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耽思唯美 > 《爷,来一次吗?》作者:绿色毛毛球【CP完结 番外】(2017.12.12更新番外完结) > 《爷,来一次吗?》作者:绿色毛毛球.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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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绿色毛毛球 当前章节:14723 字 更新时间:2026-6-20 21:28

那一夜的山谷欢爱,深情相拥直到很久很久以后也无法从记忆深处抹去,尽管它就像一根难以磨灭的硬刺,每日每夜都会将吴铭的心戳得血水恒流,折磨得他体无完肤,它却仍然在那里,拔不去除不掉。

……

那一夜,喝了酒做了爱,宋焱很快便鼾声四起,沉沉睡去。

吴铭将衣衫盖在他身上,又堆了些花瓣在上面,不舍得地看了又看,最后在爱人的额头轻轻印上一吻,穿起衣裳,悄然向密林深处走去。

待吴铭的身影完全隐没在了暗夜之中,躺在树下的那个人,背对他离去的方向竟然缓缓睁开了双眼……

39.

按照阎王补魂时在山洞中所说,吴铭的魂魄皆是取自于他,由他而塑,魂魄归一,肉身相合,一旦造出的魂魄遭遇危险或是极为疼痛之时便会传导到造魂者的那端,此为召唤之术的根源所在。

故而,来到墓地附近的吴铭拿出了早已准备好的匕首,在自己的左臂上狠狠割下。

这一刀一定要足够刺激,不痛彻心扉怎能让阎王从阴曹地府远道而来?更何况,吴铭担心一次到不了位还他妈得再挨一次,手就下得忒重了,这一刀过去竟已露骨。

“唔……操他妈的!”扔了刀,吴铭疼得直打颤,即使他摁着伤口也难以阻止泊泊的鲜血不断地涌出。

他赶紧趁自己还没疼晕过去默念起阎王教给他的咒文,刚念了几句,便听得身后一个十分娇嫩的幼声脆响而起:“啧啧啧,干嘛下这么重的手?多疼啊。”

“这不是……怕不管用……还得再来一下嘛,反正横竖……都要疼,疼一次管够。”吴铭大汗直流,咬字都费劲。

一个身着红色小棉袄,稚气未脱的小女孩蹦蹦跳跳跑过来,伸手在吴铭的伤口上随意一揉,所触之处绽开的皮肉尽数愈合,形成了一道细细的粉线。

“怎么还有道痕迹呢?不应该是完好如初吗?”吴铭不满地嘟囔。

“我最近在闭关修为发挥有些不稳定,再说了,怕留疤刚才别那么玩命割啊。”阎王白了他一眼:“说吧,找我什么事?”

“我交活,任务完成了。”吴铭甩了甩胳膊道。

“被他操了?”阎王好像不信。

“对,六月之内操了N次,需要我具体汇报一下次数吗?”

“那倒不用了,不过……”阎王笑道:“你有证据吗?”

“怎么?还需要脱裤子检查?”吴铭冷笑道:“正好,刚才我跟他还来了一发呢。”

“那多不好意思。”阎王捂着嘴呵呵直笑:“我早知道他把你办了,有几次看得特别清楚。”

纳尼?!

吴铭惊得下巴都要掉了。

阎王也惊讶了:“你该不会以为只有感官疼痛时我才能感觉到吧?我说过的,你我魂魄相依,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乃是一体之源。”

“难……难道……你都……”吴铭再说不下去,震惊得嘴里都能赛进一个大香瓜。

小女孩点了点头:“没错,在你七情六欲之中,任何能够震撼内心的强烈感知我皆能感同身受。”

“合着您老一直在那边看GV,还他妈是免费的。”吴铭咬牙道。

“嗨,也没多大劲,不过进进出出那点事,我都看腻歪了。”

“……”

吴铭扶额扶了半天,一句话不想说。

还是小女孩奶声奶气的音色打破了沉默:“行了,装个什么纯啊?就你这样儿的还怕看?”

“我他妈就是个浪逼,也不无偿献身拍GV。”吴铭拉脸道:“既然爷白看了这么久,多少也该给点甜头了吧?”

小女孩咯咯地笑:“没问题,我向来说话算数,许给你的半分折扣不会打,说吧,下一世你想要个什么胎?”

“我不要来世,只要今生。”吴铭一字一句:“我要留在宋焱身边。”

“哦?你可想好了。”阎王面露惊讶之色;“此人命格异数,磨难多舛,和他在一起必是大凶之兆,说不定你会无法善终,不得好死。”

吴铭想也没想地顶了回去:“既然我是为他而活,好不好死不是爷该操心的事吧。”

下一刻,墓地上空回响起一阵经久不息的掌声,眼前孩童稚嫩的脸上竟然浮现出一抹成人似的复杂微笑,似乎有那么一点狡黠,一点自豪还有点感叹在里面,更多的则是喜不胜收的兴奋之色。

“我果然没有看错你,或者说是我太过了解你,了解自己了。”阎王唇边泛出些许苦笑。

吴铭不解:“你这话什么意思?”

话问完,阎王那边却无了声息,他不言又不语,一个劲地盯着吴铭后上方的某个地方看。

吴铭不耐烦了,回过身顺着他的目光向上望去。

暗夜寂寥,阴风阵阵,那不过是一只白羽雕栖在了树枝之上,赤红着一双眼正俯瞰树下的凡物而已。

可阎王就是一动不动……静静地看着白雕。

忽然,一声尖利的鸣叫赫然响起,白雕展开丰厚的羽翼冲向天空之中,很快便消失在了暗夜里,只留下了一两根白色羽毛飘然而落。

“嘿,爷,醒醒,问你话呢,能给个解答吗?”吴铭在小女孩眼前挥了挥手,以示存在感。

阎王捡起了一根羽毛,瞪了他一眼:“你以为我逼你跟他上床,只是为了让他爽爽这么简单?”他垂下双眸,玩弄着手里的羽毛:“一个人对另一个人不计成本的付出,只会有两种可能,一个是父母血缘之情,另一个便是真爱换命之情。”

“我实在太清楚了,”阎王抬起头,看着他:“只要你跟他有过肌肤之亲床底之爱,哪怕一次,便再难自拔。”

“为……为什么……你怎会如此笃定?”吴铭惊了。

“因为你是我亲手做的,是用我的魂魄,我的元神,我的灵肉塑造而成,”阎王叹了口气道:“这个人无论哪一世,无论何种模样,无论是男是女我都会爱上,而你也会爱上,只要靠近他,不过早晚的事。”

这些话已经足够将吴铭震得快站不住了。

他结巴道:“难……难道……你跟他……”

“嗨,那不过是很多很多世之前我跟他的一些纠葛罢了,我曾答应过要护他十世,这是最后一世了,其实前九世我并未过多干涉,只不过这一世实在太多劫难,他本应死于襁褓之中,是我硬要违天抗地护他至今。”阎王似乎颇为感伤:“我乃是冥界之王,阴戾之体,根本附不了活人之身,又怎能一直在他身边相守,所以……”

“所以你就需要一个能帮你,又拥有你魂魄的‘自己人’过来这边,对么?”吴铭接话道。

阎王点了点头。

“真是好一出逼良为娼的大戏啊,”吴铭的话火药味浓烈:“你就没考虑我的感受?”

“你算什么娼?我是给你机会让你知道什么叫真爱。”阎王也不甘示弱:“就你那浪荡人生,最后还把自己玩成阳痿,这样你就满意了?”

吴铭被这话噎得一愣一愣的,气得干瞪眼。

“行了,现如今事已至此,又是出自你本心,又有什么不服埋怨的?”阎王开始赶人:“赶快走,话都说清楚了还赖在这儿干嘛?耽搁太久宋焱那边会生疑的。”

要求是自己提的,事是自己办的,到这个份上了还他妈有什么可说的。

吴铭只得忍气吞声了。

等阎王走后,吴铭是越想越憋屈,越想越委屈,虽说困扰他多日的忧虑被一扫而空,但整个事情自己犹如傻帽一般被玩来玩去,大喜大悲,流的泪都不知道几箩筐了,真他妈叫一窝火。

简直操蛋之极!

吴铭气得踢了一路的石子。

40.

回来的时候,宋焱已醒,正靠在树下闭目养神。

听到吴铭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他睁了眼皱眉道:“你去哪里了?”

吴铭把事先想好的理由抛出:“这酒劲儿好猛,喝得我反胃想吐,我去那边的林子里转悠了一下,过过风。”

宋焱嗯了声:“现在可好些?”

吴铭点点头:“好多了。咱们……”

说话间,林中猛地冒出一声凄厉长鸣惊起了无数雀鸟四散逃窜,也把吴铭吓得一哆嗦,他赶紧寻声望去,竟还是那只白羽雕。只见它呼啸而过,在两人头顶上空盘旋了几圈便冲向了天际,消失在视野中。

怎么又是这只破鸟!?

不知为何,吴铭心里徒然升起了一阵莫名的反感,心中甚是烦躁。

见吴铭脸色阴沉,宋焱不解:“怎么了?有何事么?”

吴铭赶紧收了目光,扯了个笑道:“无事,这夜渐深,林中寒气又大,咱们还是早些回去歇息吧。”说着,拉了宋焱便要打道回府。

谁知宋焱动也不动,却反手扯住了吴铭的袖口。

吴铭疑惑地回头望去,只将将那么一眼,便觉得心中一紧。

眼前这个人似乎有一种无法言说的哀愁凄苦跃然脸上,还未及细细深究便迅速地消退,转而归于平静,他唇口略微动了动,似有话要讲。

这回反倒是吴铭疑了:“怎么了?殿下可是有话要同我说?”

宋焱滑下来握住吴铭的手,垂下眸摇了摇头:“没有,走吧。”

星辰满布,满天飞花,挂在枝丫上一轮清冷的圆月将地上两人勾勒出一前一后两条细长的倩影,他们手影相连,亦步亦趋地林中缓步前行。

兴许与阎王会面让吴铭做贼心虚,又或许是因为方才宋焱的反常举止,明明是大好的景致,温馨的气氛却让他感到一种无端的忐忑,这种感觉仿佛扩散开来的病毒,深深地侵蚀心田,怎么也挥之不去。

这一郁闷便郁闷了好几日,到后来吴铭整个人都不好了。

当然,这与宋焱着实脱不了干系。

自那夜回来宋焱便有些不大对劲,可怎么个不对劲却又难以明说,他好似更加地沉默寡言,不予言辞,整个人仿佛突然间生出了一个天然的屏障将吴铭排斥在外,就连两人的床笫之欢也愈发意兴阑珊,很多时候都是草草了事……

这……这到底是他妈什么情况啊?!

我就操了!

坐在河边的吴铭愤懑地将手里的石块使劲砍向水里。

一块接着一块,湖水被蹂躏得浪花四溅久久不能平息,即使如此也没能让吴铭的心情转好半分。

发泄未果,只得起身往回走。

这个时节正值晚春盛季,田间地头一片草绿茂盛,繁花争艳,大人们在辛苦地劳作,孩子在一边玩耍嬉戏,真真是好一派安逸恬适的田园风光。

吴铭当然没什么心情欣赏这玩意,他就像一个阳光无法企及的阴暗之国和这里的画风完全不对路。

一个人就这样自顾自地走着,一个不留神让几个疯跑过来的孩子撞了个满怀。

“干什么呢?!”吴铭抓住一个孩子,不耐烦地吼道 。

这么一拉一拽才发现,这孩子居然是它那个头号粉丝小虎子。

小虎子呲着两个小虎牙甚是惊喜,好不容易逮着偶像岂肯轻易放过,立马摇身一变成了个小吸盘死死贴在吴铭身上。

吴铭吃人的心都有,刚要发飙竟被别人捷足先登了。

同小虎子一起冲过来的小女孩先是不干了,揪扯着他哇哇直叫:“虎子,你别闹了,别闹了!再耽搁大老雕就要飞走了,咱们赶快去看看啊!”

小虎子滴溜溜的眼睛转得飞快,马上想出来了一个好主意:“吴叔叔你跟我们去吧,你去了说不定大老雕就下来让我们摸它了。”

“什么大老雕?”吴铭哪有空陪小屁孩瞎闹:“我没空,你们自己玩去。”

“去嘛~去嘛~它可漂亮了,全身雪白雪白。”小虎子决不放弃。

“吴叔叔不想去你干嘛非让他去啊!走吧,咱们走吧。”小女孩烦死了,催促道。

“大老雕是宋叔叔的,吴叔叔和宋叔叔这么好,说不定大老雕能听他的话让咱们好好摸摸它呢。”小虎子据理力争。

“你们说什么?什么雕?什么宋叔叔?”

吴铭听得后背冷汗直冒,一种不祥的感觉油然而生。

一说起宋叔叔和雕,两个孩子兴奋得七嘴八舌。

什么前几日大老雕就飞来了,有好几次他们都看见大老雕跟宋叔叔一起玩,宋叔叔还为大老雕揉爪子呢,还让他们摸羽毛来着……

吴铭是越听越心颤,越听越害怕,当他跌跌撞撞跟着两个孩子来到那只雕的面前,他便知道宋焱一定是有事,而且是大事。

眼前的雕,毫无意外,就是那夜在林中反复出现的白羽雕。

那夜漆黑,他根本没有注意到原来这只雕的右爪上有一个小型信筒,是只训练有素的军雕。

吴铭的心砰砰砰地跳得厉害,他不敢再耽搁,一溜烟向宋焱干农活的田地跑去。

到了那里却扑了一空,人压根没在,于是,他又翻过头向自家宅院奔去。

进了院子却不急着推门进屋,吴铭喘得上气不接下气,脚下缓了步子,徘徊不前。

此时此刻他迫切需要平复呼吸,更需要平复情绪……

不过一只飞禽而已,何至于这么沉不住气?

就算它是宋焱的军雕又如何?

一只不懂言语的畜生,即便看到他跟阎王在一起,听到了他们的谈话又能怎样?

吴铭觉得自己真他妈是够了。

正当他暗自宽慰时,一声熟悉的嗓音从屋中传出:“吴铭,你已候在门口多时了,进来吧。”

吴铭吓了一跳,没想到宋焱早已知道他的行踪。

推门而入时,背对他的宋焱立于窗边,灼灼的骄阳挥洒进来将他的轮廓镀了满满一层金,格外刺眼。

吴铭遮着光让眼睛好受点:“今日殿下怎未去田里?”

“有些累了便没去。”

“……”吴铭不知如何起头,踌躇了一下,还是问了出来:“殿下是不是有只军雕?可为何从未跟我说过?它什么时候飞来的,为何要……”

问题连一半都没说完,便听得宋焱那边说道:“你胸口上的那道疤之前是没有的。”

“啊?”话题实在太跳跃,吴铭跟不上了。

“那日后山温泉遭袭,你虽是遍身血污,我仍是能看得清清楚楚,你那里根本没有一剑透心的疤痕。”宋焱转过身,一脸寒霜:“你当真不记得是谁刺的你?”

“我……我不记……得。”吴铭被问得措手不及,如此突变的话题让他根本不及细想,只得嘴上抵死不认。

话音刚落,里屋便传出了一个似曾相识,粗粝得刺耳的沙质声音:

“真是好了伤疤忘了疼,看来一次刺不死你,还得刺你第二次才能让你记得我。”

吴铭像见到鬼一样,瞳孔都放大了。

这个曾经一刀让自己毙命的人便这么慢悠悠地从内屋踱步出来,还是一样的通体黑衣,这回却再没有面具,撩下盖头便是那张分外相似的脸。

宋怡任。

吴铭都要窒息了。

41.

穿心之痛,夺命之恨,当夜断崖上的一幕一幕在脑中不断闪回。

吴铭紧攥着拳头,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冲宋焱怒吼道:“这个人怎会在这儿?他为何会从咱们的屋中出来?!”

宋焱冷眼看着他,并不言语。

愤怒烧得双眼赤红,他上去一把揪住宋焱的衣领,狂哮道:“姓宋的,你到底做了什么?!说啊!给我说话啊!”

“大胆!你竟敢如此放肆!”一旁的宋怡任急了,不由分说上去便要动手,被宋焱手一挥,挡了下来。

他抚上吴铭颤抖的手慢慢将其松开:“你不愿告诉我那夜断崖之事,是怕我知道你是个刀穿于心,摔下万丈深渊也死不了的妖人?”

一瞬间,如万雷轰顶,吴铭完全傻了眼:“不……不是的,不是这样的,你听我解释……”

“吴铭,那透心一刀本就会毙命,更何况还掉下……”宋焱蹙眉不忍再说:“你是妖孽也好,幽魂也罢,如今于我皆已无关紧要,我并不在乎。”

“你什么意思?”吴铭不明白。

宋焱闭上眼睛,良久,吐出了那句刀子一般的话:“吴铭,咱们便缘尽于此吧。”

“什……什么?你说什么呢?”吴铭好像一下子成了智障之人,根本听不懂也不想听懂:“那夜在山坳之中,你不是才说我是你唯一心念之人……你不是说过你永不会忘……这才几日啊,就他妈都变了?!”

“那时之景太过动情,我不过说说,你又何必记在心中。”宋焱沉声道。

“不对……这不可能……一定是有什么隐情你才会如此。”吴铭用手遮上眼眸,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可指尖却一直在抖。

“你一向聪慧过人,心思细密,这其中的起转承合,脉络关联想不透么?”宋焱话里竟带了一丝嘲弄:“咱们在这燕山脚下一住便是数月,何等地逍遥自在无人打扰,太子那群暗杀的影卫都去哪了?那些追兵呢?你不觉得事有蹊跷?还是当真被这里的风花雪月蒙了心?”

“难道……这一切都是……是你……”吴铭心中如炸开一般疼得无法喘气,再也说不下去。

“没错,皆是我与宋怡任联手炮制,从一开始便没有什么暗杀围捕,不过做戏罢了,为的是要佯装被擒,押送回京便可以趁太子不备,反戈一击。”宋焱轻笑一声:“你的出现倒是我未曾料到的编外之戏。”

对啊。

怎么就给忘了呢。

宋焱是谁啊?

是那个阴毒,狠辣,满腹心机,天下第一大混蛋啊!

我操……操他妈的。

上次自己算是一个冒傻气的棋子,而这次连棋子都算不上了,就是一白玩的货。

哈哈哈哈……真他妈可笑……哈哈……

吴铭笑得弯下腰蹲在地上,眼泪都快彪出来了。

这笑声沁着绝望,透着心凉,响在屋中。

宋怡任听得烦躁之极,冲吴铭嚷道:“给我闭嘴,这有何可笑?!”

吴铭不理他,仍然笑不停。

正当此时,屋外一声声尖利啼叫响彻上空,白羽雕俯冲到窗台,用厚重的翅膀敲击着窗棂,扰了一室的怪笑。

宋怡任送了口哨出去,白雕听令地飞入屋中,降落在他的右肩之上。

“你不是想问这雕么?”宋焱轻抚宋怡任肩膀上的羽雕,道:“这雕不是我的,是他驯养后交于我的,我们便是用这雕互通有无,勾结在一起。”

“该说之话我已说尽,你便好自为之吧。”宋焱再不看他,招呼宋怡任便要转身向门口走去。

还未及门槛,只觉身下一紧,坐在地上的人将他下摆的衣角攒在了手中。

“宋焱,你跟我说句真话,我到底算什么?”吴铭抬起脸,眼中是从未有过的脆弱和悲苦:“在你心里,我到底是什么?”

“你什么都不是,什么也不算。”宋焱将衣角收回,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吴铭如一具被抽空灵魂的躯壳孤零零地坐于地上。

不言不语,不哭不笑。

犹如死人。

42.

陈家宅院已是人满为患。

素服便装的暗杀帮影卫们不但包围了整个院落,连外面也是里三层外三层。

终年阴山背后地处偏远的小村庄里,突然聚集了如此多有头有脸的人让村民们集体都亢奋了,他们哪里见过这阵势,纷纷将手里的农活尽数扔了跑过来围观。

不消半刻,陈家门口便是人头攒动,热闹非凡。

宋焱一从偏屋出来,院中一干人等便乌压压跪了一大片,后面的村民更是被这排场吓得屁滚尿流,跪的,匍匐的,趴下的……都不知怎么好了,嘴里更是瞎嚷嚷,什么“青天大老爷”“万岁爷”“大宰相”一通胡喊乱叫。

跪在最前面的是陈家一家三口。

宋焱将他们掺起来,柔声道:“这阵子承蒙你们悉心照料,实在多有打扰,我这里先行谢过了。”他唤了宋怡任,拿了满满一袋子金叶子揣到陈生的怀里。

陈生哪里敢要,哆哆嗦嗦便又要下跪:“大……大人,您这实在太折煞咱们了,能伺候大人便是小人们的福气,这个……实不敢要啊。”

宋焱赶忙阻了他再跪:“便就收下吧,一点心意,何足挂齿。”说完蹲了下来,对躲在林嫂身后的小虎子道:“我许你的泥鳅一直未给你捉来,下次吧,下次叔叔定当不会食言。”

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小屁孩此时那股劲好像又回来了,他眼神亮光一闪,笑出了小虎牙:“真的?!你敢不敢跟我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宋焱伸出小指在面前晃了一晃。

虎子当仁不让地勾了上去,脸上画出个大大灿烂的笑。

一旁的林嫂似乎有所迟疑,耽搁了半天,终是问出了口:“大人,吴……吴公子不跟您一起走么?”

宋焱垂下眼帘,未再多言。

站起身,他回头去看这个小小的院落。

石井旁还有半桶水,水舀子就那样随意地搭在木盖上,和吴铭住的北屋檐下筑了一半的燕窝竟然还未完工,母燕急得飞来飞去使劲折腾,角落里的鸡舍又冒出了两颗新蛋,还未来得及取……

一切如昨,人却全非。

往日如烟,皆已消散。

他再无眷恋之色,转身出了门。

门外看热闹的村民早已被影卫驱散得差不多了,此时,一条缰绳送予到三殿下的手中。

缰绳那端是一只黝黑的战马,见到主人兴奋之极,在宋焱身上蹭来蹭去以示思念之情,宋焱拍了拍它,一下子跨坐上去,拉起缰绳快马而去。

待宋焱走远,宋怡任在身旁两个部众耳边低语了一番,这才上马追去。

方才一直点头应诺的两个影卫互相递了个诡异的眼神,便径直向北屋中走去。

来到屋里,吴铭仍是静静地坐于地上,好似院外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影卫们不由分说,一人架了一只胳膊把吴铭硬生生往屋外拖去。

从始至终,这个人都毫无反应,任由两人折腾。

刚出门,院子里的林嫂便赶忙迎了上去:“两位官爷,这是要把人带哪去啊?”

“这人伺候三殿下有功,我家主上想好好赏赏他,让带了一起走。”其中一位匆匆答道。

“嗨,您看这天色已晚,山路又崎岖难行,要不明个……”林嫂满脸堆笑,但见两人脸色愈发不善,忙改口道:“瞧我这臭嘴,反正早晚都是走,便就尽早动身吧,那个……军爷们稍等片刻,我给他装点吃得免得路上饿。”说着,一溜烟跑进屋不知拿了什么出来,猛往吴铭袖兜里塞。

“行了,行了,捣鼓什么呢?!”影卫不耐烦了,搡了林嫂一个踉跄,架了吴铭便往林中而去。

待两人完全消失后,陈生问他媳妇:“你给吴兄弟揣什么了?”

“我看他凶多吉少,便放了不少小米和稻米在他身上,”林嫂双手合十,虔诚许愿:“老天爷啊,求求您就开开眼吧,保佑他化险为夷,平安无事。”

**

天色渐渐沉了下去,密林中本就阳光难入,现在连路都看不清了。

脚底下一会是藤蔓树根,一会又是泥坑浅水,难走得要命,两个影卫拖着吴铭行进了半个多时辰,早已累得满头大汗,气喘难平。

其中一个彻底烦了,把他往地上一扔便开始抱怨:“大哥,在这儿动手差不多了吧?这人比他娘的死人还沉,可累死老子了。”

这个被叫大哥的也不想管了,松了手道:“行,不往深走了,就地动手吧,一会你埋了他。”

说动还真动了,只不过不是去拔刀,而是摸上了吴铭的脸。

“大哥,你别说,这臭小子又白又嫩,长得真是不赖,”这人砸了咂嘴,咽了口唾沫:“要不,咱俩先玩玩他?”

“快得了吧,你那命根子不想要了?!”大哥吼得唾沫星子直飞:“上次有兄弟那玩意愣是被他给咬下来了,你他娘的全忘了?!别耽搁了,快给我弄死他!!”

被骂的人哼了一声,慢悠悠地去拔刀。

刀未出鞘,一道光影闪出,站在吴铭面前的便人头落了地,头像个球一样滚到了一边,旁边的大哥连反应都未及做出,怒睁着一双眼被一剑透心,拔出的那一瞬间,满腔的热血噗呲一下涌了出来,喷溅了吴铭满脸。

滚热的人血混着腥臭味刺激得吴铭一阵反胃,冲到食管的食物残渣让他爬起来大吐特吐,一直到呕出酸水胃液等奇奇怪怪的液体才算消停。

吐完,他站不起来了,跪在地上一直喘。

一个手绢贴心地递了过去。

顺着这玩意看过去,一个胖墩墩的人形立于身侧,手里的剑正滴滴答答,向下淌着血。

“是你?”吴铭惊异的表情显露无疑。

“真是够放肆的,我好歹是一王爷,什么你你你的。”五皇子宋裕咧嘴一笑:“我救了你,连声谢谢也不说?”

“你怎么会在这里?”吴铭好像没听见这个王爷的问话。

“陈家那个婆娘有点意思,她给你身上放了米粒让鸟儿吃了一路,若不是这群傻鸟围着你掉的粮食转,这两个王八蛋七拐八拐的,我根本找不到你。”宋裕道。

“我他妈问你为什么在这儿?!”吴铭猛地一跃而起,抓起宋裕的领襟咆哮着,直把他撞到了后面的大树上。

宋裕倒是没再抱怨,反而牵出一丝颇为无奈之笑:“还能为什么?你不也是明白的么?所以才这么激动。”

吴铭声音都在抖:“我是在问你,我要你说。”

“当然是为了你,”宋裕将吴铭的手甩开:“有人让我这个时辰来陈家找你。”

“你说的……是谁?”吴铭喃喃自语,像是在问宋裕又像是在问自己。

其实不用问,他心里已经有了这个人的影子。

“知道你在陈家无法自保,宋怡任定然不会放过于你,叫了我来护你周全的人,还能有谁?”宋裕冷笑道。

“他……他不是说,我什么也不是,什么也不算吗?!”吴铭眼圈都红了,咆哮道:“用得着他猫哭耗子假慈悲吗?”

“他要是这假哭的猫就好了,”宋裕苦笑摇头:“这样大家都省心了。”

吴铭再也听不下去,扭头便走,被宋裕一把拽了回来:“你这是要去哪里?”

“我要去找他,我非要问个明白不可,他凭什么这么玩我?!凭什么?!”吴铭凶狠地瞪着宋裕,使劲扳他的手:“你给我放开,听到了没有?!放开我!!”

宋裕被他扣得生疼也怒了:“你个疯子!那里有几十名影卫,还有宋怡任,你既然输了便要认!”

“谁说我输了?!我跟那个臭婊子没完!拼了这条命我也要弄死他。”吴铭又踢又打,玩命挣扎。

“你杀得死他吗?!别不自量力了,如今的他,连三哥都毫无办法。”宋裕吼道。

“难道他是因为宋怡任才这样?” 吴铭怒目圆睁,狰狞道:“那我更要去了,操他妈的……别拦着了我,给我滚!”

宋裕气得一巴掌扇了上去,立时吴铭的脸上便是五指开花,这一下相当之狠,直把他抽得一屁股坐在地上。

两个人,一个气喘吁吁,一个愣在当场。

“三哥既然选了宋怡任弃了你,便是有他的理由,无论那是什么这就是结局,你只能认了。”宋裕冲吴铭嚷道:“我从小跟他一起长大,他是什么人我一清二楚,他决定的事从未变过,走过的路从不回头。”

有情还是无情?

真心还是假意?

无论什么理由,这重要么?

反正……

这个人他已失去了。

走了,便再不会回来。

吴铭跪在地上,撕心裂肺的大吼一声,飘着哭音,沁着悲恸,满是不甘。

这一声就那么长长久久地索饶在林中,无法散去。

43.

一声撕心之音仿佛从天而降,宋焱的心如针扎一般疼痛难当,他猛地回头向远处张望。

那里除了寂寥的天空和阴郁的茂林,再无其他。

欲要收回目光之时,一只灰白的信鸽从林子深处飞出,由远及近落在了宋焱的肩膀之上。

取下信,扫了一眼,宋焱将纸条捏于手中,顷刻便化为粉末随风而逝。

纸沫散去,是一张极为阴霾暗沉的脸。

宋焱叫停了一众随行,自己从马上下来,到了不远处的一颗参天大树下。

不知何时发绳断掉了,黑缎似的长发泻了一身遮挡了大半的面容,也挡住了眼中滔天的愤怒。

宋怡任一同下了马,上前问道:“殿下,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么?”

宋焱回身便是一记响亮耳光,五枚鲜红的指印立时浮现在了宋怡任的右脸上,这一下抽得忒狠,半边脸即刻肿得跟发面馒头似的,嘴角还破了口子,鲜血渗了出来。

宋怡任被打蒙了,往后踉跄了两步,捂着脸惊异道:“焱……焱哥……”

“你对我说过什么?!不会动吴铭一丝一毫,”宋焱吼道:“你的话便如同放屁一般么?!”

“焱哥,你……你竟会……”宋怡任仍缓不过劲,眼中一片茫然:“从小到大你从未跟我动过手,即便是关玉山一役……你都未曾……如今竟为了一个贱人打我?!”

话音未落,又是一声极重的脆响,宋怡任另一侧的脸上也出现了红色手印。

“你若是再骂他一句,再碰他一次,我便将你碎尸万段。”宋焱声音冰冷刺骨。

这两个耳光彻底让宋怡任回归了理智。

眼中从遍布惊异到黯然阴郁,他吐了口血唾沫,扭了扭下巴,讥笑道:“就凭你?如今你有这个能耐吗?”

只听得宋焱鼻中轻蔑哼了一声,似在嘲弄,又似在挑衅,连看都不看宋怡任一眼,转身便走,被宋怡任一把捏住手腕拽了回来。

这种狂妄轻慢的态度彻底激起了宋怡任的怒火,好似泼了油一般,烧得无法控制。

怒气尽燃,邪气滋生,宋怡任的手指竟然开始泛出黑斑,手背上血管突兀,暗色交错而现,邪力如泄洪般爆发出来,宋焱的腕子竟然成了棉花一般被揉捏到了一起,很快便是一声骨碎之音。

折骨之声很是煞人,宋怡任惊得赶紧收手,却为时已晚。

宋焱的右手如无骨之肉,软绵满地垂下。

断腕之痛犹如剜心,宋焱却从始至终一丝表情也无,眉头都未皱一下。

“焱哥……我……我不是故意的,我他娘的这是在做什么啊?!”宋怡任如梦方醒,急的抓肝挠心:“对不起……对不起,我错了,我这就去找最好的大夫替你接骨。”

说着,他心疼地要去摸宋焱的废手,却被宋焱嫌恶地推开。

宋怡任又是愧疚,又是难过,满眼泪花闪烁。

“焱哥,你原谅我好么?是我方才……方才太生气了,我实在见不得你心里记挂别人。”宋怡任的音色一向粗粝沙哑,如今竟是轻声软语,柔肠百媚。

宋焱看着他,眼中漠然一片。

良久,开口道:“宋怡任,有几句肺腑之言,你想听吗?”

“焱哥但讲无妨。”宋怡任点头。

“这出戏是我让你陪我演的,一字一句皆是出自我手,咱们之间到底有没有勾结,你我心知肚明,”宋焱说得清晰,咬得分明:“当日关玉山一役,八千精兵命葬山崖,多少忠魂荒野游荡,至今连骨骸都找不到,惨烈之景难已言说……每每午夜梦回,我都要被那时的尸骨成山,血流成河魇得心痛难止。”

他苦笑后猛地抬头,目光咄咄:“生灵涂炭,血肉横飞皆是你与太子勾结里通外国所致,你这个刽子手可曾有过一丝丝的歉疚不安?午夜时分难道就不曾被噩梦所扰,难以入睡?”

“焱哥,这一切都是为了你啊,”宋怡任声音颤抖,带着哭腔:“太子那时早已伪造好了你通敌叛国的罪证,无论这仗是输是赢,你都无法保命,我……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身首异处啊……”

“所以你成了太子行宫中最得势的男宠,从床下侍候到床上?便是这样救我的?”宋焱冷笑道。

宋怡任上去拉住宋焱的衣袖,急急道:“不是的……我……我没办法啊……焱哥,你相信我,我是爱你的啊……真的……我的命,我的一切都是你的……”

“住口!”宋焱低吼一声,狠狠甩开了他的手:“我宋焱几辈子修来的福分,竟能得你所眷?为了救我你和害我之人苟且,为了救我你不惜陷害忠魂,杀人无数,好一个‘爱’啊!”

说完,他竟失声笑出,而后眼中便是死一般的沉寂:“宋怡任,你是我带入东虞军的,歃血之酒你喝过,结命之刀你挨过,这便是义,东虞军全军覆没命葬你手,此乃义绝。”他歇了一歇,又道:“自我幼年便有你伴我左右,护我周全,这是恩,如今你断我右腕,骨碎如焚,即是恩断。”

“既然恩已断,义已绝,又何必再与我纠缠?”宋焱声音仿若冰粒:“恩义皆无,两不相干,这便是你我的结局。”

话音未落,对方已放声大笑,笑中是无限凄凉与绝望。

“结局?哈哈哈……真好笑,即便真有这玩意,也要如我所愿,为了你我耗尽心血,怎能一切成空?”宋怡任咬牙切齿,眼中尽是恨意,向众人喊去:“来人呐,将软骨销魂膏给我拿来。”

待有人一路小跑,将瓷瓶交予他后,他咬开瓶塞,含了几口在嘴里,抓住宋焱的头发嘴对嘴送了进去。

“既然断腕如断恩,那就别接上了,执不了剑,运不了气,插翅也难逃,”宋怡任舔了舔嘴,轻佻一笑:“如此这般,便就做我一个人的笼中雀,可好?”

44.(半章)

吼也吼了,叫也叫了,发泄过后是满身的疲惫。

吴铭坐在地上,将头深深地埋于膝盖之中,不言不语。

此时此刻,五殿下的嗓音也柔和了许多:“既是无可挽回便不要再去多想了,免得自找苦吃,往后你可有何打算?”

等了许久,吴铭那边都毫无声息。

宋裕尴尬一咳,道:“若是没有主意,便随我一同回府吧。”

听了这话,吴铭将头抬起,皱起眉审视了宋裕好一会儿,一丝若有若无的苦涩之笑慢慢浮现而出:“原来他早已将我的归宿替我安置好了啊,”涩入咽喉,嗓中尽是苦腥:“入你府中,做你男宠,吃香喝辣,锦衣玉食,还不亏了后庭,这日子真真滋润得很呐。”

“胡扯!谁要你如此了?”宋裕怒了:“没错,三哥是早有安排,但绝不会如此待你!”

“是吗?!那他到底想怎样?!”吴铭也吼上了。

“他不过是让我好生护你周全,毕竟我身为皇族血肉,贵为一代王爷,即便宋怡任再胆大妄为,在我的地盘也不敢造次,总要有些忌惮。”宋裕沉声道。

“操他的,当个保姆还他妈借别人的手。”吴铭自言自语,低声说道。

宋裕“啊?”了一声,没听清楚。

吴铭不想理他,站起来便走,被对方一把拽住。

“你又要作甚?!”耳边是宋裕的高声。

“管得着吗?!”吴铭邪火丛生,使劲甩开他爪子:“回去告诉那姓宋的,有瘾当我爹妈就自个来找我!老子定会给他这机会。”

这话说得嚣张得很,气得宋裕一直“你……你……”地没完。

冷哼了一声,吴铭再次转身,却又被挡了回来。

这回他的火窜得丈高,再按耐不住,劈头盖脸一通骂:“操你大爷,别以为你是王爷我就不敢动手,再他妈拦我,小心我弄死你。”

宋裕是彻底服了,长这么大没见过这么穷横的,再怎么说自己也是皇帝的亲儿子,不求低三下四,匍匐跪地,好歹不能被指着鼻子,破口大骂吧。

牙磨了又磨,磨得后槽牙都疼了,才把这气咽下去。

良久,宋裕终于道:“算了,就当看在我哥多年照顾我的分上,还他个人情吧。”他做了个深深深呼吸,好似下定了不得了的决心:“说吧,要如何你才肯跟我回去?只要我做得到的,必定赴汤蹈火在所不惜。”

吴铭嘴角一扬,笑道:“这个态度还差不多,要做的其实很简单。”

话接得如此之快,弯转得如此迅速,怎么都觉得这是个陷阱。

宋裕后背一阵发冷。

“将宋焱跟那个王八蛋过去发生的所有事情全都一五一十地讲给我听,不许伪造,不许杜撰,若是我有任何疑问,需得如实作答,半点不许掺假。”

吴铭一脸肃穆,一点不像开玩笑。

宋裕一副惊异的表情:“包括他俩房中之事,床笫之欢?这我可不知道呀……”

这话就是故意说来刺激他,吴铭毫不在意,只是呵呵了两声,遗憾地耸耸肩,转身离去。

“弟,我错了,错了……怎一点玩笑开不得?”宋裕一路小跑追过去,满脸堆笑:“弟想听什么,哥就讲什么,这行不?”

“我如今又什么都不想听,什么都不想知道了。”吴铭拿起腔作起调来了。

“那不能够……必须不能够!”宋裕再不敢乱说嘴,连哄带骗,强拉硬拽地将吴铭弄上了马,再不耽搁,一挥鞭子,扬长而去。

44.(后半章)

五皇子朔王殿下能活到今日,吴铭总算是明白了。

那便是——可劲地作,玩命地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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