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柳没想到真会接到刘莉莉的电话。
对, 这个名字她还是刚知道的,前些天陶枣公司聚会那个搞事的女人,硬要给自己拗个别扭的英文名,还Lilith。
杨柳知道是谁后, 便嬉皮笑脸地说, 姐我没文化, 听不懂洋文。
气得女人张嘴一口东北腔:“刘莉莉!”
刘莉莉同志打电话说找她有事,要约她去喝coffee。
杨柳对和一看就没安好心的刘莉莉同志喝coffee没兴趣, 但她对刘莉莉的同事陶枣儿极度感兴趣。
陶枣儿同志快一周没理她了,打电话不接, 发消息不回。偏偏朋友圈和微博照常更新, 她和陶晚姐聊天的时候, 陶晚姐还说陶枣最近心情不错。
这让杨柳找借口去堵门口关心人的机会都没有。
杨柳快要憋出病了,但好歹机会终于送到了她面前。
刘莉莉同志约她的咖啡店就在他们公司写字楼下, 杨柳一想到陶枣现在就在楼上,便一阵激动。
她掐着时间到了以后, 刘莉莉装模作样地在桌上放着台笔记本,一副都市白领很忙的样子。
杨柳大大咧咧地坐下,单刀直入地问她:“什么事?”
“喝什么?”刘莉莉笑得跟朵花似的, “不着急。”
“姐你请客吗?”杨柳笑着道, “我可消费不起。”
“我请我请, 还能让你掏钱嘛。”刘莉莉点着手机,“能喝苦一点的吗?”
“那我自己来。”杨柳扫了桌上的二维码,开始翻价目表, 嘿嘿笑着点了个最贵的。
咖啡上上来以后,刘莉莉得意中带着一丝鄙夷,笑得十分复杂。
杨柳抿了口咖啡,皱了皱眉:“这么难喝。”
刘莉莉翘着兰花指搅着咖啡勺:“这家的意式啊……”
“姐我不懂这些。”杨柳打断了她的话,“你要是找我来谈咖啡,那可就找错人了。”
刘莉莉叹了口气:“我没想到啊……陶枣会是这种品味。”
杨柳支手在桌上,盯紧了她:“什么品味?”
刘莉莉瞥她一眼:“其他人可能看不明白,我可心里跟明镜似的,你跟陶枣是一对。”
对于好些天没见到陶枣的杨柳来说,最后一句话让她心里非常不合时宜地舒坦。
杨柳咧嘴笑了笑,没回话。
“我这个人思想很开放的。”刘莉莉道,“虽然陶枣平时完全没有表现出这方面的倾向,但我见到你了之后也就是有一点点惊讶。”
杨柳继续笑,不说话。
刘莉莉大概是有些尴尬,拿起手机看了看,又转头在笔记本上敲了敲。
“今年我们公司呀,来的实习生都可厉害了。”刘莉莉指了指电脑,“你看,好多事情都不用我做了咯,他们自己就把报表发我邮箱了。竞争也真是激烈呢。”
杨柳双手抱胸靠到了椅子上,等着这位戏精表演完前|戏。
“年轻女孩子呀,就特别容易走弯路。”刘莉莉捂嘴笑了笑,“我可不是说你们这种弯哦。我说的是人生道路。姐今天来呀,就是给你提个醒……”
说到这里,刘莉莉顿住了,一双眼线快要飞到太阳穴上的眼睛盯着她,等待着她的反应。
杨柳挑了挑眉:“您讲。”
“诶!”刘莉莉拍了下桌子,“那天你去酒店接陶枣,我们总监你见了吧,钻石王老五,好多实习生啊,不认真工作,就想着搞些小动作。你可得把你家那位看紧了。”
杨柳收了脸上的笑容。
刘莉莉皱着眉,手指在笔记本上敲着:“我不知道你们最近是不是闹矛盾了,好多天没见了吧?小年轻嘛,难免的,有矛盾不可怕,怕的是……”
杨柳抬手啪地打在了那电脑上,笔记本盖子压下去,直接砸到了刘莉莉的手。
刘莉莉惊呼了一声,引来了不少目光。
杨柳看着她,冷冰冰地道:“不好意思,不小心碰到了。”
刘莉莉一脸震惊地等着她,没敢说话。
“造谣一张嘴,辟谣跑断腿。”杨柳道,“说有的话就得有证据,没证据的话我的处理方式也简单,缝了那张嘴不就行了。”
“呦……”刘莉莉缓了一会儿后,拍了拍胸脯说,“你可吓死我了,有些东西我不给你看是怕你伤心。”
杨柳道:“心花着呢,伤不着。”
“那姐可不藏着掖着了。”刘莉莉把笔记本电脑转了过来,“有的事情要么别干,干了可就躲不过旁人的眼睛。”
笔记本电脑上的照片很清晰,一家高档餐厅里,那个脑门锃亮的总监和陶枣坐在一桌,相谈甚欢。
“这能说明什么问题?”杨柳看向刘莉莉。
“和隔着级的上司私下吃顿饭,是不能说明什么问题。”刘莉莉点着笔记本,照片一张张往下翻,虽然没有什么越界的动作,但两人出了餐厅以后,便站在了一家五星酒店大堂里,“但恰好今天刘总监交了一个大项目给陶枣负责,那就能推出些问题了。”
刘莉莉合上了笔记本:“姐能帮你的也就这些了,剩下的你得自己解决了。”
杨柳低着头,握着拳头在桌上狠狠砸了一下。
刘莉莉状似惊慌的模样,脸上却是没办法掩盖的笑容,她起身拿了东西:“我还忙着,今天我们就聊到这里。”
“莉莉姐我送你。”杨柳站起了身。
“不用了不用了。”刘莉莉在她肩上拍了拍,长指尖从肩头一直滑到了脖子,“我知道你是个聪明孩子,能放能收。以后有什么事给姐打电话啊,姐二十四小时开着机呢。”
杨柳笑了笑:“好。”
刘莉莉志得意满地转身走了,踩台步一般,包臀裙快扭出花。
杨柳拿过桌上的纸巾,擦了擦自己的脖子。
然后给陶枣发去了消息:“我有事找你,就在你们公司楼下。”
陶枣没回她。
“你要是不下来,我就上去了。”杨柳继续发。
陶枣的消息终于过来了:“我现在忙,下班后再说。”
“好,五点半B出口,我等你。”
离陶枣下班没多久了,杨柳哪都没去,蹭着咖啡店的WiFi玩手机。
时间差不多以后,她去了B出口,这里是人流量最大的出口,杨柳靠着柱子等,电梯里的人一波又一波,有的会看她两眼。
终于等到了陶枣,身后还跟着刘莉莉。
刘莉莉的眼睛对上杨柳,杨柳看了她一眼,然后走过去拉住了陶枣的胳膊。
她的态度强硬,陶枣压着声音训她:“干什么?”
“你说干什么。”杨柳扬高了声音,然后拽着陶枣便往外走。
陶枣的小高跟磕在地上,将将将,声音响亮。
杨柳一直拉着她到了门外,叫的车正在等着,拉开车门,杨柳便将陶枣塞了进去。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跟绑架似的。
车很快开了出去,杨柳瞅了瞅车窗外,看不到什么人了,才转身舒了一口气。
陶枣皱眉看着她,下一秒可能就会上巴掌的模样。
杨柳瞅了眼后视镜里的司机,司机师傅很敬业,认真地开车,连往后看一眼都没有。
杨柳当机立断,咵地蹲下了身,跟只哈巴狗似的,抱住了陶枣的小腿。
陶枣低声呵斥她:“发什么疯。”
“老婆我错了,我刚才是为了掩人耳目顺水推舟不打草惊蛇……”
她一连声地道歉,陶枣却只抓住了一个关键词:“你叫我什么?”
杨柳愣了愣,脑袋里倒回去,咽了咽口水。
盯着陶枣那双漂亮的眼睛,再说这话让她有些不好意思,于是低了头羞涩地道:“老婆。”
陶枣手上的包终于挥了过来,砸在她的脑袋上,轻轻一下:“谁他妈是你老婆了。”
杨柳搂着腿没松手,还得寸进尺地上去蹭了蹭。
“你别给我丢人了,起来。”陶枣低声说。
“起来你就不要我了。”杨柳可委屈。
“我就没要过你。”陶枣甩了甩腿,“再不起来给我滚下车去。”
杨柳不情不愿地起了身,挨着陶枣坐下,陶枣往另一边挪了挪,杨柳一点点又挪过去。
最后大概是挪烦了,陶枣终于不动了,胳膊相接的地方传来暖暖的温度,杨柳舒服地叹了口气。
在有陶枣的空气里,她终于活过来了。
车在陶枣租住的小区门口停下,陶枣往小区里走了两步,又甩了下包往外走去。
杨柳紧跟在她身后,殷切地问:“去哪里呀枣儿?要买什么东西吗?上了一天班了这么累我去买吧,你上楼歇着?”
“你烦人!”陶枣气呼呼地说。
“是是是我烦人。”杨柳对这种批评毫不在意,现在陶枣就算对她进行人身攻击,她都觉得空气是甜的。
陶枣身上的味道太好闻了,陶枣的皮肤真白啊,陶枣走路小腰一扭一扭的,陶枣的头发被风吹起来发丝打到她脸上,简直就是在勾引她。
在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之下,杨柳有很多正事要和陶枣谈,但她满脑袋都是不合时宜少儿不宜的旖旎画面,那天晚上在她身下绽放的陶枣,就像一朵妖冶的花,夺走了她所有的注意力。
陶枣买了菜又买了水果,杨柳忙不迭地接过袋子。
为了不烦到她的小甜心,杨柳抿紧了嘴不说话,只用一双快要喷出火的眸子盯着她。
陶枣上了楼,开门踢了高跟鞋,杨柳觉得这样的动作实在是太暗示了……
一路跟着陶枣进屋,直到被洗手间的门差点拍上脸,杨柳才清醒了点。
但这样的清醒大概是暂时的,杨柳愣在原地想,估计陶枣一出现,她又会变成一个大流氓。
洗手间里有水声,还传来了陶枣的说话声:“今天是怎么回事?”
杨柳就站在门外,将她的声音听得清,但回话时脑子还是糊的:“什么怎么回事?”
“你不是说找我有事?!”陶枣提高了声音。
“哦哦哦,对对对。”杨柳赶紧道,“你们那个刘莉莉今天找我了,给我看了点照片……”
“谁?”
“就那个Lilith,”杨柳想到就讨厌,“特能装,偷拍你,想挑拨离间。”
“偷拍了我什么?”陶枣开了门,刚刚洗过脸,卸了妆以后像清水出芙蓉,发丝还沾着亮晶晶的水珠。
杨柳被她清新的味道冲得脑袋里一个踉跄,理智猛地没拉回来,愣愣道:“嗯?”
“拍了我什么!”陶枣很生气,手中的毛巾抽在杨柳肩上,活生生的家暴现场。
“拍你和你们总监吃饭。”杨柳突然觉得现在这种干柴烈火独处一室的环境,说这样的话题实在是扫兴。
“哦。”陶枣淡淡地应了一声,转身往卧室走,“看来有些东西值得再查一查。”
“查什么?”杨柳愣愣地跟着她。
“刘启斌,就我们总监,他给两家供应商放水,”陶枣坐到了电脑前,手指翻飞,“我怀疑背后还有大鱼,便去找他钓了钓鱼。按道理来说,这事Lilith不该知道,偷拍的照片只有一种可能,根本就是刘启斌安排的……”
“这么奸诈!”杨柳大呼,“你们是上班呢还是拍谍中谍呢,听我一句话,这种勾心斗角的班不上也罢。”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陶枣笑了下,屏幕上的光映得她的眼睛亮闪闪的,“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有意思着呢。”
陶枣能说有意思,那就没多大事。
起码不管在别人眼里是多大事,在陶枣这里都不是事。
杨柳虽然一直瞎操心,但这点道理还是懂。有人欺负到他们枣儿头上来了,当然要还回去。她现在不了解具体的状况,只能当当卧底,待到枣儿需要她的时候,该打打,该揍揍,她小白杨绝不手软。
只要枣儿愿意让她鞍前马后,她便是赴汤蹈火也在所不惜。
陶枣敲完了电脑,坐在椅子上转了半圈,看起来心情不错:“没想到这两人是这关系,也怪不得刘启斌的黑账走的都是刘莉莉这边……”
“啥关系啊?”杨柳去看电脑,屏幕上是几家企业的法人信息,她看不明白,“你咋不叫她Lilith了呢?”
“刘莉莉多顺口,”陶枣笑起来,“刘莉莉是刘启斌外甥女。”
“哇哦。”杨柳惊叹一声,但关注点终归还是很快错了,“你笑起来真好看。”
陶枣立马收了笑。
杨柳假咳两声,继续说正事:“刘莉莉为什么找我啊?挑拨咱两关系对她有什么好处?”
“画蛇添足多此一举,我也有些想不通。”
“是啊,还连底牌都亮了,”杨柳撇了撇嘴,“就那两张照片。”
陶枣看着她:“她大概看我不顺眼吧,非常不顺眼,一抓住把柄便迫不及待,不仅想毁了我的前途,还想毁了我的生活。”
杨柳皱了皱眉:“她有这个本事吗?”
“他们加起来都没这个本事。”杨柳站起了身伸了个懒腰,“我又不是傻白甜。”
杨柳乐呵呵地又偏了重点:“我是你的生活吗?”
陶枣烦躁地甩下手,抬脚便往门外走,走出去了反应上来这本来就是自己的我是,便又倒了回来。
转头看向牛皮糖,牛皮糖挨得她极其紧,她这一回头,两人之间不过三五公分,分分钟脸能挨到一起去。
杨柳紧张地吞口水,眼角一耷拉就是最常用的撒娇表情:“枣儿,我想你。”
“我有什么好想的……”陶枣掠过她,去衣柜拿衣服。
“哪里都想。”声音还是紧贴在她身后,热乎又黏乎,“脑袋想,嘴巴也想,还有手指……”
陶枣手里的衣服回身就甩到她脸上,杨柳头顶一件烈焰红唇家居服,露着一只眼,声音喊得响,丝毫不输气势。
“陶枣我想通了确定了认证了我就是个同性恋,这辈子就喜欢女的了,你不让我喜欢你,我就喜欢别的女的,球队的小芳宿舍的小花,你们公司的莉莉斯!”
“我要跟她们谈恋爱跟她们上床带她们见家长!我相信我妈想得通,我也不怕受歧视,我就长这样了,弯成九曲黄河秋名山,我能咋办!”
杨柳瞪着眼:“但我现在心里脑袋里荷尔蒙里都是你,要是不想让我走歪路,我劝你陶枣同志接受我!当我老婆管着我!抗灾抢险及时止损把伤害控到最低值!”
陶枣愣住了,好半晌才顺过气。
手里没有东西再扔,便一拳头接一拳头砸过去:“你个傻子长大了翅膀硬了,管不了了是不是!学了几个词都他妈为了气我是不是!小芳小花刘莉莉人家就能看得上你了,你咋不上天呢!你给我说,你还想干啥!牛气冲天了你叫杨牛牛得了你!”
照以往这时候,杨柳不得赶紧道歉认错低头服软,但陶枣不理她的这些天,反思是非常有用的。杨柳今天下定决心势必要将裹了五年的这层窗户纸给捅个稀巴烂。
于是杨牛牛喷着气大声吼道:“我还要跟你困觉!”
这是多么原始的诉求,吼得陶枣一愣一愣,吼得杨柳血脉翻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