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Ricky的饭盆,这是猫砂盆,这是它的床,下周如果降温的话你记得把这个垫子加上……”
面前的小山越堆越高,张俊超不由得嫉妒地瞥了一眼已经在自己腿上躺成了一摊的Ricky,深深感到自己活得甚至不如一只猫。
“还有还有,逗猫棒,诶?我记得在这里啊……周凌钧,你把Ricky的逗猫棒放在哪里了?”
“你怎么就知道是我拿的……”
被莫名甩锅的周凌钧投来一个无奈的眼神,回忆了片刻后,从书桌前站起身进了卧室,没过多久,逗猫棒便递到了舒扬手里。
“好像还真是。”
听着周凌钧若有所指的语气,张俊超尴尬地笑了笑,装作并没有注意到舒扬脸上稍纵即逝的那一丝惊慌,低头专注撸猫。“Ricky你好呀,想哥哥了吗……扬哥,我们这也算是托孤之谊了吧?”
“去去去,你知道那个词什么意思吗就乱说?再说了,给你那纯粹是因为……要是给12号楼的阿姨,养一个礼拜之后Ricky就不肯回家了。”
张俊超愣了半天才明白过来自己其实是被嫌弃了,悲愤之下,他一度想把那位猫爷扔下一走了之,但旋即又想起那个个子小小说话温柔的相亲对象看到Ricky时陡然亮起来的眼神,只得忍气吞声地接受了它趴在自己身上四仰八叉的睡姿。“话说回来,你们小两口这是准备去哪里激情……啊不,二人世界?”
“老张,我觉得你乱七八糟的念头有点多,工作量一定不饱和吧。”舒扬无情地挪揄道,“那是去北京出差,有个金融安全研讨会……周凌钧是特邀嘉宾。”
距离他们离开校园已经是两年有余了,原本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全班人早已四散天涯,只有他们这几个留在本市的还时不时地聚一聚。相比坐办公室的张俊超,时不时在外出差的舒扬发福的速度似乎要慢一些,当然,张俊超更愿意把那理解为个人情况的差异。
“那他去就得了,你跟去干什么?开会还要带家属啊?”
“我当然是去跑会啊。”舒扬鄙夷地瞥了他一眼,这个满脑子不可描述的家伙脑补的能力从来都是可圈可点,“上次不是跟你说过嘛……”
“对对对,直播会议,访谈一下特邀嘉宾,顺便深入交流增进一下感情……”张俊超丝毫不理会舒扬越来越凌厉的目光,刻意在“深入交流”四个字上加重了语气,“扬哥,这一切真是让人唏嘘啊,明明念书的时候你还天天跟我们吐槽周老师,对了,你那时候怎么称呼他来着……”他还没来得及说完,便看到舒扬越来越阴沉的眼神,冷不防打了个寒颤,话也咽在了嘴里。
作为有着托猫之谊的多年好友,张俊超前来拜访的次数也不少,久而久之,周凌钧也就得知了不少他此前没有机会得知的事情,这其中自然也包括那个已经快被舒扬抛在脑后的文件夹“老板是个死变态”——对于周凌钧来说,如果没有办法证明自己并不是个死变态,合理的选择就是转而证实这件事。那一次过后,张俊超就荣幸地成为了舒扬心中的小黑本上名列前茅的一员。他正在庆幸自己察言观色得早,却听见房间那头传来一个声音:
“他那时候……怎么称呼?”
周凌钧转过身来,语气和善,一如在课堂上点名时的状态,而这样的场面顿时唤起了深埋在张俊超潜意识里的那份紧张感,下意识地就要脱口而出之际,只听舒扬清了清嗓子道:“老张,你现在谈的那个妹子是会展中心的吧?我有她的联系方式,说起来你之前还追过……”
“……我……我忘了,我已经不记得了……”张俊超战战兢兢地答道,四下张望着试图把自己从无意卷入小两口纷争的局面中解救出来,“呃……那个……你们家wifi密码还是……呃……你们俩生日?”
不等得到回应,他就慌慌张张地掏出了手机,顺利地连上了wifi——自然还是那个发狗粮的密码。感受到两个方向传来的低气压,他迫切地想要找个什么由头把话题岔开,“头条怎么尽推送些鸡毛蒜皮的事情……红毯照……出轨门……北二环车祸……哎呀,这次撞的可是辆豪车呢,车头还起火了,可惜了。”
“那种地方有几辆豪车有什么奇怪的。”舒扬对他这副嘴脸大为不屑,张俊超前段时间刚买了新车,新手上路的第一件事却是把各种豪车的车标熟悉了一遍,一来是为了找寻奋斗目标,二来是为了今后看见好绕道走。
“那不一样,这个车型外面很少见的,让我想想……这车型大概是六年前出的,底配就得几百万吧……”
那个陌生的型号名字对于舒扬来说并不代表什么实际含义,反倒是周凌钧忽然严峻起来的眼神一下子吸引了他的注意力。“能看到车牌号吗?”
张俊超对这个问题感到有些意外,却也没有多问,低头划了几下手机屏幕,“我看看……有监控录像,画面有点模糊,但是能看清……怎么了老师?”
“多少?”
张俊超分辨了一下视频画面,报出了一串车牌号,听到那个车牌号,周凌钧脸上浮现出百感交集的神情,半晌,喃喃自语道:“我记得那个车牌号……是他。”
“谁?”
张俊超错愕地问,周凌钧却并没有回答,但舒扬心中早已明白了七八分。
——那个周凌钧一度想要攀附的“大人物”……
清晨时分,住宅里便接到了来自大洋彼岸的来电。程峰放下电话,站在原地一言不发。苏至清见状,问:“是舒扬吗?他说了什么?”
“没事。”程峰长叹一声,答道,“没什么大事。”
他竭力想要表现得平静乃至漠然,但苏至清却并不买账,“我好像听到他说……节哀。”
面对镜片后那双仿佛能看穿自己所有心思的眼睛,程峰抿了抿嘴唇,半晌,终于吐出一句话:“出车祸了……我父亲,据说是当场身亡。”
苏至清怔住了,好半天,他深吸了一口气,开口道:“这是很大的事。”
他鲜少用那样严肃的口吻和程峰说话,后者沉默了片刻,颓然道:
“……我知道。”
身在大洋彼岸,但那一头所发生的事情,他们多少也会有所耳闻,更何况对于程峰而言,家里的事情,通过新闻就能够得知。一年多来,来自国内的消息接二连三地传来,他们多半也都预料到了事情的结局,只是他们却未曾想到,事情的终结竟然是以这样的方式。
“以他做过的一切而言,这样的结果大概是最后的体面吧。也许他那时候故意放我出国也说不定……他如果真的想要从中作梗,办法自然多得很……也许他事先已经预料到会有这样一天了。”
程峰喃喃道,苏至清静静听着,没有打断他。
“我知道他不是一个好人,但是小的时候他真的很疼我,那时候,他还不是后来那副样子……他就像其他小孩的爸爸一样……如果……如果他只是个普通人该多好……”说着说着,他忽然自嘲似地苦笑了起来,“我从小享用着他带给我的一切,又有什么资格指责他?”
“……没有人能真正决定自己的前半辈子。”苏至清忽然开口道,“但至少,你现在有权决定你后半辈子要怎样生活,这样就够了,不是吗?”
“至清……”
“程峰,你已经战胜他了,不管他曾经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此时此刻,都已经是往事了,”苏至清说着,拿过程峰的手机,按下了一串数字,随后递还给了后者,“……和他和解吧。”
程峰接过去,只觉得那串数字有些熟悉,旋即想起,那是他家的电话号码。与家中断绝联系之后,这串号码于他而言竟有些陌生了。他迟疑再三,终于下定决心按下了通话键。电话很快便接通了,旋即,听筒那端传来一个熟悉的女声:“喂?”
那声音他曾无比熟悉,却比记忆中的苍老了许多,不知怎地,他忽然难抑流泪的冲动。
“是我……妈,是我……”
已是深夜时分,舒扬却还是保持着那个一动不动的姿势。听着不断响起的微信提示音,周凌钧终于忍无可忍,一言不发地上前夺过了他面前的笔记本电脑。舒扬抬起头正欲抗议,被对方一瞪,气势顿时跑得无踪无影:“我错了还不行吗……我马上就去睡……”
“你还记得明天早上要去机场的事情吧?”周凌钧语气平静,但认识了那么久,他自然明白那是光火的前兆,“这么晚还在找你……谁?黄曜?奚洁?”
对于他们团队的工作节奏,周凌钧向来怨念颇深,眼看对方一副准备找黄曜算账的架势,他慌忙澄清道:“黄老板出差了,CJ这时候肯定忙着哄儿子哪里有空……不是同事,是峰哥,他们要回北京,正在约时间见面。”
周凌钧一怔,“……他还是回来了。”
“是啊,”趁对方走神的间隙,舒扬慌忙抢过了笔记本,“毕竟是最后一面……说起来,也很久没有见他们了。”
说也奇怪,散落天涯之后,那些曾几何时如鲠在喉的恩怨悲欢仿佛都已经变成了记忆中泛黄的景象,而重逢的机会却变得益发珍贵起来。
他往输入框里敲下“回聊”两个字,然后关了对话框,准备关机前,又把访谈提纲翻出来快速浏览了一遍。周凌钧瞥见了他的电脑屏幕,叹息道:“黄曜总是忍不住要做这种容易引起争议的议题。”
“黄老板就是这么花式作大死,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他。”
名利场中总有层出不穷的野心家,而以钱生钱的方式无疑是最便捷的途径。自从去年年底,事业部正式从杂志社分离之后,光环和非议,赞扬和骂名几乎同时笼罩在这个年轻的平台周围,而来自各方面的压力抑或是诱惑也时时伴随着他们。
“这个议题恐怕有些敏感。”周凌钧说,“我猜黄曜应该也有所耳闻。”
“管它呢,”舒扬说着,收起了笔记本,“被删的话,再发一条新的就是了。”
周凌钧本想说什么,及至看到舒扬平静的眼神却又释然了,最终也只是苦笑着叹了口气:“算了,要是你真的失业了大不了我养你。”
“家庭煮夫?”舒扬畅想了一下那样的场景,想到不必再996,顿时觉得那样的生活好像也没什么不好,“说话算数啊。”
看着对方一脸期待的神情,周凌钧微微笑了起来。
“养你倒是不难,毕竟你有时候吃得比Ricky还少……但你是不可能安心呆在家里的,人年轻的时候,总是迫不及待地想要看看更大的世界。”
“那现在呢?”
过往的一切种种宛如走马灯一般在脑海中闪过,最终定格在面前那个人好奇的眸光里。舒扬曾说过,他最近睡得安稳了许多。
“现在……只想好好珍惜眼前的一切。”他回答。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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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p一直不怎么稳定,再加上三次元有事,渐渐也忘了这边的更新
但是还是应该回来把该写的东西写完
非常惭愧,同时也十分感谢想要看到后续的小天使
很高兴在这个帖子里认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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