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听着太敷衍了。
程鹤楼会不会因为这些事情分心她不清楚, 但她清楚自己没有那么大的魅力让着魔般拍片的程大导演分心。
但既然程鹤楼愿意敷衍她两句,陶晚觉得她还是有救的。
一定要好好努力啊,陶晚在心底为自己打气。
“我去拿衣服。”陶晚从程鹤楼的怀抱中支起身,说这话的时候还是有些不好意思, “拿正常的衣服, 黎二有给我。”
程鹤楼松开了她, 陶晚一只脚踏出门了,程鹤楼突然道:“这套别扔。”
陶晚没应声, 急匆匆地逃了。
程鹤楼看着陶晚的身影消失在拐角,脑袋里还是刚才冲进浴室时的画面。她关了门靠着门背笑了挺久。
哭笑不得。
笑完立刻给黎二打去了电话。
那边响了挺久才接, 还没等她开口就巴拉拉一通说:“程导啊, 我开车呢, 你要的衣服我给陶晚挑好了啊,粉红短裙蝴蝶结是不是很符合小晚的气质啊, 哈哈哈哈,我这两天忙就先不去剧组了啊, 到了大戏再叫我啊,我们都是自己人,不用谢啦。好了就这样, 拜~~”
黎二挂了电话。
程鹤楼猜到了会有这样的结果, 介于还在脑海里盘桓的画面, 她并不是很生气。于是她翻出了和黎二的聊天记录,截了张图发给了李浒。
李浒很快回了过来:
-卧槽什么时候的事,拍到了多少啊!!!
程鹤楼往上翻了翻, 挑了两张最夸张的给李浒转发了过去。平时懒得注意,这会看着黎二偷拍的李浒的照片,不得不承认,这傻大个出浴的样子还是有些美感的。
或者说被眼里出西施的黎二硬生生拍出了美感。
-卧槽!!!卧槽凑凑凑凑!!!!!!
感叹号占了半个屏幕,李浒已经不会正常地打字了。
程鹤楼收了手机,瘸着腿坐回到了床上。陶晚应该马上就过来了,嗯,粉红短裙蝴蝶结,也挺期待的……
陶晚又一次提着包到了程鹤楼房里,这一次就坦荡多了,没等程鹤楼多说,她就去换衣服了。
款式并不复杂的短款礼服裙,腰扎得高,裙摆长度膝上十公分,显得腿又长又细。
洗了把脸,踩着高跟鞋走了出去。
有了那身“禁锢”的尴尬经历,陶晚现在十分淡然,无所谓有多好看,也无所谓程鹤楼会不会特别喜欢。
给你麻辣劲爆小龙虾后上一盘小葱拌豆腐,要多寡淡有多寡淡。
果然,程鹤楼只是微微眯起了眼,抬手在空中划了一圈:“转一下。”
陶晚像个陀螺一样原地转了两圈。
“嗯,可爱。”程鹤楼下了结论。
陶晚觉得程鹤楼简直就是“敷衍”二字的代名词。
“你确定要我去?”陶晚拉着裙摆做了个屈膝的姿势,“什么样的酒会?”
“私人的,不用紧张。”程鹤楼收回目光玩手机,“明天让小张给你弄一下头发。”
“要不要小王给我化个妆?”
“嗯,可以。”
陶晚有些吃惊,程鹤楼这前所未有的重视的态度,别说陶晚紧张,陶晚看程鹤楼自己都很紧张。
第二天刚开始还一切如常,到了下午的时候,程鹤楼便慢慢显现出烦躁来。
刚过七点,一辆陌生的车开到了片场,那辆车实在漂亮,不少人被吸引去了目光。
程鹤楼没回头,对陶晚挥了挥手:“去收拾吧。”
于是小张小王齐上阵,用极快的速度让陶晚变了个样。
之前有些自然弧度的长发被拉直,眼睛被小王生生放大了一倍,配着那件粉色裙子,陶晚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有些看洋娃娃的错觉。
她以为她这样收拾了,程鹤楼起码也会穿得正式点。
结果出来的时候,程鹤楼还是那个浪荡不羁的样子,腿上的伤已经不用再包扎,红红紫紫的一片□□在外面。
陶晚抬起胳膊瞅了瞅自己的胳膊肘,之前留下的疤被小王搞了很多遮瑕上去,已经看不见了。
她真想把神奇的小王叫过来给程鹤楼也搞一搞,但程鹤楼此刻阴着脸,一副生人勿进的模样让她实在不敢开口。
程鹤楼对她伸出了手,陶晚有些愣,这意思是要牵着?
程导在大庭广众之下搂过她的腰,揽过她的肩,甚至在休息的时候枕在她的腿上睡过觉,但像牵手这么娘炮的事情,还真没干过。
虽然说两个女孩子牵个手没什么,但放在程大导演这里,怎么看都有些特殊的意味。
陶晚有些羞涩,慢慢地把手指递过去,程鹤楼就果断多了,挨着她的手指了便一把握住,无比自然地拉着她往外走。
剧组今天的拍摄并没有结束,摄影一组还在忙碌,她们从人群中穿过,所有人的目光都投了过来。
陶晚虽然尽量做到了目不斜视,还是看到了李浒神在在的意味深长的笑。
手一直被程鹤楼握着,这大热天的,微微沁出了汗。
没跟车里的人打声招呼,程鹤楼拉开了后门,给陶晚比了个进去的手势。
手终于被松开,陶晚上了车,调整好坐着的姿势,抬头扫了一眼前座。
然后,在程鹤楼刚坐到她身边的时刻,发出了一声没能压抑住的惊呼。
“啊—”短暂的呼声被自己的手捂住。陶晚的脑袋里噼里啪啦闪过无数片段和火花,大脑大概是太兴奋了,还抽空想了想手不能捂的太紧,妆会花。
坐在前座的人,只是看到了个侧脸而已,陶晚已经确定了,那是琼斯·阿克曼。
一个从来没火过,演技却十分爆表的美国男演员,是陶晚年轻时热切喜欢过的偶像。
那时,为了他,陶晚常年翻墙驻扎在外网,在男神的推特还没有多少粉丝的时候,天天留言,还有幸被翻过几次牌子。
后来,陶晚长大了,不再沉迷追星。而琼斯接了部人气非常高的漫画改编电影,尽管只是配角,名气却直线上升。陶晚再去他的推特,评论被一众粉丝湮灭,十分欣慰又有些惆怅。
她这边脑袋里炸着烟花,男神那边已经回过了头。
发际线确实很高啊,陶晚心里狂吼着,眼睛真他妈蓝啊啊啊那个小睫毛!!!
“Hello。”男神笑着和她打招呼。
啊啊啊啊啊陶晚觉得她要激动得哭出来了,眼妆会花啊。
她这边颤颤抖抖喉咙发紧,无法发出声,男神大概见惯了这种场面,笑着对她挑了挑眉。
然后半个身子都转了过来,问程鹤楼:“不介绍一下吗?”
陶晚震惊了,她从来不知道琼斯的中文说得这么好!
标准普通话!如果仔细回味的话,还会发现一点点方言口音!
天呐,她震惊地望向程鹤楼,程鹤楼一脸冷漠,甚至还有点点生气。
“女伴。”
“哦~~~”琼斯拖着长长的尾音,可爱极了。
“认识你很高兴,”琼斯对她伸出了手,“我是程松。”
诶?啊?人她不可能认错,所以男神有个很土的中文名?还和程鹤楼一个姓?该不是程鹤楼忽悠男神的吧?
陶晚看了眼程鹤楼,程鹤楼没什么指示,陶晚决定遵从自己的内心。
伸出双手握住了男神的手,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绪让自己不至于说个话都颤抖起来:“见到你太高兴了!我叫陶晚,我是你的影迷和……”
陶晚目光向下瞄了眼,觉得以琼斯的性格不至于会生气:“和,腿迷。”
在琼斯早期的电影里,有一部非常令粉丝们津津乐道,那部影片琼斯饰演的黑道小弟在杀了自己的老大以后,满身是血地躺在沙发上,只穿了条纯白色的内裤,镜头一半都给了那双白皙的大长腿。于是他们粉丝圈自此便十分热衷于“老大的腿”。
在琼斯面前说出我是你的腿迷这种话,他们幻想过无数次,可惜琼斯几乎没有来过中国做宣传。
陶晚没想到,多年前的梦想,在今天突然实现了。
琼斯确实没有生气,反倒将自己的长腿在车里伸了伸,皱着小眉头说:“哇哦,这是我的荣幸。”
陶晚的内心涕泗横流,现在就想掏出手机来打开多年未用的某社交软件,在群里大吼一声:“我他妈见到琼斯了!活的!本人!他好美!!!”
车终于开动了,陶晚沉浸在自己的兴奋里无法自拔,车里空调很足,她却开心地快要冒出汗来。
转过一个弯时,路口突然出现了一个背着篓子的大娘,司机非常礼貌地停了车,只是刹得有些急,让陶晚身子晃了晃。
坐在她身边的程鹤楼也晃了晃,晃过来一只手,抓住了陶晚的手。
程鹤楼的手指敲在陶晚的手背上,拉回了陶晚的思绪。
她偏头看向程鹤楼,程鹤楼看着窗外,只留着个棱角分明的侧脸。
陶晚察觉到了她的情绪,大概是因为这日夜都需黏在一起的工作,让她可以看出程鹤楼平静的外表下内里汹涌的情绪。
程鹤楼在赌气,不知道是和她,还是和前座的琼斯。
琼斯带上了墨镜,只能从后视镜里看到抿着的薄唇。
陶晚突然想到了很久之前,她们在澹州时,程鹤楼在房间里打的那个电话。
中英混杂,语气亲昵而轻松。
她搞不清这之间的关系,只能手掌翻过来,松松地握住了程鹤楼的手。
十指穿插在一起,掌心拱起,没有合拢。
这样的交握应该是会让人感觉到信任和安心的。
陶晚希望程鹤楼能够感觉得到。
酒会办在一个欧风的小别墅里,音乐轻慢,氛围轻松。
没有陶晚想象的大腕云集,星光闪耀。就像程鹤楼说的那样,这是一个普通的私人聚会。
聚会的主人正是琼斯,邀请的朋友大多是华裔。大家吃吃东西品品酒,踩着华尔兹跳跳舞。
程鹤楼大多数时间都和她在一起,即使和别人聊天时也不避开,到了时间差不多的时候,琼斯过来跟程鹤楼小声说话,然后程鹤楼示意她在这里等她,自己去了楼上。
陶晚乖乖地坐在沙发上等,琼斯过来坐到了她的身边。
陶晚已经在努力适应和偶像的接触了,但当他们单独待在一起,陶晚还是控制不住自己猛烈的心跳。连口舌都发干起来。
喝了一大口饮料,希望自己冷静下来。
琼斯端着酒跟她碰了碰杯,笑得十分温柔。
他的姿态和神态都优雅极了,陶晚恨不得自己的眼睛是一架摄像机,可以拍下偶像的一举一动。
“拍戏辛苦吧?”琼斯问她。
“不辛苦,我很喜欢这份工作。”陶晚回以最标准的回答。
“夏天真是太热了。”琼斯蹙着小眉头。
“是的呢。”陶晚笑着。
“鹤楼腿上的伤是拍戏的时候弄的吗?”琼斯的小眉头蹙得十分之深了。
在今天晚上的聚会里,陶晚已经确定了,琼斯和程鹤楼的关系非比寻常。
琼斯很关心程鹤楼,很为她着想,甚至在程鹤楼明显不情愿的情况下还介绍了一位商界大佬给她认识。
琼斯不像莫荇,不像黎二,这些人和程鹤楼关系好,却保持着朋友之间的距离,他们会和她开玩笑,会和她有矛盾,却没人能把控程鹤楼。
琼斯却可以。在琼斯和程鹤楼简短的交流中,陶晚感受得到,程鹤楼对琼斯的顺从。
十分不可思议的,程鹤楼式的顺从。
“发生了点意外,”陶晚决定隐瞒得少一些,“程导是为了救我受的伤,很抱歉。”
琼斯挑了挑眉,细细地喝了口酒,才道:“如果鹤楼是个男孩子,我会说这是绅士应该做的。”
琼斯的目光飘到了楼上:“当然,你不用道歉。我只是偶尔……不希望她这么辛苦。”
陶晚不知道说些什么,在她的眼里,程鹤楼是领导,是发号施令的人,是在上端,坚强勇敢的人。而在琼斯眼里,她似乎只是个女孩。
静默了会,琼斯收回了目光,对她笑了笑:“我有听说,谢谢你对她的照顾。”
“应该的。”陶晚觉得真是惭愧。
如果说之前程鹤楼对琼斯的情绪是赌气的话,那这会从楼上下来以后,明显是生气了。
她走过来一把拉起了陶晚的手,迫使陶晚站了起来,杯子里的饮料差点洒出来。
“我回去了。”程鹤楼转身往外走。
“我送你。”琼斯很快跟了上来。
一路静默,回到渔镇的时候,夜已经很深了。
下了车,程鹤楼要走,琼斯叫住了她:“小楼,你等一下。”
陶晚原本还想着能不能问偶像要个签名,现在看来是彻底没戏了,只能满怀遗憾地非常识趣地先行离去。
只是到底有些不舍,于是拐过弯以后,扒着墙想再多看两眼。
程鹤楼和琼斯在吵架,夜太黑陶晚只能看清他们的身影,琼斯拉程鹤楼胳膊的时候,程鹤楼甩手的动作幅度很大。
但琼斯抬手抱住程鹤楼时,程鹤楼没有再拒绝。
程导平时再怎么强硬,这个时候,都显得柔弱了起来。琼斯个子很高,两人相拥的姿态很好看。
陶晚脑袋里跑过很多故事,跨国的恋情,残忍的分别,多年来无法斩断的情丝。
然后她感觉自己有些难过,心酸的难过,不知道是为了曾经精神上十分喜欢的琼斯,还是为了如今保持着肉|体关系的程鹤楼。
不过她很快将自己的情绪调整了过来,毕竟这两人谁都不是她能得到的,能有所接触,切身地感受过他们的魅力,已经是非常幸运的了。
程鹤楼和琼斯没有拥抱太长时间,琼斯在程鹤楼背后拍了拍,两人分开,程鹤楼向陶晚的方向走来。
陶晚赶紧往前多走了几步,装作在这里等程鹤楼的样子。
程鹤楼很快过了拐角,陶晚回头看过去,路灯昏黄,程鹤楼的身影被拉得细长。
她的脸陷在阴影里,步子还是有一点瘸,一步步地向她靠近。
陶晚突然发现,自己对程鹤楼,好像也有了崇拜。
那种对偶像的,真挚的,热烈的,不求回报的崇拜。
只因为这个人优秀,这个人闪闪发光,这个人似乎满足了你内心深处所有对于美好品质的向往。
如同一道光源,自上而来,照亮你的世界。
程鹤楼走到了陶晚面前,陶晚有些激动,对她伸出了手。
程鹤楼看了她一眼,然后握住了她的手,就像离开的时候一样,再牵手回来。
只是这次没了众多围观,四周寂静,只剩下夏夜此起彼伏的虫鸣声,和闷热的空气里偶来带来的一丝凉爽的水汽。
“程导。”陶晚轻轻叫了她一声,觉得这样的氛围,不说些什么实在可惜。
“嗯?”
“我觉得你可厉害了。”陶晚侧头看着程鹤楼,“我和你在一起工作的时候,经常会想,怎么会有这么优秀的人。”
程鹤楼没回应,脚下的步子慢了,她看着两人行走的脚尖。
“你知道好多好多东西,你把它们都学得特别透彻,你还十分勇敢。”陶晚笑着,“我觉得十个我加起来也不会像你一样厉害。”
程鹤楼还是低着头,陶晚加紧两步走到了她前面,然后站住了脚步。
程鹤楼被迫停了下来,目光对上她的眼。
被这么看着的时候,陶晚的夸奖便不再像之前那么顺溜,到底是有些紧张,小心翼翼的:“所以,能跟着你拍电影我特别开心,我会好好努力的!”
有两三秒的静默,陶晚坚持着不让自己移开目光,好让程鹤楼感受到她的真诚。
程鹤楼终于动了,她抬手揉了揉陶晚的脑袋,说:“不用十个你。”
“诶?”陶晚有些愣。
“一个你就可以变得和我一样厉害。”程鹤楼的眼睛笑着,神色认真。
不过是一瞬间的光景,但这一瞬间的感觉来得太过汹涌,有一种难以言喻的甜蜜滋生出来,像是妈妈做了我喜欢的菜,像是高考考到了期望的分数,像是医生拿着化验单,说陶枣的情况越来越好了。
陶晚鼻子发酸,觉得这一瞬的程鹤楼刻进了她的脑袋里,留下了一副鲜活的永不褪色的画。
她得寸进尺,想要这甜蜜再丰盛一些,于是声音嘟嘟囔囔地对程鹤楼说:“我想亲你。”
“批准了。”程鹤楼回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