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见温开”
“你等一下”
过了大概半个小时,沈溯换了身衣服,似乎还去洗漱了一下,头发都打理了一下,“给” 递过去全家的一个金枪鱼饭团和一杯豆浆。
“不了,谢谢”
“我觉得你最好还是吃一下,你现在脸色很难看,我不确信温开看到会配合我们工作”
对面人眼睛抬了一下,浑浊的好似没有光泽看不到光,慢慢把手伸过来接了。
温开那边也通知了快半个小时,小张过来敲门“沈检,人来了”
沈溯整了整衣服,走到门口,发现有个人还没动“顾荀”
耷拉着头,手握成拳头,眼睫毛一闪一闪的,活脱脱像个走丢的孩子。
沈溯不知道温开的具体要求是什么,走进去才发现,里面就温开一个人,小张也没有跟进来,正犹豫着要不要出去,突然听见对面温开笑了一下“气色不错”。抬起头来看他,一身看起来就价格不菲的灰色西装,正襟危坐,丝毫不像个在看守所待了三天的犯罪嫌疑人,倒比他还像是个铁面无私的检察官。这人,有点意思。
这是表明不介意沈溯站在这里了,沈溯看着这两个人,一个面带微笑,一个蔫了吧唧,怎么看怎么别扭。他不过是去美国进修了一段时间,现在国内的犯罪分子都这么嚣张了?案子都这么离奇了?是不是可以给犯罪心理投稿了?
谁知道温开居然真的只是字面意思--见顾荀一面。站起来就要往外走,包括审控室玻璃外的一大票人都震惊了,沈溯正打算开口,顾荀说话了,温开停了脚。
“你说过,你没杀她的” 声音小的几乎让沈溯听不清。
脚步声继续响起来,渐渐远了。
顾荀头几乎要低到膝盖上,等了好一会还不见他起来,走过去叫他,手刚碰到他的背,顾荀就吐了起来,刚吃的饭团和豆浆混合在一起,吐到最后只剩干呕。招手让小张倒杯水来,人已经晕了,慌忙架起来往车库走。
才发现顾荀家门口已经被记者堵了个水泄不通,正要带自己家去旁边一个男人抓住了他,“去我家吧”
等帮他清理了身子,放到床上盖上被子,沈溯才知道成安和他的关系。
顾荀这些年,都发生了什么事,好像也不记得自己了。
25.莺雀鸟语
“姓名” “温开”
“职业” “医生”
“籍贯” “xxx”
“身份证号” “xxxxxxxxxxxxxxxxxx”
……
小张问完这一长串,无措地看着沈溯不说话。
“犯罪动机”
“感情不和”
“我不想再问第二遍”
“感(wu)情(ke)不(feng)和(gao)”
“顾律师身体不太舒服我也不想去打扰他,希望你能理解”
“…”
“小张,给顾律师打电话”
“很明显,我喜欢男人”
“那为什么订婚”
“她自己在国外买了戒指,与我无关,我没有说过”
“最后一遍,你为什么要杀她”
“不同意我分手”
“还不至于让你想灭口”
“她手里有我吸毒的证据”
“呵,温医生真是让人一个惊喜接着另一个惊喜”
“我大四去G市实习,被骗入传销,嗑了药,她把我救了出来”
“她以此要挟你?”
“算…是吧”
“吸毒不犯法,温医生想必很清楚”
“但是如果捅出来,三甲医院我是呆不下去的”
……一时三人都沉默了
小张拿胳膊肘碰了碰沈溯,示意他已经十二点了。其实是不用在意的,审讯室彻夜不眠也不是什么稀奇事,不过对温开,实在没必要。
推开椅子,“温医生,我明天再来,希望你如实陈述”朝他伸出了手。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沈检和顾荀好像是同校?”温开突然冒了这么一句,嘴角一丝莫名,并不去同他握手。
“那你们又是什么关系?”小张突然觉得气氛有些不对,抱着文件夹不知道该走还是留。
“自然是,你想象的那种关系”男人笑的有些突兀,沈溯看了他一眼,脸上看不出表情,阔步走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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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间莺雀鸟语,不及你心跳动听
26.有何不可
顾荀这一病就是一个多月,成安把他拖到医院住院了。沈溯那天之后并没有见到温开,倒不是说见不到,而是,温开让人传了一张纸,写着大概的抛尸地点,看着就让人头皮发麻,太大了这范围。
沈溯天天带着人去挖,回来又去法医那盯着,加班加点废寝忘食的跟不要命似的,人瘦了一大圈,胡子拉碴的,真让人有点认不出来了。搞的李万科也觉得头痛,也没必要这么拼吧,老婆刚怀孕自己就开始天天晚归还特么得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一个不字都说不得。
沈溯这天回来推开门,办公室里坐着一个人,也没开灯,借着窗外昏黄的灯光,背对着他,头抵在桌子上,手腕细的几乎要让他以为这是个女孩子。顾荀听见开门声抬起头来,“我想见下温开,你们都不在”
沈溯突然就觉得发自内心的累,累的现在就想瘫在地上,“这个时候…恐怕”
“你就说我要求的,我相信他…” 顾荀难得跟他说这么多话,一双眼睛因为脸颊瘦下去更显得大,直直地看着他,“沈溯”
顾荀第一次喊他的名字,好像,心里,有点软软的,是怎么回事。
“我去看看,你坐一下” 化验报告也没来得及放就又出去了。
顾荀张了张嘴,把桌子上的饭团又放下了,其实也凉了呢。
沈溯不用他提醒就识趣的出去了,给他们两个留出空间,又累又饿,哎,让小张在外面盯着自己先回办公室了。愣了一会,眼睛一时还不太适应灯光,还有桌上那个袋子。真难吃,这个什么蛋黄酱三文鱼馅的。
温医生也比他好不到哪里去,胡子好像几天没刮了,下巴上一圈青色的胡茬,跟他这张白净俊秀的脸真是格外别扭,额头好像还有点青紫,手一直放在下面,嘴角却始终挂着弧度。
半天还是没人开口,温开觉得不能这么耗着,都快十一点半了,坐一夜吗?
“有事?” 语气没什么变化,跟做饭时某人在旁边捣乱呵斥他一样,三分生气三分认真还有一分无奈。
顾荀抬头看了他一会,又垂下眼睛,“我不信”
“呵” 温开用手摸了摸下巴,“我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故意跑来坐牢?”
“那你,我,这算什么?”嗓子好像有点哽咽,说的断断续续。
“你不就是林广平雇来调查我的?”
“你…对,你知道了,可是我…”
温开突然把手伸过来扳过他的脸,亲了一下,“你玩的开心就好,过瘾吗?顾律师?”
顾荀愣了半响,突然想到什么难以置信的事,颤抖的几乎一个字一个字的往外蹦“那密码,是…是你…故意设给我的?”
“你向来聪明” 温开眨眨眼。
“那你为什么要让我知道?”
“你早晚都会知道”
“你是不是一开始就…”
“那也不是,林广平自己忍不住来找你我才觉得奇怪的,不过他送这么个大礼给我,我也只好笑纳”
“你…”
“嗯,勾引我的事,也是他教你的吧” 温开的语气比起疑问更像是陈述,再明显不过,就你那破技术。
“那你为什么…”
“英雄难过美人关啊” 温开叹了口气,倒真像有什么难以割舍的东西似的。
“你说喜欢我,是真的吗?” 顾荀突然对上他的眼神,一动不动。
“当然,毕竟一个人久住了,养只猫也不错,就是有点黏人” 笑着看他,说的跟真的一样。
“所以,你说没杀林一凡是骗我的了?” 顾荀语气突然冷了起来,也重了很多。
“这个问题嘛,还是交给沈溯,顾律师现在委托费一定涨的很高,我收点利息怎么样?”
说完就一把把人从桌子那边抓过来,摁在上面,“温开你疯了!这里是什么地方!”
“嗯,我很清楚” 说罢关了灯,瞬间就一片黑暗。小张在外面打瞌睡,完全没注意到。呵,这夜啊,越来越早了呢,冬天来了。
27.浮生若梦
“啊…对,对不起”
“没事”
“咦?这不是…温医生”
“原来这房子你租了”
“是,没想到温医生也住这,真是荣幸”
“言重,有什么我帮忙的尽管说”
“好的,谢谢你温医生”
“嗯”
“呀,温医生你也来这里买菜啊?”
“是”
“我还以为温医生家里有人做饭呢”
“也没有”
“听说温医生在医院很受欢迎呢”
“也不是”
“温医生谦虚,居然还会做荤菜,怪不得人人都想嫁啊”
“你不会的话也可以过来吃”
“那怎么好…”
“反正我一个人也吃不完”
“哦…”
“一起的”
“不…不用,我自己付”
“去装东西”
“哦…”
“…”
“我是温开的未婚妻,你是…”
“我…”
“邻居,过来吃个饭,你怎么回来了”
“国外呆久了也会想念家里的菜啊,买了这么多,知道我要回来啊”
“去给人倒水去,你先坐一下吧,电视机随便调,我去忙”
“不用了温医生,还是改天吧,我想先回去了,有点困”
“…” “也好”
“登登登!”
“温…”
“拿去吧”
“真的不用…太麻烦了”
“晚安,砰!”
“…” 好撑啊,胃疼
“吱~”
“周末就吃这个?”
“嘛,方便,懒得做”
“外卖不干净”
“不是人人都像温医生这么怕死的啊,我命大没事”
“过来吃”
“哎~别…别扔啊”
“不扔你也不会来”
“…”
“嫂子…今天不在?”
“只是女朋友而已”
“可是上次…”
“吃点水果垫一垫,我去忙,自己随便坐”
“我给你打下手吧”
“不用,添乱”
“…,哦”
“温医生你家电视居然还可以插卡啊,可以打游戏的哎”
“是吗,随手买的”
“…”(超贵的好吗)
“想玩?”
“…”
“随便用,我基本都在书房”
“可是…不太好”
“随便你”
“胃疼?”
“啊…没有,一个人打有点无聊,趴一会”
“难道还有双人游戏?”
“当然有啦!还可以把命给队友呢!”
“好”
“嗯?温医生你要玩么?”
“试试”
“跟你讲很简单的,你这样…”
“嗯”(觉得书房好无聊)
“嫂子…你回来拉”
“你好,你也在啊”
“不好意思你不在的时候吃了好多饭,我付嫂子你伙食费吧”
“那我怎么敢做主收”
“…”
“你怎么每次回来都不打招呼?”
“我以前也不打啊?”
“林一凡!”
“温开!”
“我先回去了,抱歉打扰了,不好意思”
“…”
“哼”
“我们谈谈”
“谈你麻痹”
“我给你钱”
“别想甩开我,不吃这套”
“你想怎样?”
“娶我”
“不可能”
“老娘有的是时间跟你耗”
“林一凡你别以为我不清楚你赖上我不就是想要钱”
“我改主意了”
“…”
“菜这么丰盛,真不像你的风格,特意给我做的?”
“…”
“我完全可以停了你国外那些信用卡”
“你试试”
“…”
“温开你知道我能干出来什么事”
“你吃吧,我困了”
28.扯过床前的灯和窗外月
沈溯没想到一审开庭顾荀会出庭,因为成安说他那天回去之后身体更加恶化,本想抽身去看看,奈何公诉前事情实在太多。而且这件事已经引起了巨大的社会轰动和一边倒的民众舆论,三甲医院的一个医生而且还是连续两年被评为“为人民服务的好医生”的居然是个杀人犯而且杀人手段如此残忍,某网站上发起的匿名投票显示百分之八十八的人支持判死刑立即执行,剩下的,也是判死缓,并限制减刑。
沈溯是个既没有什么效忠于TG的一腔热血,也没有被舆论左右的三分柔情,只是凭证据,凭口供。被告人的自白已经找出了四分五裂,不,快被剁成肉沫的被害人尸骨,动机,也说的通,林父也承认女儿是在去G市旅游的时候认识温开的,过了年就说跟男朋友去S市了,后来发了张照片,说自己已经订婚了,两个戒指。作案工具的那把水果刀也早就被检测过了,指纹确认无误。现在唯一不确定的就是法院到底会判死立执还是死缓,一切都显得有条不紊。市检察院的人已经开始松一口气了,每天到点就走了,只有他一个人还在坚持加班。
什么呢?到底是什么呢?
庭下座无虚席,甚至还来了不少记者,其实有个网站似乎也在直播,不过沈溯没空关心这些,他看着顾荀,瘦的几乎只剩皮包骨头了,脸上一点血色也无。他不相信,顾荀会因为去查一个案子,真的动情了,这也挺奇怪的,他居然震惊的不是顾荀原来喜欢男人,而是,他居然喜欢温开,他喜欢温开…
其实顾荀来不来都无所谓的,检方这边证据什么的都准备的非常充足,辩方也是作有罪辩护,双方焦点早就不在于定罪,而是量刑。
哦对了还有一点奇怪的是,我国是没有精神损失赔偿这一说的,而且,林广平这个人,都付了顾荀那么高的律师费了,应该也不是想要钱的人,他从找上顾荀开始,就是要温开的死的,沈溯非常清楚这一点。但林广平却坚持要求附带提民事诉讼,还开出了一个天价数字,温开绝不可能有那么多钱,而且,法院一定会驳回的,顾荀不可能不知道这一点,明摆着来玩的,不知道这两人打什么注意。
温开却是让人意外的精神很好,除了头发有些长了,瘦了一些,整个人还是和以前一样,少了些温厚,多了分锐利,在依然寒风凛冽的三月,整个人反倒像把开过刃的剑,散发着清冷的光。
倒像是迫不及待来到今天似的,要…翻供?
不可能啊,开庭前还问了一遍,没有说要翻供啊,而且,尸体都找到了,怎么翻??基因检测也是最高检指定的医疗机构做的,错不了。
然而事实证明沈检察官完全是杞人忧天,想多了,一切都进行地很顺利,公诉方出示的证据对方完全没有反驳,温开老老实实认罪,辩护律师读量刑建议书,法官们开了个会,半个小时间,顾荀看着他,温开也目光灼灼地看过来,但是谁也没有说话,搞…什么啊。
关键是林广平也一眨不眨地看着他们俩,三个人看来看去,完全不把这当法庭,演起默片来了,呵!
29.心忽明忽暗
沈溯还是决定回温开的那套公寓再去看看,他老是觉得心里不安。按理说,这世上是不存在什么完美犯罪计划的,因为人是群居动物,总有扯不清的社会关系,想完全干干净净的抹掉一个人,几乎是不可能的。但是,温开的这场谋杀,几乎可以说的上完美,女人的琐碎物处理的很干净,早就被偷偷塞进太平间里十七八具女尸的遗物里被火葬场一把烧了,真倒是神不知鬼不觉。
如果,他不开口的话。
他为什么,要自认和坦白呢?
沈溯听林广平说水果刀是顾荀从他的保险箱里找出来的,但是市检这帮猪猡压根搜查的时候就没留意,不对,压根就没把这句笔录当回事,自己也一直不知道这回事,再重新看一遍,总觉得处处都有问题,说的通是说的通,但就是,说的太通了,反而让人不安,像是提前临摹好的一样。
所以他打开房门的时候根本就不曾想到顾荀会在里面,把自己关在衣柜里,抱着膝盖,蜷缩地跟只猫似的,茫然的看着他,眼睛简直大的吓人。
“你在正好,那个保险箱,在什么地方?”沈溯丝毫不被私人感情影响,开门见山地问。
顾荀怎么样,也不关他什么事。
人家本来也就不记得自己。
顾荀又继续维持刚才那个状态,目光呆滞地把自己裹在一堆衣服里,简直像个,智障(划掉),有精神障碍的人。
沈溯突然就觉得心里头有一团火要喷出来了,把柜子门重重一关,也不管会不会打到他,吓到他。
找了将近三个小时,里里外外就差没把地板和天花板翻过来检查一下了。
终于在厨房的夹层里看到了那个小巧的纯白的保险箱,就算没有夹层,也几乎可以掩人耳目了,和墙壁完美地融为一体。温开这人,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密码!”沈溯把保险箱端到他面前,可见有多小巧。
“…”顾荀嘴角抽搐了一下,还是没有说话。
沈溯觉得这段时间忙的饭都顾不上吃都比不上现在这种累,审问犯人那一套真的要用在眼前这个人身上吗?而且,有必要吗?
把家里又收拾了一下,用电炖锅煮了点粥,定好时间,便出去了。
没想到温开连见他都不愿意见,直接让人传话说,我相信顾律师的聪明才智,足以帮到沈检察官。
呵!跟我这演新不了情??但沈溯却什么都没说就走了,也没有对温开用刑什么的,对他,没必要,他也不会说。
于是又来了这套公寓,由于前段时间一直住在成安家,记者们已经不围堵了,反倒觉得不习惯了。
这次人没躲起来,整个人斜躺在沙发上,枕着一个卡其色抱枕,要不是知道他的情况,倒像是在极悠闲的小憩。
沈溯看了看厨房,粥早就好了,一动没动。也不知着了哪门子魔,盛了一碗掰着头给他灌下去,灌的某人两眼通红,呛的几乎要哭出来,看着却是清醒了些。
“我还有很多事要问你,想死,没那么容易”沈溯像鹰一样锐利的眼睛看了他半响,本以为他会继续沉默,正打算把温开的话告诉他,顾荀却开口了。
嗓子哑的像是没学过说话似的,断断续续的,含糊不清,“不是都…宣判了吗…死刑…咳咳”
“高院还没复核,最高院还没敲锤,你的旧情人一时半会还死不了!”
顾荀抬起头像是受到什么惊讶似的,沈检居然,怎么都不像他会说出来的话。张了张嘴,报了那四个数。
“不对!”
顾荀低下头掰着指头数了一下,没错啊,“不会的,当初就是这个,除非他改了”。是啊,他本来就知道我会找到这个保险箱,呵,说不定故意在什么地方留下蛛丝马迹让我玩福尔摩斯呢,改了也正常。
沈溯看他一会低头思索一会又咧嘴轻笑,不知道他到底在干嘛,想了想,还是把温开的话告诉了他。
“呵!”顾荀笑了一下,把脸埋进沙发里,捂了一会,像是在跟沈溯说,又像是自言自语“呵,他凭什么觉得,他能猜中我的思维逻辑,王八蛋…”
沈溯这时反倒不知道说什么好了,纠结了几秒把粥碗拿去厨房洗了,又把剩下的粥盛起来,把锅刷了,这才又回到客厅。
顾荀已经回房间去了,把自己蒙在被子里,沈溯怒不可竭,正想一把掀开把人拖出来,却听到他微弱的呼吸声,突然就迈不动步子,站在那听他有频率的起伏,心里什么地方软了下来。
沈溯也坐在了地上,铺了厚厚的毛茸茸的毯子,应该是顾荀要求的吧,医生是不会有这种癖好的,细菌太多,不卫生,清理太复杂。
他们俩,平时,都是怎么相处的呢?
温开呢?喜欢他么?他们会…
沈溯居然也这么睡过去了,醒来窗外都开始发白,多久没睡得这么香了啊,这段日子,都快被搞疯了,床上却没人。把自己身上的毯子叠好放到床边,发现顾荀居然乖乖坐在餐桌前喝粥。
面前的人顶着一头顺毛冲他眨眨眼,“你煮的?很好喝”
沈溯点了点头,拿了个杯子漱了口,胡乱抹了把脸。“我再问最后一遍,密…”
“1327”顾荀没等他说完就吐出了这四个数。
沈溯这才发现他昨天回来的时候没带保险箱,放在检察院了。这是自己从未出现过的,昨天开着车往这边赶的时候,难道不是在想密码的事吗?
于是只好尴尬的回去了,想了想又订了份外卖,光喝粥怎么行。备注“不要葱蒜不要胡萝卜不要辣,谢谢”,他上次吃饭时似乎是这么说的,真难伺候啊。
还是错误。沈溯已经把自己关在会议室一个小时了,谁也不准进来,李万科不知道他这是又怎么了,案子不都结了吗!
又过了一个小时,沈检抱着一个白色小箱子回来了,一脸黑线,阴沉的像是要自己生吞活剥了,吓得赶紧说自己今天有强执要去现场监督,拉着小张逃出了办公室。
顾荀应该没有说谎,那为什么不对,温开为什么知道他一定能打开自己设下的密码,这与他们有什么关系。
没有头绪,手在桌子上乱扫,文件夹啪啪啪的掉了一地,阿西吧!却看见了一沓身份证复印件散了出来,林广平的,林一凡的,温开的,顾荀的。
等等…
310021198812074152
513128199101231127
呵!搞什么?玩纯情?
沈溯几乎不敢相信温开会这么设密码?这么…老土…又肉麻,把生日玩出花啊!
关键是,顾荀还真的猜出来了,但是,为什么打不开?难道…
颤抖着输了四个数0120,开了
呵,你这么爱他,为什么要招供?
奇数,不是单吗?
会有人爱一个人却不想和他在一起吗?
温开绝对有问题,沈溯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却又无处发泄,温开这么做一定有他的道理,能让他舍生赴死的,除非…
沈检察官不敢再想下去了
30.星斗裁衣
想通了这一点以后,之前觉得有蹊跷的部分,似乎都能说的通了。
但是,如果是这样的话,顾荀又怎么会乖乖听他摆布呢?
保险箱里什么都没有,呵,居然是空的?温开耍我??你…
难道是我异想天开?
不知不觉就把车开到了岳阳医院,温开的办公室已经差不多清理出来了,但是毕竟案子还没结,复核还需要一段时间,并没有人搬进去。
沈溯自然是只要刷个脸就能大摇大摆进去了,虽然他把检查证工作证直直地放在在人面前。
该拿的都拿走了,那些东西沈溯都看过,没什么问题,都是工作上的材料之类私人的东西几乎没有,大部分都是病人的诊疗记录,和,报告之类…
报告!
立马冲下楼跑到一半又觉得太浪费时间直接给小张打电话,不在?又给李万科打,“沈检,不是说了吗,我和小张在郊区强执呢”
“啪”的一声不等他说完就挂了,一群废物,要你们的时候一个都用不上。
开车回去也不是很久,但是沈溯一刻都不能等了,直接跑去服务台,让人调出顾荀的体检报告,去年三月份的,不对,应该再早一点才对。再调,调不出来了,没有。
怎么会没有呢?
“去年系统故障,前年8-10月的记录没有了”
这么巧?
“系统故障的时候,都是谁在值班?”沈溯语气有些急,脸色估计也不好看,把护士吓得一颤。
“我…查一查…太久了”
“嗯,快一点”沈溯强忍着焦躁,放慢了语调。
等了差不多半个小时,护士才给了一份排班表,上上下下看了好几遍,就是没有温开的名字,难道真的不是他?
说了声谢谢便茫然地拿着单子又往外走,不小心撞在一个人身上,“呦,沈检!”
“你认识我?”沈溯看这人一身红色西装裙,长发披肩,妆容精致,身材完美,自己从来不去那种地方啊。
“呵~沈检察官不要误会,我是XX律所的HR,顾荀的同事”顿了顿,看他一脸这跟我有关系吗?复又说到“温医生的大学同学”
沈溯还是懵,所以呢?
“我们所跟高院偶尔还是打打交道的,更何况沈检这么高大帅气,早就在各大律所的茶水间闻名了,今日一见,果然…很有禁欲气质”一双媚眼似乎点了桃花妆更显魅惑,浅浅一笑,惹得路人侧目。
“看来你知道些什么,跟我走吧”一把抓住人手腕就往车库走。
“哎,我跟医生约了时间啊…”
还…挺霸道,讨厌啦!saya心想。
31.逐字剥下挟裹着汹涌爱意
“你是说,温开是被强迫的?”
saya摆了个舒服的姿势,抿了一口咖啡,这才把脚翘起来,慢悠悠地开口“所以我觉得这次判的太重了,林一凡那个小贱人谁不知道她啊,自己什么样心里没数吗?要不是说怀了他的孩子,温开这种校草级别的怎么可能轮到她?”
“那孩子…后来呢”
“哈哈哈哈”saya笑的花枝乱颤,打趣沈溯“我说检察官大人,您是真不知道还是跟我这装无辜,孩子这种事,多半都是假的咯”
“你们又是怎么知道的?”
“当然是大家都这么说咯”saya眨眨眼,慵懒的往沙发里靠了靠。
“也就是说都是你们猜测的?”
“话不能这么说,女人想拴住一个男人,方法也就那么几种,温开这种大学四年都走禁欲路线的人,突然就在毕业前跟他在一起了,还能有什么原因,听说故意追到G市去死皮赖脸霸王…不对弓硬上…”
“好了好了,打住,后面我清楚了”沈溯实在是听不得女人间的风言风语,“说说顾荀吧”
“沈检…对他这么感兴趣做什么?我听说…经常往他那跑…该不会…”saya笑着看他。
“还请你注意言辞,我所做的一切都是在查清真相”沈溯看起来有些不大高兴微微皱了皱眉,喝了口水。
“呵,谁不知道温开已经自己认罪了,一审也宣判了,没上诉也没检方抗诉,还有什么真相?”
“总之…我觉得不大对劲,烦请你说说顾律师的事”
“他有什么好说的,不就是个初出茅庐的小律师,没带过几个案子,近两个月也没来上班,要不是这件事替我们所扬了名,估计早被开除了”
“他之前,有没有可能认识温开?”
“什么?不可能,也…不一定,但我没听他提起过,按理说是不大可能的,你问他自己不就行了?”saya觉得沈溯的问题有点奇怪,这跟案子有什么关系。
“或者他,有没有生过什么大病,脑子…有点不太好之类…”
“哈??我的检察官大人,您不是在和我开玩笑吧,他的体检报告我那还有存档呢,用不用给您看看?”
“打扰了”沈溯觉得和她完全是浪费时间,自己真是病急乱投医。走去前台把账付了。
“沈检,东西别忘了”saya把单子递给他,顺带喵了一眼,“您调这玩意干嘛,还是前年的”
沈溯正准备接过来带回去粉碎,没想到saya却说了让他意想不到的话。
“不过我倒是想起来一件事,他俩本可以认识的,9月27那天有个联谊,几个律所的人,那时候顾荀还不在我们所工作,本来温开我也叫了毕竟身边的帅哥实在不多,可惜下午突然给我打电话说要值班,要是去了估计他俩能认识,本来我还想顾荀长得也不错可惜…幸好没…居然是个弯的…”
沈溯已经听不进去她后面的话了,拿过单子找到9
月27号那天,上面明明写的是许立。
“你能确定吗?就是9月27号?有什么证据吗?”沈溯不得不打断她没钓到顾荀的感慨。
“那当然了,我们行政部的yoyo就在那天跟她男神勾搭上了,去年结婚了,专门挑的这个日子呢,不信你去问她?”
“谢了”
转眼间人就没影了。
“一个个的,都他妈是弯的,这可叫我们怎么活啊!” saya看看手机,预约的人流时间早特么过了。
32.抽丝剥茧
沈溯在他办公室里坐了好一会才等到许立回来,问来问去这人也想不起来那天到底自己值没值班了,沈溯不相信地在他桌子上随手看看,乱七八糟的,虽然跟温开的习惯不一样但这人似乎与温开关系不一般难免会替他隐瞒,故而许立一直站在边上沈溯也不起身。
嗯??!!
“你怎么会有他的体检报告??”
“嗯?我看看…这我哪知道啊…可能随手从哪带来的吧…您看我这乱的…我哪记得请啊”
“哼,你们医院的系统里压根就没有这个的记录,我不知道你们在搞什么鬼,但是一旦被我发现有重大牵连,一个个都别想跑!”说完就拉开椅子站了起来,怒气冲冲地下楼去了。
“有毛病吧!”
沈溯轻车熟路地就开到了温开的公寓,或者说,顾荀的,这不重要了。
电梯里碰到几个买菜回来的大妈,看沈溯一身正装,不禁谈起了温医生。沈溯稍稍一想,还是开了口“阿姨,我想问一下,温医生有没有和什么人关系密切?”
“他有个女朋友的,以前,后来不知道怎么…”
“不是的,是未婚妻,她亲口说的…”
“你和我争什么,是温医生亲口告诉我的…”
“要我说,那个男孩子倒是经常和他一起出去,一起回来…”
“哦,对,有个男孩子,长得挺好看的,就住他家对面,我差点忘了,最近又不来了…”
“不好意思,请问一下,什么叫“又”?他以前就住这??”
“是啊,我记得应该是前年吧,就是那年,天特别冷,都三月了还下雪了呢,搬家那天搞的电梯都是雪”
“你这么一说我好像也有印象…”
“是的是的,夏天的时候还送过我西瓜说自己一个人吃不完,后来冬天又不来了”
“是啊,挺好一小伙子,每次看到我都跟我打招呼,上次他回来我还说搬回来好啊,瘦了不少,跟以前不太一样了…”
“不过跟温医生关系还是挺好的,经常一块去买菜呐,现在会自己做菜的男孩子不多啦…”
“是啊是啊,温医生怎么会…我是真的不敢相信”
“哎呦…这可说不准啊”
“那阿姨我先下了,谢谢你们告诉我这些事”沈溯礼貌的微微鞠了一躬。
“小伙子不要客气,是要来我们这里住嘛,我们这里方便的呦…”
“额,不是,找一个朋友有点事,阿姨再见”
“好的好的,有空常来玩~”
这小区,未免,实在有些过分热情。温开为什么要住这种地方??
可惜打开门的那一刻,沈检察官就把这些抛之脑后了。
客厅里都是血,到处都是,某人一身鲜红的歪在沙发里,菜刀还在边上,触目惊心。
“你疯了啊!”沈溯一个箭步冲上去把菜刀扔到阳台,砸到地上的声音格外刺耳,也顾不得什么形象,一把把人抱起来往门外走。
顾荀累的都快睡着了猛的被人一抱,重心不稳地下意识去搂他的脖子,沈溯?怎么又是他?
沈溯也没想到会被他勾住脖子,这奇怪的诡异触感惊得他立刻就要抓不住顾荀的腿,连忙刹车,一双带着三分急躁三分怒气三分关切剩下一分说不清是什么的眼神看向他,“自杀?你就这点出息?”
顾荀完全没想到沈溯居然就这么抱着完全没想过把他放下来,愣愣的看了他三秒,然后自己挣扎着站了下来,毕竟是个一米八的大男人,刚想问沈溯要干嘛,才看到室内被自己搞的一片狼藉,不可置信地环视了一圈,这才可怜巴巴地看向他,没来由的委屈,我…干了什么啊?
下巴上的血又要滴下来了,对面人的目光越发火热,似乎都红了,一时不知怎的去抓他手,可也只是指尖捏了捏袖子,这才用刚断奶的小猫似的声音说“不是我,是那个”
沈溯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这才发现茶几背面的那个东西,还是触目惊心。
33.以你之名
“回来啦,再不回来我可要走了,你以为谁都跟你似的孤独家寡人一个天天搁这耗!”
沈溯推开法医科的门,就被这么开了一枪,“有什么新发现?”
“没什么特别的,不过,倒是从骨头表面提取了一点点镇静剂的成分,不多,我采了几十块才够检测一下”
镇静剂?这倒无疑更把矛头指向温开了,他想搞点这玩意还不是小菜一碟,但,却不得意。
“他既然已经把人捅死了干嘛还要给她注射镇静剂?”
陈方明觉得沈溯今天逻辑有些不对劲,“你怎么知道是人死之后才注射的?”
“因为你说,在骨头表面,说明是人死之后摄入此时血液凝固了,所以堆积在肌肉组织表面,无法流通,不然的话,第一次检测的时候应该就能发现了”沈溯眼神异常坚定,手几乎要把那张化验单捏烂了。
陈方明这才发现他浑身大大小小,似乎有些血迹,不由问他“你这…怎么搞的?”
沈溯被他这一问才发觉自己这一路上怪不得惹人注目,身上也沾了血。
“没事,路上碰见只受伤的猫,处理了下” 沈溯摆摆手,拉开门准备出去。
“呦,我倒不知道您这位还是个面冷心善的主呢!”
陈方明打趣他可惜某人置若罔闻径直走了出去。
他要重新对尸体做检测干嘛呢?难道不是温开杀的?不可能啊,他自己一手公诉的案子啊。
沈溯在办公室里坐了一晚上,没开灯,不需要再看这些已经快要背下来的材料,所有的线索都在他脑子里。
2015年3月顾荀去体检,认识了温开。
之后,搬进了他家对面,和他相熟。
然后,林一凡被杀,温开分尸。
9月顾荀离开公寓,温开篡改了医院的记录。
2016年4月,顾荀再次来做体检,他们第二次见面。
历史相似的,再次搬了回来,为什么又搬回来?
对,林广平雇佣他来查温开,林广平为什么要这样做?这真的是巧合吗?
顾荀住进温开家,找到证据,起诉,温开认罪。
证据?对了,那个尸块,真的是顾荀找到的?林广平的话现在又有几分能信呢?
还有镇静剂,这个要怎么解释?不放心,怕她没死透?
不对,镇静剂应该是早就备好的,他本来…
顾荀今天要发疯又要杀猫杀狗还是杀他也好,他都要好好问个清楚了。
34.拨云见日
“怎么搞的?”
沈溯洗漱完还没来得及吃点东西就匆匆忙忙往第一人民附属医院跑,成安说顾荀住院了。
“我昨晚去看他,谁知道他就在那割腕,跟条疯狗似的,打了一顿才拖来”成安一脸疲惫,坐在椅子上叹气。
“割腕?呵,不杀猫了?今天倒是真的自杀,我还以为他有什么能耐!”沈溯下意识地去车扯领带,跑的整张脸都有些泛红,额头一层薄汗。衣服都没换,一身休闲装,护士不疑这三人是极好的朋友,让沈溯过去签字交钱。
“哎,我来我来”成安要站起来,沈溯却已经跟护士出去了。
“你是他的好朋友是吧,我跟你说啊,他这个精神上目前不太稳定,不得已打了镇静剂,不过他的生理反应似乎有些奇怪,以前应该发生过类似的事,很可能注射过镇静剂,你们最好联系下他的父母,我看病人的神经系统不太正常说不定会影响到记忆,最好由家人看护。”
“您是说,他以前,注射过,镇静剂…”
沈溯觉得有什么东西突然就穿云破雾,阳光大片泄了进来,刺痛了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