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较为好奇的是一个人真的能够为了测试自己所谓的自身控制能力做出什么事情。
当天晚上程啸宗就十分具有合作意识地把我带进了他家,我在他家家门口质疑他:“你觉得我凭什么会配合你?”
程啸宗推门进屋,声音不咸不淡地传进我的耳朵:“你可以拒绝。”
他知道我不会拒绝,我怎么可能会拒绝。
我千里迢迢来来找他,还曾辛辛苦苦地看着他一点一点从那么高的地方走了下来,我怎么可能拒绝,我等不及看着他堕落的样子,等不及看着他接受自己,顺便接受我的样子。
我洗完澡出来的时候程啸宗正坐在沙发上有一搭没一搭的摆弄着自己的手机,他好像有些心不在焉,我湿着头发走到他身边坐下,他挑起眼睛看了我一眼,我能看见他紧了紧眉头随后又舒展开来。
我想几年时间未见我开始喜欢上观察他脸上各种细微的表情。
刚认识的时候其实是不敢的,他是高高在上的程先生,勾勾手命令我说跟他谈恋爱,我的大脑就一片空白了。
我把搭在肩膀上的毛巾丢给他,然后告诉他:“帮我擦下头发。”
我能清清楚楚地看见他脸上一闪而过的不悦情绪,他把毛巾搭在一旁,没接我的腔:“你从公司离职了?”
我点了点头,越过他的身子把他搭在一旁的毛巾给拿了过来,然后告诉他:“你也实在太没有合作意识了吧,程先生。”
他接过我递在他面前的毛巾,似乎觉得十分可笑:“你觉得指使我帮你擦干头发是什么样的合作?”
我点了点他手上的毛巾,告诉他:“你去控制你的欲望。”我拿过毛巾擦自己的头发,“而我则负责满足自己的欲望。”我问他,“不对吗?”
他顿了顿,没接腔地转了个话题:“你过年怎么在闵杰家?”
我盘腿坐回了他身边:“他是我高中同学。”
程啸宗点了点头,他这幅浑不在意的样子很有理由让我怀疑他其实是在转移话题。
不过我倒无所谓,顺着他的话题继续道:“我高中时候跟他关系很好。”我也不在乎程啸宗想不想听自顾自地说下去了,“初中的时候我爸妈离婚,没过一阵就有了后爸后妈以及两个弟弟,我过年也不知道去哪边过,去哪边都觉得烦,有一年过年就是在闵杰家里过的。”
我看见这个唯一的听众点了点头表示听见我说话。
我看着他一副不置可否的样子,突然有些好笑:“我跟你是校友你知道吗?”
他侧头瞥了我一眼,浑不在意的语调:“是么?”
你看,我们的关系起始于他诡异的性癖,为数不多的相处时间我们也是在床上或者是在去床上的路上,从未试图在床上以外的地方对彼此加深一下了解。哦,不对,其实很长一段时间我们在床上也不够彼此了解。
他不知道我见过他,也不知道我曾经是他的校友。
甚至可能在很长一段时间,他认识我的脚多过认识我的脸。
我把搭在头上的毛巾拿了下来,平静地对身旁这个人说:“不如我们重新认识一下彼此吧。”
我看见程啸宗笑了下,我不知道他是觉得可笑还是觉得无奈,我听见他说:“我不是没有过试图跟你好好交流。”他像是想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可是你从来只会躲啊许默。”他侧头看我,“是你把自己裹起来不想跟我交流。”
我想他说的是我刚跟他在一起的时候,头脑空白、日复一日地在考虑着这场莫名其妙开始的关系会在什么时候结束。
他的眼睛斜斜地望向我,头顶的白炽灯在他脸上打下一些细微的光影,我看见他颧骨处有一颗褐色的斑点,我确信我跟他每个在床上的日日夜夜中都不曾见过,时间会带来皱纹以及愈加糟糕的皮肤状况,或许也会带来一个真实的彼此。
我盯着他颧骨处的那颗斑点,缓慢地凑近他,告诉他:“难道那个时候您就没有高高在上地带着假面面对我吗?”
我能感觉到他的呼吸顿在我鼻尖的位置,我抬手摸上了他颧骨处的那颗新长出来的斑点:“你是假的就不能怪我从来不跟你剖出一颗真心。”
我听见程啸宗喉结滚动的声音,我把唇贴了下去。
他的唇有些干,带着寒冬腊月的冰冷触感,我舌头在他唇缝出舔过一圈后撤了回来,告诉他:“而且我的技术真的比你好,你觉得呢?”
我看见面前这个人闻言整张脸似乎都抖了一抖,大概想起了什么十分不愉快的经历,随后便听见他几乎称得上咬牙切齿地回我:“放屁。”他说,“上次我就疼了好几天,开会都不能坐着,你凭什么说你技术好?”
我觉得按正常的逻辑来说我接下来我应该立即接上一句“那我们这次再试试”,但这句话一说出去程啸宗绝对会直接把我给丢出去,我忍了忍选择了一种较为保守的说法:“因为你当时明显很爽啊。”我保持礼貌的微笑,“你难道不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