爱敬,他是你最小的徒弟,我早看出你对他比对别人纵容些,你既这般,他对你倾注的感情便更多——”
“师兄。”时无久忍不住道,“可那全是师徒之情。”
刑堂长老反问道:“你以为他现在对你就不是师徒之情吗?”
时无久便沉默了,他当然知道,祝萌并没有爱上他,以他的阅历,纵然未曾成亲,但怎么可能连爱意与赌气都看不出来?
“你们两人被人算计,做下那事,你是他师父,当然想避嫌,疏远他,这么多年,你对他都比对别的徒弟稍稍偏爱一些,如今疏远了他,他会不害怕?”刑堂长老一针见血,“他年岁不过几何,与你做了这事,肯定也有顾虑,众目睽睽之下,他硬要和你在一起,又不是爱情,又没有别的念头,他根本是怕你抛弃,师弟,你当初对他,是否有这个倾向?”
祝萌中药后,时无久主动为他解毒的那次,他的确是许久没和祝萌说话,而且不但不和他说话,还特意疏远了他一些。只是,他因为这样就想和他在一起,也太过荒谬了。
时无久反问:“师兄,难道你的意思,还是要我和他在一起不成?”
刑堂长老慢慢地开口,说的虽慢,却让人如醍醐灌顶:“师弟,你就没发现吗?他并不是真想和你在一起,他反复说的,是‘试试’,和你试试,就不必受到你疏远,你若能如往常一样对他,他不会偏要和你在一起的。”说着,顿了顿,才道:“以他的性子,爱恨纯粹,不是真的喜欢,不会强求。你们虽是师徒,这事事出有因,他年岁尚小,易入死胡同,你们一味让他认错道歉,只会让他赌气,他越赌气,就越往死胡同里钻。”
“……这事你有两个解决办法,如果不想再要师徒之情,继续罚便行了,现在祝萌不肯放弃,不过是还对你有情,等他真的消磨了对你的感情,他就不会再如此不听话,只会直接放弃。若你想与他保有师徒之情,就与他试。”
时无久听完以后,仍是不语,显然,他并不是很喜欢这两个办法,两个办法都不喜欢。
刑堂长老凝视着他,半晌又道:“其实,师弟,你与他做下那事,已对他产生芥蒂了,是否?”
时无久听闻,半晌,却是闭目。
第一次欢好之后,他并没有生出芥蒂,祝萌虽然害怕他生气,但察觉到他没有生气,于是也没有任何不听话的举动。第二次欢好之后,他却是真的生出芥蒂。主动与被迫,不同,他虽是为了祝萌的命,但毕竟与他师徒乱伦,同是男子,且还是师徒。时无久不可能不在意,也不可能不芥蒂。何况祝萌在情`欲之中,分明很希望他一直做下去。就算知道他只不过是沉溺情`欲,但时无久仍然介意。
祝萌虽单纯却不傻,当然察觉到了他的疏远。
“我会考虑。”时无久思索之后,给出这个答案。
刑堂长老道:“他那般年岁,不过还是个乳臭未干的臭小子,找个借口与你亲近罢了,你多大年纪,何必与他一般见识?”
时无久又说了一句:“我会考虑。”
说完,便不再说了。
陆灵儿指挥着两个师弟把祝萌扶到房里。祝萌醒过来后哭得稀里哗啦的,反复只说“不服”。
陆灵儿挥挥手让另两个人出去,石柏武与郝佑龙对视一眼,便出门去了。
陆灵儿给他上药,一边上,一边道:“你真想和师父在一起?”
“试试,试试。”
“师父又不喜欢你。”
“我知道,就是试试!”
陆灵儿皱了皱眉:“你喜欢师父?”
祝萌抹去眼泪,半晌也不说话。
陆灵儿给他抹了大半药膏,道:“我看你也不是喜欢师父的样子。”
祝萌反问:“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那些人,难道立刻就是喜欢的?”
陆灵儿压了压他的伤口,祝萌抽气。
“什么感情都没有,你试什么?我若是师父,就把你打死,免得气死自己。”
祝萌道:“他心里就是想打死我,我早就看出来了!”
陆灵儿给他上好药,瞪他道:“我都要被你气死了!真想打你一顿再说。”说是那么说,陆灵儿看着他身上的伤口,也是不忍。半天之后,缓下语气,道:“到底为什么会想和师父在一起?你和我说说?”
祝萌闭着嘴巴,不吭气。
陆灵儿道:“怕师父不理你?”
祝萌扭过头去,盯着她。
陆灵儿深深地叹了口气:“就算他不理你,你们那样了,他一时之间不想理你,不是正常的?”
祝萌握紧拳头,道:“只怕他永远也不想理我了。”
陆灵儿看他这副模样,竟觉得他这想法说不定是对的。碰了自己的徒弟,还都是男子,时无久就算再宠祝萌,这芥蒂一旦种下,那也会越来越疏远。偏生祝萌又是这般冲动,不愿意把此事结果交由时无久掌控。
“我真是都不知道怎么说你好。”陆灵儿给他盖了薄被,摸了摸他的脑袋,“你也体谅体谅师父吧,你受煎熬,他也煎熬。”
祝萌闻言一愣,陆灵儿收拾了一下他的屋子,把窗户关上,然后出门,把门也关了起来。
下午的时候,时无久进了祝萌的房门,祝萌趴在床上,手指拨弄着石柏武偷偷塞给他的九连环,时无久推开门走到他的床边,他也不扭转脑袋,闷闷地,只是闷闷地道:“不用来劝我了,我知道了。”
时无久道:“我答应你。”
祝萌手指一颤,九连环发出清脆的声响,愕然抬头。
“你不是要试吗?”时无久平静地道,“为师陪你试。”
祝萌又惊又慌,不知该如何是好,原本陆灵儿让他体谅时无久,他已经被说动了。只是万一体谅,时无久以后不理他,他仍旧陷入这难两全的选择中,盯着时无久半晌,却是红了眼睛,从床上爬起来,一下子扑到他身上抱住他:“师父,对不起。”
时无久闭上眼睛,重重的吐气:“孽!”
祝萌紧紧地抱住他,半天也不撒手,抱着人,这几日患得患失的心情,却一下子就消失了大半。
时无久答应了祝萌这件事,别的徒弟们很快都知道了,祝萌直接搬进时无久的房间,这样一来,吃住都在一起,每日相处便不会只有短短的几刻,要培养感情,消除隔阂,正该如此。
最开始知道消息的那几天,石柏武等人什么话也不敢说,战战兢兢,如履薄冰,陆灵儿,也破天荒地一句话也没说,只是让他们好好练功。
过了许久,郝佑龙才开始出声,吃饭的时候忍不住取笑:“吓死我了,小师弟要当师娘,哈哈哈哈!”
想当然,他那一声哈哈哈哈自然被石柏武打得岔音,陆灵儿板着脸,倒也不骂他,石柏武不住地咳嗽,也没什么别的心思,只道:“我们都知道小师弟不是真想和师父在一起,师父也知道,这玩笑还是不要开的好。”说着,瞪了郝佑龙一眼。
被打的郝佑龙一脸莫名,道:“既然只是另立名目,为什么不能拿来开玩笑?”
陆灵儿阴测测地道:“因为他们是师徒。”
郝佑龙睁大眼睛,没有说话,他对此当然是不以为然的:师徒咋了,师徒还不是用了这个名目。
石柏武却是低声道:“因为他们真的有夫妻之实。”
郝佑龙立刻用惊恐的眼神看向他——他都差点忘了这事了,陆灵儿竟也赞同石柏武的话,道:“不错,无论如何,还是该要避嫌。”
祝萌就这般到了时无久身边。时无久努力没再疏远他,而祝萌,倒也没怎么放肆,不过和从前一样待他,白天,时无久会去看徒弟们带着天山外门弟子们练武,膳后,天山派主事者,时无久的师弟无常便领弟子们习武,而时无久指点内门弟子们的功夫,自己也练功,然后若有更大的事情无常解决不了,就会呈递给他。
祝萌并不逾矩,该吃吃该睡睡,该练功的时候也不含糊,只不过当时无久忍不住远着他的时候,祝萌总会特意一般更近着他些。
比如晚上。
时无久只会两种睡姿,平躺,侧身。如果祝萌无意识搭过来一只手臂如许久以前一样,时无久就会侧身,背对着他,不让他抱。
自然,第一次这么做,时无久是下意识所为,造成的后果就是,祝萌立刻贴上他的背,一只手一只脚搭过来抱着他,紧紧地抱着,不肯放下。
此后时无久有意识地不远着祝萌,然而,祝萌已被他伤到了,晚上仍旧要抱着他睡不可。自从几个徒弟长大,时无久每日和他们并没有太多相处的时候,祝萌虽已登堂入室,但其实,他们相处的时候也只多了晚上,用膳时几乎不怎么说话。
他便知道,时无久会这样。
抱着剑,把剑插入一旁的架子上,祝萌额头上都是汗水,回头望了一眼演武场上坐于首位的时无久。往日里,时无久总会下来的,现在,他就算想和祝萌与从前一样,自己却都无意识地在回避。现在还是夏天,他们练功都在山外,到了冬天,却是进入山里,只进不出。如果是冬天,早上的时候时无久还能和他靠近些,但是现在离冬天,却还有好长一段日子。
时无久越这般,祝萌就越想进一步,他没什么分寸,不知道要怎么讨好人,于是干脆,便真的什么也不想,在衣食住行上讨好他。
祝萌跟着陆灵儿,学了怎么做精致的糕点,然后,时无久屋子里的糕点就都是他做的了。
石柏武知道他那是想要讨时无久欢心,说起来做糕点好像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但是,怎么想却怎么都觉得不对劲。大师兄于腾回来之后,时无久让他带领外门弟子习武,于腾乃是大徒弟,自然武功更高,性子沉稳,如此,时无久早上便更少出现,而祝萌则不能偷懒,还是得天天去习武,与他们一同练武、用功。
文课,都已经不必再去想了,祝萌上课走神,之后用功,也能补上的,但是武课,却是避无可避,天山派是武林门派,不管怎么样,对于武学都是重视的,祝萌虽觉得时无久还在回避他,然而他再怎么样也没有办法打破时无久的回避,只能继续这么下去。
于腾对门派里的变化莫名其妙,往日里祝萌最小最活泼,虽然和几个师弟一起调皮捣蛋,但大多数都有分寸,而且不会这么沉闷。询问了之前管他们的陆灵儿,陆灵儿把事情全都告诉了他,于腾的面色便是一变:“那胡非为做下这种事,师父为什么还让我们回来,不直接去杀了他?”
陆灵儿摇头,道:“这事我也不知道,只不过,你们这一趟,师父和萌萌真的无法回去从前了……”
于腾道:“师父若不敞开接受小师弟,他们就算日日相处,也无法冰释前嫌。若要我说,不如干脆各退一步,就此恭敬相待,师徒本就该有些距离,如此不上不下,我看师父和小师弟都不好受。”
如果有一段时间缓冲那还好说,偏偏祝萌和时无久发生了关系,发生关系不久又闹了这一出,自然更加难解决。若祝萌老老实实地,让时无久疏远,疏远个几个月,或者是几年,说不准某天,时无久就想起他来,然后,自然就会想到,当时的事情并不是祝萌的错,他不该迁怒于祝萌,毕竟是自己的徒弟,又怎么会去刻意疏远?
然而,哪怕祝萌知道有这个可能,也不一定愿意,疏远的几个月,或者是几年,就算只是一个多月呢,一旦感情疏远了,要想补回来,都是很难的,他们现在,就已经这么难了。
待在时无久的屋子里练字,祝萌知道时无久一定不会待在房里和他相处,因此,字练得也是有些赌气,虽然仍旧认真,却下了十分重的墨,那字迹的比划,几乎每一个都粗了不少。
“我看小师弟这法子好像一点用都没有。”几乎快一个多月过去了,郝佑龙咔擦咔擦咬着苹果,终于忍不住又说起他们两个的事情,“你们有发现师父的态度吗?我怎么感觉师父还是没有和他和好?”
都一个月了,时无久面上几乎一点笑容也看不见。祝萌也是越来越沉默,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陆灵儿摇头道:“能和好才怪了,萌萌讨好他,师父自然更加想要避嫌,就算师父和他相处时忍着不避,可是平日里,总会泄露几分。是真心还是忍出来的,一眼就看明白了,这样一弄,只怕萌萌到时候——唉……”长叹一声,担忧之情溢于言表。
“要不,去劝劝萌萌?我看他们这样,情况越来越坏了……”石柏武往日最喜欢拉着祝萌捣蛋,最近,却连口都开不了。祝萌明显没有那个精力了。
陆灵儿也不知道如何是好,只想着顺其自然是唯一的办法,于腾却是道:“不如劝劝小师弟,让他放弃……”
“与其这般,还不如让他们在一起。”忽然有人打断,“萌萌那般,师父那般,不就是发生关系嘛……怎么弄成这样,有什么大不了的。”
石柏武惊恐地看向出声的郝佑龙,就是于腾与陆灵儿也忍不住对他行注目礼。
郝佑龙十分奇怪他们为什么这么看自己:“我说的不是真的吗,反正都已经做过了,就算当夫妻那又怎么样,没人说他们不可以在一起,反正没人拦着,他们又想。”
“想你个大头鬼,他们哪里想了?”陆灵儿忍不住将郝佑龙劈头盖脸地骂了一顿,骂完之后,却是坚定了眼神:“这么下去不行,我去劝他。”
于腾微讶道:“灵儿。”
陆灵儿忍不住给了他一个安抚的眼神,道:“我是他师姐,我的话,他总会听进去一些的。”
再这么下去,情况当真要越来越差了,这段时候祝萌的学习状况不是很好,而且,样子也很没精打采。他与时无久相处得如此尴尬,产生的影响根本都是坏的。
郝佑龙听到这里,竟也没办法坚持自己的想法了,那该死的胡非为怎么就那么凑巧,偏偏算计他们两个?“二师姐,你,你和萌萌好好说。”说完,就是郝佑龙这样粗神经的人,也有点难过。如果说通了,祝萌与时无久也不可能回到从前,这根本就是个死局。
陆灵儿郑重点头,仿佛在和自己承诺般:“我会好好说的。”
专门挑着时无久不在的时候,陆灵儿找上了祝萌,祝萌听到敲门声打开门见到忍,不由一愣:“师姐?”
陆灵儿道:“萌萌,我找你有话要说。”
祝萌隐隐猜到是什么话,一下子沉默,让开地方让她进来。
转眼间,便入夜了。今天晚上的气氛,似乎比前几晚都更加沉寂些。
临近夜晚时,时无久才回房,无常的弟子出了点事,他跟着无常去看望了,而后不想太快回来,便在无常弟子的府院中留了一会。如今正是夏季,房内点着灯,是祝萌为他所留,今日祝萌没有坐在桌边等他,而是早早地上床,以前他在桌边等他,时无久也只多和他说一声“该睡了”,祝萌回一声“哦”,就是所有。
脱去外衣,净面,熄灯。
如豆的灯灭了,房内几乎没有亮光,上了床榻,盖上薄被。时无久侧了身,面向床外。
床里的祝萌没有像先前一样搭过来一手一脚,而是翻了个身,面对着床内。
时无久闭目,安睡。一刻钟不到,低低的压抑了的啜泣声自另一边传来,极力忍耐,哽咽却无法忍住,断断续续的响声传入耳朵,一声一声,悲痛入骨,时无久睁开了眼睛,没有转身。
祝萌咬着枕巾,把薄被蒙住头脑,朦胧的泪眼一并蒙住,把忍不住的声音藏进被褥。
抽噎之声不绝于耳,越发难以抑制,时无久目视前方,一晚都没有闭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