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盘香酥茄子、一碟干炸小鱼、一只油光锃亮的酱肘子、一小盘油焖茶树菇,再加上一只八宝烧鹅、三个凉菜,一大份青玉蛋花汤,把桌子上摆地满满当当。
花满楼原本没打算把明玉带到这里来的。他口味清淡,明玉也身体也算不上太好,应当受不住太油腻的东西。
可现在并不只有他们两个,那位自称明玉兄长的男人大手一挥,自作主张地请了这顿饭。
乖宝宝明玉端坐在凳子上,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花满楼拍拍他的头,“饿了就吃吧。”
“舍弟怎的了?感觉不太对劲。”花满楼听得出来,他的语气里只有单纯的好奇,半点都没有对亲人的关心。
花满楼没有说谎,他叹了口气:“明玉被人送到我这边时便是这副模样了,无人知晓他经历了什么。我原本还想,既然公子是他兄长,应当知道些的。”
明玉……明玉……宫九看着一言不发的明玉露出了玩味的笑容,只可惜花满楼看不到,明玉自己也不会在意。
他面不改色,口中的称呼适时更改:“我与阿玉虽是堂兄弟,却并不经常来往。仔细算一下,也有两三年未见面了。他长的倒是快,若不是与他母亲面容相似,我倒是不敢认了。阿玉他……是病了吗?”
“若是好好调养,不难恢复。公子也不必太过忧心。”花满楼点头,“在下花满楼,还不知公子如何称呼?”
对面发丝留得一丝不苟的白衣公子眼睛转了转,看起来狡黠异常,他心里权衡多次,还是报出了自己的名字,“在下宫九。”
花满楼点头,正要说话,却听到一声响。一只鹅腿被丢到了他的碗里。
明玉嘴边带着点点油渍,道:“吃。”
宫九酸道:“从小到大,也没见过阿玉给人夹过菜。”
他拿出了作为明玉亲人的架子,花满楼不禁想到,明玉再住在自己的小楼里,是不是不太合适?
且不说宫九来历不明,就算他真的是明玉几年未见的堂兄,明玉现在也不认得。他像个孩子似的,应该也不愿跟他走。
如果陆小凤在这就好了,他果然不适合揣度人心。花满楼想着。
宫九看起来很忙,饭吃到一半,便有下人敲门进来,附耳在他跟前说了些什么,宫九脸色变得不太好看。
他郁闷道:“看来今日是没有办法陪花兄和阿玉好好聊聊了。我手底下的生意又出了岔子,现在就得赶回去,实在是无法顾及阿玉,我观花兄品行端正,还要劳烦花兄再照顾他一段时间。”
花满楼微笑道:“明玉便是我的朋友,照顾他自然是分内之事。”
宫九告了别,正要走出屋门,忽然转过头来。他看到屋里两个人都把视线转到了他身上,还都茫然地眨了眨眼,忽然有种奇怪的感觉。
“宫公子还有事吗?”
宫九收敛起杂乱的心思,语气听起来很阴沉。他笑了一声:“看在……的份上,提醒你一句,虽然我这小堂弟没什么本事,他的身份可不一般。花兄还是小心为好。”
明明是告诫的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却阴测测的,听着倒像是挑衅。
花满楼依然好脾气地笑着,宫九走了之后,他放下筷子,摸了摸明玉的头,问道:“吃好了吗?”
手底下的小脑袋动了动,并没有吭声。
花满楼歪了下头,“看”着明玉说:“为什么不说话?”
明玉记起那日他温柔地对自己讲,他的眼睛看不到的事情,觉得有点心疼,但是他并没有和花满楼这样的人相处过,又或者是,曾经或许有,现在他总归是不记得了。明玉很局促,还有点害羞。花满楼这样对他,他会忍不住在他面前格外乖巧。
于是明玉说,“嗯。”
他觉得花满楼是希望自己讲话的,想了想,明玉又道:“可……可以,回去了吗?”
他几个月没有讲过话了,听起来磕磕巴巴,还有点干涩。明玉想了想花满楼的声音,觉得一点都不好听。他紧紧闭上了嘴,瞪着眼睛看向花满楼。
花满楼却很高兴,他几乎没有心情不好的时候。高挑的青年周身气息都是温暖的,他道:“好,这就回去。”
明玉主动拉住了他的手,花满楼愣了一下,牵着他回到小楼。
***
阳光正好,四周是生长繁茂的树木。
青石板堆砌起一条蜿蜒小路,路的尽头便是一座小小的凉亭。
悠扬的琴声从凉亭里传出,周围静悄悄的,仿佛整个世界都在认真倾听。
而现实却是,这琴声的唯一听众,正沐浴在温暖的阳光底下昏昏欲睡。
明玉靠着柱子,暖暖的光线让他不想睁开眼睛。其实这几日都是花满楼在等他睡着之后才离开的,不会留他晚上一个人,睁着眼睛熬一整夜。虽然晚上睡够了,可并不妨碍他在这样的天气里打个盹儿。
琴声一停,屏风后面忽然走出来了一个人。
他穿着淡青色直裾,嘴巴上还有两条像眉毛一样的胡子。
陆小凤一出来,栖在树上的麻雀被惊得扑棱着翅膀飞走了,刚才静谧安详的气氛瞬间消失不见,明玉也一下子被惊醒。
他揉了揉眼睛,带着水雾看向这个不请自来的人,不开心地撇了撇嘴。
“哎,你这是什么表情?就这么嫌弃我吗?”陆小凤嘴上逗弄他,心里却对他的变化感到高兴,总算不是最开始谁都不搭理的死样子了。
你打扰到我睡觉了。明玉心想,却没有说出来,他心虚地看了一眼花满楼,说好听他弹琴的,自己却在这里就要睡着了。
陆小凤也没想着要他回答,自觉地转移了话题,“花满楼,你可别忘了请我来是做什么的。”
花满楼道:“我何时请过你了?”
陆小凤摇摇头,一副“真拿你没办法”的样子,“难不成你想吃独食?一个人喝酒多没意思,还好你有我这个朋友陪着,美酒当与知己同饮才痛快!”
花满楼笑道:“我可没有你这种一直惦记着我的酒的知己。”
陆小凤道:“是是是,我也没有你这种酿完酒就扔到一边的知己!朋友,我们是朋友行了吧?”
陆小凤与花满楼都没再说话,他们却是笑了。
花满楼道:“明玉,回去了。”
明玉自觉地跟在他后面。
陆小凤笑道:“怎么还没过多久,你就从小祖宗变成小尾巴了?”
明玉狠狠地瞪了他一眼。陆小凤毫不在意,这目光,还没有那只母老虎看他的眼神凶,怎么看都像是没长大的小羊羔。
“几日之前,有一位自称是明玉兄长的人找了过来。”三人慢慢走在青石小路上,花满楼在最中间,陆小凤在他的左边,明玉在右边。
陆小凤皱了皱眉,问明玉:“你认识他吗?”
花满楼没想到他会直接问,在他看来,明玉的心病不是那么容易能解开的,而且,单平时被他哄着才会说几个字,一般情况下明玉都是沉默的,他自然没有想过去直接问这件事情。不过陆小凤这样做倒是让他意识到自己对明玉的态度不太对了,他应该有自己的想法,而不是事事都被别人牵引着。
明玉自己也没想到会被陆小凤问话,不过他这几日一直被花满楼引导,不会再用简单的点头摇头来表达自己,而是直接告诉了陆小凤:“我不知道……”
陆小凤又问:“你还记得什么?”
明玉想了想,“我好像……不叫这个,名字。”
他说完这句话之后,感觉身边的两个人都注视着他。明玉不太能理解他们想要的是什么答案,被人这样期待地看着,他努力想了想,道:“他们……叫我,鸢尾?”
陆小凤有点失望,他以为能得到什么有用的信息。
漪莲是明玉在风月处的花名,算不得什么秘密。
花满楼摸了摸明玉的头,“你现在叫明玉,不是鸢尾了。”
明玉似懂非懂。
他们还没能走到花满楼的小楼,就在中途遇到了一人驾着马车过来,停在了面前。
赶车的人手脚麻利地从马车上下来,小跑到花满楼面前,作了个揖,恭敬道:“少爷。”
花满楼道:“花平?”
花平:“是小的。老爷让我来接您。”
花满楼心下奇怪,问道:“不是说好了我自己回去的吗?”
花平道:“计划有变,老爷说寿诞改在毓秀山庄举行,请您这就过去。”
花满楼道:“好吧。”
陆小凤居无定所,花家的请柬无处可寄,他和花满楼也算是从小玩到大了,花如令的六十大寿自然不可能不去。陆小凤这次来,其实为的主要就是这件事情。
三人一起上了马车。
花平可能没有想到还有一个人在,马车有点小,三个大男人在里面虽然能坐得下,还是有点挤。明玉和花满楼挨得很近,稍微一动就能碰到。他很紧张,不停地在调整着身体。
“别动了。跟个皮猴子似的。”陆小凤按住他,让他乖乖坐好。
明玉瞪大眼睛看着他,又看了看自己,不知道哪里像猴子了。
花满楼道:“比起明玉,显然还是陆小凤你更像只皮猴子吧。要不然怎么会满世界地跑?”
“胡说!我哪里像猴子了?你倒不如说我是只漂亮的小公鸡!”
明玉小声道:“四条眉毛,的小鸡。”
任他再怎么小声,陆小凤也能听得到:“哎呦你这小孩!别以为我听不到!”
花满楼无奈地看着他们。
外面驾车的花平忽然道:“少爷,老爷吩咐说有件东西要交给您!就在您身后的盒子里。”
花满楼闻言摸索着身后,果然找到了一个精巧的小盒子。
明玉凑过来,问道:“是什么?”
陆小凤不知想到了什么,阻止花满楼打开盒子的动作:“别开!”
他反应很快,但是也还是没能及时阻止。
花满楼已经把盒子打开了。
里面什么都没有,只有一股黄烟冒了出来,有点刺鼻,没等他们再做出别的反应,三人便一同失了力气,晕在了马车里。
作者有话要说: 铁鞋大盗副本正在开启……
最开始看原著,一直找不到铁鞋大盗这本,后来才发现只有影视版……叫做《陆小凤传奇之铁鞋传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