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德妮回过头，看到罗伦正看着她她上扬了下眉然后笑着问：「你为什么要那样看着我？难道是为我着迷了吗？」
「我一直都被你所吸引。」罗伦回答她有些羞涩，尽管她的脸上已无法浮现出红晕。她轻轻地低咳了一声然后说「我这里大概也有些你想要的东西。记住，出了圣都再用。」
依德妮看了一眼被塞到手里的那个印章，印章上熟悉的标志让她沉默着勾勾唇，然后她点点头，在罗伦耳边轻声说：「那么，今晚，你要留下我么？」
罗伦的呼吸轻轻一顿，她抬头看着依德妮的眼睛那双蔚蓝色的双瞳此刻微微地眯起来展现出了惊人的媚态和神情。罗伦抓住了依德妮的手，她的紧紧地握住她能感受到对方的脉搏也在加快，但是肌肤的触感、温度，却像是一条缓慢而迟钝的河流一样，懒洋洋地带给她一点可有可无的刺激。她总是在这迟钝的触感以及极度敏锐的嗅觉与听觉之间来回旋转她仿佛一半置身寒冰，一半又为这烈火灼烧。这样天差地别的感受一次次地告诉着她，她不能拥有她。
罗伦迟疑着纠结着，又一点一点地松开了握紧的手指。等到她彻底放开依德妮的时候，她已经收拾好了自己的情绪，换成了往日那样温柔又隐忍的样子，说：「我送你回去。」
「不必了。」依德妮整了整自己的衣领，抹平了衣服上的褶皱，看着罗伦微笑，「我可以一个人回去。」
「依德妮……」罗伦低声呼唤着依德妮，而法师只是潇洒地给了她一个背影，就再也不回头地消失在了风雪之中。
罗伦呆呆地看着她的背影，法师没有回过头，她回想起来的时候，发现依德妮真的很少回头去看什么东西，她总是看着前方，总是往前面走，身后的一切都仿佛是她抛弃不要的废物那样。罗伦握紧了手，但她却没有感觉到疼痛，她仿佛就陷入了曾经那种让她焦躁不安的噩梦中那样，只是这一次，并不是幻觉，而是她亲眼目送着那个耀眼的背影离开了她。
没有了法师的刻意，壁炉的火焰渐渐熄灭，整个房间再一次恢复了之前的阴冷。等到帕蒂亚打开房间时，圣女被冻得打了个哆嗦，她看着沉默地坐在床头，看着门窗打开的露台的罗伦。亡灵一直保持着一个姿势，望着露台。而露台上，已经积累了一层薄雪，掩盖住了一切痕迹。
「你不冷吗？」帕蒂亚哆哆嗦嗦地搓了搓身体，立刻就有暗精灵上前去把门窗合上，又重新升起了火。帕蒂亚终于觉得好了一点，这才环顾着四周问，「依德妮呢？」
「她回去了。」罗伦说，她看向了帕蒂亚，「我把东西交给了她……很快她就能和你的那一位联系上。」
「什么叫我的那一位。」帕蒂亚嘀咕着，然后说，「你放她走真的没关系吗？我听玛……咳……她说，你就快要成年了吧？」
「什么？」罗伦奇怪地看向了帕蒂亚。
而帕蒂亚也没有在意罗伦的神情，她正端着一杯热腾腾的红茶小口地喝着，说：「她说你身上龙血的味道越来越浓了，应该快要成年了。这个时候，你的契约者在身边的话，会有效地抚慰你的情绪……否则我怎么会对你每天去找她这种事睁只眼闭只眼。我可不想等你成年的时候，把圣都闹个天翻地覆。」
她说着说着，终于察觉到了哪里不对，然后抬起头，吃惊地看着罗伦：「你不会不知道吧？」
罗伦也呆滞着表情回答：「我……我不知道……我以为我早就成年了……这，这和依德妮又有什么关系？」
这样难得一见的呆滞没有让帕蒂亚感觉到一丝愉悦，她跳了起来，上上下下地打量着罗伦：「你跟依德妮签订了生命共享的契约。」
「有什么问题？」罗伦眯起了眼睛。
帕蒂亚轻轻地笑了一声，然后说：「那你就多跟她好好地待一块儿吧。这可是为你好。」
先不管帕蒂亚的话对罗伦造成了什么影响，而另一方面，伊恩作为一个帝国继承者，也是十分合格的。他的行动迅速而及时，在迅速地控制了无忧宫内部后，他叫来了忠于自己的城防卫队。这是目前圣都内的职业部队，虽然贵族有蒙养私兵的权利，但装备再精良，人再也职业，从数量上而言，这也绝对无法和城防卫队这样属于明面上的部队相提的。
而城防卫队，自从三年前格云瑟离开圣都后，里德曼四世就把这支部队交给了伊恩。或许从那时候开始，他就已经在未雨绸缪了，但这些猜测都随着里德曼四世的离世而不可考究，但它确实带给了伊恩以底气和强大的行动力。
伊恩迅速地拉起了防线，他封锁了消息，按照依德妮交给他的名单开始迅速地清理着名单上的所有人。无论是暗杀也好，还是捏造罪名带走，又或是威逼利诱地拉拢，伊恩都表现出了绝佳的天赋。他没有理由怀疑依德妮给予他的名单，在那样情势大好的情况下放弃王位，这就意味着依德妮另有图谋，他们现在是利益的共同体，在这个阶段下，依德妮所抛出的名单必然是怀有诚意的。
而当依德妮回到家的时候，她比自己的预期还晚了点，城里不着痕迹的防护以及四处侦察的魔法师给她带来了一点小小的麻烦。不过依德妮是满意的，她回到居所，然后若无其事的问：「谁来找过我么？」
「是的，有……」管家立刻上前恭敬地告知了一个长长的名单。
而依德妮也没有阻止，只是低声笑着，管家说完了名单，又弯腰行礼说：「不过我都按照殿下的要求，没有让他们进来，如果有硬闯的人，则由阿诺和凯西两位副团长直接出手拎出去。」
「嗯，干得好。」依德妮回答，她转身看着这大雪，然后拢了拢身上的斗篷，说，「给我端杯红酒，今晚我们会晚点睡……也许还不能睡。」
「是的。」管家是世代侍奉拉蒙家族的，他是被古斯塔夫专门留给自己侄女使用的人，具备相当良好的专业性，对于主人这种程度的透露，从来不会表现出一丝一毫的好奇心。管家颇具绅士风度地行了一礼，在依德妮终于得以坐在壁炉旁软软的座椅上时，递上了一杯红酒。
「谢谢。」依德妮点头致谢，随后轻轻押了一口，然后开始了彻夜的工作。
名为黑鸦的探子们陆陆续续地传来各种各样的消息，这些消息在经过数道筛选后，呈上依德妮的身前。黑鸦是受雇与依德妮的专业探子，来源于盗 贼工会。毕竟不是自己的心腹，依德妮的命令就十分的宽泛了，这需要筛选信息的人老道而又耐性十足，才能从繁琐的消息中找到自己主人最在意的那些消息。
依德妮打了三年仗，深知情报的重要性，在她到达圣都的时候，就雇佣了这支探子队伍，经过了一段时间的磨合后，他们呈上来的消息，终于能勉勉强强让依德妮看入眼了。
伊恩的命令是相当隐秘的，但是只要执行者是人，就会露出蛛丝马迹。比如一个经常饮酒的人，突然不出现了。依德妮依靠着这点点滴滴的消息，构建出了一个庞大的人流移动。她无比庆幸自己是一个法师，在基础的架构构造好以后，她就抱着双臂，优哉游哉地看着自己模拟的人流移动。
首先是关闭城门，封锁消息，接着是拟定名单抓捕顺序，该杀的绝不手软，该放的释以重利。然后……依德妮的目光移动，伊恩亲自带人前往了大圣堂，想来他将在那里说服主教站在他的阵营上。点点滴滴，毫无遗漏。依德妮自觉如果换成自己，也不可能办得比伊恩更好了。她悄悄地松了一口气，她选择的继承人从目前来看是符合各方面利益的，能让整个帝国平稳的度过这个小小的风浪，同时又能让依德妮达到自己想要的目的。
至于将来？依德妮抿下一口酒，将来的事情……她已经种下了种子，能不能发芽，就要看以后的情况了。
依德妮看着自己模拟的法术块里是一片趋于平静的淡蓝色，内心之中也渐渐地平静下来。她知道，距离自己离开圣都的时间，也不远了。
第二天，里德曼四世由以班扬公爵为首的背叛者们联合杀害的消息就传了开来。而后，依德妮看到了一出精彩的演说，伊恩站在高高的演讲台上，发表了一出既悲情又充满痛苦的演讲。
「新的火焰可以把旧的火焰扑灭；大的苦痛可以使小的苦痛减轻。」（注1）
「我可残酷，但不可无良心。」（注2）
依德妮在台下看着伊恩愤怒的表情，他双目通红，煽动着台下无知的人们，她忍不住浅浅吸了一口气，轻声说：「人们往往用至诚的外表和虔敬的行动，来掩饰一颗魔鬼般的内心。（注3）这大概就是最可怕的事情了。」
作者有话要说：
注1,2,3都出自哈姆雷特的台词……我只是觉得很符合_(:зゝ∠)_……
105 新的国王-2
一场叛乱，甚至连火花都没有就迅速地衰败了下去。与它一起的还有数十个大大小小的贵族家族。依德妮在看到那张长长的名单后，也忍不住咋舌最后化成了叹息的微笑：「这是……要把异议者都铲除啊。」
她此刻对伊恩提出了建议由她来测试一下新的侦察魔法，而侦测的对象，则是这些下狱的贵族们。在这样的节点，伊恩对于自己的堂妹表现出了相当大的宽容和大度，这也是为了安抚那些还留下的贵族们的内心：你看，我对这个王位的有力继承者都以礼相待，只要你们安心地做好自己的分内事，就不用担心。
不得不说伊恩的策略带来了极好的效果城里的风向趋于稳定。在这段时间里，是不会进行会议的伊恩还要忙于自己父亲的葬礼以及自己的继位仪式。
与依德妮一起的，还有从法师公会来的年轻人们，他们人数并不多，从年龄看都是最近觉醒的一批人看着就年轻而活泼，偶尔也有几个稍显老态的法师学徒，大概是从元素枯竭时代就一直坚持到现在的幸运儿们。依德妮看了他们一眼弹指打出一个烛光术，在学徒们艳羡的目光中当先缓步走下石梯。
在前方带路的是刑官，他们通常身材魁梧少言，头上戴着黑布，只留下两个孔，可以看到外面。就算有着烛光术，刑官们依然举起了火把。越往下走，反而温度渐渐地上升，潮湿的气味以及各种混杂着血腥、排泄物和其他东西的味道从底层蔓延上来，冲撞着所有人的感官。
「女神在上，这简直就是十层深渊！」立刻就有学徒大声喊起来，他们纷纷捂住了鼻子，把本就瘦弱的身体缩得更小，堆在过道上，犹犹豫豫着不肯往下。
刑官停住了脚步，有些踌躇地看着依德妮，不知道自己是否继续带路。
「请带路」依德妮朝刑官点了点头，继续跟在刑官的后面往下走，「如果他们在一个沙漏时还没有下来，就把他们扔出去吧。」
刑官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应和声，抬头看了眼那些犹豫的学徒们。学徒们被这双充斥着暴虐的眼神激得更加犹豫，像一堆鹌鹑似的立在那里上下不得。
而依德妮则步履轻快，他们很快就到达了自己的目的地。其实这里虽然通风并不好，但还算是明亮，毕竟也是贵族们堆积的地方，收拾得也还算是干净。依德妮坐在早就端过来的座椅上，看了刑官一眼，说：「我已经准备好，请带过来吧。」
「是的。」刑官发出了低沉的应和声，然后带来了第一个人，并且说，「赫尔曼·班扬伯爵。」
「呵……班扬。」依德妮笑了笑，眼前的男人有着跟班扬公爵相似的容貌，是曾经觊觎他位置的兄弟。
男人抬起头，露出了怨恨的表情，大声地说：「你这个b子！我就知道，我就知道那个蠢货迟早会带给班扬家危难！！」他似乎还想继续骂下去，但是随着依德妮一个响指，他就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我可没有时间听你说那些。而且，你应该叫我殿下。」依德妮念动着咒文，浅绿色的光芒落下，而男人身上则泛起了金色的浅光，依德妮挑了下眉，说，「女神的信徒，愿你前往女神的神国获得永恒的安息。下一个。」
刑官一个一个的拉过人来，有的人是知道她与班扬的交易，因此大骂她是背叛者，而有的人则不清楚里面的交易，在看到依德妮的时候，则会哭闹着祈求依德妮的救赎。当然还有一些人，会想用其他的东西，比如美色，比如信息去交换一个活命的机会。但依德妮面无表情，一视同仁地扔下侦测魔法。
一个沙漏时过去，有勇气下楼来的人都汇聚在了依德妮的身边。而依德妮也终于停下了手，她接过刑官递来的水，浅浅地喝了一口，又因为这劣质的口感而住口。她看了眼还站着的三五个忐忑不安的学徒，年纪偏大的都留下了，他们在之前的生涯里经历过了太多的苦难，因此反而更能克服内心的动荡，而剩下的几个则年纪偏小，却眼神坚定。这样的人，通常执着心或信仰会异常坚定。
依德妮也升起了些兴趣，她开始教导这些学徒侦测魔法。为了不让术式被破解，依德妮添加了许多龙语进去，这当然是她的契约者的功劳，她甚至还在里面嵌套了一组小小的迷惑法阵。就如她所预料中那样，学徒一个接一个地失败了。依德妮对此并没有抱有太大的期望，直到侦测术成功的微光重新点亮这个充满各种气味的房间，依德妮望了过去。
那是一个已经接近四十岁的魔法学徒，在一群年轻的面孔里格外的醒目。这样的年纪，还处在这样的位置，如果不是无信者，那么就是偏信者。在依德妮的目光投注过来的时候，对方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不对劲的地方，显露出了迷茫的神情，只是那一丝紧张就算被掩藏得很深，还是被依德妮发现了。依德妮朝他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问：「学徒，你的名字，和……你的信仰。」
其他学徒都对那个中年人流露出了羡慕的神情。但那个中年人很明显没有被同伴们的神情所迷惑，他带着几分拘谨，又在拘谨中隐藏着几分警惕地回答：「阁下，我的名字叫做默林·巴克斯特。我侍奉和信仰着魔法与技巧之神，因斯坦。」
「嗯哼，因斯坦的信徒。真是中规中矩的回答。」依德妮朝他笑了笑，露出了鼓励的姿态，「你是这一批学徒里唯一一个学会侦测魔法的人，站过来吧，在任务完成以后，我们需要好好的讨论一下，你使用这个魔法的心得——要知道，这个法术刚刚被创造出来，我也很犯懒呢，能正确使用它的人实在是太少了。」依德妮一本正经地说着冠冕堂皇的话，并且面带微笑地说，「你以后会有机会教导其他人的。」
默林面带惶恐地答应了下来，笼着袖，在其他学徒的目光中规规矩矩地站到了依德妮的右手边。依德妮于是也不再理会这个小插曲，她朝刑官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拉出犯人。
犯人里确实有诺因的信徒，但在这个信仰的帝国里极其稀少，一共也就两三个，而且几乎都是处于家族边缘的人物，是极难有机会渗透到核心的。至于名单报上去以后，这个数量会变成多少个，依德妮就不打算去管了，她遣散了还心有不甘的其他魔法学徒们。当她带着默林走出海森监狱时，外面围上来了一圈面带羞愧的学徒们。
依德妮没有理会他们，或许他们中也有依德妮想要找的人，但是这些人连下一个监狱勇气都没有，又如何在无信者这条路上走得长远呢？
没错，当依德妮发现了罗伦，又发现了帕蒂亚以后，她开始逐渐意识到，也许无信者并不是如同传闻那样稀少。就如人类从初生婴儿那样从无信过度到虔诚的信仰，那么，是不是有可能，在某一个节点时，这些有信仰的人也会动摇呢？否则的话，神灵如何争夺信仰？他们越是宣扬着自己的无所不能，就越是害怕人去质疑他们。
渐渐地，依德妮开始有了新的想法。她看着身边那个带着畏惧的神色的魔法学徒，再一次对他露出了微笑：「默林·巴克斯特？」
「是，是的！」默林急忙挺起胸膛大声回答，他看了看依德妮，又低下头，显露出不安的样子。
「不用紧张，首先，恭喜你学会了侦测魔法，巴克斯特先生，它会在将来为你带来数不清的好处。然后，」依德妮顿了顿，这才慢悠悠地说，「我们可以来重新探讨一下您的信仰问题了，巴克斯特……无信者先生。」
在叫破了对方身份的一瞬间，默林的眼中划过一丝狠厉，他低声念诵着魔法咒文。黑暗顿时笼罩住了整个马车内部，依德妮哦了一声，称赞：「黑暗魔法？自学的？相当具有天赋了。」
这样的话在默林看来无意是一种侮辱，他驱使着魔力，想要用黑暗魔力碾压依德妮。但是很快，他的元素无法驱使，紧跟着，一只手拉开了深沉的黑色，把浓重的黑暗元素吸了个一干二净，就在默林震惊的同时，那只手上爆开片片黑鳞，掐住了默林的脖子，把他牢牢地按在了马车的墙壁上。
默林只觉得自己被撞得头昏眼花，迷迷糊糊地听到了一个气急败坏的女声：「你就是这么找人的？他死了倒无所谓，在大街上万一把你……」
「不要担心，罗伦。」
依德妮传了过来，是默林从未曾听过的温柔。这位传说中的公主殿下，原本的帝国继承人，用着如同春风一样的口吻说：「你不是来了吗？我觉得，你最近真是过于关注我了，我说的对不对？」
默林觉得喉咙越来越痛，仿佛对面女性正用他脆弱的脖子来发泄一样。他低声咳嗽，只盼望公主殿下不要再刺激面前这个神秘女人了，否则的话，他就先要挂掉了。虽然他并不怕死，但是成为别人害臊的发泄物而死，默林还是觉得自己不能接受的。
作者有话要说： 等把线都铺好，就可以走下个本了
106 新的国王-3
这确实是依德妮平常难得一见的景象，罗伦看上去板着脸抿着唇目光紧紧地盯着默林偶尔有视线的游移，在接触到依德妮时就立刻慌慌张张地转移开去。但是在依德妮眼中对方就好像一只炸毛的小猫那样，展现出依德妮从未想象过的姿态。
让人想要欺负……依德妮笑眯眯地，用手指轻轻地按了一下唇。
她看了一眼，整个头部都涨得通红的默林，说：「别太用力了，亲爱的。他快被你捏死了。」
罗伦好像突然回过了神，陡然放松了手，被强制立起来的默林整个一松跌到座位上发出了如牛一样难听又无法遏制的喘息声。但依德妮没有看他，她的注意力还在罗伦身上。而罗伦罗伦正襟危坐着，低垂着头，不敢朝依德妮的方向看一眼。
依德妮看到罗伦的手臂上此刻已经乖顺服帖下来的黑色鳞片，她有些好奇伸手过去轻轻地摸了一下，入手冰冷。但当她的手指经过时，那些细碎的鳞片就好像受到了惊吓那样微微地张开，颤动着，随着依德妮的手指的方向，似乎是恋恋不舍的样子。罗伦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臂，鳞片们顿时再一次地伏低下来，最后消失在了手臂间，变成了如同白玉一样的人类手臂，只是比起普通人来说，要更坚硬和冰冷一些。
默林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下的车，总之等到他昏头昏脑地被阿诺提下马车时，那个名叫罗伦的女性已经不见了，而依德妮则看了他一眼，给了他两个选择：「要么跟着我，要么死，你选一个吧。」
默林摸着自 己还在发痛的喉咙，发出了苦笑，事到如今，他还有什么别的选择呢。
里德曼四世的葬礼时庄严而肃穆的，圣都内有许多的民众自发地在家门口树起了白旗，彻夜点着油灯为国王祝福，期望他的魂灵在前往女神的神国后获得永恒的极乐。依德妮身为皇室唯二的成员，也参加了葬礼。这一天下起了大雪，教堂唱诗班奏起的音乐和空灵的唱词在魔法的作用下，响遍全城。就算站在皇家的墓地，也能听到远处众人一起应和着唱诗班的歌声。
依德妮披着厚重的毛皮披风，她站在墓室前，这里葬着她的祖父，历任先祖，也即将下葬她的叔父，但是却没有她的父亲。按照葬礼，她应该要和伊恩一同手扶着石棺进入墓室。但她还是停住了脚步，伊恩回头看了她一眼。
依德妮朝他摇了摇头，说：「我就不进去了，这里不是我的父亲的埋骨之地，也不是我的埋骨之地。」
主教有些犹豫，他正想说点什么，但是伊恩很快打断了他的话。即将登基的王者转过了头，用他的蓝眼睛看着主教，低声说：「我们走。」
失去了父亲，让这个青年迅速地成熟了起来，他的面容比之前更加的削瘦，胡须掩盖了他的下巴，他的眉头紧紧地锁在一起，从他父亲死去的那一刻起就没有舒展过，也许在未来的时间里，也不会舒展开来。他扛上了沉重的担子，在此刻，也将一个人护送着父亲的棺木走向漆黑的墓道。
这个小小的插曲几乎没有造成什么停顿，但依德妮所站停的位置依然是那么尴尬和显眼。但她没有什么表情，看着墓室的大门在她眼前渐渐闭合，她只是侧过头，拉了拉自己的披风。她曾被她的家族和国家子民所抛弃，现在，则是她主动地抛弃了他们。她想自己没有什么好难过的，如果难过，那真的是太过矫情了，毕竟，这是她自己选择的不是吗？
「这该死的鬼天气……」依德妮抬头看了眼布满乌云的阴霾天空，低低地吐出了一口白雾，「真的是太冷了。」
葬礼过后，仿佛是女神的仁慈那样，出现了久违的晴天，于是伊恩就在这样的日子里走上了国王的位置。对此就连帕蒂亚也感觉到了不平：「光明女神真是太偏爱他们家了。」
事实上，民众们也隐隐有这样的言论倾向，当然也有可能是伊恩的刻意引导的意思。但总而言之，新国王平顺地度过了最艰难的时期。在沉寂了近一个月后，久违的会议再一次举行，而这一次，主持的人则成了伊恩。
从会议的一开始，那位矮人的使者依然坚持着不肯投票，而伊恩仅仅只是看了他一眼，就叫来了卫兵：「把他带出去。」
「你！你这是对我的侮辱！」矮人抖动着他的大胡子，指着伊恩跳脚。
伊恩只是看了他一眼，用低沉的嗓音说：「这是凡人的战争，先生。如果您凡事都要过问神灵，就请先好好问清楚吧。我们可等不起了。」
至此，所有人都隐晦了看眼彼此，知道新王的作风和前任毫不相同。经过了这次下马威，会议推动也相当的顺利，这不仅让依德妮满意，也同时让那些急于复国的人感觉到满意。等到半个月后，由东大陆某国答应的第一批军队和粮草，都已经到了圣都。
这一次，不等依德妮开口，伊恩就力排众议地确认了罗伦的新位置。这是第一次，罗伦展现了她亡灵的姿态，出现在所有人的面前。
就算是最镇定的人也会对罗伦的模样感觉到天性的厌恶。其中信奉着协调之神的精灵表现得尤其明显，那个精灵往后退了好几步，捂住了口鼻，仿佛是看到了什么令人厌恶的事物那样。他看向了伊恩，又定了定神，说：「陛下，请您给我们一个解释。」
「既然你能接受那伦比亚的使者，也该能接受一个黑暗阵营的亡灵，不是吗？」一脸神采飞扬的帕蒂亚站了出来。虽然迫于魔神诺因的压力，其他人都接受了帕蒂亚参加会议，但帕蒂亚极为低调，从不会多说话，因此大家也就渐渐地习惯了帕蒂亚的存在。
没想到在这个时候，她突然站了出来。其他人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们确实在不知不觉中默认了帕蒂亚，但是一个掌控联军的人是一个亡灵，这就让人难以接受了。
「各位，罗伦·瑞恩斯，生前曾是伦飒国的骑士团团长，如果不是因为一出阴谋，她现在应该在的地方是光明女神的神国，而不是这里。」依德妮走了出来，她同帕蒂亚一样的低调。但和帕蒂亚完全不同的，是她代表光明阵营，同时也代表着伦飒王国。她朝罗伦笑了笑，然后又看向了其他人，「作为一个军人，我相信罗伦·瑞恩斯阁下具备掌控联军的合法性。而作为伦飒的一份子，我也相信，国内的民众们都会欢迎曾经的英雄返回故土。」
「感谢您，我的女士。」罗伦朝依德妮行了一礼。两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后，依德妮朝罗伦递出了手背。罗伦则按照礼节，轻轻地碰触了一下。当罗伦再抬起头时，她看到了帕蒂亚毫无遮掩的一个白眼。罗伦抿了抿唇，压下了想要微笑的冲动，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其他人。
人群中传来悉悉索索的议论声，而这时候，伊恩再一次地开口：「我会派遣我的挚友，格云瑟冯格拉弗，担任副职。这是光与暗的一次合作，既然缔结了盟约，我们就应该通力合作。」
尽管谁都知道这话不过是一次场面话，但是由光明阵营的组织者说出这句话，从一定程度上来说，也反应了神圣帝国的态度了。这当然是一件好事，人群的议论声也渐渐地低落下来。只是这一次的反对声，不是来自俗世，而是神权。
「陛下，我反对。」说话的是主教，他站在会议室的大门入口。当他出现时，其他人都不得不站立起来，朝主教行礼。唯一没有向他低头的，只有帕蒂亚和罗伦。
主教大步踏入了会议室，依德妮悄悄地抬了下头，她看到伊恩阴沉的脸色，于是再一次低下了头。
「主教大人。」伊恩走了过来，迎接了主教，并低头亲吻了对方手指上的戒指。然后他站立起来，他的身材魁梧，比已经步入衰老的主教高出了整整一个头。
「您带来了女神的旨意吗？」伊恩问。
「不，但是……」
「那么，女神做出了反对的预示吗？」和之前的礼貌不同，伊恩再一次打断了主教的话。
他的强势让主教陡然变色。主教意味深长地看着眼前的年轻人，说：「陛下，您的父亲可不会这样对我说话。」
「当然。」伊恩点了点头，又耸了耸肩，「所以他已经死了。大人。」伊恩看向主教，表情真挚，「这里是会议室，这里是凡人的会议室。如果女神没有传达旨意，我想，您应该回到大圣堂，去等待女神的降临。至于凡人的战争，当然该由凡人来完成。」
依德妮垂下眼帘，静静地听着两人的对话，她知道，第一颗种子，已经开始发芽了。
107 新的种子
凡人的世界，在神明和棋者来看就像是农夫的田地。他们种下一颗颗的种子有的种子会生根发芽而有的种子则会腐烂再也看不见踪迹。如果把神明比作自然，那么棋者就是农夫他们的生命有限因此难免会采用一些拔苗助长的法子，去催化种子。而神明则不一样，他们有漫长的时间看着种子一点点地成熟、果子落地，最后在时光下自然发酵成最好的美酒。
当依德妮这么去想的时候，她偶尔也会有种掌控的快感。但这种感觉稍纵即逝，很快就被她压制在了内心的深处，不管如何，由于伊恩的强势格云瑟的加入还有帕蒂亚所代表的那伦比亚出兵的承诺，都让其他人收敛了不满变成顺从起来。
当然，由于罗伦敏感的身份，主教大人拒绝为她及她所在的军队祈福。而帕蒂亚则大大方方地表示，自己带了黑暗女神的祭祀用黑暗女神的祭祀祈福，好像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这样的当众羞辱，在神圣帝国立国以来就从未发生过。主教的脸色铁青，他恶狠狠的看着帕蒂亚。帕蒂亚朝他挑了挑眉，笑眯眯地说：「我不太了解神圣帝国的规矩。既然大家已经缔结了盟约，那么我代表那伦比亚，尽一份力也是应该的，不用太感谢我。」
「你这是……亵渎。」主教压低了声音，充满了怨毒。
「哎呀，话可不能乱说哦，我可是诚心地信仰着我的女神黑暗女神玛修。」帕蒂亚则毫不在意地回答。她的话引来了依德妮的眼神，但是帕蒂亚却毫无畏惧之心，飞扬着眉眼看着在场的所有人。
依德妮转过了头，看向了一旁的罗伦。罗伦还站在那里，背脊挺直，依德妮很少看见阳光下的亡灵，她的面容苍白，却又清秀而干净，或许因为那过于苍白的姿态，站在人群中，反而有一种纤细又脆弱的感觉。但她的双眼又是猩红的，灵魂之火压抑在瞳孔中，只有在偶尔中，才会跃动一下，带来令人炫目的，仿佛是生命跃动一样的感受。
察觉到依德妮的视线，灵魂之火轻轻地晃动了一下，然后转向了依德妮。
生命共享的契约似乎是脱离于法术体系之外的东西，在这种时候尤其好用。只是眼神流转间，依德妮的脑海里就响起了亡灵低低的笑声：「怎么了？」
「帕蒂亚转信仰了？」在一瞬间的晃神后，依德妮问。
「嗯？」罗伦移开目光，也同样注视着被所有人看着的帕蒂亚，她想了想，说，「也许吧，可是信仰……」
「信仰当然是流动的。既然有从信仰者转为无信者的人，当然也有从无信者转为信仰者的人。」依德妮在契约里缓缓地说，「关于这一点，是一个很有趣的事情。」
依德妮说的意味深长，罗伦注意到了，但她却没有去深思，像这种类似探索世界真相的东西，实在是不适合她去思考的。罗伦因此只是停顿了片刻，然后问：「那么你是怎么打算的呢？」
「没什么打算，她现在毕竟是在为你说话。我很感激她。」依德妮缓缓回答，过了许久，她才在契约里再一次缓慢地，而又一次地带着意味深长的口吻说，「我想，我大概知道那一位为什么会让帕蒂亚代表那伦比亚来的原因了。」
神明据说是无所不在的，哪怕是通过契约，依德妮也不敢冒丝毫风险，这些话，只能在契约者的两者之间传达。
「我永远在你的身边。」虽然并不太清楚依德妮打着什么主意，但罗伦依然给予了依德妮以坚强的支持。这让依德妮不自觉地抿着唇笑了笑。说起来黑暗女神玛修给予了她们许多的帮助，虽然玛修同样也获得了利益，但在依德妮看来，这样的利益是远不足够玛修给予的帮助。这意味着玛修有更多的考虑，也许会在未来的某一个时刻，一次性地收获她要的所有报酬。就好像她并不相信光明女神费尽心力制造了帕蒂亚，就是为了平白地送给玛修一样。
神明永远注视着所有人，也永远在静静地等待着，他们所播下的种子生根发芽的那一天。
但棋者则不同，依德妮觉得自己就是一个勤勤恳恳的农夫，她等不及事态的顺其自然，所以她会想尽办法，去让这颗种子快速的生根发芽，让它在自己有生之年结出最美的果实，并且亲自品尝到它。
一件又一件的事情尘埃落定。罗伦看着天气，露出了些微的担心，她是在北地成长和战斗的，深知这样的天气，或许对于人类来说是极寒，连动也懒得动一下，但是对于兽人和亡灵来说，这样的天气反而是绝佳的掩护。他们可以无视冰冷，肆意地掠夺，战斗和鲜血会带来食物、热量，会消耗多余的人口，让春天的时候，兽人的小崽子们有足够的粮食生存下来。
至于她所带领的联军，可发挥作用的其实很少，所幸随着元素潮汐的影响，魔法师开始出现，这支联军也配备了几名，或许还稍有帮助。更何况，罗伦还有自己的亡灵队伍。她已经暗下决心，自己的这支联军得重新整合和训练，甚至可能会花上数年的时间，才能让他们当一个合格的北地战士。不过，仅仅是让他们学会听话，就很容易了。
于是她们挑选了一个晴朗的天气，和风尘仆仆赶回来的格云瑟一起，再一次地踏上了路途。临到出门前，默林一直把依德妮送到了门口，恭敬地说：「大人，一路顺风。」
依德妮顿住了脚步，她穿着华贵的毛皮大衣，把她衬托得既精神又美丽。她回过头看了眼默林，说：「你也一路保重。」
作为在这段时间里，被依德妮无情筛选出的无信者之一，默林经过这段时间的经历，知道自己再也不可能回到曾经的平静的生活了。但是对于这种状况，默林并没有对依德妮产生怨恨，相反，他甚至还感激依德妮把他带入了一个以前从未想象过的缤纷世界里。他的「侦测魔法」已经小有所成，所以会根据安排，去往更广大的天地。
默林朝依德妮行了一礼，他是法师，自 然行的也是法师的礼节。法师之间组织既严密又松散，他们的人数比起其他职业者实在是太过稀少，因此在称呼上反而严格按照法师的级别，而不是人本身的身份来称呼。他抬起头来，看着面前让人觉得耀眼炫目的帝国辉光，低声说：「大人，我很感激你。因此，你……一定要小心。请原谅我无法向任何一个神明祈祷。」
依德妮笑了笑回答：「对于我们这样的人，你只要好好地相信我就行了。」
「是，是的。我当然相信你。」默林低声说，他停顿了一下，又说，「我会照顾好其他人的。在临行前，我希望他们就像曾经的我那样，不再迷茫前路，不再畏惧自身。」
依德妮拍了拍他的肩膀，低声说：「那么，当你出发后，也希望你不要忘记你此刻的心情。」
默林再一次行了一礼，站直了身体，目光沉稳而坚定：「当然，我的大人。我会尽可能地找到他们，并带领他们……在您回来之前。」
依德妮于是笑了笑，又侧了侧头，说：「我派给你的人，你也可以尽情使用。那么祝你好运了。」
「也祝您好运。」默林点了点头。
于是依德妮转过身，大步朝外走，门外的天气晴朗，空气中都带着一股清冽又干净的味道。依德妮勾起了唇角。
这是第二颗种子，它现在已经在发芽。
108 黑暗女神与依德妮
军队开拔，这其实是一件非常繁琐的事情。那么多的人涉及到粮草、传令、道路勘查等等情况。所幸带队的三个人都是身经百战的将领。就算是资历最浅的依德妮也是在刀枪剑雨中打滚了三年的「老兵」了。
关于军队的统帅权的问题明面上是罗伦掌管，但有生生物对于亡灵的天然厌恶再加上副帅是一个无论外貌还是资历都称得上是无可挑剔的圣骑士。在众人的心目中天平就自然而然地偏向了格云瑟身上。更何况，哪怕是不同的种族和国家，八卦的天性都是共通的，他们早就从街头巷尾的传言里脑补了一出未婚夫妻再次喜结连理的戏码。
他们将要前往的地方，是依德妮的娘家，那么，事先讨好一下公主殿下的未婚夫，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吧。
于是刻意献媚讨好的人就更加的多了。精灵族自持清高倒是不屑做这种事。但身为协调与音乐之神的眷族他们对于亡灵的厌恶感远比其他种族更为严重。莫尔是中立神，但精灵们对格云瑟的偏爱也是显而易见的。
对此依德妮并不是很担心，三年前佣兵工会的老油子们都能被罗伦训练得服服帖帖，没理由她收拾不了这些人，不过是时间问题。当然或许更重要的是要让格云瑟明白谁才是这支队伍的老大。
三年不见，格云瑟又被扔在边境一直处于紧张的战斗前线，再次见面时他已经完全褪去了当时那种还带着青涩以及贵族做派的风格。他在面对依德妮的时候依然彬彬有礼，但是他面对下属时，就已经完全不像当初那样温和有礼了。他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仿佛也像是变了一个人。
「芙罗拉。」
依德妮有些厌恶地转过身，看着面前的格云瑟，她捏了捏自己的鼻梁，又看了眼周围偷偷摸摸，一副看好戏的其他人一眼，然后说：「怎么了？我不需要你的保护——我相信你知道我有能力保护我自己。我也不需要你送我的那些东西——我对它们一点兴趣都没有。」
她看着格云瑟不为所动的面容，顿了顿，想起三年前他们相遇，尽管依德妮恶意地欺骗了对方，但格云瑟依然选择相信的样子。她不知道这三年里对方有没有后悔过当初的选择，也不知道现在的模样是不是恶意的报复。但是依德妮还是稍稍地缓和了一点表情，说：「格云瑟，你知道的，你在不知道我的身份的时候，曾经那么的厌恶过我。那才是你对真正的我的真正的态度和想法。现在所有的一切，以及曾经所有的一切，都是你的幻觉而已。」
「我现在已经很能明白我想要什么了，芙罗拉。」格云瑟对依德妮笑了笑，他当然是一个高大而英俊的青年，笑起来的时候更添了几分男性魅力，「你不用接受。没有关系。说是愧疚也好，说是年少时候的爱恋也好，总之，这一次，我不会再离开你的左右了。「他看到依德妮深深地拧起了眉头，又说，「不要有压力，我可以收敛一些，不会给你造成困扰的。」
依德妮叹了一口气，摇摇头没有再说什么，她确实也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这个时候罗伦慢慢地走了过来，其他人在看到罗伦以后，立刻流露出了如临大敌的样子，飞快地逃蹿不见了。
没办法，罗伦这几天一边保持着行军一边操练队伍。她赏罚分明，虽然严格，但是又让人丝毫挑不出错来，就算有几个刺头，罗伦也以自己的武力把对方打了个心服口服。因此士兵们看到罗伦跑得比谁都快。
而现在，罗伦没有丝毫的停顿，她径直朝依德妮和格云瑟走来。格云瑟在面对着罗伦的时候还有些不自然，他确实曾经给予过罗伦极高的评价，同时也给予过对方相当大的信任。但是罗伦却和依德妮一起给了他当头一棒。
「你好，我想现在不是闲聊的时候。」罗伦朝格云瑟点了点头，又看了看天色，然后说，「我们才刚刚扎营，我想，应该会有很多事情要做的，不是吗？」
「是的，瑞恩斯将军。」格云瑟朝罗伦行了一礼，又看了眼依德妮，问，「将军，我想您的事情也很多。」
「是的。你说的很对。」罗伦扬了扬眉，她站到了依德妮的身边，背着手，腰背笔直，就像一棵笔直的白杨树，她朝依德妮的方向侧了一下脸颊，带着几分微笑，「我还有有些事需要跟殿下商讨一下。等我们确认了，就会通知您的。」
格云瑟于是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看着格云瑟离开的背影，依德妮轻轻笑着撞了一下罗伦的手臂说：「嗯哼？什么事情要商讨。」
罗伦目光专注地看着依德妮，回答：「对于你和我副帅之间的事。」
「哦～～」依德妮拉长了一点声音，然后说，「比起我和他，我觉得你能顺利的收服他，再对他下令，我就能获得久违的清静了。我曾经说过，他是一个不会违抗命令的绅士。」
「……我的契约者」罗伦意味深长地说，「您实在对他太过了解了。」
这种类似于调情的对话总是让处于求而不得状态中的依德妮感觉到兴奋。就算是罗伦离开许久后，依德妮依然迟迟不能进入一个法师最重要的冥想中。既然不能冥想，依德妮就干脆地拿出了罗伦交给她的，黑暗女神的信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