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聚听着,他的眉头渐渐蹙起,眼神疑惑。他狐疑地看着沈惜竹:“沈姑娘,你所说的这位名门闺秀,该不会就是……”
沈惜竹站起身,对孟聚屈膝道福。在孟聚的注视下,她轻垂琼首,粉脸通红,不敢抬头与孟聚对视,但那声音却是异常坚定而清晰的:“大都督明鉴,正是。妾身冒昧,不惧嘲笑,请求自荐为大都督正堂。求大都督不弃妾身蒲柳之姿,娶我为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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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北疆风云 第三百三十三 联姻(上)
饶是孟聚一向自认为见多识广、阅历丰富,骤然听到沈惜竹的要求,他还是深受震惊,半天说不出话来。过了好久,他才讷讷地问:“为什么?”
沈惜竹粉脸绯红,她很认真地说:“如果妾身说自打洛京见面,妾身对大都督就一见钟情,自那以后,妾身一直仰慕大都督,日夜思念,以致不能自已,主动上门求嫁——这样,不知大都督会否相信?”
孟聚也很认真地想了一阵,然后他摇头苦笑:“虽然我自信相貌还算过得去,但肯定没到倾国倾城的地步,能让姑娘一见倾心,而沈姑娘你怎么看也不像花——呃,那种很世俗的女子,所以,这种拉低你我智商的话,大家还是不要再说了吧?”
沈惜竹嫣然一笑。孟聚的用词她有点搞不懂,但那意思却是明白的,她再次屈膝道福:“正是如此,大都督不但英武,聪慧明睿亦是远超常人。在大都督面前,妾身不敢以虚言欺之。大都督,您是北魏最大的镇藩,将来归顺大唐以后,您恐怕亦将成为大唐最大的镇藩了。”
孟聚摇头,他笑道:“将来的事情,谁说得准呢?将来倘若大唐能一统天下,让万民得享安乐,那孟某也乐意解甲归田,归隐山林,耕读养老,去安享太平盛世。”
“大都督有意功成身退,高风亮节,委实令妾身景仰。只是即使大唐收复了中原,北方边患依然是朝廷的威胁,大都督乃天下闻名的抗魔名将,镇守北边的擎天巨柱,即使您想要解甲归田,只怕陛下也是要挽留的,大都督想要退隐山林,只怕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沈姑娘这是恭维我了。大唐名将如云,猛士如雨。哪里用得上我这个前朝旧人?话说了,就算我成了大唐的镇藩,可这跟姑娘今天的来意又有何关系呢?”
“大都督,您在北府任职,我们沈家的情况,您也是该了解一二的。我沈氏先祖创建了北府,传承三百年,历代群贤辈出。历代曾出过宰相、尚书、断事官、大将军、御史中丞,根基深厚,人脉遍布朝野军政,与皇室同气联枝——不是妾身夸口,要说底蕴丰厚,人脉畅通,除了皇室以外,我们沈家在江都若说第二的话,那还真没人敢称第一了,与我们沈家联姻。绝对不会有辱大都督您的身份。”
孟聚连忙谦逊道:“沈小姐言过了,倘若能有机缘。那该说是孟某高攀才是。但孟某也奇怪,象贵府这样的簪缨世家,怎会看得上孟某这样的粗陋武夫呢?要知道,我在大唐那边既无人脉也无根基,完全是一个外来户。江东世家,最重门第,你们怎肯与一个北地的降将联姻?”
“大都督。您何必妄自菲薄呢?您的出身虽非世家门阀,但您拥有更真实的东西,那就是实力!大都督。您是当世第一名将,攻无不克战无不胜,拥兵十万,是北地最大的实力军阀,坐拥六镇五州三郡之地——这样的身份,与我们沈家堪当门当户对了。我们两家联手的话,对大家都有莫大的好处。”
孟聚还是摇头,虽然沈惜竹竭力强调自己很有实力,但他还是委实不怎么敢相信。他当然知道自己有些实力,但自己崛起不过区区数年,坐拥数州、几万兵马的实力,放在常人眼里是很了不起了,但若是放在那些积累数百年世家豪门眼里,估计——也就跟个山西煤老板在摩根、洛克菲勒家族眼里差不多吧。如果说摩根家族的哪位千金看中了煤老板的“实力”主动跑去山西向他求婚,这种事,孟聚喝得再醉都不可能相信的。
他琢磨了一下,问:“沈小姐,今天你所提之事,是沈家的意思吗?”
沈惜竹娇躯微震,她侧过头,笑道:“当然,妾身既然亲身前来了,难道我们沈家的诚意还不足吗?对这个,大都督为何还要怀疑呢?”
但这时,刑案官出身的孟聚却是立即看出来了,那一瞬间,沈惜竹眸子微微一缩,眼神不由自主地回避了自己——她在撒谎吗?
孟聚不动声色,他问道:“姑娘的诚意,我自然是明白的。但我们这样私相授受,似乎并不合乎礼仪,传出去对沈小姐您的清誉也是有损。婚嫁大事,还是要讲究父母之命、媒灼之言的,不知沈家正式的说亲媒人什么时候过来呢?”
沈惜竹愣了一下,她丹唇轻启,嗫嚅几下,强笑道:“这个……大都督,这次的事,与您所想的,略有些不同。沈家是朱门世家,有些面子还是要讲究的,我们不便主动向大都督您提起婚事。所以,这次就要委屈大都督了,婚事必须由您主动,得劳烦您聘请媒人向我们沈家说亲。”
孟聚蹙眉,他直言不讳地说道:“沈姑娘你这样说,我就有点搞不明白了,既然是姑娘您主动向我提起了婚约,那由你们来提亲,这不是很正常的事吗?有何不便呢?”
沈惜竹默然,过了一阵,她躬了身子,说:“此事微妙,确实不便对外人说起,但既然大都督心有疑惑,妾身也不敢隐瞒,还望大都督能帮我们保守秘密,勿对外人提起。”
“姑娘放心便是了,孟某的嘴一向很紧。”
“如此,妾身先行谢过了。正如大都督所知,我们沈家在江都的势力很大,在朝野军政各界都有深厚的影响力……”
沈惜竹一再强调沈家很强大很牛逼,孟聚听得实在腻味,他沉声说:“贵府是乌衣世家,权倾朝野,此事举世皆知,姑娘也不必特意强调那么多次吧?”
沈惜竹回眸深深望了孟聚一眼,她轻声说:“不,大都督,您并不明白妾身的意思。
我们并不想弄权,但出于人之常情,总是免不了要给自家子弟一点照顾,就这样几百年一点点地日积月累下来,门生又收门生,子弟又繁衍子弟,三百年的世家,三百年来积累的人脉和财富,不知不觉间,我们的门生故吏已是遍布朝野。
沈家到底有多少力量,在大唐军政两届中到底有多少人是沈家的子弟,掌握多少财富和生意,不要说外人,妾身想,只怕现任沈家家主都说不清楚。大都督,您也是北朝官宦出身,你该能想到,在朝廷中,这样的力量意味着什么?”
一瞬间,“功高震主”四个字闪过孟聚的脑海,他沉声说:“我明白了——这确实是个很麻烦的事情,沈姑娘,在这件事上,你们就不如叶家聪明了。”
孟聚有些明白沈惜竹的意思了。他以前听易先生说过,沈家在南朝的处境,跟叶家在北魏的处境有点相像,又有很大的不同。两家同为瞑觉世家,但叶家一心一意只管培养暝觉师,平时很少过问朝政;相形之下,沈家在南唐就显得高调多了,沈家的子弟、门人大批地出仕,在南唐的北府、兵部甚至江都禁军,沈家都拥有很大的影响力。沈家不但插手朝政,也插手军权,这样的做法,是很招皇室忌讳的。
沈惜竹叹了口气:“大都督说得对,叶家真是做得比我们聪明多了,他们只负责培养暝觉师,其余闲事一概不理,显出一派浮云游鹤的样子,大魏也好,大唐也好,拓跋也好,慕容也好,无论谁得天下都得笼络他,他们本身就立于不败之地了。我们沈家,麻烦就麻烦在我们插手太多了。”
“呵呵,沈姑娘能意识到这点,那还为时未晚啊。”
“呵呵,太晚了。当我们先祖发现不对时候,那时,沈家的势力已是根深叶茂,尾大不掉了。沈家子弟太多,良莠不齐,行事又张扬,招惹了不少仇家,我们便是想退也不好退了——大都督,您也是身居高位之人,您该明白的,夺取权力固然很难,但掌权之人要想安全地全身而退,这恐怕更难了。”
孟聚微微颌,对这点,他是深有体会的——就像自己这走上军阀道路这样,那是一条无法回头的不归路。一旦自己想放弃权力退下的话,自己的仇家肯定不会放过自己,大魏朝廷也不会放过自己,就连自己麾下的将领都不肯答应的。在这条道路,自己没别的办法,只能身不由己继续前进,击败一个又一个挡在面前的敌人,追求无止境的强大。
“那么,贵府是怎么把这件事解决的呢?”
“后来,我们沈家的先祖与皇室秘密磋商数天,最后达成了秘密约定,沈家子弟只能在江都朝中发展,而大唐各地的地方官府和军镇,我们不能插手。一百多年来,历经七代家主,我们沈家一直都与李唐皇室都保持着这个心照不宣的默契。”
孟聚恍然,心想这解决办法倒也巧妙。沈家不能插手地方军政,那他们就掌握了不了真正的兵权和地盘,没法打下根基来,他们在朝中的势力再大,那也不过是无根浮萍,顶多也就一个权臣罢了,对李唐社稷构不成威胁。
第二卷 北疆风云 第三百三十四 联姻(下)
孟聚微一思索,已是明白其中诀窍了:当初沈家与李唐皇室约定,除了江都以外,沈家不能在大唐境内发展,但可没说到沈家不能在大唐境外的地域发展啊!对淮河以北的北魏敌境,沈家要发展的话,这并不受当初约定的限制,也不算沈家毁约。
当年定约的时候,北魏国势强横,兵窥江淮,南朝被压迫得喘不过气来。定约的沈李两家先祖应该都想不到,百年后,南唐竟有势压江北,一统天下的机会。
孟聚饶有兴趣地望着沈惜竹:“沈小姐,虽然当时的约定并没有谈及淮河以北的大魏地域,但不管怎么说,你们沈家与我联姻的话,这还是有违约的嫌疑吧?毕竟,不久以后,我很快会投入大唐旗下了。”
沈惜竹答得飞快:“没错,但现在,大都督您还没有正式易帜,您还是北魏的太子太保呢!”
孟聚愣了下,然后,他苦笑道:“我明白了!”
他确实想明白了,现在,自己易帜在即,这是最微妙的时候。把北地最大也是最强的军阀争取进南唐的旗下,这是一个了不起的功劳,不但自己部下的江海要争这个功,连沈家都为此动了心。
这是最难得的时机了,倘若沈家能抢在易帜之前与自己联姻的话,沈家不但多了一名军阀女婿,填上了他们最缺的武力和地盘的短板,实力剧增,更妙的是,连皇室也没办法指责他们违约——相反,他们还有功于南唐社稷呢!
为了帮大唐争取在北国手握重兵的大将,为了襄助朝廷的北伐大业,沈家不惜派出嫡亲女儿远嫁北方蛮荒,笼络孟大都督反正,这是多么可贵的牺牲!这是光明正大的事,哪怕摆到朝廷上讨论。南唐皇帝李功伟都没办法说什么。
但孟聚还有疑惑:“沈姑娘,贵府这样,虽然道理上也说得通,但实情如何,大家心里都该是有数的吧?你们这样取巧,难道就不怕激怒了仁兴陛下吗?要知道,天下并非所有的事情都能靠讲道理解决的,尤其是对上一个皇帝。他怕是世上最不需要讲道理的人了。”
沈惜竹黯然,她低声说:“是的,我们清楚这个风险,但没别的办法,因为是陛下自己先违背了当年的约定。我们必须这样应对,以为自保。”
“啊,陛下先违约了?这事又有什么说法呢?”
但这次,沈惜竹不肯说了,她说:“此事现在还是机密,倘若大都督您答应了婚约。我们真正称为一家人后,我们才能将此事告知您。大都督。对于此事,不知您是怎么考虑的呢?”
孟聚叹道:“沈小姐,沈小姐您门第高贵,国色天香,才貌双全,孟某对您也一直心中倾慕,您愿意下嫁。孟某深感荣幸,求之不得。但正如你我都清楚的,这桩婚事。不光是你我之间的事,而是一桩政治联姻,关系到我们东平军将来在大唐朝中如何立足的问题。所以,这么大的事,仓促地做出决定,那是不可能的。这点,还望你能明白。”
沈惜竹神色一黯,她垂下头来,久久不说话,一缕披散的秀发遮住了她白玉般秀丽的脸颊,也遮住了她的眼睛,那楚楚可怜的凄婉,让孟聚心头一软,几乎就要开口答应她了,但这时,沈惜竹疯狂砍杀自己未婚夫的一幕从孟聚脑海中掠过,他心中一寒,还是硬起了心肠,以沉默应对。
良久,沈惜竹抬起了头,她对着孟聚宛然一笑:“大都督说得很是,这是大事,确实不该仓促决定的。”
她的笑容十分纯净,脸颊如白玉般发着淡淡的光,漆眸流转间,这女子有一种夺人心魄的蛊惑美感,令孟聚几乎不敢正视。
“既然如此,妾身不敢再打扰大都督清净,暂先告退了。”
“好,孟某送姑娘出去吧。”
孟聚起身送沈惜竹出去,一路上,两人各怀心事,都没有说话。快到门口时,沈惜竹再度屈膝道福告辞,孟聚点头回礼,这时,他突然想起一件事,脱口问出:“沈小姐,今天你过来,怕是你自己的自作主张,并非沈家的意思吧?”
沈惜竹豁然转身,丹唇轻启,愕然注视孟聚。她什么也没说,但她那震惊的眼神已经出卖了她。
于是,孟聚便心中有数了,他挥挥手:“沈小姐,多多保重。”
送走了沈惜竹,孟聚回到房中,他在房间里烦躁地来回踱步,想了好一阵,他吩咐侍从:“去参文处,问文先生现在是否有空?方便的话,请他过来一趟?”
文先生来得很快,不到片刻,他便已经出现了:“主公,您召学生有事?”
“辛苦先生了,今天我碰到件稀奇的事,我一时把不准,想请先生帮我分析一番。这几天,有个女子在外面一直守候等我的事,不知先生是否知情?”
文先生露出暧昧的笑容,他轻笑道:“学生听他们说过了,但这女子说,事情只能见主公才能说,所以学生也没有多事过问。”
“那女子,我今天见了,她说要嫁给我。”
文先生淡眉一挑,惊讶道:“竟有此事?这是哪家的闺女,居然如此大胆,真是……世风日下啊。”
文先生一本正经地摇头感叹着,脸上一副“果然如此,早被我料中”的表情,看孟聚的目光也颇为戏谑:“学生听说了,这位姑娘颇为美艳动人,主公,咳咳,不妨考虑一下?”
孟聚哭笑不得:“先生,这是很严肃的大事!”
“呵呵,男婚女嫁,这当然是严肃的大事啦。”
“文先生,这女子,她是江南沈家的嫡女,曾是天策北府的河南司参事,北府的高级军官——先生,你明白了吧?这不是开玩笑的事!”
笑容从文先生脸上消失了,他坐直了身子,严肃地说:“主公,请详细说来。”
文先生静静地托着茶盏。听孟聚说完上午的事,然后,他眉头轻扬,沉声道:“主公,这位沈家的姑娘,怕是有**烦了。”
一瞬间,孟聚对着文先生真有种绝望的感觉了。要知道,自己亲身跟沈惜竹足足谈了半个时辰。又回房里想了足足一刻钟功夫才得出这个结论的,而文先生听完事情之后,立即就有如亲见地做出了结论——人与人之间的智商差距,难道真的有这么大吗?
“先生,你为何这么说呢?”
“主公,这难道不是显而易见的事吗?”
文先生反问道:“沈家若是真有意与您联姻,他们肯定会按照正常婚嫁程序,先请人向主公您提亲,一来一往自有步骤,决计没有让沈小姐自己跑来向您开口的道理——这种做法实在惊世骇俗。朱衣门第最讲脸面和规矩,他们是不可能做出这种事来的。由此可见。这绝不是沈家的本意,只是这位沈小姐的自作主张。而这位沈小姐为何要冒着如此之天下之大不韪呢?主公,您说起她刚刚被北府开革了,以沈家在北府的势力都保不住这位沈小姐,可见她犯的事情实在不小。这么看来,这位沈小姐的目的就昭然若揭了,她在南朝已是无容身之地。只能寄希望于大都督身上。”
孟聚眨巴着眼睛,悻悻地说:“听先生这么一说,事情倒也是简单。那。她为什么要来找我?”
“学生估计,这位沈小姐找主公联姻的目的无非两个,或者,她在南朝已是无处容身了,只能托庇于主公求存;又或者,她指望着与主公联姻后,将来主公举旗易帜后,她可以凭此大功将功赎罪,重返南朝,立足北府——由此可见,这位沈小姐心机颇深,想利用大都督帮她渡过难关。”
孟聚若有所思地点头:“先生说的很有道理,我也觉得,这事的内幕不可能象她说得那么简单。这么说来,我就按先生所劝,直接回绝了此事吧……”
“且慢!”
文先生打断了孟聚,他诧异道:“主公,学生何时劝你拒绝了?”
“先生,你方才不是说沈小姐别有用心……”
“学生说她用心很深,但这不等于不能接受啊!沈小姐或许有些其他目的,但天下事,不挟私意能有几人?关键还是看此事对我们是否有利罢了。学生倒觉得,沈小姐那句话说得没错,主公您有军队,有地盘,有实力,你缺的,就是在朝廷中的渠道;而沈家拥有的,恰好就是主公您所欠缺的,我们两家联手,确实对彼此都有利。”
孟聚皱了皱眉:“文先生,你不知道,这位沈家小姐的性格……额,很有点问题。她的机心太深,手段也太过狠辣。我亲眼看到的,有一次,她为了脱身自保,不惜亲手杀害了自己的婚约对象,我觉得,她的心性也太过歹毒了些。”
文先生听得好奇,饶有兴趣地追问事情缘由,孟聚把自己在叶家的那次经历给他说了,文先生听得啧啧称赞道:“杀伐果断,刚毅勇敢,这位沈家小姐,还真是难得的勇气奇女子,可谓巾帼不让须眉!也只有这样的女子,才能衬得起主公您的英雄气概啊。”
“文先生,我说的重点不在这里吧?这位沈小姐蛇蝎心性又野心甚大,连未婚夫都敢砍了,将来她成我夫人,日夜相伴,我岂能放心?”
“我倒是觉得沈小姐并无不对啊!那时候,她若是不杀人以证清白,叶家公爷岂能放过她?她无非自保罢了,反正那两个南朝刺客也是必死了,用两个必死之人救得一人活命,沈家小姐应变神速,当机立断,令人钦佩。”
其实文先生所说的道理,孟聚也是心中明白。但或许因为他是亲眼目击者的关系,沈惜竹动手杀人的一幕给他的刺激实在太强烈,他始终是无法接受。
看着孟聚的脸色不对,文先生把手中的茶盏轻轻一搁:“呃,主公也不必过于担心,这是一桩政治联姻,沈姑娘也不过一条纽带罢了。成亲后,只要确定了我们与沈家的关系,这位沈小姐的用处也就完了。届时如何安置她,那是由主公您自己定夺的,主公如果瞧她不顺眼,随便找个地方把她远远打发了便是,碍得了什么事?”
“但先生你刚才也听说了,沈家与皇室之间,颇有些心结。我们贸然介入其中,怕是会有不测之祸啊!”
“主公此虑,不是没有道理,但学生觉得,此事并无大碍。一来,沈家与皇室共存,已有三百年了,由此可见沈家深谙平衡相处之道。以沈家独掌瞑觉师的超然身份,只要不出大的变故,他们的繁华富贵还是有保证的,主公大可不必为此担忧。
二来,学生觉得,就算沈家将来真的出什么事了,多半也不会牵连到主公头上。我东平军镇守北边防线,远离大唐中枢,担当大唐的北方屏障——呃,说白点,就是我们对大唐的威胁很小,但对大唐却是作用巨大。即使将来沈家真出什么事了,只要朝廷没昏头的话,对我们多半也还是会以安抚笼络为主的,不会胡乱下手的。正如沈家小姐说的,这是难得的好时机,正因为我军还没加入南唐,所以沈家才能、才敢肆无忌惮地招揽我们,我们可以自由选择投入南唐的随便哪个阵营都可以。但我军一旦易帜后,与李功伟的君臣名分定下来后,那主公的婚事就不能自作主张了,主公您这种镇边重将的大婚,那是要经陛下御批了。”
说着,文先生起身对孟聚作了个揖:“主公,自古以来,镇守边疆的重兵大将无不刻意结交朝中有力重臣以为援奥,就像先前主公在东平潜龙之时,也是靠了太子殿下和叶家的支持才能成长到今日的地步。
现在,南朝席卷之势已成,我军顺应天命,归顺之事也是迫在眉睫了。但想到主公在南唐朝中举目无亲,我北疆一旦有事,朝中无人呼应,我军将孤立无援之境,学生一直深为此忧心。
主公,你莫看我军如今兵强马壮,看似强大,其实却是根基薄弱。归顺以后,大唐朝廷只要卡住斗铠补给,冷眼旁观我们跟北虏血拼上几场,那我们这几万兵马很快就会被消耗光的。
所以,我们必须在大唐朝中寻找一强援!沈家乃南朝的顶级门阀,根基深厚,权倾朝野,这样的盟友,那是天赐我们的良机啊!这是关系我军生死存亡的大事,主公千万不可意气用事啊!”
孟聚还在做最后的挣扎,他无力地解释道:“文先生,你要搞清楚,这只是沈惜竹个人的想法,并非沈家家主的决断……”
“学生知道,但既然沈小姐对此有诚意的话,此事还是大有希望的!主公,此事关系我东平军未来前程,乃当前的要急务,倘若主公允许的话,学生愿意亲自操办此事,这就马上去与沈小姐联络,与她共同商议。主公,婚事必须要在易帜之前办好,所以,时间已是不多了,必须速做决断了!”
第二卷 北疆风云 第三百三十五 江海(上)
被文先生那犀利的眼神逼视着,孟聚不自觉地回避了视线——他开始后悔了,早知文先生对与沈家的联姻这么热衷的话,他就不把这件事跟文先生说的。
“文先生,其实除了沈家以外,我们还有一个联姻的对象——他们同样是当世的豪门,同样是暝觉师的大族……”
“主公所言,莫非是洛京的叶家?”
“正是,我们与叶家一直关系良好,叶家还派了瞑觉师来支援我们,在上次我们对阵朝廷的时候,叶家暗中给了我们很大的支持,叶家也同样是实力强大的家族——恰好的是,叶家那边也有一个嫡女,我也见过的,她正当芳龄,相貌秀丽,我看着也很喜欢……”
在文先生炯炯的目光逼视下,孟聚越说越是心虚,但他还是硬着头皮把话说完了:“我倒觉得,如果说要联姻的话,我们与叶家联姻更好。毕竟我们与沈家素无往来,却与叶家打过不少交道,大家交情更深厚,也更靠得住些……”
文先生大摇其头:“主公,学生知道,先任的叶镇督对您有提携之恩,您对叶家抱有善意,有感恩之心,这也是人之常情来着。但现在,我们考虑的是东平军数万弟兄生死存亡的大事,主公您可不能任着性子来了。”
“先生,我是很认真的,叶家的实力,其实不比沈家差……”
“叶家比沈家更强,这个学生知道,”
文先生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但主公,您难道就真看不出来,如果我们跟叶家联姻之后是什么后果?”
孟聚弱弱地问道:“有什么后果呢?”
“主公,在南朝那,叶家早就是国贼名册上榜上有名的头号人物了,跟这样的家族联姻共进退——主公,您难道真想陪着大魏朝一起殉葬吗?
如果是这样的话。我们当初就该全力支持朝廷,抵御南朝的北伐才对。但时至今日,我军与朝廷之间已是仇怨颇深,鲜卑人若能挺过了南朝的北伐,缓过这口气来,他肯定不会放过我们的,所以,我们已经无法回头了。
主公。自古欲谋大事者,无不需坚定心志,从一贯之,切忌轻谋反复。既然主公您已决定归顺南朝,那与沈家的联姻,那是显示我们对南朝忠诚的投名状。而若是与叶家联姻——那简直是自寻死路啊主公!”
孟聚黯然,他慢慢走到窗前,窗外的树林已经入了秋,树叶纷纷飘落,他的思绪也随着那叶片一样随风飘荡着。
孟聚也知道。文先生的话是对的。自己与叶家联姻,南朝决计是不肯容忍的。现在南朝正是用人之际。或许还能对这件事勉强装聋作哑。但若是天下一统后,看着两个“北魏余孽”紧密勾结,有地盘有兵马有斗铠有瞑觉师,李功伟能忍得下这口气就怪了。
与南朝豪门联姻,这确实是东平军进入南朝政坛的最好捷径,对东平军也好,对自己也好。这确实是最好的出路了,但孟聚却是始终不能接受这个,在他心上。始终记挂着那张梦魂牵绕的俏脸。
孟聚也知道,叶迦南能嫁给自己的可能已很渺茫了,但希望只要存在,那就始终是个希望,自己还有盼头。自己若是娶了南朝的沈家嫡女的话,那一线希望都要彻底断绝了。
身后传来了文先生的声音:“主公……”
“先生,这件事,请不必再说了。”
孟聚依然在望着窗外,他没有回头,声音中略带着点疲惫的沙哑。
听出孟聚话中的决意,文先生叹了口气。他不明白,在其他问题上,主公一向从善如流,堪称难得的明主,唯独在这件事上,主公却是显出了罕见的固执己见。
不就是一桩联姻吗?主公为什么就不能理解呢?婚姻是世家大族之间利益勾结的纽带罢了,这只是一次政治表态,跟上奏章、易帜之类事情几乎毫无区别,大家都是在履行公事,并不牵涉个人感情与好恶。
主公一向虚怀若谷,善纳忠言,为何在这件事上却显得这么固执呢?但作为幕僚,文先生也是深知孟聚脾性的,主公外柔内刚,他若是做出了决断,那谁都没法改变了。
情知这事再劝也是无用,文先生旋即变了个话题:“主公,还有件事,冀州都督阁下又上了呈文,请求最近到济州来觐见主公。”
“咦?”
孟聚蹙着眉问:“江海来济州,他要干什么?”
“呈文上说,江都督到冀州搞军屯已经大半年了,想当面向主公汇报进展,并为冀州的守备兵马申请一个番号——这是明面上的理由,至于江都督到底有何打算,学生就不得而知了。”
孟聚闷哼一声,江海的打算太容易猜了,他上了一个轰动全镇的奏折,孟聚拖了一个多月,没批复也没作答,估计江海自己心里也在不安吧,他急着见自己,估计也是想试探一下自己的态度。
对方毕竟是一镇都督,去了冀州半年,辛辛苦苦搞军屯,现在要求回来汇报工作,这要求在情理上是没办法拒绝的。
孟聚面无表情地说:“江都督牧守冀州半年,确实也辛苦了。既然他有这个要求,那就请他回来吧。”
江海都督来济州来得很快,十月中旬,孟聚的批复函刚发出去几天功夫,他就立即出现了在安平府了——孟聚很怀疑,江海是否一直蹲守在冀州和济州的边境上等着自己的回复。
进了安平府,江海按照规矩,先去参文处报到,文先生彬彬有礼地接待了这位到访的重臣,礼仪周全地对他表示了欢迎。
江海也很客气,寒暄之后,他奉送上了带来的礼物,称是冀州军民的一点心意,还望文先生莫要嫌弃。文先生本想拒绝的,但看了下礼单,无非一些大米、草席、香茅等名副其实的土特产,并无特别昂贵的东西,他也就笑纳了。
两人闲聊了一阵,江海主动提起了正题:“文先生,某有点事想向主公汇报。主公现在可有空吗?”
“主公现在还在接见边军的几个将领,不过应该很快了。江都督有何要事想面呈主公的,能跟学生透露一点吗?”
江海从座位上微微起身,以示恭谨:“当然,先生是主公的心腹股肱,瞒着谁也没有瞒着先生的道理。末将求见主公,主要是两件事,一是近来南朝北伐,来势汹汹,京畿一线恐很快将成战场。烽烟一起,势必有大量平民为避战乱而流亡。恰好我冀州屯田正是急需人力,所以末将想着带人南下看看,看看有没有办法招募些流民进冀州。”
文先生赞叹道:“这是政务大事,江都督未雨绸缪,考虑全局,思虑深远,可见在军屯之事上确实是用了心的,主公得知此事,一定很高兴。不知江都督这趟南下,打算要招揽多少流民呢?”
“末将估计,起码也要招揽上两三万吧,倘若运气好,招揽个十万八万也是有可能的。”
“哦?”
文先生眼中精芒一闪,他淡淡说:“十万流民填冀州?江都督,你一出手可就是大手笔啊,要招揽十万难民——单凭冀州方面,怕是支撑不起这么大的行动吧?”
“正是这样,所以,末将才要求见主公,请求大本营的支持。”
“冀州军屯关系我军未来十年的大局,主公一向非常重视,江都督既然有这个计划,主公肯定是会支持的。但江都督您最好也要量力而行,需知我军现在根基还是薄弱,大战之后,人物力皆是贫乏,江都督若是要求太大的话,大本营即使想要支持也是有心无力啊。”
江海微微欠身:“先生所忧甚是,某亦深以此为忧。所以,这趟出动的人力,我们冀州方面打算独立支撑了。需要大本营支持的,只需物资就好。”
文先生微笑道:“哦,看来江都督已有详细的计划了?所需物资粮草,可有计算?”
江海从袖中抽出了一份折子,恭谨地递上来:“这是末将所作的清单,请先生过目。”
文先生接过折子,翻开一阅,他微微摇头:“江都督,清单上所列粮草和物资,大本营倒不是拿不出来。只是一旦照这份单子所列开支了,大本营的库存也就空了,我们就连一场旅级规模的小战事都没办法应对了。江都督,学生就直说了吧,您这是狮子大张口,即使主公那边同意了,学生这里也是通不过的。”
江海好脾气地笑笑,露出洁白的牙齿:“末将以为,半年之内,我军决计不会有大战的。”
文先生坚决地摇头:“这种事,谁说得准呢?有备无患,这总是没有错的。”
说着,他把清单折子递回了江海:“江都督,这份单子,您还是再斟酌斟酌吧?”
江海很自然地接过了折子,他微笑道:“也罢,就按先生的意见,末将回去再修改下。还有一件事,现在我军辖区扩充,辖下民众多达百万,辖地千里。末将想向主公进言,请求主公尽快设镇开府,定制设官,以此稳定民心,凝聚人望,不知先生意下如何?”
第二卷 北疆风云 第三百三十六 江海(中)
文先生闻言一愣,他意味深长地望着江海:“江都督,您考虑事情,还真是很周全啊。这些事,本该是中枢考虑的,学生却一直疏忽了,今日幸得都督您提醒啊。”
江海谦逊道:“哪里,无非末将占了旁观者清的便宜,帮着拾遗补缺罢了。若说治政之才,末将比先生真的差得太远了。”
两人对视一眼,都是露出了会心的微笑。
这半年的时间里,江海的变化很大。当年那目光锐利得如刀锋一样的青年军官,现在他的眼神已变得平和而内敛。他的肤色被日头晒得黝黑,脸上和手上都出现了皲裂。虽然他穿着整齐的武官袍,但他身上,有一种浓郁的泥土气息,像是在田间耕种了数十年的老农一般。
打量着他,孟聚百感交集,委实有一种说不出的滋味。
江海是叶迦南一手提拔起来的东平陵卫军官,叶迦南死后又跟随自己,算得上出身可靠的嫡系人马了。而且他的资历也不浅,不在王北星和吕六楼二人之下,跟随自己屡经战事,冒死偷袭武川那次战役,他更是一马当先担当前锋,功劳巨大——按道理来说,这样一位年青又能干的武将,那应该是成为自己的心腹爱将才对,没想到两人之间却成了这样相互忌惮的关系。
有时候,孟聚也在暗暗反省自己对待江海的方式,为什么自己能信任吕六楼、信任王北星、信任来自边军的肖恒,甚至能信任一个降将李赤眉,却不能信任自己的嫡系老部下呢?自己是否度量太小,太过猜忌了?
但孟聚也能找到答案:因为在吕六楼他们身上,有一种坦荡而光明磊落的特质,他们恪守义理,忠于职责。重视情义,所以孟聚也能毫无保留地相信他们。而这些特质,在江海身上是找不到的,他的功利心太强,做事的目的太过明显——虽然他很聪明、很能干,甚至比吕六楼和王北星都要强,但孟聚就是不喜欢他。
孟聚收回了思索:无论如何,已经发生的事是不可能重头再来了。与江海的关系,也只能是这样了。所以说,人与人之间的相处,还真是需要缘分的。
“江都督,请坐。我们可大半年没见了,你去了冀州,看着可是显老了。军屯固然是大事,但你也不要太过操劳,累坏了身子。”
孟聚说话的时候,江海听得很是认真。他放下了茶杯。恭敬地说:“末将在冀州只是操持农务而已,谈不上什么。倒是主公在前线披坚持锐,抵御强敌,这才是真正的辛苦啊!”
“呵呵,我们之间,就不用那么客气啦。冀州的军屯事务,现在到底如何了呢?”
“末将正要向主公汇报此事。”
按照江海的回答,这半年来。冀州军屯区已经收拢了流民三万多人,设置了三个县,每县设军屯点三十五个。每屯收流民三百余人,现在总耕种面积达到了四十万亩地,预计到秋收时能收获六十万石粮食,减去损耗和维持军屯区自身所需的粮食,到今年入冬之前,冀州能向大本营提供十五万石粮食。
“现在的问题,是耕地抛荒太久,重新垦荒所需的劳动量太大,我们的耕具和耕牛都不足,所以天地亩产始终无法提高。这个问题,是我们冀州军屯区自身无法解决的,必须要向主公求援了。倘若能解决这个问题的话,明年,我们冀州军屯能向大本营提供的粮食能翻倍,达到三十万石。”
孟聚听得颌首不已,短短半年时间里,江海能做出这样的成绩,把军屯区的基础给建起来了,不但能支撑自身所需,甚至能反过来给大本营供粮了,这种神速委实令他惊讶——这人的能干倘若能放对地方,倒也是能派上大用场的。
孟聚勉励了一番江海,他再次强调了军屯的重要意义,鼓励江海继续努力,做出更大贡献。至于冀州军屯区短缺的耕牛和耕具,孟聚让江海放心,他会想办法筹措一批来支援冀州的。
“对了,江都督,我听文先生说,你这趟来,除了冀州的事外,还有一些其他的事?”
江海建言让孟聚设镇开府,定制设官,孟聚感到很有兴趣:“江都督,你怎么会想到这个的?”
“主公,这也是末将在工作中有感而想的吧。
平日里,末将接到大本营的文书,都是用‘参文处’的名义颁发,用的是‘六镇大都督’的印,学生总感觉有点古怪,好像很不对劲。
主公,我军所辖已远超六镇了,拥兵数万,再用‘参文处’的名义来号令各方的话,未免名不正言不顺,气势不够宏大,也被人小觑了去。
为巩固民心,凝聚人望,末将觉得,主公最好尽快设镇开府,号令各方。”
江海建言让孟聚尽早开府建号,孟聚觉得很有些道理。时至今日,孟聚的势力已是拥兵数万,辖地千里,麾下战将如云,谋士如——呃,也有那么几个吧,自己的实力甚至能正面硬捍大魏朝的主力兵马。放在隋末、唐末那些豪杰蜂起年代的话,自己便是称王建国也够资格,自己还在延用北疆大都督的旧号,气势确实有点不够看。
“文先生,江都督的这个提议,你怎么看呢?”
自打进屋以后,文先生就坐在屋的边角上一直没说话,安静得象块雕塑。直到孟聚问起,他才答道:“学生觉得,江都督的建言很有必要。以主公的规模,早该建号开镇设制了,否则何以号令各地?中枢一直疏忽了此事,那是学生的失职,愧对主公。江都督的建言很好,学生赞同。”
文先生说得很平静,但孟聚总觉得,他跟往日仿佛有点不一样——他的眼神、语气都有点细微的异样,仿佛有种强作镇定的感觉,声音也有点微微颤抖。
孟聚诧异,微一思索,他立即便明白过来了:设镇开府建制任官,这对武将们或许没多大的影响,但对文先生等文职官员的影响就大了。要知道,文先生等一众参文处的幕僚,他们现在的身份仍旧是白身的师爷,权柄虽重,却没个正式的官职身份在身,他们心里肯定不平衡的。
现在,江海建言为自己上尊号,正式开府之后,孟聚就可以设置“长史”、“参军”、“主簿”等众多官职,众幕僚也就有了正式的品阶和官职,他们当然欢喜了——比如现在作为孟聚首席幕僚的文先生,将来开府之后,他肯定就是长史的不二人选了,难怪他会喜不自胜了。
“江都督,文先生,既然二位都这样觉得——那你们觉得,我该以什么名义设镇开府呢?”
江海恭敬地说:“这是大事,唯有请主公决断了,末将才疏学浅,于此道涉猎不深,不敢多嘴。”
文先生眼帘垂下,一言不发。
孟聚也在思考:开府设镇,用什么字号不是随便拍着脑袋想就行了,所用字号要有渊源、有根据。孟聚这种受过朝廷册封的重臣,他若是取个“xx天王”、“xx霸王”那种霸气侧漏的字号,那会让世人笑掉大牙去的——这是黑山军暴发户的水准,不是一个坐拥六镇五州三郡的封疆贵族的水准。
现在,孟聚身上有几个官衔,北魏封他为:“太子太保”、“北疆大都督”、“赤城侯”、“左都御史兼文渊阁学士”;南唐则册封他为:“兵部侍郎”、“征北将军”要以哪个官职为尊号,这还真是需要花费一番心思考量。
“太子太保”、“北疆大都督”那几个北魏官职,肯定是不能用了——自己既然决定了归顺南朝,再沿用以前旧朝的字号的话,过不了几天就要改号,太麻烦。能用的,也只有南朝颁给自己的官职了,比如说“征北将军”——征北将军府?这听起来好像也不错,气势也不错……
这时,孟聚这才发现不对:自己若是用了“征北将军”这个南朝官职来开府的话,那不就等于举旗易帜归顺南朝了吗?
江海这家伙,还真是狡猾啊,说来说去,他还是想催促自己尽快易帜啊。
孟聚相信,这里面的蹊跷,文先生应该是能看出来的。只是这件事情,参文处的一帮文职幕僚也是受益人,所以,文先生就不好开口劝阻了——江海这家伙,该不会是连这点想到了吧?跟这家伙打交道,真是半点心都不能省啊,稍不留神就要跌进他的圈套里。
孟聚微笑着说:“江都督的提议很好,我很赞同。咱们东平军到了现在,确实需要一个中枢机构来号令各方了,否则名不正则事不顺,很多事情都不方便。这是大事,但不是急务,既然江都督和文先生你们都还没有成熟的想法,我们不妨先把这事搁一下吧。有什么好的想法,江都督你可以随时给我上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