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禀长官,小民是徐州德林县的乡民,姓劳名德明,小的到北疆来是到靖安去探望故友,顺道贩买点皮货回乡。这些人都是小的伙伴,都是老实本分的良民……”
沈铁虎按照事先预定的套路答话,后面的林长史却已经察觉不对了:暮色中,东陵卫的骑兵东一群西一群的,看似漫无目的地闲逛,其实已是暗暗地把他们半包围了起来,有些骑兵已经偷偷地把背上的弓拿下、从箭囊里抽箭出来了。
看到这一幕,林长史倒吸了一口气:好警觉的兵马,好激烈的反应!
他们一路过来,一路上也经过了不少关卡,见识过魏朝各地的守备郡兵、乡兵、衙役捕快。在大多数关卡,把守的官兵都是贪得无厌,名为检查,实为公然抢劫;即使有些例行公事的关卡,见到他们一行人男丁众多又携带兵器,官兵一般也是态度敷衍,草草了事,只求索取钱财贿赂。
在那些关卡,林长史很容易就可以看出,北魏朝廷的衰败已经蔓延到了最底层。这个政权已彻底腐朽,失去了希望和信心,从上到下都是暮气沉沉,如同行尸走肉一般苟延残喘。
很明显,这是个时日无多的政权了。看到敌人武备松弛,作为南唐的军事官员,林仲茂是很高兴的。但他没想到的是,在远离北魏统治中枢的北疆,竟然会遭遇到这样精锐的士兵——遭遇可疑就主动盘问,敢于杀伐,应变灵敏——倘若这都不算精兵,那什么才算精兵?
要知道,这可并非东平的主力野战兵马啊,这只是维持治安的巡路兵而已,只是相当于巡查的衙役民壮而已。自己进东平以后遭遇的第一路巡查兵就如此难缠,那东平的主力野战兵又是什么水准?
传闻里,东平兵马精锐甲于天下,三百东平军就能硬破四旅上万大军,开始自己还以为那不过是夸张的无稽之谈,但现在看来,这些传言可并非空穴来风啊。
想到这里,林长史暗暗心惊。眼见东平兵马已经蓄势待发,就要动手了,他急忙开口道:“这位长官莫要误会,在下与你们的孟大都督有旧,此行前去就为拜访他而来的。”
“你们是来拜访大都督的?”
那军官微微愕然,他打量了林长史一番——这人一身布衫,风尘仆仆,但眉宇开朗,相貌清雅,肤色白皙,举手投足间很有做派,显然是个有身份、惯于居于人上的人——搞不好,他真的认识大都督?
他们的口音,都是淮南的口音啊,莫非是……
军官又做了个手势,士兵们于是停住了行动——这时,沈铁虎才发现了不对,他停住了喋喋不休的话头,惊慌地四处张望着。暮色中,士兵高大的身体构成了一片憧憧的剪影,锋利的兵器在黑暗中反映着冷光。
“把你们的兵器交出来,跟我们走。”
军官的声调里不带丝毫感情,他黑暗的眸子里毫无感情,冷冷地注视着眼前的一行人。
人众里起了一阵骚动,有几个汉子激动地嚷道:“世道这么乱,咱们带着兵器也是为护身而已,这又不犯王法!”
“就是,我们带兵器又没碍着谁!凭啥交出来?”
“官兵也不能不讲道理啊!”
在一片叫嚷声中,那军官嘴角慢慢地拉长,唇边露出一丝冷笑。看到那笑容,林仲茂心中莫名地升起一股寒意。他当机立断,大喝一声:“且住,都闭嘴了——听这位长官的话,都把兵器给交出来了!”
看到众人听命地交出了兵器,那军官的脸抽搐了下,他望着林长史,微微颔首:“不错,带头的,你是个晓事的。你叫什么名字?”
“在下姓林,字仲茂。敢问长官尊姓大名?”
“我叫江海。”青年军官望着西方的天际,那边,最后一丝鲜红的残日正在落下地平线,黑暗已经渐渐笼罩了原野,军官英俊的脸轮廓在暮色中渐渐模糊,只看到他的一双锐目利如鹰隼,在暮色中闪着光。
“来吧,都上马,跟着我们走。我带你们去见大都督。”
……
清晨,阳光明媚。
北疆六镇的最大军阀,东平、武川、赤城三镇的实际统治者,孟聚孟大都督正在自家的花园里跑步。自打从中原回来以后,孟聚就习惯了早上起来在陵署的大院里跑上几圈。
在早晨的清新空气中,沐浴着和煦的阳光跑上一阵,舒展身上的肌肉和筋骨,出了一身淋漓的大汗,孟聚感到十分舒畅。
当他回到自己的院子时候,王九笑容满面地迎了出来:“大人,江海长官早上就来了,在厅堂那边等着您。”
“江海?”孟聚愣了下:“他最近不是带队去督办剿马匪的事了?找我有什么事?”
“这……江长官有什么事,小的也不敢问,但看江长官很严肃的样子,小的也不敢耽搁,立即就来禀报了。”
“让江长官稍待片刻,我沐浴更衣后就过来。”
匆匆用冷水洗了个澡,换上了一身正装,孟聚顿时感觉一身清爽,精神抖擞。他快步跨入了正堂,江海正在厅堂里临襟正坐,看到孟聚进来,他起身行了个礼:“参见大都督!”
“免礼,江都督,坐吧。”孟聚摆摆手,径直坐向主位:“这么早,江都督找我有事?可是围剿宋七马匪团伙的事有些眉目了?”
江海微微欠身,他说:“回大都督,宋七团伙还在围剿中。知道镇督关注,连江府的地方官府、陵署都十分重视这案子。杨秋总管亲自带队,出动了三百多官兵,连江府方面也组织了一千多乡兵参与助剿。现在,我们已经发现了宋七手下的两个窝点,抓捕了宋留、郑十二、刘大疤等五个马匪头目,打死、俘虏马匪成员一百多人。
只是匪首宋七狡诈多疑,手下全都是一人双马的悍匪,行动飘渺,来去如风,要抓捕他,实在困难。我们两次设伏都让他给逃了。这个半个月里,他竟是销声匿迹,不再作案,我们都估计,他要不是躲藏在哪处荒野里,潜伏隐藏等着风头过去;要不就是畏惧镇督您的赫赫声威,远窜他乡逃离了。
现在,连江陵署正在对那些被俘的马匪加强审讯,希望能找到他巢穴的线索。”
“江都督辛苦了,连江府的诸位弟兄也辛苦了。我也是刑案官出身的,知道这些流窜作案的马匪最是棘手。你们虽然没能抓到宋七本人,但打杀了那么多匪帮党羽,让他们元气大伤,还是很有成绩的。
但流窜马匪杀戮行商,掠夺财货,抢掠村镇,屠戮乡邻——光是今年,死在宋七马匪团伙手下的无辜行商和乡民就有两百多人,这帮人实在是血债累累,对我东平危害巨大!
现在,元凶宋七尚在逃匿,追捕过程会很艰难。你们要继续追查,如果发现元凶逃离连江府需要其他地方官府协助追剿的,你跟我说,我来当地官府交涉。哪怕追到天涯海角,我们也定要把他给抓获归案,明正典刑,否则我们东陵卫无法向东平的父老乡亲们交代。”
“是,镇督的教诲,末将铭记在心,也会转达给杨总管、方副总管和参战的将士们,我们定然会继续努力,早日将宋七团伙一网打尽,绝不会辜负镇督大人的期望。”
孟聚满意地点点头,心里却有些奇怪:“江海一大早特意跑来找自己,就是为了说这些?这些话,放在一份公函里说就可以了,用得着特意从连江府跑回来吗?”
看到孟聚疑惑的眼神,江海严肃地挺直了身子。他望向左右,孟聚会意,挥手让侍卫们都出去了,江海这才出声:“大都督,容末将有机密要事禀报。两天前,末将在追查马匪踪迹的时候,发现了一群身份可疑的人物。这群人携带违禁兵器,操江南口音,来历不明——凭着末将的经验判断,他们很可能是南朝派来渗透北疆、刺探我军情报的鹰侯。”
“南朝的鹰侯?这事非同小可。既然如此,江都督可把他们抓起来了吗?”
“末将本想如此,但又有些顾虑……”
孟聚诧异地望着他:“江都督有何顾虑呢?我们东陵卫抓捕南朝的间谍,这不是理所应当的事吗?难道还有谁会阻拦威迫你不成?”
江海沉默了一阵,轻声说:“末将确实存有顾虑,末将的顾虑,就是大都督您了。”
放在一年前,骤然听到这话,孟聚还不给吓得当场给晕厥过去。但现在,他权势日隆,效忠于他的军队已经超过三万之众,善战的铠斗士两千五百多人,有这样一支精锐兵马在手,孟聚底气十足,他舒服地向太师椅上的靠背上一躺,斜眼睥睨着对方,冷冷地说:“江都督不妨把话说得更清楚些?”
第二卷 北疆风云 第二百七十七 求证(上)
江海低眉垂目,仿佛对孟聚的愠怒毫无知觉,他平静地说:“谨遵大都督命令。 末将察觉到这帮人不妥,本已想下令缉拿了。但他们提出,他们是大都督的熟人,前来东平就是专为拜会大都督而来的,末将不知其中是否另有隐情,所以还不敢动手,只是把他们安置在城南的驿站里——现在,末将就是特意来向大都督求证来了。”
“是我的熟人?”
孟聚一愣:“这帮人是谁?”
“领头的人叫林仲茂,四十来岁,不知大都督对此人可有印象?”
孟聚面无表情地摇头:“我没听过这人,也不认识他。”
“既然大都督不认识,这帮人多半就是冒认了。末将这就回去把他们抓起来……”
孟聚打断他:“江海啊,你可要知道自己的身份。你现在是一省的都督,要操心的是一省军务的头等大事,保境安民才是你的任务!追索南朝鹰侯这些琐碎小事,自有相关有司负责。这样好了,既然江都督不放心,我就叫搜捕处的宁南督察来,让他好好查一下这帮人的来历好了。”
孟聚说话的时候,江海一直很专注地望着他,他炯炯的目光让孟聚有针刺一般的感觉。他不自觉地侧过了脸:“……总之,江都督,你办好自己的事就好,其他事就不必分心费神了。”
江海低下头,孟聚也看不清他的眼神,但他有种感觉,对方脸上的表情肯定很丰富。
“明白了。末将会遵从都督的意愿。他们在靖安城外的驿站里,末将的士兵在看管着,宁督察一去就能接手了。”
江海低着头,他也不看孟聚:“末将,明白了。”
过了一阵,他抬起头:“大都督,末将告辞了。”
“嗯,去吧,多加小心。”
江海起身告辞而去,他的神情显得很失落,身形有些落寞。在门口边上时候,他停住了脚步,犹豫了一阵,像是下定了很大的决心,他猛然转过身来:“大都督!”
“嗯?”
“大都督,我也是汉人。 ”孟聚一震,他不认识一般盯着江海,却见后者一脸坦然,目光明澈剔透,毫无回避之意。
孟聚注视对方片刻,他垂下了眼帘,说:“回来,坐。”
江海走回来坐下,过了好一阵,孟聚才低声说:“你,为什么突然这么说?”
“大都督,末将一直感觉看不透您……末将也不知道,但就是有那么种感觉,您好像和我们不大一样。至于哪里不一样,末将也是说不出来……反正,无论大都督你如何,末将都会跟您走,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江海说得语无伦次,孟聚却是明白他的意思:“那,江海,在你麾下……国人军官有多少人?”
江海把声音压得很低:“末将已经留心过了,在末将麾下,鞑子的营官有两人,队正有七人,伍长级的军官约莫有四十多号人。”
孟聚嘴角轻泛笑意。江海这人,尽管自己一直很提防,但却没办法不用他。原因无他,就是因为这家伙实在太知情识趣了。自己刚问起鲜卑人的军官,他马上就敢直截说“鞑子”了,倘若不是自己心中有数知道,还真要以为江海就是那潜伏的破军星了。
这家伙,揣摩人心的本领实在是绝了。很多事不必自己说,他自己就做在了前头,而且做得比自己要求得更好。
孟聚沉吟着,慢慢说:“多加留心。”
“末将明白。这帮鞑子,末将会下令加强监视他们的。”
孟聚笑而不语,江海忽然明白过来:大都督要的不只是监视而已。他要的是把鲜卑人的势力从军队中清除出去。
“大都督,有件事,末将需得提前向您禀报,剿匪之役正如火如荼,我军追剿宋七正紧,激战不日即发。听闻宋七麾下悍匪不少,这块骨头着实不好啃,怕是弟兄们会损折不少。末将知道大都督素来爱护手足,但此事却是无可避免,镇督还得看得开些了。”
孟聚心中暗赞江海机灵,淡淡道:“那有什么办法呢?当兵吃粮,刀剑无眼,死伤总是难免的。江都督,你把事情做妥当了,安抚好弟兄们吧。最重要的,是不要让弟兄们寒了心。”
“是,大都督放心吧,末将会把事情做得妥当的。”
谈妥了事情,江海起身告辞,他努力显得平静庄重,但神情间还是流露出几分按捺不住的喜悦感——他大概觉得,被嘱托了这等最机密的事情,自己也算是挤进孟聚的嫡系队伍里了吧?
不妨就让他这样感觉吧!
孟聚笑笑,他扬声喊道:“来人——去请秦玄秦公子过来!”
秦玄来得很快——他自己就住在东陵卫的陵署大院里。这个翩翩美少年进来,笑吟吟地冲孟聚躬身行礼:“大都督,早安!”
“免礼吧,秦玄。”
孟聚最喜欢秦玄的就是这个了,这小子年纪不大,长得俊秀,却是天生一副笑脸,拿后世的话来说,就是气质很阳光,让人看了就觉得心情豁然开朗——看这小子的模样,谁能看出他身上肩负着家破人亡的惨祸?
“小玄,最近可在忙着什么啊?”
“倒也没忙啥大事,”
孟聚说免礼,秦玄还真是不客气。不用孟聚招呼,他自己就找了张椅子坐下,笑吟吟地自己动手冲茶,先给孟聚斟了一杯,再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一口饮尽:“刘胖子开了间酒楼,邀我合伙。我掺了点股份进去,也算是酒楼的二股东了吧。我琢磨着,既然开了酒楼,下一步是不是该开家酒坊,把我们的家的老字号给打出去……这几天正在琢磨这事,也不知妥不妥当。”
“小玄你想重操祖业?那是好事一桩啊!”
孟聚大加赞赏:“秦氏酒坊是我们东平的老字号了,小玄你重振家业,说起来也是一件美事。可需要什么帮助吗?手上可是短了银子?”
“倒是不缺银子。”
秦玄喝着茶,慢条斯理地说着,那股慢吞吞的劲头,让孟聚看得都替他急:“就是以前秦家的房产被东陵卫查没了,还有一些家里的酿酒师傅被抓去当了匠户。我有意赎回以前的房产、酒庄和家中的老人,不知镇督能否帮忙吗?”
“这自然是没问题的。”
孟聚毫不迟疑地答应下来了。当年抓捕灭绝王一役,是孟聚崭露头角的崛起之战,但也是这样,让孟聚欠下了最大的良心债。能有机会弥补当年的过失,他是不遗余力的。
“小玄啊,这些产业本来就是你们秦家的,赎不赎的,倒也不用说了,我回头让欧阳督察清点下,哪些是你们秦家的,直接还回去就好了。这件事,其实是我们东陵卫对不起你们秦家。当年……唉!”
看孟聚说得诚挚,秦玄的眼眶也是微微红了。他低下头,不让孟聚看到他眼中的泪光:“镇督不必那样说。我也知道,当年镇督你也是想帮我们秦家的,你还想放他们走。只可惜,他们福薄……终归是命啊!”
秦玄的声音中带着感慨。经历了家破人亡的惨祸,要说他心中没有怨恨,那是不可能的。可他能怨恨谁呢?当年东陵卫的镇督是霍鹰,他当场就死了;霍鹰的助手叶迦南,当年也死在抵御北魔的战场上。要说恨东陵卫嘛——可现在东陵卫的镇督是孟聚,他可是自己的救命恩人,也是曾帮助过自己家人的恩人,自己又怎能对他恨得起来?
谁都没法恨,只能怨命了。因为有过漂泊江湖的经历,经历的生离死别多了,秦玄年纪虽然轻,看事情却比常人更多了几分豁达,反倒反过来安慰孟聚了。
两人叙谈了一阵,秦玄才记起正事:“镇督这么早就急忙找我,可是有什么差遣吗?”
“对,有一桩事,让旁人去,我不放心。”
孟聚合上了茶盏,他说:“在城南的驿站里有一伙人,听说是南边来的,找我也不知有什么事。你去把他们带走安置好,摸清他们的身份和来意再回来报我。记住了,这件事,不要跟人说。”
“南边来的人?”
秦玄微微一愣,明白了孟聚的意思。他深深望孟聚一眼:“明白了。他们有多少人?”
“听说有十几个人。”
“那就没问题了,我能处理妥当。不过,我去驿站领人走,还需要一个信物。”
秦玄曾是黑山军的暗桩,跟三山五岳的好汉们都熟络,要把十几个南朝来人藏起来自然不会为难。孟聚也是考虑到这点,才让他去办这事的。他从桌上随手拿了一根签令来:“这是东陵卫的签令,你拿去办事吧。如果怕不稳妥,你可以叫上胖子一块去,但不要跟他说得太多——胖子的嘴不是很紧,喝多了就爱吹牛,你知道的。”
“明白,我会看情况的。”
秦玄起身拱拱手:“我这就去办事了,镇督还有其他吩咐吗?”
“就这些了。你查明他们身份来意,速来报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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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北疆风云 第二百七十八 求证(中)
秦玄的动作果然很快,孟聚早上刚刚吩咐下去的事,午还没吃午膳呢,秦玄已经报来结果了:“启禀镇督,您所料无错,来的果然是南朝朝廷的使者。来人是襄阳镇守府的护军长史林仲茂,是南朝的五品官。”
“林仲茂?这人我不认识啊。这位林长史找我何事呢?”
“他不肯透露,只说想见镇督您一面。没得镇督您允许,我也不敢动粗拷问——镇督您看如何是好?”
孟聚沉吟良久,却是不知如何决断。从一开始,他就感觉这帮南朝人来得蹊跷。自己是北府的鹰侯,南朝朝廷如果有意联络自己的话,自然会通过易先生传递消息给自己。但现,北府没有任何消息传来,这帮人就不告自来了,这让孟聚觉得很不靠谱——若不是现朝廷已经崩溃了,白无沙也死了,他还会以为这是鲜卑朝廷拿来试探自己的阴谋呢。
“小玄,我该去见他吗?”
秦玄奇怪地望了他一眼:“镇督,这是咱们的地头,他们都被我们控制了。见他一个孤身的远客,您顾忌什么呢?”
孟聚如梦初醒:是啊,自己想得太多钻牛角尖了!见面听听来意又何妨?不管这帮南朝人有什么样的目的,只要自己不愿意,难道他们还能强迫自己不成?自己的地盘上,他们还能弄出什么花样来?
“既然如此,小玄,今晚吃过饭,你把那位林长史带过来。”
晚饭后,秦玄依约带来了人。
孟聚客厅恭候,一见来人,倒也只是平常样貌的年人,只是胡子修饰得很整齐,一身青色书生袍,像是饱读诗书的人。他的眉宇间略带阴郁,像是心事重重。
见到孟聚,林仲茂也愣住了——房间里,只有一个身材略显单薄的白衣书生坐主位上,他眉目如刀,顾盼之间,目光如电,甚有威势。
只是,这个脸色略有苍白的年青书生,就是那威震天下的大魏朝第一猛将孟聚吗?这怎么可能?这该不会是他的幕僚或者亲戚?
很快,林仲茂心的疑惑得到了解答。年青书生从座位上起身,深深作揖道:“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上国使者不远万里而来,孟某有失远迎,实罪过,还请大人宽恕。”
原来这书生真的是孟聚!
压抑心的震惊,林长史亦是同样深揖回礼:“不敢。下官冒昧前来,叨扰了大都督的清净,该说失礼的是下官才对。”
“大人客气了。来,请上座。”
俩人分了主客坐下,侍从上来奉了茶,俩人用过了一盏茶,这才开始叙话。
“林大人远道而来,着实辛苦了。原遍地烽火,这一路上,大人没遇到什么麻烦?”
“某是从汉经陕西过来的,倒是没经过战区。但这一路确实也不怎么平静啊。”
林仲茂叹操着一口淮南口音说:“各地盗贼丛生,天灾**,民不聊生,官府不思体恤,不思剿匪,反倒对平民加横征暴敛,民怨沸腾。以某家所看,只怕北朝的气数已是所剩无几了。”
孟聚喝了一口茶,笑笑没出声。虽然自己平时也常常叹道朝廷气数已,但这话让一个南朝来客说出来,他还是觉得不好受——见面就说北魏就要完了,这家伙该不会是想给自己一个下马威?
他岔开了话题:“说来也是惭愧,大人远道而来,吾等只知是上国使者,却不知大人南朝担任何职呢?”
“不敢劳大都督动问,某是大唐襄阳镇守府军机参赞长史。”
“原来是襄阳府的长史,倒是失敬了。只是长史大人不远千里而来,不知有何要事呢?要知道,孟某还兼着东陵卫镇督的职,林长史这么贸然就表明了身份,难道就不怕孟某翻脸把你抓起来向朝廷邀功吗?林大人,作为襄阳的长史,您的分量可是不轻啊!”
说罢,孟聚脸色一沉,脸寒若水,一股杀气凛然而生。
虽然明知孟聚是试探,林仲茂还是心一凛。他镇定地说:“镇督是开某家玩笑了。且不说现鲜卑鞑子的朝廷自顾不暇,还有没有余力、敢不敢来抓捕我大唐的官员,且说大都督您——您自己就是江都禁军的五品鹰扬校尉,岂有抓捕自己人的道理?”
孟聚定睛望着对方好一阵,后露出个笑脸:“开个玩笑,长史大人莫怪。”——对方既然能准确地说出自己的身份和官职,那自然是真正的南朝官员。倘若对方说不出的话,孟聚就真的打算翻脸拿人了。
既然确定了身份,孟聚倒也敢放胆直言了:“长史大人远道而来,不知有何贵干呢?可是奉了朝廷的旨意,对孟某有何命令差遣?”
林仲茂微一踌躇:“正是。下官奉了上官的命令,有事需得向大都督问询的。”
孟聚刑案官出身,心思十分机敏。林仲茂说得含糊,他却是立即觉察到不对了:自己问的是“朝廷的旨意”林仲茂答的却是“上官的命令”二者虽然近似,但却并不是一回事。
他心暗暗提高了警惕:“大人既奉上命而来,不妨直问就是。孟某知无不言,言无不。”
“如此,下官就冒昧了。下官听闻,今年月,大都督曾洛京近畿扶遂县的叶家庄园逗留,不知可有此事?”
孟聚的脸色陡然阴沉下来。虽然他做了南唐的鹰侯,但跟南唐之间多的是协助和合作的关系。现,南唐却是插手监视他,这怎能不令他恼怒?
看到孟聚神色不善,林长史急忙解释道:“大都督勿要生气,事情是有缘故的,并非我们无故监视您。今年月,我们北府的两名鹰侯志士叶家的庄园内壮烈牺牲。关于他们的死因,却是扑朔迷离,颇有疑点。我们碰巧得知,大都督那时恰好就叶府做客,也是场人之一,所以特意不远万里前来向大都督求证来了。”
孟聚神色稍缓,他问:“两位鹰侯是怎么死的?林长史,你不妨说说,看我可还记得。”
“这……据说他行刺叶家家主叶剑心的时候遭杀害的,但具体情形,我们就不得而知了,还得请教大都督了。”
看到孟聚毫无表情木然的脸,林长史不得不继续说:“大都督事忙,或许未必记得了。但有个人,大都督该是记得了:北府河南司参事沈惜竹,那时她也场。
我们襄阳府叶家也派遣有卧底,他来密保,说是听到消息,是沈惜竹为了自保,亲自动手杀害了北府的两名志士。但因为那卧底不曾场,只是听闻传言而已。不过,他说了,那时场的,还有北疆大都督阁下,大都督您该是知道事情真相的。
某特意千里前来,就是为求证此事真伪了。”
提起沈惜竹来,孟聚微微阖上了眼睛——怎么可能忘记呢?那如花骨朵一般的娇美少女,手持利刃,砍斫同伴,血腥扑鼻,那尖利的惨叫声和刀刃砍斫骨头的钝响声不时他的噩梦响起。
孟聚睁开了眼睛,剑眉斜挑,他觉得很不可思议:“林长史,您是襄阳府的护军长史?”
“正是。”
“抱歉,我久北地,对朝廷的官制不熟——不知襄阳府镇守府的长史是官至何级,担当何职呢?”
“有劳大都督垂问,按照我朝官制,护军长史是五品官,乃一军幕僚之长,平时主持帅府一应日常策划事务,主帅、副帅缺席之时,某将担当襄阳府的统帅职责。”
孟聚明白过来,所谓护军长史,就是跟后世军区的“参谋长”差不多,算是军的第三号人物,甚至隐隐是第二号人物。因为久东陵卫,他对南唐的情形也是知道的,襄阳镇守府是南唐实力雄厚的第一大军区,它南唐,就相当于北疆镇北魏一般重要。
能这种大军区做上掌握实权的三号人物,这位林长史肯定也是位高权重的人物。
孟聚说:“林长史,抱歉,末将有些想不透的:北府死了个鹰侯就要派林长史您这样的高官千里来查证?北府那边,殉国的鹰侯一年怕不有一千也有几,您忙得过来吗?而且,既然是北府的鹰侯殉国了,即使有疑点要查证,那自然也该由北府的断事官派人来查验,好像轮不到你们襄阳军来插手此事?”
被孟聚一言说破要害,林长史微显尴尬。
“这个……其自然是有些缘故的。”
看着孟聚目光炯炯地盯着自己,林长史叹了口气:“大都督说得没错,一般情况下,北府的事,咱们襄阳军自然不会管。但这次的事却是有些特殊了——牺牲的那两位鹰侯志士,其有一位姓余,叫余俊生。”
孟聚没有说话,用目光示意对方继续说。
林长史又叹了口气:“那位余俊生志士……他是我们余大帅的独子。”
“襄阳府大帅余淮烈余帅?”
“正是。余大帅只有一个独子,年丧子,实为人生惨事。还请大都督体谅余大帅的心情。”
第二卷 北疆风云 第二百七十九 求证(下)
“我明白了。余帅遭此不幸,确实令人同情。”
孟聚微微蹙眉,他开始明白这件事的棘手了。襄阳军总帅的儿子死在了北地,倘若他是死在北魏鞑子的手上,余淮烈也只能化悲痛为力量了。但若是让他知道实情,知道他的儿子其实是死在沈惜竹手上的话,这个性烈如火的老军人决计是不肯善罢甘休的,他肯定要找北府、找沈家报复的。
他正在沉吟着,林长史漫不经心地又说了一句:“余公子死得太可惜了。他跟沈府的惜竹小姐青梅竹马,还有婚约在身呢。双方本来已经约定了,今年年底就成亲的。”
孟聚眉角轻轻一跳,他明白了,那个矮个子鹰侯看见沈惜竹持刀走来时候,脸上的神色为何那么古怪。最后,他苦笑着束手就死的神情,那份镇定和从容,至今令孟聚感慨。
“我记起来了。余公子是否身量不高、眉毛很短、左脸处有块细长疤痕的?”
“啊,正是!大都督,那公子是如何死的……”
“当时,余公子和另一位年长点的鹰侯联手行刺叶家家主,但在外围就被叶家抓获了。鞑子们对他们施以暴刑,严厉拷打,要求他们交代来历和意图,但余公子和同伴始终不肯屈服……哪怕在最后时刻,余公子依然坚贞不屈,最后从容就义,忠烈正气,充斥天地。”
孟聚低沉地叹了口气:“当时吾在旁观者。目睹余先生壮烈,亦是深感震撼。只可惜鞑子众多,无法救援他们,实为孟某平生憾事。”
孟聚说得严肃而充满敬意,林长史不由也坐直了身子。他说:“还请大都督示下,到底是谁杀害了余公子呢?”
孟聚望了他一眼。淡淡道:“我也不知道。”
“啊!”
“余公子行刺失败,拒不屈服,他和同伴便被叶家的武士当场弑杀。在场的叶家武士很多,众人混在一起,到底是哪个下了致命的毒手。这个我就认不出来了——这个,实在就抱歉了。”
林长史微微蹙眉,他问:“那,不是沈家小姐下的手?”
“据我所看到的,这事不能怪沈小姐。”
林长史沉沉地舒出一口气,如释重负的样子。他望着孟聚良久,目光闪烁。点头道:“大都督很识大体。既然如此,某回去就将您的话如实回禀大都督的话好了。”
“林长史,既然余大帅又对此事存有疑惑……那么,他为何不直截向北府求证呢?”
“这……大都督,其实,北府并没有向我们通报此事。他们只是告诉我们,大帅的儿子牺牲在北国了。至于如何牺牲,他们只字不提。我们也是通过私下的内部渠道,才知道了一点消息。”
林长史摇头:“我们也没有向北府询问,因为我们也知道。即使问了也不会有什么结果的。沈家毕竟是北府的创始人,对北府的渗透太深,沈惜竹又是受断事官信任的重要官员——北府肯定会包庇她的,老实说,在这件事上,我们信不过北府。”
“那……你们的余大帅就信得过我?”
林长史肃容道:“大都督,虽然不曾会晤。但我们对您却是已神交久矣。余大帅一直很钦佩您,不但因为您用兵如神,战绩赫赫,更是因为您重情重义,一诺千金。闻名天下。大帅觉得,与其去相信北府那帮总是喜欢躲在阴暗处的爬虫,我们更愿意相信您这样光明磊落的军人。而且,您跟沈惜竹也没有交情,也没必要包庇她不是?”
孟聚笑笑,没说话。但林长史却是看懂了他的笑容,脸上微露惭愧:南唐的襄阳军信不过南朝的北府,两个朝廷军机部门之间的矛盾,却是要找到万里之外的一个北国军阀来解决,这也够讽刺的了。
“北府这样做,就不应该了。余公子行刺国贼不成,壮烈牺牲,他牺牲得英勇而壮烈,壮怀激烈,无愧于朝廷和亲人。这样的事迹,朝廷应该大力表彰宣扬才对。北府这样低调处理,让壮烈殉国的志士英名无人知晓,也让他们家人心寒。林长史,余公子牺牲的经过,我是全程在场目击的,深受震撼。我很想为他做些什么——我打算向北府上一份报告,报告二位志士殉难的经过,彰节正气,也好告慰英灵于九泉之下,不知阁下觉得如何呢?”
林长史起身深深一揖:“孟大都督高义,为余家少爷彰节身后英名,下官谨代表余帅阖门感激不尽。”
~~~~~~~~~~~~~~~~~~~~~~~~送走了林长史,孟聚叹了一声,今天自己不得不撒谎了。
现在,孟聚终于明白过来,那晚沈惜竹深夜潜来找自己的用意了。在那位余公子牺牲的时候,在场人除了沈惜竹以外,其他人都是叶家的部下,他们的说法是没有可信度的。能帮她证明清白——或者出面指证她有罪的,也唯有同样身为南唐官员的孟聚了。
贪生怕死,杀害同僚,这个罪名实在太大。这事若传出去,不但沈惜竹毁了,沈家的名誉也会受损,甚至连北府的名声都要受影响。
孟聚肯替沈惜竹隐瞒此事,并不单是因为她那晚的拜托,也是因为他觉得,此事错不在沈惜竹。当时的情形,沈惜竹若不当机立断下手自证清白,谁都不知道叶剑心那疯子会干出什么事来。按照后世的法律观点来看,即使沈惜竹杀人了,那也是被威逼胁迫的,并非她本意。
但想到沈惜竹亲自动手杀了自己青梅竹马的未婚夫——孟聚感觉背上一股寒意涌过。有些行为,他能理解,但这并不等于他认同。孟聚已经打定了主意,下次再见到这个蛇蝎美女,自己可要绕着她走。
那位林长史十分精明,他应该也看出来自己是在撒谎了,那句隐带讽刺的“大都督很识大体”就是明证了。但他也没有揭穿,也装着相信了自己——他应该也是考虑到了大局。
北伐在即,襄阳军肯定是北伐的主力,而北府则肯定是北伐大军的耳目。如果在这个时候,北府和襄阳军之间若是起了冲突,那肯定会影响接下来战事的。
第二卷 北疆风云 第二百八十 出战
查清了两名鹰侯的死因,襄阳府的林仲茂长史却没有立即离去。
秦玄向孟聚报告,这位林长史整天地在市井里转悠,在茶楼里一泡就是一个整天。他不光是喝茶,还到处跟人聊天,喜欢打听各种消息——最近粮食的价钱啊、有没有盗贼在靖安做案啊、最近市面生意好不好做啊、官府差人一个月要收多少茶水费啊、官兵凶不凶啊——无论什么乱七八糟的消息,他有很有兴趣,无论对方身份是士子商人甚至贩夫走卒,他都能放下身段跟人谈得津津有味。
“真是大失体统!”
秦玄不屑又义愤填膺地说:“他还是南朝的五品官呢,跟那些乱七八糟人闲聊,这哪还有半分官人的样子嘛!南蛮子果然是蛮子!”
孟聚听得好笑。老实说,他倒是对这位林长史很佩服,这是个实干又聪明的家伙。从这些琐碎的民生小事,能以小见大地窥知一地的民生、吏治,也能侧面了解自己的治民水准、风评——很显然,这位林长史在替南唐朝廷考察自己呢!在孟聚看来,林仲茂这科班出身的文官能放下身段跟那些贩夫走卒打成一片,真是很难得。
但佩服归佩服,孟聚可不希望这家伙在领地里转悠着打探自己的情报。虽然只是些家长里短的琐事,但天知道对方能根据这些归纳出什么来。现在敌友未明,孟聚并不想把自己的底牌都摊在南唐面前。
过了几天,孟聚干脆召来了林仲茂,他直截问:“林大人,最近过得可还好?下面人可有什么怠慢之处?”
林仲茂倒也客气,笑容可掬地拱手:“靖安物产丰富。人杰地灵,民风淳朴。由此可见。大都督治民有方,教化得力。托大都督洪福,某在这边过得很不错。”
“上国贵宾,我们自然是竭力招待的。只是东平地方偏僻,地方简陋。倘若有招待不周之处,还望林大人莫要见怪。”
孟聚客套了两句,又说:“上国贵宾远道而来。我们穷乡僻野的。也没什么好东西拿得出手的。好在草原上还有一些土特产,有些皮货、鹿茸和参草等物品,大人回去时候,不妨顺手捎带上——”
见林仲茂要推辞,孟聚强调道:“林大人莫要客气,我们不但给您准备了礼物。还给襄阳府余大帅也准备了一份——这个,也是我们的土特产。不成敬意了。要辛苦林兄长途捎带了,我们很是过意不去。此去江淮路途遥远,还请林兄一路小心,千万珍重。”
林仲茂就是再笨,这时候也听出来了,孟聚这是在委婉地送客。他深深地看孟聚一眼,点头道:“也好。某离家太久,正想着向大都督辞行呢。这趟北上,能与大都督此等当世人杰结识,实是林某平生荣幸。只是不知大都督何时有空?您任吾朝官职时间也不短了,按照惯例,您也该去觐见圣上了。”
“这……北疆军务繁重,战事频频,某一时还脱不得身。觐见圣上之事,只怕得留待来日了。林兄放心,某一定早日了结手上事务,尽快成行。”
“呵呵,就盼着南北一统,吾与大都督能早日同殿为臣啊!”
林仲茂笑得很是暧昧,一副早在意料中的表情,像是在说“就知道你丫不敢去的。”
孟聚看得心中冒火又不敢发作。
临走前,来自江淮的林长史与孟聚做了一番长谈了。收下了礼物,二人的口气都亲热多了,彼此称兄道弟。
林长史不顾自己的身份和气度,破口大骂萧何我,说这个北府断事官诡计多端又心胸狭窄,最是容不得人。他一再向孟聚暗示,跟着北府走是没前途的,萧何我权欲熏心,绝不容许身边有人能威胁到他的地位。孟大都督如此英雄豪杰,在北朝都当到大都督了,在北府却不过区区一个鹰扬校尉而已,这就是萧何我打压后进的最好证明了。
“大都督,咱们都是直爽的军汉,心里有啥说啥。咱们跟北府那帮鬼鬼祟祟的家伙,不是一路人。大都督,兄弟跟你直说了啊,咱们襄阳府余帅,为人最是慷慨大方,最爱提携后进。象大都督您这样能打能拼的猛将,又是重情重义的好汉,余大帅最是欣赏的!
余大帅为人光明磊落,做事无人不服。他是决计不会像萧何我那样吞部下功劳占为己有的!大都督,听我的,您把北府那帮家伙给甩开了,以后直截跟咱们襄阳府联络——兄弟可以跟你打包票,绝对前途无量,哪怕坐到余帅这个位置也不稀奇啊!
大都督,北府那个池子实在太小,容不下大都督你这条龙啊。哪怕坐到萧何我位置上,也不过是个从三品官,有什么用?跟我们走,由余帅直接向兵部举荐您,朝廷起码也得给你封个四品都督,不比这从五品的鹰扬校尉爽快多了?”
林长史强调,南朝北伐在即,届时大战一起,孟聚听从襄阳府的调度,南下夹击至今还盘踞在洛京的鲜卑人朝廷。只要立下这番大功,将来新朝之上,他要封侯都没问题。
孟聚毫不犹豫地满口应承下来,心中却想管他呢。
“还有件事,大都督,近期你是否准备对外用兵呢?”
孟聚陡然警惕:“林兄何出此言?”
“大都督不必紧张。没人跟我说过这事,但兄弟也是行伍出身,有些端倪是能看出来的。这些天里,靖安城内外的各军营都是紧闭,街面上粮价飙升,平时满街乱窜的丘八们少了很多——这个,分明是要打仗的前兆了。”
“林兄神目如烛,兄弟佩服。前段时间北魔猖獗,屡屡入寇我北疆,我们损伤很大。这几天里,我得到消息。突厥部主力正在靠近东平的野狼原上避雪。我打算出塞寻他们厮杀一番,以报复上次突厥部入寇之仇……林兄。你这是什么表情?”
林仲茂不悦:“大都督。既然事涉军机,你不方便可以不说嘛,兄弟我也是吃行伍饭的,不是不明事理。但你不该用谎言欺骗于我。这样有伤你我兄弟之情啊!”
孟聚一头雾水:“林兄的话,我就不明白了。我何曾欺骗您了?”
“大都督。就因为魔族入寇了北疆,所以你要出塞找他们麻烦?”
“正是如此,绝无虚言。”
林仲茂打量着孟聚。他实在无法理解面前人的思维:虽说兵者诡道。但自己不是北疆人,跟当地军阀并无交集,这位大都督实在没理由骗自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