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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北疆风云 第二百七十六节 远客(下).7

作者:老猪 当前章节:14995 字 更新时间:2026-6-14 03:26

慕容毅道谢收下了,接着,两人天南地北地闲聊起来,慕容毅几番想把话题引到中山郡事件上,但一谈到实质问题,叶剑心要不就缄默其口不做回应,要不就转换话题,让慕容毅着急却又无计可施。

最后,慕容毅实在忍不住了,他开口说:“孤此番前来,确有一事要请求公爷的。”

“殿下言重了。您是陛下的继承人,国之储君,身份尊贵,所谓‘请求’二字,叶某实在担当不起,殿下有事吩咐便是了。”

“此事,确实是孤要请求公爷的。公爷也知道,吾妻何氏去年病逝,孤之宫中正妃之位空悬。久闻公爷的千金梓君小姐天姿国色,德貌双全,温良贤淑,乃难得一见的好女子,孤对她仰慕已久,梦牵魂绕,无法自矜。

孤斗胆,愿以正妃之位向公爷求亲,迎娶叶梓君小姐。

孤知道此番前来,确实不合礼节,但孤对梓君小姐的确一片真心,天地可鉴。还望公爷能看在孤一片诚心的份上,答应孤的请求。”

慕容毅深深鞠躬,一揖到地。

叶剑心俊脸如冰,他面无表情地望着慕容毅,一言不发。

第二卷 北疆风云 第二百九十 道路

承受着叶剑心的视线,慕容毅忐忑不安。他咬咬牙,再度鞠躬:“孤确实是一片诚心,还望公爷能答应。”

叶剑心淡漠地点点头,起身在屋子里来回走动着,最后停步在窗前。窗外,是那大片刚刚萌芽的树林,呈现一片深沉的灰色。

三月的春风吹进窗户,带着飕飕的寒意。

望着叶剑心挺拔的背影,慕容毅因为紧张而索索颤抖着,他口干舌燥,一股寒意蔓延全身。

“小女蒲柳之姿,能得殿下赏识,实在是她的荣幸,也是我叶府的荣幸。”

从窗前,叶剑心转过身来,他的神情很严肃,慕容毅看得心底直冒寒意:“但是,太子殿下您也该知道的,叶某已与陛下有了约定,小女是要许配给您的弟弟南殿下的。叶某一向薄有清誉,说过的话素来不喜反悔。您这样突然开口,倒是让叶某很为难了。”

慕容毅恳切地说:“公爷一诺千金,举世皆知。但梓君小姐无论是嫁我还是三弟,都是与我们慕容家联姻,这不算您反悔婚约,对您的清誉亦是丝毫无损。”

“太子说得很是,小女无论是嫁您还是嫁给三殿下,都是我们叶家与皇室的联姻。既然如此,我与陛下已有约在先,又何必更改呢?”

慕容毅深吸一口气,他知道,自己能否说服叶剑心,现在正是关键了。

“公爷,梓君小姐人品贵重,温贤仪德,公爷您对她有很高的期望。孤也觉得,唯有母仪天下的皇后,才衬得起叶小姐的懿德。愿天赐父皇长寿,但父皇百年之后,孤是储君。将来将是继承父皇大业的人,也唯有嫁给孤,梓君小姐才能极尽荣华。”

叶剑淡淡说:“太子殿下很有自信,但有些事……并不是说有自信就一定能做到的。最近,叶某听到一些流言。听说陛下对太子殿下颇有微词……当然,叶某也不敢确定,这到底是不是真的,或许空穴来风也是有可能。”

慕容毅爽朗地“哈哈”笑了两声:“古人云,谣言止于智者,没想到,如公爷这样了不起的前辈。也会被谣言所惑啊。

没错,这阵子有些政务上的事,孤处置不妥,父皇确实有点不高兴,但这只是小节而已。父皇英明睿智,怎可能为一些枝节琐事轻易动摇东宫?

孤也听到风声,有人说父皇有意要更储为三弟,那更是不可能了。

储君之位,不单是权力,也是责任。孤在边疆从过军。亲身打过仗,又在中枢历练多年,但自从做了太子之后。尚且感觉才能不足,难以支持,公爷您想想,三弟一直身处宫中,与妇人为伴,又从未外出历练过。未识世间凶险——当着公爷,孤不怕说句诛心的话。这副担子就算父皇让三弟来挑,他可担当得起吗?

三弟不通军务,不懂政略,未经历练毫无经验,如今天下未定,把军国大事交托他手中,这不是开玩笑吗?父皇英明睿智,怎可能这样做呢?”

“太子殿下说得很对,这事确实不合理。”

“公爷明鉴,由此可知……”

叶剑心打断了他:“但世上的事,并非都是合理的,更荒谬的事,叶某都见过;更不可能发生的事,叶某也见过发生了。”

笑容僵在了慕容毅脸上,望着他,叶剑心淡淡道:“空穴来风,非是无因。窃以为,殿下还是应当重视,多多当心。”

慕容毅努力挤出一个笑容:“是。公爷金玉良言的指点,孤铭记在心。只是,孤向叶小姐求亲之事……”

“殿下,更改婚约,非叶某一人能定。先前,叶某是与陛下定的约,现在要改约的话,也是要陛下同意的——殿下,您的婚事,也是陛下做主的,由不得你我私定。”

慕容毅的心噗通一声沉了下来,他沉声道:“公爷不必担心,只要你我议定此事,父皇那边,由孤负责去说服——只要公爷您表明态度就行了。”

慕容毅相信,只要叶剑心明确态度,表示愿意招慕容毅为婿,那剩下的都不是问题。对父皇来说,只要能与叶家联姻抓住这个实力的强援就够了,至于是哪个儿子跟叶家结婚,慕容毅相信父皇是不会太在意的。

但对于这个请求,叶剑心的回应依然是拒绝。他说得很委婉,说是既然已与陛下慕容破有约在先,在未与陛下商议之前,他若是擅自改变了主意,“此非君子所为”“太子殿下还请稍安勿躁。等陛下回京了,吾会亲自觐见,与他商议此事。只要陛下的心意明确,那一切都好商量的。”

慕容毅沉默了,他明白叶剑心的意思:什么“有言在先不好改口”都是托辞罢了,关键是对方确实不看好他的前景。

自己想挟叶家自重,需要叶公爷表态支持来给自己在父皇心目中加分,以叶家来影响父皇的态度,但叶剑心也看出了自己的意图,不给自己任何机会,他一口咬定非要与父皇商议过之后才能定下此事,这就是他的表态——叶家只会与皇位继承战中的胜利者站到一边。

自己想利用叶家,但这年头,谁比谁傻多少呢?

慕容毅脸上露出了凄婉的苦笑,他站起身,点头:“这样啊,公爷的意思,孤明白了。这趟来得唐突,打扰公爷清净了,孤先告辞了。”

“殿下国事繁忙,叶某也不敢留客。叶某送殿下出去吧。”

在走到门口时候,慕容毅停住了脚步。他呆呆望着那片萧瑟的枫林,身形萧瑟,散发着淡淡的悲伤。

“殿下?”

“公爷,我记得,迦南小姐在北疆离世,已是两年六个月又三天了吧。”

叶剑心一愣。他点点头:“是啊,不知不觉,已是两年多了。”

“倘若迦南小姐还在世的话,此时,她已该是孤的妻子了。而孤已会是公爷您的半子了吧?说来说去,还是孤福分不够,与叶家无缘啊。”

叶剑心扫了他一眼,年青的皇太子脸上并无半点做作,只有淡淡的、真切的悲伤。

叶剑心冰冷的眼眸中露出一丝微微的同情之色。看着一个自己亲眼看着成长起来的优秀晚辈。现在却堕入这般绝望的境地,他亦是心中有感。

“太子殿下勿要灰心,事情并未至绝望。”

“公爷,您所指何意?”

“殿下,您觉得,你与南殿下,孰更强?”

慕容毅一愣:“三弟虽然聪颖。但毕竟一直深居宫廷,托庇于梅妃之下,未曾外出历练过,缺乏经验……这个,孤也不敢妄自菲薄。无论是眼光韬谋,还是杀伐决断,孤都比三弟略胜一筹。”

“也就是说,殿下所长,是在征战杀伐;南殿下所长,是宫廷交际周旋。可是这样?”

“呃……可以这么说吧。”

“殿下与南殿下所争者,无非谁更能取得陛下宠信——宫廷周旋,交好妇人。此为南殿下所长。殿下您所长在于军旅杀伐,却与南殿下相争于宫廷——以己之短搏人所长,殿下您岂能不败?求人不如求己,自救方能得救。殿下,我听说,南殿下在行营那边。经常只带少数随从就外出行猎,这是很危险的事——殿下好走。恕叶某无礼,这就不送了。”

车声辘辘中,马车载着慕容毅已经走得远了。站在原地目送着马车渐渐远去,叶剑心脸上的笑容渐渐敛了,他的神情变得冷漠又孤寂。

“徐伯。”

徐伯从他身后走出来,深深一躬:“少爷,老奴在。”

“收拾东西,我们要去扶遂那边的庄园住上一阵了。”

“是,老奴这就去办——另外有件事要禀报少爷的,您在跟慕容少爷谈话的时候,小姐一直躲在门帘后听着。”

叶剑心微微蹙眉,然后,他叹了口气:“知道了,你让她过来吧。”

徐伯巍巍颤颤地躬身离去,很快,他领着叶迦南过来了:“少爷,小姐来了。”

叶迦南扭捏不安地望着自己的父亲,脸蛋通红,她纤细的手紧张地捏住裙角的衣带。跟着徐伯,她低声也喊了一声:“爹,您找我吗?”

叶剑心望着自己的女儿,只有在这时候,他那如冰山般冷酷的眼眸中才会流露出一丝温情。他点点头,摆摆手:“徐伯,你先下去吧。我跟小姐说两句话。”

“是,老奴退下了。”

徐伯退下了,还把周围的佣仆们也遣开了。从父亲那凝重的目光里,叶迦南感觉到了异样。她隐隐地预感到,接下来的谈话,对自己非常重要。

但叶剑心并没有立即开始谈重大的事,他先是问起了叶迦南的身体——最近可有什么异样的感觉?还经常忘记事情吗?头还经常晕吗?晚上还经常做打仗的噩梦吗?还经常梦到被人追杀,梦到死人和流血吗?

叶迦南一一回答:头疼的状态已好很多了,噩梦现在也少做了,事情都能记得清楚了,身体感觉很正常了——她疑惑地望着自己的父亲,不明白他为什么要突然问起这些事。

叶剑心点头,却是松了口气:用储藏的瞑觉来替换失去的灵魂,即使在精研瞑觉之道的叶家也一件很大的冒险,谁也不知道,这样的融合会导致什么样的后果,只是三年前的情形,已经容不得叶剑心来犹豫了:当时他甚至已有了这样的觉悟,只要能把女儿救活,哪怕她就是变成一个精神错乱的疯子也好。

能有现在的结果,只是失去了区区三年的记忆,这已经算是最完美的结局了。

只是,现在,是不是适合把真相告诉她了呢?这样的大悲大喜,会不会造成她的恐惧和失魂,导致她再度魂魄失调呢?

但事情已经拖延了三年,以迦南的岁数,现在也确实拖不下去了……

叶剑心目光平视着前方,心中却在犹豫。他凝望着远处那片灰色的枫林。整个人陷入了沉思。

“爹爹,你有事要跟我说吗?”

被叶迦南的呼唤惊醒,叶剑心恍然。

“南儿,今天慕容毅公子过来是为何事,你该是知道了吧?”

叶迦南的玉脸陡然染上了一层红晕。她低下头,眼睛盯着自己的脚尖:“女儿……女儿不知道……”

看到女儿的这般扭捏做派,叶剑心洒然一笑,他和颜悦色地说:“南儿,按说这事。该是你母亲跟你来商量的,只可惜你娘亲去世得早,你我只有父女二人相依为命,也只能为父来为你操心了。这事关系你一生的幸福,为父也不愿委屈了你,所以要跟你来商议,你也不必害羞——男大当婚。女大当嫁,此乃人之常情,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我叶剑心的女儿,可不要学那般凡俗之辈,凡事该当洒脱自如……”

叶剑心说得直接。叶剑心直觉脸蛋发烫,她拉住叶剑心的袖子,娇声道:“爹爹~~不要说了嘛~~”“呵呵,好吧,我就直说了:慕容家大公子向我求亲想迎娶你,你意下如何呢?”

父亲终于还是问出这句羞人的话了。叶迦南垂下了眼帘盯着脚,心中却是迷惘。

该不该答应呢?

慕容毅是自己青梅竹马的好友,与自己的交情一直很好。曾几何时。他是自己少女懵懂时期曾憧憬过的白马王子,自己曾很喜欢他。但自己出事之后,不知为何,那份青涩又懵懂的感情却是忽然消失无踪了,甚至当自己得知他已经成亲的时候,心中竟是没有激起半点涟漪。只是感觉平淡,像是听说个普通朋友结婚一般。

叶迦南自己都搞不清楚。这是为什么,自己前后的心境会有如此大的变化。爹爹说自己曾受过重伤,忘记了一些事,有些变化是正常的,但这也不至于让自己性情大变啊——不过这也难说了,慕容毅的变化也很大啊!

从小一起长大,那个自己曾经很熟悉的、英气勃发、阳光朝气的慕容家大公子,怎会变得这么阴沉暮气,心事重重的样子?他的变化,也是同样巨大啊。

现在,叶迦南对慕容毅感觉……没有喜欢,也没有讨厌,平平常常,就是个普通的熟人罢了,嫁给他……好像也不是不行。

叶迦南垂下了眼帘,她柔声说:“女儿的事情,全凭爹爹做主。不过爹爹,您最后跟慕容公子说的话,是什么意思呢?”

叶剑心淡淡一笑:“慕容毅现在的处境很危险。他的父亲对他不满,他的弟弟现在正对他咄咄逼人,朝中的大臣们对他不支持,后宫在竭力中伤诋毁他,忠于他的兵马很少——倘若他不奋起一搏的话,这个太子的位置,他是坐不稳的。”

“爹爹,您说的奋起一搏——这是什么意思呢?”

“南儿,两人对弈,倘若一人棋局不利,已是无力回天了,若他又不愿认输,那他该如何办?”

叶迦南脱口而出:“把棋盘掀翻了去,然后抵赖不认!”

叶剑心哈哈一笑:“这是一个办法,但要掀翻这个棋盘抵赖,慕容毅却是办不到啊。但还有一个办法:让下棋的对手消失。只要没了对手,这盘棋你爱怎么摆就怎么摆,输赢还不是由着你来定?”

叶迦南一惊:爹爹在劝慕容公子弑弟吗?

她低下头,不做声,心中隐隐失落——虽然她只是女子,但也知道什么是纲常伦理。劝人兄弟相残,挑拨手足厮杀,这怎么说都不是一件光彩的事,但做出这件事情的却又是自己的父亲,她也不能出声责备,只能以沉默来无声地抗议。

看到女儿的表情,叶剑心微微一笑。他是最了解自己女儿性情的,刚烈英气,虽为女儿身,但她的正义感却是不输须眉男儿。

“南儿,你不用愧疚。即使没有为父,慕容毅公子最终亦是会走到这一步的。”

叶剑心的脸色转冷:“连结发妻子何氏他都忍心下手了,难道他还会对慕容南心怀恻隐不成?他故作犹豫,其实不过是惺惺作态罢了。”

叶迦南吃惊地抬起头:“爹爹你说什么?你说,慕容公子的亡妻何氏。是他……是他自己谋害的吗?”

“没有证据,但十有八九,是慕容毅所为了。否则的话,一直健康的何氏恰好在我跟慕容破商议婚约之时突然一夜暴毙,此事委实也太过凑巧了。我是不信世上有这般巧合的。”

叶剑心智谋过人。他不轻易说话,但一旦开口,往往言必中的,叶迦南亦是久知父亲之能的。听闻此言,她的脸色渐渐转冷。秀眉微蹙。

她对父亲屈膝万福:“爹爹,女儿不愿与慕容毅公子联姻,请爹爹直截回绝了他罢。”

叶剑心轻轻一叹,说出这件事之前,他就知道嫉恶如仇的叶迦南会是这种反应的了——其实从他的角度来说,他倒不觉得慕容毅杀妻是多大的罪恶。为达目的,不惜一切牺牲。一个合格的枭雄若没有这种心性和觉悟,那是不会有出息的。

慕容毅杀妻求娶,不也说明了他对迎娶叶迦南的心意坚决吗?本来叶剑心是一直看不起慕容毅处事优柔寡断的,但这件事倒是让他对其的看法略微改观了:倒也勉强合格,够资格做我叶家的女婿了。

但也只是够资格罢了。最终还是要看叶迦南的意愿,既然叶迦南不愿意,叶剑心也不会勉强女儿——以叶家今日的实力,已经没必要用女儿的幸福来换取什么了。

“也好,南儿你既然不愿意,我这就回绝慕容大公子了吧。不过南儿啊。你的年纪也是老大不小了,婚嫁大事,也该是考虑的时候了。除了慕容家的大公子。你可还有别的……呃……什么能看得入眼的吗?不妨跟爹爹商量下?”

叶迦南双颊绯红,她弱声说:“女儿才十六岁……”

叶剑心摇头,打断了她:“很多女的十六岁都有小孩了。而且,南儿,你又忘记了,你不是十六岁了。你已经十九岁了。再不嫁,就成老姑娘了……也罢。爹爹再跟你说一个人吧,慕容家的慕容南公子,你觉得如何?”

“慕容南少爷吗?”

慕容南是慕容毅的弟弟,叶迦南对他也是认识的。但对他的感觉,叶迦南的感觉却是很不好——作为一个男子,他太造作、脂粉气太浓了。他的皮肤比女孩子还要白嫩,说话时候奶声奶气,爱翘起兰花指,身上那浓郁的香粉味道让叶迦南头晕目眩。

对上他,叶迦南感觉,自己是在跟宫中的某位内侍说话——这倒也罢了,叶迦南倒也不是喜欢以貌取人的人,但这位南少爷的性情癖好却是让她不寒而栗:内部有人传闻,每个月都要从南少爷的宫中抬出几具赤身裸体、浑身伤痕的少女尸体……传说那位南少爷的性癖很古怪……

想到这里,叶迦南不寒而栗,她非常坚决地摇头:“女儿不愿嫁,女儿愿一辈子陪着爹爹到老。”

“傻丫头,说的什么疯话呢。女孩子大了,总是要嫁人的,爹爹老了,总有一天是要先走的,那时你一个人,会很孤独的。”

叶迦南撒娇道:“不嘛,爹爹不会老的,爹爹会一直年青的!爹爹你在,徐伯、空琴他们也会陪着我,大家在一起,南儿不会孤独的。”

叶剑心哈哈地笑了两声,但他的眼中却没多少笑意,而只有一丝隐隐的焦虑:自己一天天老去,女儿一天天长大,快二十的大闺女了,婚事还没着落,做父母的怎能不心焦?

女儿难嫁,倒不是担心她嫁不出去——正相反,女儿才貌双全,德貌言工皆是无可挑剔,正是因为女儿太过优秀,女婿挑选起来太难了。

但无论女儿再怎么坚强能干,她终究还是女儿家。在这个风云诡谲的大时代,自己百年以后,需要一个坚强的男子扶持着她,保护着她。

首先,未来的女婿要与叶家门当户对——其实,光是门当户对这条,叶剑心就感觉很为难了。叶家本身已是北朝的顶级豪门了,堪与叶家门当户对的家族,放眼南唐北魏两朝也找不出几家。再除去政治上的考量,除了慕容家以外,叶剑心还真想不到其他人了。

其次,这位女婿还得有才干够能力,能撑得起叶家的担子,能入赘叶家就更好了——这又是个矛盾,出身名门华族的贵族,有能力才干,这种凤毛麟角的人物,哪个家族不当做顶梁柱,谁肯放他来入赘叶家?

叶剑心其实也知道,慕容毅和慕容南都不是很好的人选。

慕容南是个纨绔奶男,慕容毅则是个黑心负情郎——这倒也罢了,关键他们的未来都有太多的不确定性。

两个都是皇位继承战的参与者,将叶迦南嫁过去,无论嫁给谁都不稳妥。倘若女婿失败了,嫁过去的叶迦南也要随之受牵连,叶家也要跟着受牵连衰落。

但是,除了慕容毅和慕容南两兄弟,自己还有别的选择吗?

叶剑心眼前浮现出一个年青武将的轮廓,那个年青人,他热诚,勇敢,充满朝气,对叶迦南忠诚而充满爱恋,而且,对于叶迦南失忆的经过,他从头到尾都是知情者,自己也不用费心思跟他解释叶迦南失忆的缘由经过。

更关键的是,他有实力,能在这险恶的世界里保护好叶迦南甚至是整个叶家。他是最强大的铠斗士,自己则拥有最强大的瞑觉师,自己与他联手的话,强强联合,击退南唐应该也不是难事。

但同样,叶剑心对他也有疑惑:这样年青又强力的武将,白手起家就打出了一片江山来,拥有自己独立的军队和地盘,与他合作的话,自己能控制得了他吗?

是与当权的慕容家朝廷合作,走后戚宫廷上位道路;还是与实力镇藩联合,走武力自保道路?

叶剑心不能决断。

两条道路有各自的好处,也有各自不利的弊端,都同样存在大多不可控制的变数,比如南唐的北伐,比如北方魔族的入侵,譬如北魏民间的叛乱……天意难测,即使以叶剑心的智慧,他也没法确定哪条路更好。

但现在,随着女儿一天天长大,自己已经不能继续观望等待下去了。

“爹爹,您一直不说话,在想什么呢?”

被女儿的话惊醒,叶剑心停住了脚步,他昂起头来,望着那蔚蓝的天空,心中感慨:究竟选哪条路,就让天意来帮自己决断吧。

南儿,我们叶家的命运,你未来的道路,就按照你的心意来定吧。

他望向叶迦南,温柔地说:“南儿,既然你不愿意嫁南公子的话,还有一个人,你该还记得的。”

“爹爹您说的是谁呢?”

“北疆的孟聚孟大都督,前些日子,他也曾向我们叶家提亲,请求迎娶你,你意下如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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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北疆风云 第二百九十一 意外

“北疆的孟都督?”

叶迦南诧异地望着自己的父亲。先前,叶剑英提起慕容毅和慕容南,虽然不合自己心意,但慕容家毕竟一直与叶家交好,提起他们倒也是情理之中,但北疆的孟大都督,一个自己只见过两面的人……爹爹为什么会突然提起他呢?

叶迦南记得,自己第一次见孟聚的时候,这个北疆武将流着泪说些让自己听不懂的话,让自己又慌又窘,但叶迦南且并不讨厌他——在那一刻,这位孟都督所表现出的真挚和深情令她感动。她知道,这位孟都督是个真诚、善良而且感情丰富的年轻人。

虽然是边塞的武将,但这位孟都督并不粗鲁,反而显得斯文又温柔。上次,自己带着家中的瞑觉师去抓捕他,双方对峙的时候,站在他跟前,自己却是一点都不害怕,反而感到很安心——她有种感觉,眼前的这男人是绝对不会伤害自己的。

跟这样的一个人渡过一生……好像也不是一件让人讨厌的事?

叶迦南垂下了眼帘,她柔声道:“孟大都督这人,女儿对他不熟悉,但觉得,他好像不是个坏人。总之,女儿的事,全凭爹爹做主就是了。”

叶剑心不说话,微笑着打量自己的女儿。在父亲炯炯的目光下,叶迦南脸红耳赤,她不敢抬头看父亲,娇声道:“爹爹嘛~”“好的,爹爹知道了,知道该怎么办了。”

看着女儿的羞涩的笑颜,叶剑心在心中暗叹:孟聚吗。你可真是个好运气的家伙啊!

叶剑心正待说话,目光一闪,却看见徐伯从树林边上走过来,远远地站住了望着自己。

叶剑心挥手,示意徐伯走近来:“徐伯。可有事吗?”

徐伯巍巍颤颤地走近,躬身行了个礼:“少爷,小姐,老奴打扰了。少爷,有客人到访。”

叶剑心扬扬眉:“有客人?”——徐伯并不是糊涂的人。若不是重要的人物,他不可能过来贸然打扰自己的谈话。

徐伯的神情微微严肃:“是的,少爷。南边来人了。”

“南边的人?”

叶剑心剑眉一扬,他侧头望向叶迦南,叶迦南懂事地站起身:“爹爹和徐伯商议大事,女儿先退下去读书了。”

“好的,南儿读书莫要太伤神了。倦了就去休息吧,在园子里好好走走。”

望着女儿的背影消失在树林的尽头,叶剑心转过头回来对着徐伯,此时,他的神情已经恢复了冰雪不动的镇静:“南朝来人了吗?还是沈家的那女娃子吗?”

“少爷。不是沈家的小姐——也不是北府的人。”

叶剑心停下了脚步,他皱眉望着徐伯:“不是北府的人?他们是干什么的?”

“他们一共三个人,当中有人拿出了腰牌,是南朝江都禁军的一个从五品游击将军。老奴瞅着,还有个人脸白无须,那做派。像是宫中的内侍。其他人的身份,暂时还不知道。他们说有要事要求见少爷您,什么事没肯说。老奴看他们的样子。不像假冒的。”

叶剑心知道,徐伯本身就是高阶的瞑觉师,精善战斗瞑觉和人心蛊惑,在洞察谎言上,他有特殊的造诣,很少人能撒谎瞒得过他。既然他说对方身份不似作伪。那就几乎可以肯定了。

来人不是北府而是江都禁军的人,这件事放在常人来看倒也是平常——反正都是南朝官府的人。但叶剑心却知道,其中并不寻常。

三百年间,南北两国的官方说法都是“胡汉不两立”一直不承认对方的政权,也不跟对方来往,但其中却有一个特例:大魏的国师、叶家始祖叶倾怀是南朝北府创始人沈天策的恩师,这是南北两朝高层尽人皆知的事情。因为有着这个特殊的渊源,所以叶家与沈家世代一直保持着联系和交往——鉴于沈家在北府的特殊地位,其实就等于叶家与南朝的北府一直在保持着沟通与联系。

对于这种私下的沟通,北魏朝廷一直都在装聋作哑:一来,叶家的实力很强大,瞑觉师的地位重要,没必要为这些琐事跟叶家闹翻;二来,有这个渠道在,可以帮朝廷向南方传递一些官面上不好出口的话——象北府和东陵卫两大情报机构,彼此间有个沟通的渠道,也可以减少各自的误判,避免一些无谓的冲突和伤亡,这对大家都有好处。

所以,在叶府上出现北府官员或者是沈家的嫡系,这并不是什么稀奇事,叶家也早习以为常了,但现在出现的却不是他们,叶剑心一听就知道其中有蹊跷了,难怪徐伯特意跑来通报自己了。

“我跟江都禁军素无往来,这帮人找我作甚?”

叶剑心走回了正厅,看到他进来,厅中坐的几个人都站起了身。叶剑心目光一扫众人,自顾走过去在主位上坐下了,也不说话,只是打量着来客们,一种无形的威压笼罩全场,在他冷漠的目光注视下,厅中众人都是束手缚脚,颇不自在。

“我是叶剑心。”

叶剑心的声音平平淡淡,毫无起伏:“诸位找我有事?”

来客一共三位,坐在当中一位体形剽悍的男子站了起身,拱手行礼:“久闻叶先生大名,今日得见,吾等实在荣幸。吾等不速之客冒昧上门,来得鲁莽了。某姓萧,名天歌,在江都禁军担当游击将军。这两位都是我的同伴,这位是崇明殿侍读苏墨虞苏大人,这位则是养心殿的管事太监曹仁山曹公公。”

叶剑心挑起了剑眉:眼前三人身份不低,但他看惯了高官皇族,倒也不觉得如何稀奇,倒是他们的组合有点蹊跷:一个是禁军的武将,一个是皇帝身边的文臣。一个则是宫廷中的内侍——这样风牛马不相及的三人联袂而来,会是为什么事呢?

“原来是南朝的贵人,失敬了。北国如今正是风雨之秋,三位远道而来,道上辛苦了。三位远道而来找叶某。想来定是有要事吧?不妨直说就是了。”

“叶先生快人快语,如此在下就直言了。”

说话的是那位姓苏的侍读,他年纪不大,下巴留着一缕长须,相貌颇为清雅。声音不紧不慢,清朗悦耳。

他向南方拱拱手:“叶先生乃北国的擎天支柱,吾皇陛下久闻叶先生贤名。今日吾等到此,带来了陛下对先生的致意和问候,陛下祝愿叶先生身体安康,诸事如意。”

“吾与仁兴陛下素无往来,平日亦是久仰陛下的威名。陛下雄心壮志。兴军备武,武功霸气皆是远超历代——叶某也祝愿陛下武运昌盛,早日统御宇内,君临天下。”

苏侍读温和地笑笑:“叶先生久在北地,对大唐的事知情不多。只听传闻,有些误解也是正常的。吾皇本性宽宏仁慈,前番蜀中张氏暴虐无道,川民苦其久矣。吾皇怜悯川民苦难,为解川民倒悬之苦,吊民伐罪。不得已方举兵事。这点,还请叶先生莫要误解了。”

叶剑心淡淡道:“苏先生,真是好辞锋。”

叶剑心话中隐含嘲讽。暗示苏墨虞信口雌黄,对方不禁脸上微红,一时语塞。

“吾等前来,有一件要事与叶先生商榷,这事关系重大,还望先生保守秘密。勿要外传了……”

苏侍读停住话头,望向厅中侍立的佣仆们。叶剑心知他意思,微一沉吟,挥手遣走了佣仆们,却是留下了徐伯。

“叶某可以保证,在厅外三十步以内,再无旁人。这位徐伯,是跟随我三十年的老人,是绝对可以相信的。苏大人有话尽可放心直言。”

几名南朝人对视一眼,那位苏侍读点头道:“叶先生快人快语,如此吾等也开门见山了。久闻叶先生的千金叶梓君小姐国色天香,温柔贤惠,乃世所罕见的佳人,这个——吾等冒昧,想求见叶小姐一面,恳请先生恩准。”

叶剑心剑眉一扬,脸上勃然变色。初次见面的几个南朝官员,尚不知是敌是友,见面就要见自家的女眷,这是相当无礼的行为了。倘若不是叶剑心秉性深沉,换了个人便要当场发作了。

眼看叶剑心脸色阴沉,几名南朝官员亦是心下惴惴。那位一直没说话的内侍曹公公尖着嗓子叫道:“叶先生请勿动怒,吾等也知此事唐突,但确实是有缘故的,非是吾等有意冒犯先生。”

“有何缘故?”

“现在暂还不便说,待见了叶小姐之后,咱家自然要与先生分说明白的。叶先生,您想想,咱家都是刑余之人了,叶先生可听说过天下有贪恋女色的太监吗?咱们三个若没有要事,岂有冒着生命危险不远千里而来调戏令千金的道理?若没有理由,咱们跑来叶府戏弄叶先生您,难道是嫌自己活腻了吗?”

叶剑心冷冷地看着几个来客,在他严厉注视下,几名南朝来客都显得有些局促,但却无人回避他的目光。

叶剑心诧异——南朝最是讲究礼仪的,但几个南朝官员到自己府上张口就要见自己女儿,为何他们一点心虚不安的样子都没有?

难道其中还真有什么缘由不成?

叶剑心望过众人,最后,他淡淡道:“曹公公说得很是,诸位远道而来,想来没有故意前来戏耍叶某的道理。也罢,吾可如尔等所愿,但诸位要记得,此事你们尚欠叶某一个解释——徐伯,你唤小姐过来吧。”

“是,少爷。”

叶迦南很快过来了:“父亲,您找我吗?”

“来,梓君,你且过来——”

叶剑心招手引叶迦南过来,和颜悦色道:“这位萧先生、苏先生和曹先生,都是父亲的朋友,他们远道前来探望父亲,很是有心。你且代为父向几位长辈问个好吧。”

叶迦南听命转身,对着几位南朝官员盈盈屈膝道万福礼:“萧叔叔安好,侄女有礼了。”

“苏叔叔安好,侄女有礼了。”

“曹叔叔安好。侄女有礼了。”

看着叶迦南容色秀丽,仪态端庄,举止娴淑,几名南朝官员眼中都流露出赞赏之色。他们很客气地起身回礼,连称:“叶小姐有礼了。不敢当。”

女儿礼仪娴淑,温柔大方,在外人面前没有丢叶家的脸,叶剑心很是满意,他说:“好了。梓君,你且下去休息吧,为父和几位先生有事要谈。”

“是。爹爹,几位叔叔,侄女先告辞了。”

叶迦南离了厅堂,厅中众人都没有说话。叶剑心冷眼看着,等对方给个合理的解释。他感觉。见过叶迦南之后,几位南朝官员都像是松了口气、如释重负的样子。

几位南朝官员却没有立即说话,他们用目光交流着,打了好一阵眼色。

苏侍读看起来像是领头的人,他望向那位内侍:“曹公公。您怎么说?”

曹公公躬身:“咱家无意见,苏大人做主就好。”

苏侍读又望向那位姓萧的禁军武将,没等他问话,那位萧天歌游击已经先表态了:“某家也觉得很好,一切全凭大人定夺了。”

苏侍读微微颌首,这一刻。他的神情变得很是庄重。他肃容对叶剑心问道:“叶先生,在下再冒昧问一句,不知令千金如今芳龄几何?”

叶剑心微微沉吟道:“梓君今年约莫二十了……苏大人。你这么关心小女,到底意欲何为?”

“岁数也很般配。叶先生,事到如今,在下就敞开了说吧。吾等肩负皇命而来,受大唐的一位贵人所托,前来北国寻先生商议。其实是为叶家小姐说媒而来了。”

叶剑心缓缓点头:其实方才三人坚持要亲眼见叶迦南的时候,他就猜到了。他看着眼前的三人:一个是禁军的将军。一个是宫中的内侍,还有一个是皇帝的近臣——出动这样的说媒阵容,那位想迎娶叶迦南的贵人到底是谁,已是跃然欲出了。

叶剑心不动声色:“苏大人不妨明说了吧,是南朝的哪位贵人青睐了小女呢?”

“叶先生垂询,下官不敢隐瞒:赏识令千金的,不是别人,而是吾皇陛下。陛下有意要迎娶令千金,以正宫之位相待,不知叶先生意下如何?”

“可是仁兴陛下?”

“正是陛下。陛下今年年方而立,正宫娘娘之位尚且空缺。久闻令千金姿容端庄,温柔贤淑,知书懂礼,陛下心仪已久,是以派遣吾等前来出使求嫁。叶先生,能与皇家联姻,这是难得的机会,还请您千万珍惜。”

叶剑心坐得很端正,腰杆笔挺,嘴唇紧抿。他没有说话,目光平静地注视着前方的窗外,像是在发愣。

厅中一片沉寂,良久,叶剑心低叹一声:“小女蒲柳之姿,能得陛下看重,实在是叶家的荣幸。但目前,南唐与北魏尚在战事之中,叶家是大魏的公爵,世代深受国恩,陛下想要迎娶小女的话,其中阻碍实在太多……”

三名南朝官员都是眼睛一亮,脸露喜色。叶剑心没有一口拒绝,而是说“阻碍太多”这就留下了谈判的余地了。

苏侍读沉声道:“叶先生的处境,我们也是略知一二的。如今北国气数已尽,鲜卑群酋大难临头尚且不知,拓跋与两家四分五裂、自相残杀、死伤狼藉——不怕让叶先生知晓,我北伐王师已是兵粮备齐,精锐将士日夜枕戈待战。只待王师一到,扫荡诸胡群丑便如秋风扫落叶一般,北地鲜卑,已是时日不多了。叶先生,您是华夏正裔世家,何必陪着这帮鲜卑余孽殉葬?倘若公爷愿意将女儿嫁给陛下,您在北朝的爵位,我们大唐也是同样承认的。您在北朝是公爵世家,在我们大唐同样是世袭罔替的公爵世家,封田和人丁,我们大唐照样赐给——当然了,倘若令千金能与陛下诞下皇子的话,那时叶家作为我大唐的后戚世家,更是与国同体,世代共享富贵荣华。”

叶剑心眯起了眼睛:“苏大人,方才您说的话,可是陛下的意思吗?”

三名南朝官员都是齐齐点头,态度十分坚决:“叶先生请放心,这是临行前陛下亲口对交代我们的话。陛下说。先生以炎汉血脉在狼虎之朝立足,处境十分不易,有时候难免要对鲜卑人唯以虚蛇,要做一些违心的事,这也是没办法的。陛下保证。无论以往您有些什么过失甚至罪过,联姻之后,全部一笔勾销,大唐一律不加追究。”

叶剑心微微垂下了眼帘,过了一阵。他睁开眼睛,沉声问:“陛下的这番话,可有圣旨?”

苏墨虞坦然说:“这是陛下的口谕,不曾手书圣旨。因为道上路途遥远,又是敌占区,我们不敢携带书面旨意,生怕遗失之后会泄露机密。但叶先生请放心。曹公公是服侍陛下的老人,陛下尚在东宫之时,他就侍候陛下了;而这位萧将军则是对陛下有过救驾之功的虎臣,深得陛下信重;而在下贱名虽不足道,但也是在陛下身边参赞日常事务的近臣——我们三人的身份。叶先生只要派人稍加打听便知道了。我们都是陛下的近臣,三人联袂而来,决计没有矫旨的道理,这点,还请公爷尽可放心。”

叶剑心望向身前的徐伯,却见后者凝重地点头。低声道:“少爷,他们讲的是实话……但还是要慎重。”

叶剑心明白徐伯的意思:这位苏侍读说的是实话,这就意味着南唐的仁兴皇帝确实对自己有过这样的承诺。

看到叶剑心沉默不语。那位苏侍读沉声说:“陛下金口玉言,一诺千金,天下皆知,这个,难道叶先生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吗?”

叶剑心“嘿”地笑了声,却不说话——仁兴帝的信用如何。现在还不得而知。但就算他真的是一诺千金的诚信君子,但这种不曾落诸于圣旨也没有公诸于众的“口谕”究竟有多大的效力。仁兴皇帝将来会不会信守诺言,这个真是谁也说不好了。

“三位大人所言之事,叶某已经知晓了,深深感怀陛下圣恩。但兹事重大,一时间骤难决断,还请诸位大人宽限几天,让叶某与家人商议一番再作答复,如何?”

“这是应该的。这样吧,我们暂且先行告辞,明日后再来拜访叶先生,届时恭听先生答复,如何?”

叶剑心极力挽留,说是外边动荡不安,乱兵四出。诸位从南朝过来,怕会受了乱七八糟的滋扰。他请他们三个先在叶府住下,也好方便商议事情。

但南朝使臣们的态度十分坚定,坚持要走,叶剑心也没办法,只能将他们送到门口。在临别时候,苏侍读停住了脚步,他望着叶剑心:“叶先生,临别之前,有一事我要叮嘱您的。”

“苏大人请说。”

“无论事情成或不成,还望您保守秘密,不要外传了。”

与南唐勾结沟通,这本身就是极端机密的事,但这位苏侍读却还要画蛇添足地再强调一次保密,这让叶剑心有点奇怪。

“叶某自然是知道的,北魏朝廷那边,肯定不会知道咱们商议的事……”

“叶先生,您没明白在下的意思。鲜卑那边自然不消说,但关键不是他们。我们也知道,您跟北府时常有些来往的,但这件事……必须保持机密,尤其是对北府。”

叶剑心微微惊讶:“连北府都不能知道?”

苏侍读凑近他耳边,低声说:“叶先生,有些话,我们不便说得太明白,我们那边的朝政也是很复杂的。倘若您与陛下联姻成功的话,有些人会很不高兴,说不定会出手阻挠,那时好事就要多生枝节了……这个,叶先生,你们叶家是精研瞑觉之道的世家……有句话,叫做同行是冤家,不知您听过了吗?在下这就告辞了,不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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