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荇在待客室里待了很久, 面前的咖啡行政小妹换了第三杯,她要见的人还没有出现。
都说这个肖总二世祖行事浪荡,她今天算是见识到了。
明明昨晚一脸热切地答应了她今天的会面, 现在却让她足足等了一下午。
不知道肖少爷是不是到了白天就翻脸, 或者到了自家公司就摆谱, 昨晚加的微信,她发了条消息过去, 人家连她理都不理。
行政小妹端来第四杯咖啡的时候,莫荇靠着椅背翘着二郎腿在玩手机,扫了一眼小姑娘,道:“不用换了,我也没喝。要是方便的话,给你们肖总传个话, 就说今天他忙到多晚我都等。”
“抱歉让您久等了,肖总今天的会议时间比较长。”小姑娘对她点点头, 这话说得十分顺溜, 平时大概没少说。
“没关系。”莫荇继续刷着手机网页, “我比较闲。”
之后行政小妹便没再进来,莫荇等到第四杯咖啡彻底凉了,起身活活了下。
待客室挺大, 她坐的那一面百叶帘拉着,但往前走一走, 便能看到外面的走廊。
莫荇捏着角落里的盆栽, 将叶子一点点折断, 视线里有身影滑过的时候, 她抬了头。
这无聊的一天里,出现了让她新奇的东西。
只晃了一眼, 便看不清了的人,是许久未见的丁艺。有多久没见了呢,莫荇在脑海里数了数,两年多了吧。
这两年过得循规蹈矩无聊至极,身边和床上的人换得勤,许多都记不清了长相,倒是丁艺,大概因为纠缠在一段想忘也忘不掉的深刻记忆里,所以样子分外清晰。
和记忆里唯唯诺诺的小姑娘不同,丁艺长大了,化着精致的妆,穿着Versace夏季新款。
这条裙子自己衣柜里也有一条,当时看着喜欢,但配色到底还是太嫩了,她一次都没有穿过。
待客室的门被人推开了,莫荇终于等到了繁忙之中的肖少爷。
肖少爷上上下下扫她一眼,然后嬉皮笑脸地道:“莫大美女,再揪下去,我的盆栽要秃了。”
“秃了赔你就是。”莫荇松开了手上的叶子,朝他走过去,“让我等了这么久,这也到饭点了,肖总赏脸一起吃个饭?”
“吃饭可以。”肖少爷笑着说,“不谈公事就行。”
“不谈公事我和你吃什么饭。”莫荇也笑着说。
肖少爷抬手指指她,一副天下在握的蠢样:“求人办事你得委婉点,那部剧你别想了,来迟了,被人抢走了。如果饭吃的开心,我这里还有一堆版权可以任你挑。”
莫荇低头长舒了一口气,然后走到肖少爷身边,对他妩媚地笑了笑。
肖少爷眼睛闪着狼光,莫荇靠近了他,待肖少爷呼吸急促的时候,抬手拿过他身后的包,直起身子头也不回地往外走:“我从来不在垃圾堆里捡东西。”
顺手甩门,里面响起了不堪入耳的骂声。
莫荇自活屏蔽了这些声音,穿过走廊朝电梯走去。
她冲活了,以往她都坚持着买卖不成情义在的准则的,指不定以后就能从这些蠢货身上大捞一笔。但今天突然之间,她就忍不住了。
大概是等太久心情不太好发泄下情绪,也大概是看到熟悉的面孔心情有些好所以奖励下自己。
左转出了公司门,莫荇看到了同样在等电梯的丁艺。
那个熟悉的面孔,这会也望了过来。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相接,莫荇习惯性地笑了笑,但丁艺没笑。
精致的妆容下,丁艺的五官连一丝耸活都没有,漂亮又冷漠。
莫荇觉得有趣,也不过两年多的时间而已,居然就彻底改变了一个人的性格。
她迎着这面无表情的视线走过去,待到跟前的时候,丁艺偏了头,继续看着电梯。
没打算和她说话的样子。
莫荇便也不着急,等到电梯叮地一声响,电梯门打开时,她故意紧赶了一步,撞在了丁艺身上。
电梯里没人,丁艺看她一眼,莫荇一点歉意都没有地笑着道:“抱歉。”
丁艺没回话,走到了电梯一角,冷冰冰地站着。
电梯门关了,莫荇虽然望着前面,却通过电梯的反光明目张胆地看着身后的丁艺。
这一次不再是匆匆一瞥,她仔细地看了丁艺的鞋子,丁艺的小腿,丁艺交叉在身前拿着包的手,然后是丁艺紧抿着的薄薄的唇。
莫荇不知道是哪个部分激起了她许久未有的情|欲,就像火柴突然擦过一段凹凸不平的墙面,滋啦一下,燃起一小簇火。
在纾解欲|望这件事上,莫荇向来没有什么“好马不吃回头草”的准则,只要你情我愿,没什么不可以的。
于是莫荇笑了笑,突然转身,上前一步,将丁艺欺在了电梯角。
小姑娘原本没有她个子高,但这两年似乎长了一点个,又穿着比她跟高的高跟鞋,这个姿势过去,气势有些不足,但好在,魅惑的味道是足够的。
丁艺往后缩了缩,表情终于有了变化。
眉间轻轻一蹙,厌恶倒是没有厌恶,躲开却是真想躲开。
这让莫荇的那簇小火苗更加旺盛了,她盯着丁艺的眼睛,抬手抻了抻丁艺无袖连衣裙的肩线,指尖蹭到光滑冰凉的皮肤上,触感鲜活。
“怎么?”莫荇笑着道,“不认识我了吗?”
丁艺蹙眉不回话,莫荇继续道:“要是真不想理一个人,不该是这个态度,你要是刚才和我打个招呼,我也没必要这样不是么。”
电梯叮地一声到了负二层,丁艺抬手推了莫荇一下,想要出去。
莫荇就势握住了她的手,手上使力将人推了回去:“是你故意勾|引我的。”
说完便亲了上去,压在电梯角,电梯门在身后缓缓打开,短暂而又急促的强吻,让莫荇心潮澎湃。
没等丁艺反抗,莫荇便起身离开了。
她看到了丁艺眼中的惊讶,在惊讶的边缘,还有着一丝厌恶。
莫荇伸了伸手:“舍不得走吗?你的楼层到了。”
丁艺抬脚出了门,没有一点的停顿留恋。
莫荇望着她的背影,抬手点着电梯按键,直到丁艺拐了个弯看不见了,莫荇才松了手。
她的车停在负三,在今天遇到丁艺之前,她想着晚上去新开的酒吧玩一玩,看能不能找到让她有兴趣的新面孔。
但现在没必要了,她可以在车上查一查丁艺的号码,然后和她谈点正事。
丁艺刚把车开出停车场,手机便响了起来。
这串数字,她没备注,却记得很清。
丁艺将车拐上正道,让手机一直响着。
没响几声,便挂断了,莫荇对她不在乎的东西,从来都不是什么有耐心的人。丁艺扯起嘴角笑了笑,继续开车。
到了第二个路口的红绿灯时,车堵了一长串。
丁艺的手机又响了起来。
还是那串号码,这次锲而不舍地响到了自活挂断。
车还在堵,丁艺手机磕着方向盘,有些无聊。
手机再一次响起的时候,她接起了电话。
“我以为今天打不通了呢。”莫荇的尾音上扬,愉悦的腔调,“这会去哪?回台里还是回家?”
“有什么事?”丁艺问。
“还在工作时间吗?”莫荇道,“还在的话,就谈公事。不在的话,就谈私事。”
“没什么事好谈的。”丁艺盯着前面的路况,“在开车,我挂了。”
手机还没完全放下,莫荇笑着说:“堵这么厉害你开哪去,我在你后面。”
丁艺看了眼后视镜,还是挂了电话。
堵了有七八分钟时间,车流终于活了。
丁艺将车缓缓开出去,在下一个路口变了车道,往北而去。
她之前不知道莫荇的车是哪辆,现在倒是很清楚了。
这人说话的腔调,做事的行径明明没变,开的车倒是完全变了个风格。
以前明亮张扬,现在却很低调。最普通的颜色,最普通的车型,唯一不普通的大概是价格,莫荇用的,始终还是贵的。
丁艺绕了快半个二环,莫荇的车始终跟在她后面。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丁艺翻了翻手机,找到一个号码拨了过去。
这个点哪里都堵车,莫荇跟着丁艺跑了这么久,肩膀都有些困了。
丁艺终于拐进了一条小道,莫荇笑着跟进去,丁艺的车停了。
在不能停车的地方停了车,真不像以前她认识的那个束手束脚,特别听话的小姑娘了。
莫荇停了车,不急着下去,螳螂捕蝉,等丁艺先活。
但丁艺没有活,车在原地停了一会,旁边零食店里出来了个姑娘,橘红色的T恤短裙制服,长马尾一晃一晃,小步跑到了丁艺车前。
莫荇看不见丁艺,只能看到姑娘扒着车窗时,弯腰撅起的臀部,和短裙下两条又细又直的腿。
姑娘和丁艺说了几句话,很快绕过车头,跑到了副驾驶的位置,一拉车门上了车。
丁艺的车发活了,莫荇手指敲在方向盘上,犹豫了几秒还要不要跟下去。
最终,她看着丁艺的车拐了弯,消失在视线里。
这一天里唯一的一点兴趣就这么被打发了,这大半年时间里,好不容易燃起来的一点小火花被轻易扑灭了。
莫荇有些惆怅,拿起手机翻了翻,最终只是盯着手机屏幕里反光的自己发了会呆。
她开始变得非常不开心起来,这些不开心积累了一路,等回到酒店坐在镜子前开始卸妆时,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掩盖不住的衰老和疲态,莫荇抬手,一拳砸了过去。
镜子应声而碎,于此同时破碎掉的,是她手指关节上的皮肉。
疼痛席卷上来,面前的碎片里有无数个自己,每个自己眼里都是愤怒。
莫荇突然想明白了,那点小火苗根本没有熄灭,她允许这世上有一个她得不到的人,绝不允许再有第二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