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逼……真他妈狠!
再无选择,吴铭磨着后槽牙跪倒在宋焱的马下:“庆王殿下,草民一时疏忽撞了端水送饭的军爷,至使营中骚乱终酿大祸,虽为无心却连累军爷们受过,实在于心不忍,故恳请殿下一同降罪。”
不知是不是一种错觉,就在吴铭抬头偷瞟宋焱时,居然捕捉到了他脸上一抹得意的贱笑,笑容一闪而逝,换上的还是那副一本正经的作态:“两次军队骚乱竟然都与你有关,你还真真是个人物啊。”他大手一挥:“来人,将他押入帅帐,本王亲审。”
7.
杖毙未遂,无故囚禁,逼入死地,一桩桩一件件要跟宋焱撕逼算账的还真不少,而最重要的……竟然是要把这小子搞上床!
吴铭跪在堂下,那个气结啊。
宋焱冷冷瞟了一眼他:“你想方设法搞出这么大动静引我现身,现如今可否满意?”
吴铭心里一阵骂娘,脸上却波澜不惊:“草民不过是想少受几日囚禁之苦罢了,殿下何必要赶尽杀绝?更何况我不是乖乖做了您的棋子吗?”
宋焱本来低头浅酌茶水,听到此处一怔:“哦?此话怎讲?”
吴铭在心里直翻白眼,将身子俯得更低:“一个欲要杖毙之人被好吃好喝的供养起来只会有一个理由,那便是这个人还有用,可草民一介平民于殿下又能有何用处?百思不得其解之下我只得大闹军营,逼得殿下现身好问个一二,哪曾想这正是殿下用我之处。”
跪俯在地上的吴铭没有看到,他的这番言论让宋焱眼中为之一亮,一种说不清的阴沉目光深深地投在了他的身上。
“建安军积弊已久,陋习严重,这样一个臭气熏天的死水,没有一块重石怎能激起惊涛骇浪?”宋焱走到趴伏在地上的吴铭头前,背起手:“你叫什么名字?”
“记不起了。”
“家住哪里?”
“想不起来。”
“年龄几许?可曾娶妻?”
“全都不知道。”
“……”
傻了吧?一问三不知,看你怎么查。
吴铭美滋滋地看着一脸铁黑的宋焱,囚禁这些日子他早就盘算好了,审问时就一口咬定三个字,不知道!
不知道就不可能穿帮,毕竟他才来不久,根本没时间弄明白当地的地域人风,随便查一查便百般破绽。
“兴许是马贼将我劫持到此,又或者是被人下了药,总之我在那个小村醒来时便什么都记不起来了。”吴铭如是解释道。
良久,宋焱都没有说话。
慢慢地,他弯下腰将吴铭的脸抬起,用大拇指肚来回磨蹭他的下巴,似在认真端详眼前的这张脸:“说话小心一点,若是胆敢用这样一张脸说出哄骗我的话来,日后待真相大白,我定会将你碎尸万段。”
寒冷如冰的话激得吴铭心里一个哆嗦。
怔忪间,宋焱的沉声再度响起:“既然想不起本名,便叫你‘无名’吧,去军务处领一件贴身软甲来,顺道带一个腰牌过来,我亲自写给你。”
吴铭眨眨眼睛,不明所以。
“你以为没有我的庇护,在这军营之中你可以活到明日么?”庆王浅笑:“以后你便做我的亲随,与我一同住于帐中。”
8.
人生就好像上桌打麻将,手气好了,怎么摸怎么有,挡都挡不住。
半月前别说是完成任务,就连自己的小命都要提心吊胆地守着,而如今他居然可以堂而皇之地出入这个目标人物的内寝之所。
如此这般牛逼闪闪的神转折真是让人消受不起。
若是细细想来,自从他遇到宋焱,似乎每件事情的发展节点都牢牢掌握在这个王爷手中……如果说将吴铭带回军营囚而不杀,是猜到他会反戈一击,大闹军营,由此削权树威,整顿军纪,那么利用完的棋子本应废弃,却又为何将其逼入死地纳入自己的羽翼之下呢?
根本猜不透啊。
“庆王殿下可有些什么癖好?”吴铭拧着眉毛,转头问一旁的前任亲兵张莽。
张莽一直是宋焱的一号粉丝兼亲随,从小到大养在庆王身边,对这个主人的忠心和崇拜可谓是天地为证,日月可昭。张莽性格外露,毫无掩饰,在吴铭取代他成为宋焱的亲随一事上,不但当众给宋焱甩脸色,事后还翻着花样地在吴铭身上发泄。
所行之事也就是今日丢了一日鞋,明日走在路上被泼了一筒粪这种雕虫小技,如此低端的骚扰行为吴铭根本没把它当一回事。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像这种毫无心机,心里所想只会写在脸上的小屁孩才真是难能可贵,不好好利用一番,岂不可惜。
果然,意料之中,张莽愠怒:“你这话什么意思?”
“他是不是有龙阳之癖?或者喜好偷窥观淫?又或者……”吴铭故意拉长声刺激张莽的神经。
“住口!你个大胆狂徒休要口出妄言!庆王殿下怎会有这般……这般……”张莽似乎在思考用什么词才能不玷污心中偶像,憋了半天才道:“这般不堪!我从未见一人能有殿下一般耿直端正,像殿下这般圣洁高贵的皇子怎可能做出如此龌蹉之事!”
听着都想吐,但剧本还是要演下去,吴铭装出羞赧烦恼的模样:“那他为何总是偷看我,特别是在我换衣服的时候,有次夜里他竟然……竟然掀起了我床头的围幔,摸到了我的床上……”
“胡说!胡说!胡说!”张莽气得哇哇大叫,全身都是抖的:“殿下绝不会如此!”
“我吃饱了撑得折辱自己的清白跟你在这儿瞎掰?于我有何好处?”吴铭再撒上一把火。
张莽哑口无言,沉默了好一会,才咬着嘴唇说:“即便你所言不假,那也定是酒后迷了心智,谁让你长得太像……”
“住口。”一个声音从天而降把张莽即将脱口而出的话硬生生地逼回肚子里了。
我操,我到底他妈的长得像谁啊?
这已经是第二次被这逼打断了,头一次是五殿下,话也没能从嘴里说出来。
眼瞅着就要从嘴边给勾出来了,到头来还是竹篮打水一场空,要是在这个小没心眼的身上没成事,必然不会再有下一次的机会了,越没心眼,戒心越重。
吴铭失望之极地跪了下去。
“张莽,我滴酒未沾多少年了,想必你比我还要清楚,从小在我身边长大,我何曾为酒迷过心智,无法自持?”庆王冷笑一声:“他这样的话也能信?”
张莽再愚笨,话点到此处也能明白吴铭根本是在做戏套他的话,他跪伏在地猛地抬起头,目光狠辣辣地投射在吴铭身上,真恨不得那是一条能燃起火的光柱,烧死眼前这个混蛋王八蛋。
吴铭自知计策败露,也没什么好辩解的,斜眼望着天。
“五百套操习,做不完便不要回来。”庆王冷冷地抛出惩罚。
建安军的操习向来以严酷著称,不仅样式不带重复,强度更是令人发指,吴铭粗略地评估了一下,即便是体校毕业的学生一天不吃不喝能做完五百套就不错了,何况是这个时辰去体罚,不做到半夜那才叫见了鬼了。
吴铭望天兴叹了好几声,虽然哄骗张莽是他蓄谋已久的,但把人祸害至此也不免生出些罪恶感,他怜悯地向张莽投去歉意的目光。
张莽当然不会领情,他抖着脸上的肉,咬牙道:“末将领命!”说完,便要起身。
“你起来作甚?我罚的又不是你。”宋焱转向目瞪口呆的吴铭:“无名,你可知罪?”
卧槽?!
五百套!!
弄死我吧!!
“殿下,这真真是个误会,我之所以会如此……是因为和张莽一直不睦,想要陷害于他,这才……”吴铭是真急了,毫无逻辑地胡乱解释。
“六百套。”宋焱一字一句。
话音未落,吴铭像一阵风“嗖”的一下就没了
9.
吴铭确实是爬着回来的。
说得更惨一点,他就像一只大肉虫子,是整个身子在地上匍匐磨蹭回来的。
这六百套操习吴铭不敢有丝毫懒怠,老老实实做到了后半夜,他很明白,一个从小在军中摸爬滚打长大的人只需看上那么一眼便能分辨出是真练习还是假对付,对于宋焱这样的,偷懒只会招来更加疯狂的惩处。
至少……明天一早看到他连床都爬不起来,他妈的总该消气了吧?!
扒着门框吴铭好不容易颤颤巍巍地站起来,一抬头,一个惊吓又摔了回去。
眼前,烛灯影绰,跃动的火光将案台边的人影勾勒得异常清晰,长长的黑发宛如上等的黑绸锦缎泻了半身,这个人穿着素色简衫,正襟危坐地聚精在手中的一份卷宗上,听到响动抬起了头,眉头皱了一皱,又继续垂眸看卷。
“回来了。”宋焱拈了一页翻过去,问得随意。
“殿下……还未睡?”吴铭爬起来,声音都是颤抖的。
“等你。”宋焱将卷宗扔到一边。
别呀!还他妈有完没完了……
吴铭小心肝都要从嘴里蹦出来了!
再罚下去他真受不了了,直接抹脖子找阎王死磕去!
“把甲卸了。”宋焱走了过来。
话一出,吴铭这才注意到他身上还穿着兵甲……对面的皇裔已是一身便服,自己还披甲而跪,要是上起纲上起线来,这种大不敬往狠了说活活打死都不为过,吴铭吓得赶快去脱,奈何手上酸软无力,几番发力手都抖得厉害,甲扣纹丝不动。
就在吴铭急得满头大汗时,一只粗粝的大手伸了过来,绕过他的脖颈帮他去解后面的甲扣,这个姿势无论吴铭愿不愿意,准没准备好,从科学角度上讲他都不得不深深陷入这个人的臂弯之中。
那时候,无论是宋焱胳膊上的丝滑锦衣擦脸而过时的痒痒触感,还是他唇边拂出的徐徐热气都把吴铭刺激得一个哆嗦……猛然间,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强烈地扩散开来,宋焱身上的每一分味道,每一寸触感,好似化为万千个细小的蚤虫在吴铭的血液里上蹿下跳不停地躁动,这种麻痒到心坎里的感觉抓肝挠心,吴铭恨不得生出一双厉爪来将自己开膛破肚。
这种异样感觉吴铭无法控制,更无法理解,那一瞬间自己的心潮澎湃得好像要把心脏撑破了一般,一下快似一下,一下重似一下的心跳声震彻心扉。
还来不及做何反应,更可怕的事来了……
后面的甲扣竟然好死不死地把宋焱的一缕头发给绕了进去,甲是脱了,人却站不起来了。
窝在宋焱怀中的吴铭被自己这种无厘头的发骚惊得活血都要倒流了,下意识地将宋焱一把推倒在地,粗声粗气地大吼:“滚开!”
一楼头发就这样散为丝丝断发在吴铭眼前飘然落地,直到那时吴铭才意识到自己真是摊到大事了!
且不说那句言辞粗鲁叫骂是有多么凶残,单单就是推搡宋焱这一项就够他砍个十次八次脑袋的,一个三军统帅,天潢贵胄被他当面辱骂咆哮,推搡,还扯掉一缕头发……干脆把他直接活埋了吧,还省得磨刀。
吴铭跪伏在地,大汗珠在脑门子上滚来滚去,一切来得太快太突然根本不给他任何回旋的余地,他唯一可以做的就是趴在宋焱脚下……装怂!
很久很久很久……室内都保持着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的寂静。
慢慢地,耳边开始响起衣料摩擦声,而后是徐徐而远的脚步声,又过了好一会,头上方终于飘来那个人特有的粗粝嗓音:“等什么呢?过来。”
吴铭缓缓抬起头,说话的人正端端正正地坐在床边,面若冰霜,横眉冷目。
没办法,他忍着全身剧痛勉力爬过去。
刚爬到宋焱身边,一只脚便袭了过来,脚势凌厉,疾风劲道,即便是在吴铭身体的最佳状态下也根本躲不开,腋窝之下二寸之处被重重踹了一脚。
可百思不得其解的是……这强劲的力道居然没让他整个人飞出去,却好似有一股泊泊流淌的力量立时涌进了他的全身周遭。
温热的能量向身体每一处穴位散开,很快一个个关节,一寸寸肌肉都好像焕然一新了,再也没有那种酸痛无力的散架感,反而处处轻盈。
吴铭惊讶地望向宋焱。
“怎么?不给你些真气,莫不是还要我亲手收拾炕褥,自己伺候自己就寝?”宋焱冷笑。
呵呵,还真把这畜生想成人了,真他妈的……
兴许是吴铭自嘲的冷哼让宋焱误会他有什么想法,宋焱眉角轻挑:“怎么?你想抗命?”
“殿下在上,小人岂敢不从。”吴铭心里一边骂着“我操你妈”,一边赶紧动手收拾床铺。
手将将碰上床单,整个人便从身后被人一把抱住。
“那这样呢?”宋焱嘴角噙笑,抱着他,在他耳边吐气如兰。
这回再怎么震惊也不能像上次那样不计后果的胡来,吴铭理智尚在,呼吸却要骤停了,他不明白自己怎么就这么无法抵抗宋焱的亲热,只要宋焱一碰他,他就跟要自爆了一样,浑身燥热,心跳加速。
“殿……殿下,您……您这是做什么?”吴铭哆哆嗦嗦咬出几个字。
“摸你啊。”宋焱得寸进尺,手探进吴铭的衣衫内上下其手。
吴铭实在受不住了,脸上的热度都能煎熟一盘子鸡蛋了。
“殿下,等等……您先将我放开,您不能这样……”
“为何不能?不碰你,如何得知你的伤情?”宋焱收回笑意,松手将吴铭放开:“真不知平日里你是如何操习的?区区六百套,何至于就肋骨挫伤,满布淤血?”
吴铭目瞪口呆,无言以对。
宋焱叹了口气:“明日便不用操习了,北山脚下有一处温泉,我准你一日病假,疗伤去吧。”
10.
操。
我操。
我勒个大操。
……
站在温泉里,看着水中的倒影,吴铭真恨不得抽自己两嘴巴。
这他妈到底怎么回事?!
自己不是从没谈过恋爱遇过真爱嘛?!不是不知道爱情为何物吗?
那为什么一碰到吴铭的肉体就他妈心跳过速得要爆掉?!这么个搞骚法是要闹哪样啊?!分明是要把自己玩进去的节奏啊。
爱人不怕,爱上目标人物也就罢了,还他妈不是同一个次元的,等回去那天,菊花不保,感情已伤,这他妈是闲得蛋疼嘛?!
升腾的怨气越来越浓烈,吴铭狠狠一掌拍向水面,水花四溅,波光摇摆,水中漂亮精致的面孔霎时变成一只支离破碎的残像,晃动不已。
不行!
干脆找阎王去推了这事,下辈子爱他妈谁谁,老子卖身不卖心……
“哗啦”一下,吴铭站起来便要上岸,忽然,两个细细长长的影子悄然伸了过来。
那是两柄锋利冰冷的刀。
一柄在前,一柄在后,冷冷地架在吴铭脖颈上,寒气逼人,夺人心魄。
这两柄刀操作的角度很是专业,脖颈前不能进一分,后不能退一毫,若是转头就犹如拿块猪肉在刀锋上滚,结果可想而知。
很显然,使刀的人就是不想让你自如活动脖颈去看他,玩得出如此刁钻的技术必然是行家中的行家。
吴铭心里冷笑一声,脖子一扭,毫无顾忌往持刀人的方向转去,还大喇喇地朝他们抛了两个媚眼。
岸上的两个人没见过这么不要命地往刀子上蹭的,全都吓了一跳,赶紧调整手腕的力度拉开距离,也就半秒钟的事,吴铭脑袋是保住了,两人却惊出一身冷汗。
“兄弟们,有事吗?”见两人狼狈不堪,吴铭忍不住想笑。
这两个人通体黑衣,面目半掩,眼中读不出任何讯息,像两座雕塑一样屹立在岸上,对吴铭的话不理不睬,从始至终都保持着一个姿势,刀却再不敢严丝合缝地架在吴铭的脖子上。
正在此时,林中爆发出一连串聒噪的掌声,声音由远及近。
一个同样身着黑衫,头戴暗色斗笠的人潇洒地拍着手,徐徐踱步走来。
“小兄弟好胆色啊,刀剑无眼,生死无常,看来确是个放得开的世外高人啊。”
“狗屁。”吴铭冷笑:“若要杀我,咔嚓一刀不就得了,何必如此费事?即不想我死,怎么也要把我留到听完你们的废话吧。”
这结论说得好像这三个黑衣人又装逼又弱智。
果然,斗笠男大为不悦,嘴角抽动:“呵呵,小子,你便当真认为我们不敢杀你?”
“有事快说,废甚麽话。”吴铭不想理他。
“上岸,让我看看。”那人冷冷的说。
“看什么?我有的你也有,有什么好看的?”
“莫要让我再说二遍。”说话的人声音寒彻入骨,眼中尽是杀意。
杀机已起,显然这次不是虚张声势。
吴铭心里问候他娘一百次,手一撑上了岸。
深秋的寒林,金斑点点的暖阳透过树叶缝隙撒在吴铭白皙的皮肤上,将无数腾着热气的水珠照得晶莹剔透,水珠由小汇大顺着身体蜿蜒滴下,锁骨,前胸,胯下,大腿,脚腕……每一个处尽是湿漉漉,上来的急了,即便林中寒气逼人也未能将他身上滋润出的大片潮红尽数退去,乍眼看去,通体上下有一种无法言说的性感。
水气浸湿了满眼,吴铭不得不抹了把脸,将头发顺到脑后。
甩了甩头,才发现三双眼睛都齐齐盯着他瞧。
“看够了吗?”这种赤裸裸的视奸让吴铭胃里一阵恶心。
斗笠男似乎相当惋惜:“啧,啧……怎么偏偏不是个女的,可惜了这张脸,若然不是,你小子定是平步青云,前程无可限量啊。”
脸……又是这张脸,自从来这里,他这张“脸”就成了关键字,不提都难受。
不但如此,还说他不如生成个女人,真是哪壶不开偏他妈要提哪壶……
压住心里欲窜的火,吴铭开始套他的话:“我的脸怎么了?”
“你竟不知?”此人大为惊讶:“难道无人同你讲过,你长得像……一个人?”
吴铭不作声,等下文。
这一等就再没下文了。
许久,斗笠男拧出一抹怪异的笑,告诉他,不知便不知吧,兴许效果更好。
很多,很多年以后,吴铭都想不明白老天爷为什么那个时候偏偏不让他知道他到底像谁,冥冥之中总有那么一双无形的手在从中作梗,如果能早点……更早一点让他知道自己不过是一个替身,一个影子,或许他便不会如此痛不欲生了。
这个答案,一而再,再而三的求而不得让吴铭意兴阑珊,兴趣大减,爱他妈谁谁吧,反正老子不陪阎王玩了,拍拍屁股走人。
“小兄弟如此胆色过人,心思缜密,样貌又得天独厚,若能归顺我主,辅成大业,日后必是高官厚禄,享尽一生啊。”见吴铭迟迟不做声,斗笠男切入正题。
看来不杀他,便是为了这个。
吴铭问道:“敢问你家主人尊姓大名?”
斗笠男向天一拱手:“五龙之首,东宫之尊。”
这个答案在意料之中却又在情理之外。
军营混的这些时日,吴铭没少听到有关庆王宋焱结党谋权,觊觎东宫的传言。
历朝历代的皇权斗争中,对东宫的争夺一向是最为凶残的,皇帝老子龙体衰弱,命不久矣的时候乃是夺嫡的最高潮,而吴铭被踹来之时正赶上高潮来临之际。
这个当口,老皇帝垂暮,半截身子已入土,奄奄一息地在病榻上等死,以东宫为首的太子一党凭借储君之位兴风作浪,大肆结党擅权,排除异己,私底下将有威胁的皇子挨个铲除,死的死,伤的伤,出家的出家,庞大的皇族血脉最后寥寥无几,数来数去,也就剩下庆王宋焱了。
宋焱本是一个被废黜的废妃之子,生母大半辈子被冷落在冷宫之中,自身都难保对自己的儿子也就只有黯然落泪的份,宋焱还是幼年时便被送入军中历练,说是历练不过是找个由头让他送死,不管身份多么卑微,上位的可能性多么低,血液里的皇家一脉还是令太子一党甚为忌惮。
要说起来宋焱还真是命硬,血雨腥风的战场非但没让他丢了性命,竟让他逮到机会在军中一步一步发展自己的势力,待到万里之外的东宫终于觉察出他这个绊脚石时,一切早已坚如磐石,不可逆了。
从那一日起,宋焱便成了太子的眼中钉,肉中刺。
按照吴铭所想,最让太子抓狂的是自己好不容易将其他人全办了,一回头竟然发现后面还趴着一只黄雀,而他这只螳螂在捕蝉时早已耗费了太多的精力,耽误了太多的功夫。
即便如此,这只无奈的螳螂再如何走投无路,总不能找上自己这只屁都不算的小臭虫吧?
既然没弄明白他们葫芦里到底卖得是什么破药,便不能轻举妄动。
更何况做了宋焱的对立面,上不上他的床现在倒不是重点,关键是阎王爷那边也饶不过他啊。
想到此,吴铭毫不犹豫地弯腰一揖,婉言谢绝。
“承蒙太子殿下赏识,小人实在愚笨,怕是要负了太子的一番心意。”
斗笠男面露惊讶:“小子,投靠太子乃是大势所趋,于你百利无一害啊!任何想要的,以太子殿下的身份何愁满足不了你?”
吴铭摇摇头。
“说吧,你到底想要什么?”
吴铭还是摇摇头。
“金钱,名利,女人,应有尽有。”斗笠男苦口婆心。
吴铭继续摇头。
“人皆有欲,爱恨贪嗔痴,无论何种尽是所求,说得出我便办得到。”
我想让你丫闭嘴,办得到吗?
吴铭长出一口气,似乎很无奈的样子:“我要的怕是殿下也是有心而无力啊。”
“只要说得出,太子殿下定是办得了。”斗笠男看到一丝转机,兴奋起来。
“我想日一个人。”吴铭说得很平静。
“日谁?”
“宋焱。”
话音落下,林中陷入一片寂静。
三秒后,一阵歇斯底里的笑声爆破而出。
那笑音夹杂内力尖厉而绵长,夸张得久久不能在林中散去,不但斗笠男笑得如此,就连两个面瘫的武士唇边也带上了一丝暖意的微笑。
“小兄弟,你太他娘的有种了,敢这么骂他的怕是这世上也没有几个,即是如此恨他,何不归顺了太子爷?日后绝对可以让你剥其皮,饮其血啊!”斗笠男大手啪啪啪地拍着吴铭的肩膀,震得他生疼。
“我没骂他。”吴铭说。
“啊?”斗笠男愣了。
“我说的是字面意思……”
“……”
“真的是‘日’,”吴铭挺了挺腰,说:“‘日’你懂吗?”
“……”
见眼前的各位没一个吭声,吴铭手一摊,耸了耸肩,转身去拿地上的衣服穿。
忽然,脖颈处多了一柄的刀。
斗笠男沉沉的声音飘了出来:“小子,到这份上还有胆子耍爷爷我,也算是条汉子。我便再问你最后一次,降是不降?降是高官厚禄,前程无忧,不降……我定留不得你。”
“我说……你们个个蒙着脸,根本看不出来是谁,没必要灭我的口吧?”吴铭撇嘴。
“既然不能为我所用,你便毫无价值,杀了你免去一切后患,为何不可?”斗笠男阴笑。
“那总要让我穿上衣服吧,一条大裤衩去见阎王,不成体统啊。”吴铭趁贫嘴观察周围的状况。
深山老林与世隔绝,喊救命肯定没戏,先不考虑是否有人听见,单单出个音节早就一刀封喉了,林中雾气弥漫,藤蔓纠缠,撒丫子跑是没问题,但这三个高手轻功了得,自己再跑得跟兔子似的,也不过是老鹰利爪下的一片肉罢了。
吴铭心里有点慌了。
斗笠男冷笑:“赤条条来去无牵挂,终归逃不过黄土一捧,又何必操心这些个劳什子,”他向旁边两人点了一下头:“不得留下活口。”
话音未落,刀已经砍了下来。
无奈之下,吴铭只得左躲右闪,要是放在现代,吴铭身上的功夫对付几个流氓绰绰有余,但是面对古代江湖中上等的高手无疑是以卵击石,果然……勉励回击了几个回合后,体力和战斗力便开始不支,没过一会,身上已是血迹斑斑,皮开肉绽。
看来,这是一个必败的战斗。
吴铭越来越撑不住了,忽然眼前一黑,脚下一软,整个人失去了平衡,疾风过来的刀迎面砍来,再也躲不过了……
“噗呲”一声,刀子贯穿了锁骨的下端,半截刀尖直透后背。
我操你妈!!!
吴铭痛苦地咆哮出声,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没有耽搁,第三个刀影毫无迟疑地落下,这是斩首,杀气凛凛的刀刃卷着寒气向他脖颈处袭来,分毫不差。
吴铭本能地闭上眼睛。
像所有烂俗的情节一样,这个刀终究是落不下的。
一声尖锐刺耳的哨声响彻山林。
再睁开眼睛时,一切早已翻天覆地,三个黑衣人生生被擒下,身边尽是威武肃杀的玄甲铁兵。
直到那一刻,吴铭才明白他算是又做了一回棋子,还他妈的是一颗傻得冒泡的棋子。
11.
吴铭怎么也猜不到,从始至终他这边发生的一切都尽收于一个人的眼底。
这个人如一尊冷然的雕像,一动不动地矗立在不远的悬崖之上,除了袍襟的边角被强风扯得一晃一晃之外,整个画面犹如静止了一般,毫无生气可言,僵硬而压抑。
突然,一声故意的咳嗽打破了一切。
“我说三哥呐,舍不得将他送与我,却舍得在这看他被剁成肉酱?”一个体态丰盈,肚圆滚滚的男人笑吟吟地从悬崖后方的石林中闪出,手上还拎着一只靴。
站在悬崖边的宋焱睨了一眼胖子手中的物件:“你是想用靴丢我?”
“是又怎样?!我他娘的好不容易玩个野合,偏偏有个龟孙像根木头棍似的杵在这儿一动不动,送他本王的臭靴算是便宜他了。”宋裕一蹦一跳地穿靴,回头朝石头后面叫道:“小美人不要怕,出来给你三哥哥磕头。”
话音刚落,石头后显出来一个俊美的小男孩,面颊潮红,衣襟半开,脖颈上尽是欢愉后的印记。
他规规矩矩地跪下来,磕了三个响头。
宋焱没有搭理,仍然背对宋裕,眼睛半刻都没离开过崖下浴血奋战的吴铭:“你还好意思回来?自上次从那村中返回军营便失了踪影,督军就是这么个督法?”
“督个屁!”不提便罢,一提这事宋裕破口大骂:“这他奶奶哪是督军啊,是他娘的充军吧。太子那个王八犊子一个情儿也不准我带,我是活生生用手啊!”
“反正你的手除了吃饭就是用来干这个,不是弄你自己的,就是弄别人的,有区别吗?”宋焱冷哼。
“滚你个蛋!”宋裕笑骂,忽然,他大惊失色指着崖下嚷:“哎呦!我的妈呀……再这般耗下去,那小子身上可就没几两肉可砍了。”
宋焱没有支声,只是睫毛垂得更厉害了,整个眼眸被遮去大半,辨不清任何神色。
“三哥,若是这小子的脸也无法激起你一丝波澜,你便真的无可救药了。”宋裕一反常态的绷起脸,沉音说道。
好像针扎一下,宋焱猛地抬起头,将两指放在嘴里,一声蕴含内力的爆破哨声吹了出来。
哨音绵长而尖厉,余音环绕不止。
顷刻间,建安军像踩了蚂蚁窝一样,四面八方冲出来一大片。
不过眨眼的功夫,崖下缠斗的四人组已被团团围住,而就是这眨眼的功夫,吴铭已然大彻大悟了……
……
…
真他妈的是满满的套路啊!
千钧一发,生死存亡之际来个天降神兵,只能且只会有一个解释——他们早已在此候命,埋伏多时了。
那个哨声便是信号。
既是候命,则是预谋。
这个谋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是从这个王八蛋大发慈悲准他温泉一日疗伤?还是体罚让他一身伤痛?或许更早的更早……留他的命便是为了这一刻的诱敌深入,一举歼灭?
卧槽……
真真他妈的一个纯孙子啊!
看着宋焱从军中缓步走来,吴铭脸上都能拧出一抹笑意了。
赤裸上身,满身血污,大大小小的刀伤遍布全身上下,身下纯白的内裤早已变了颜色,脱下来都能拧出血水来。
强撑到最后的一口气终于泄了,吴铭像烂泥一样把自己瘫在草地上,眼前黑一阵白一阵。
宋焱走过来,脱下自己的外衫轻轻搭在吴铭身上。
吴铭愤恨地将它开,由于动作过大,疼得他呲牙咧嘴。
不得不说宋焱制服敌人的手段既老辣又高效,拿下此黑衣三人组时已将其嘴中用于自尽用的剧毒之物连同牙齿一并拔除。
撕去面罩斗笠等遮挡物才知道,此三人个个是军中职位辈分不小的高级将领,为首的斗笠男居然官居从二品武将,乃是营中的骨干之人,中枢之辈。
他血沫横飞仰天长笑:“宋焱,好你个宋焱,用这个小兔崽子引老子上钩,你以为我们便会招供?想不到你竟如此小看人,怕我们熬不住你的刑么?!哈哈哈……老子倒要……”
噗呲一声,毫无征兆,斗笠男的一只眼中徒然插进来一把剑,拔出时串着一个鲜血淋漓的眼珠。
霎时,山林中响彻了惨绝人寰的嚎叫声,斗笠男捂着脸痛苦地嘶吼,血水不断地从指缝中泊泊渗出。
“你还真就熬不过我的刑。”宋焱冷笑着弯下腰,将串着眼珠的剑在石头上蹭了蹭,眼珠子顺势滚落在地,被宋焱一脚踩成稀巴烂。
他递了个眼神过去,两边的兵士一拥而上,将在地上打滚的斗笠男呈大字形牢牢地摁在地上。
宋焱高高在上,用剑指向另一边眼睛半寸之上,笑得阴戾而乖张:“不想招供便用不着眼睛,也用不着耳朵和舌头,不要着急,我会一个一个慢慢来。”
无论身心多么坚毅,面对此时此刻想必大多数的汉子都会跪了,毕竟失明,失语,失聪都可以,但是眼睁睁看着自己一个一个失去这些器官就太虐心了。
更何况,斗笠男还真算不上条汉子。
“殿……殿下,别……别,我招!是……是太子要治您于死地,我是听命于太子的!您手下留情,留情啊……”
“这还用你说?!”宋焱不耐烦:“说点有用的。”
揪出背后的大毛都没用,还能说什么?
斗笠男捂着瞎眼,瑟瑟发抖。
见斗笠男不吭声,宋焱手腕一抖,剑身晃动,直指另一个眼珠。
这下把斗笠男吓得嗷嗷嗷地吼,裤裆湿了一大片。
一旁的皇五子宋裕实在听不下去了,狠狠踹了斗笠男一脚:“你他娘的嚎个屁啊!太子想办三哥连茶馆的说书先生都知道,还用你说?!招几个他军队里吃里扒外的,让他赶赶苍蝇,清静清静不就完了。又是剜眼睛,又是鬼哭狼嚎的吓人呼啦,瞧瞧我的小美人都吓成什么样了。”
宋裕怜香惜玉地哄着他的小美人,心疼之色溢于言表。
黑衣三人组瞬间恍然大悟,连忙跪下来磕头如捣蒜,嘴里嘟囔着各种名字。
至此,一场蓄谋已久,灭蝇杀蚊的戏码就此落下帷幕。
看着众人呼和着押着犯人扬尘而去,别人不知道,吴铭心里那叫一个冰凉啊。
一身血肉,半条小命不过就是个没啥大用的苍蝇拍,赶赶飞蝇臭虫罢了,他的价值八字就可以概括,生无可用,死不足惜。
混成这样也真是醉了。
吴铭一声叹息:“殿下将我做饵诱敌深入,我本无话可说,只是……下次可否提前告知一二,这一身的伤真是太他娘的疼了。”
吴铭将捂着锁骨处的手拿下来,那上面绽开的皮肉活像一张丑陋不堪的血盆大口,一刻不停地向外吐着血水,全身横七八竖的刀伤剑痕点混着青一块紫一块的斑斑淤血,一身皮肉糟蹋成这样任谁看了都会揪心皱眉。
宋焱到底有没有揪心谁都不清楚,不过……一闪而逝的皱眉还是有的。
至少五弟宋裕是这样认为的。
“提前告诉你又怎会有此效果?差之分毫便可谬以千里。”宋焱声音透着冷意。
倒是。
想必打头起留下我就是为了这个目的吧。
事实上,歪打正着地扰乱军营不过是送他一个意外的惊喜罢了,利用我整肃异党,清理门户才是正事。
这么个心思缜密,辣手冷心的逼货,还他妈操个毛啊!
这个活……老子不干了。
想到此,吴铭算是彻底觉悟,破罐破摔了。
“殿下真是下得一手好棋啊!如此一来,太子定会认定是我与殿下一同做的套,不但再不会上钩,还会置我于死地以解心头怨气,至此我算是毫无价值了。”他长出了口郁结之气:“不过即是棋子便有废弃的那一日,此事我无话可说,只是殿下可否回答一个问题,让我死得明白。”
宋焱只回了一个字:说。
“我这张脸到底长得像谁?”
吴铭抬起头,指着自己的脸问道。
12.
按照吴铭所想,退一万步讲,就算太子一干人蠢如猪,总不可能想也不想地往这个事先挖好的坑里跳吧……如此这般结局,只会有一个答案:
他很特殊,非常特殊,特殊到这帮人不惜任何代价也要极尽拉拢过去。
说得再明白点,这张脸一定对宋焱有着非同一般的意义。
而这个意义……此时已太过明显了,因为下一刻宋焱的脸色已说明一切。
那是一种极度的阴霾。
“这不是你该问的。”宋焱声音冷彻心扉。
“殿下不说,我也能猜出一二……”吴铭嘿嘿直笑,一副戏虐调皮的表情:“照此看来,这个人不是殿下极憎之人,便是……极爱之人。”
“住口!你个混小子瞎说甚麽!”一边越听越不对劲的五皇子宋裕大喝一声,忙不迭地递话阻止事态发展。
谁知吴铭并不领情,接着叨叨:“殿下将我纳入麾下,同吃同睡不过是请君入瓮的技俩,即是故意为之,我猜后者的可能性大一点,对着个憎恶之人早恶心得吃不下也睡不着吧。”
五皇子彻底疯了,把吴铭骂得振山响。
粗言粗语地叫嚷混着吴铭间隙中的吼声引来不少周围本要打道回府的玄甲兵驻足回望,更有甚者不但窃窃私语,竟然还有敢走回来看热闹的。
事态是越来越糟,面子是越来越挂不住……
吴铭觉得应该差不多了。
果然,一抹寒气徒然袭来,长剑就那么惊现在吴铭眼前,剑尖直指他脖颈上的大动脉。
剑的另一端便是皇三子宋焱。
宋焱手腕回转,紧紧稳固剑身,将吴铭的生死玩弄于指尖之上:
“你敢如此胆大包天,难道是自恃有了这张脸,我便不忍杀你?”
“没错,还就下不了手了。”吴铭直接上手握住剑尖,闭上眼睛:“来啊,倒是来啊,痛快点,别他娘的墨迹了!”
来吧。
快来吧!
既然任务已经失败,那就赶紧出局找阎王跪求去,谁让他连副本都不给一个,直接就干BOSS战,不扑街才他妈怪咧。
一瞬间,疾风凌冽,剑听话地刺了过来。
“噗呲”一声,剑戳进了肉里。
声音是对了,可……为何却一点不疼呢?更没有血蜿蜒而下的灼热感。
不对劲啊。
吴铭缓缓睁开眼睛。
下一秒,直接吓尿。
眼前有个人满身满脸的血,捂着脖子,痛苦倒地。
对于吴铭来说,倒在前面替他挡剑的人似乎已经成为这个世界中最诡异的存在,这个人形态苍老,银丝白发,每走一步都离不开拐棍,却总是能在关键时刻怒刷存在感!
他从没想过这里竟会有一个人为了救他而舍身不顾,还他妈不顾两次!!
“疯老太婆!你他妈这是干什么??!!!”
吴铭吼叫着扑过去。
无论关系远近,一个两次为自己舍命挡雷的人都足以让他震撼。
老太婆满脸血痕,连模样都辨不清了,他爬到宋焱脚边,留下两条触目惊心的血痕:““殿……殿下,您且饶了这小兄弟吧……都……都怪我,要不是我……他也不至如此,所有的罪孽就让我这老婆子一人承担吧,求你了,殿下,莫要杀他,莫要啊……”
话还未说完,人便一头栽了下去,再无声息。
吴铭爬过去探她的鼻息。
早已死透。
一旁的五皇子宋裕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加塞吓出一身冷汗,一方面是为了这从天而降的肉盾本身,另一方面也是担心吴铭这臭小子的性命不保,他抹着额头上的汗,赶紧替吴铭找台阶下:
“三……三哥,要不算了,也是这混小子命不该绝,你就一命抵一命,且饶了他吧。”
看着一个抹着虚汗满脸赔笑,一个梗着脖子大义凛然,宋焱冷冷一笑。
“咣当”一声,他将剑扔在地上,再不想说什么,拂袖而去。
正主走了,人群随之渐渐散去,最后五皇子宋裕用扇子狠狠赏了吴铭一个爆栗,骂骂咧咧地也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