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鹤楼听到过很多的夸奖甚至是过分的赞誉, 人们夸她聪明,夸她极有天赋,是电影鬼才,鲜少有人夸她努力。
也几乎没有人这么坦坦诚诚地站在她面前, 用最没有修辞, 最平凡的话语, 夸她学得透彻,夸她勇敢。
人们以为有天赋的人便可以恣意妄为, 便可以随随便便拍出令世人惊叹的作品,其实不然。她付出的并不比他人少, 而她所承受的因为误解导致的压力往往会让她喘不上气来。
有时候这些误解解不开, 她便也懒得再去解开, 干脆让他人喜欢怎样想便怎样想,她去做自己喜欢的事就好了。
只是偶尔会难过, 在自己最亲近的人也对自己产生误解的时候。
陶晚站在夜色里,黑发与夜融为一体, 皮肤和灯光融为一体。她的眼里闪闪发光,满怀期盼地望着她,是毫不掩饰的、最为真挚的渴望。
这么努力拼命的人儿, 渴望追随她, 渴望与她亲近, 程鹤楼怎么拒绝得了。
所以她说“批准了”,批准这个姑娘在这样的夜色里对她为所欲为。
陶晚最初只是想亲一亲程鹤楼而已,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亲一亲,嘴唇碰碰脸颊,进一步的话,碰碰对方的嘴唇。
毕竟这是条灯火还算通明的巷子,随随便便走出来一人,便能看清她们的样子。
但事情似乎不由她控制了,她踮起脚吻在程鹤楼侧脸的时候,看见她明灭的眸光,没忍住便含住了她的嘴唇。
吻深起来的时候便一发不可收拾,何况程鹤楼还搂住了她的腰。
程鹤楼的手啊,掌心温暖,指节细长。指腹有薄茧,如果不是隔着这层衣料,便会感受到那细微的刺感,舒坦又让人心痒。
陶晚没忍住,拉了拉程鹤楼的手掌,示意她一路向上,触到自己肩上裸露的皮肤。
程鹤楼非常配合,掌心摩擦着她的肩头,让陶晚发出一声舒服的喟叹。
陶晚喘着气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不用照镜子,都知道自己此刻的眼神一定骚动又迷蒙。
“我们什么时候拍完戏啊?”
程鹤楼没回答,突然拉着她的胳膊,就大步往回走。
这脚步真是急切,让陶晚的心跳跟着一步步攀升。
她的,工作十分努力的,为艺术奉献一切的,专心致志丝毫不敢分心的,程大导演,没来得及走进房内,便态度强硬地将她拉入了一个黑暗的角落。
灯光照不到的狭小空间,还可以闻到院子里夜来香的花香。
程鹤楼抛弃了之前的被动,把一切掌控权握在了自己手里。
她的吻和她的掌心都是热的,从唇边蔓延,隔着衣料摩擦,点起一把火,让陶晚既想靠近又瑟缩。
她神经敏感地注意着四周的环境,怕有人走过,大脑里却全是程鹤楼的吻,和程鹤楼极尽撩|拨的手指。
那手指霸道地钻进她的裙摆,顺着大腿一路向上,勾起内|裤的边角,探进去,搅乱了一池春水。
陶晚软着腿回到了自己房里,脸烧得通红,心里满足愉悦又羞愧不堪。
她从来没觉得自己能干出打野战这事,但今晚的一切发生得毫无征兆迅疾猛烈,她无法抵抗,也不想抵抗。
坐在床边也不知道在想什么,脑子里乱哄哄的。
手机铃声响了起来,屏幕上跳动着程鹤楼的名字,让她的羞涩又多了一分。
“喂?”小小的一声。
“怎么还不过来?”程鹤楼的嗓子有些哑,白天喊戏的时候不觉得,这会变得意味深长。
“我今晚就不过去了,你早点休息。”
“为什么?”
陶晚顿了顿:“这不是……怕你分心么。”
程鹤楼沉默了很久,却没有挂断电话。
陶晚觉得自己实在是有些恃宠而骄,怼完程鹤楼竟然觉得内心畅快。
似乎在试探程鹤楼对自己容忍的底线,陶晚又小小声说:“那我,挂了啊?”
程鹤楼依然没回话。
陶晚再磨叽一下:“晚,晚安。”
程鹤楼终于开了口:“过来。”
“干嘛呀?”
“睡觉。”
“那,你不,分心,了吗?”
“一,二……”
“我过来!马上过来!”陶晚拿着电话冲出了门,“已经出门了,马上就到,不要三。”
“没有三。”程鹤楼笑着挂了电话。
依然是相拥而眠的夜晚,早上她叫程鹤楼起床,两人一起洗漱,然后一起去吃早饭。
餐厅里已经有了不少人,程导又恢复了严肃的姿态,吃饭动作快又准,洒脱霸气,王者风范。
陶晚一边瞄着她,一边吸溜着粥,在程鹤楼想要拿纸的一瞬间,抬手推了纸包过去。获得一个惺惺相惜的眯眼。
陶晚弯着嘴唇笑,心里暗暗琢磨着,她倒要看看程鹤楼是怎么个分心法。
所以对她的关注便更密切了一些。
程鹤楼看戏的时候她看程鹤楼,程鹤楼休息的时候她还是看程鹤楼,程鹤楼一挑眉一抬手,她就知道程鹤楼要什么,于是赶紧送上去,程鹤楼会看她一眼,她总觉得那眼神挺温柔。
拍摄进行得很顺利,似乎和往常并没有什么不同。
陶晚有些失落,觉得程鹤楼说分心的话的确是敷衍,根本没有分心嘛。
于是到了下午的时候,因为这点不能言明的芝麻绿豆大点的小心思,变得有些闷闷不乐。
活还是照样认真干着的,情绪上就是怀了那一点不快,无法抒怀开来。
程鹤楼在给人讲戏,她在旁边愣愣地看着,程鹤楼突然望向了她。
陶晚睁大了眼睛,用表情询问,有什么事吗?
程鹤楼把剧本递回了演员的手中,对大家道:“休息五分钟。”然后向陶晚走来。
“怎么了?”陶晚赶紧迎了上去。
程鹤楼指了指旁边,有严肃又秘密的事要谈的样子,弄得陶晚紧张起来。
待到了无人看见的角落,程鹤楼皱着眉头捏了捏她下巴,道:“你怎么了?”
陶晚愣住了。
程鹤楼在关心她的情绪?
“什么……怎么了?”陶晚重复道,想要更确定一些。
“是不是布景那边出了问题?他们不听你的?”程鹤楼的表情很是烦躁,随时要发怒的样子。
陶晚一瞬间福至心灵,那点不愉快烟消云散,变成了茂盛生长的开心。
程鹤楼是会分心啊,会在工作的时候抽出精力去看她,去感受她的情绪,然后不耐烦地表达着自己的关心。
她陶晚何德何能?做个爱就会有这种效果???
眼看自己的沉默让程鹤楼更加烦躁起来,陶晚赶紧解释道:“没有没有,没什么问题。”
程鹤楼看着她的眼睛,目光往下,落在陶晚的嘴唇上。
陶晚抿了抿唇,程鹤楼突然伸出手揽着她的腰,狠狠在她唇上亲了一口。
陶晚心脏狂跳,瞪着近在咫尺的程鹤楼。
这人大概疯了,野战打上瘾了吗,这可是光天化日朗朗乾坤,随便剧组哪个人多走一步就会看到的地方啊!
程鹤楼的呼吸喷在她的唇角,极近的距离却没有再挨上去,责怪的语气,道:“我说了会分心吧。”
陶晚低头笑起来,觉得心里暖融融的,要化了。
为了不再影响程鹤楼的工作,陶晚尽量离她远一些,乐滋滋地干活。
等再到了夜晚降临,不再想着去勾搭程鹤楼,乖乖地过片子,改剧本。安安心心地,也让程鹤楼安安心心地。
日子太过忙碌,于是过得飞快。等到了拍摄后期,已经没有空去想其他的事情,全负荷的运作,让他们随时随地倒头就睡。
程鹤楼经常一晚上都待在片场,陶晚陪她熬着,有时候没有任务,看着戏,看着看着就睡了过去,醒过来的时候身上盖着件薄薄的外套,是她专门拿过来给睡着的程鹤楼盖肚子用的。
她们之间愈发默契,陶晚也彻底了解了这个团队。
很多时候,她看着大家一起拼命,会觉得自己实在是幸运。
又一通大夜之后,陶晚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发现自己睡在了床上。
猛地翻身起来,看清是程鹤楼的房间,赶紧穿上鞋跑向洗手间,准备快速洗个脸去片场。
之前有过几次,她睡得沉,被程鹤楼抱了回来,醒来时总是分外愧疚,觉得自己享受了特殊待遇。
脸上还挂着水珠,冲出洗手间的时候,房门嘎吱一声响,程鹤楼走了进来。
不是往常熬了通宵的样子,身上衣服换的是干净的,头发也是清爽的,精神奕奕,姿态轻松。
手上提着的东西是豆浆油条,渔镇南街口那家的,有浓郁又朴素的香味。
她十分震惊,程鹤楼偏头看了她一眼,扬了扬手中的袋子:“来吃点。”
然后慢悠悠地坐下,慢悠悠地拿出了东西放到了桌上。
陶晚拍了自己脑袋一把,想让自己清晰点,前前后后想了一通,确定记忆没毛病,于是喊道:“今天早上的床|戏呢!”
那场全剧最惹火的床|戏,因为种种原因被调到了今天。陶晚和剧组的每一个人都为这场戏准备了很久。
“挪时间了。”程鹤楼冲她招了招手,“今天放假。”
到了这个点,基本算是在赶工期,居然还有一整天的假放,陶晚有些不可思议。
她坐到程鹤楼面前喝着程大导演亲自买回来的豆浆,有一瞬间的恍惚,觉得自己比程鹤楼还在意拍戏的事。
“到底怎么回事?这场戏一直挪。”陶晚皱着眉问。
“许意不让拍。”程鹤楼回答道。
“这么小气?!”陶晚没控制住自己的情绪,“费费姐多少年的老演员了,总不能许意挡着,就一点激|情戏都不能拍吧?”
“没多少年。”程鹤楼笑起来,“林费费只是作品多而已。”
“口误口误,”陶晚咬了口油条,“那怎么办呢?明天能拍了吗?”
“明天替身拍。”
陶晚猛地盯住了程鹤楼。
在程鹤楼的电影里,鲜少用替身。程鹤楼选的演员,大都爱岗敬业,为了保证影片的质量,不到万不得已的情况绝对不会用替身。
现在程鹤楼这么风轻云淡地说出了这句放弃原则的话,陶晚能够想象得到之前是经历了怎样激烈的争吵才达到了现在的结果。
许意肯定给出了很丰厚的条件,程鹤楼不是会让自己吃亏的人。
陶晚吃完了早餐,收拾了桌子,还是没忍住去问。
在这段时间里,她的胆子真是长了不少,勇气肯定不是梁静茹给的,是她夜以继日地努力工作,让她站稳了在剧组的一席之地,她付出了那么多,便觉得自己有资格关心影片的每一处细节。
“许意给了什么?”
程鹤楼正坐在长椅上,此刻拍了拍自己身边的位置,笑得有些得意。
陶晚坐过去,认真地等待她回答。程鹤楼抬手揽住了她的腰,顺势放倒她的姿势真是自然又流畅,身子欺下来,笑容晃了陶晚的眼。
一个吻落在她的耳边:“天成娱乐包了《水乳》的宣传。”
陶晚十分震惊,影片的宣传费用可不是一点半点的,天成又是业内出了名的认真负责的公司。所以……
“天成根本就是许意和林费费家的吗?!”
程鹤楼的吻落在她的脖颈,闷闷的回应:“是啊。”
“人生赢家啊……”陶晚真情实意地感叹道。
“羡慕?”程鹤楼支起身子看着她。
“嫉妒。”陶晚心里涌动着澎湃的想法,“用现在网上流行的一句话说,嫉妒使我质壁分离。”
程鹤楼凑上来吻她的唇,陶晚抓紧时间说完最后一句话:“有一天,我也要开那么大的公司!”
喊完便没有时间再去想金钱了,她们已经挺久没做了,火点得又急又烈,很快烧的人神志不清。
真是难得的假期,餍足过后,还可以躺在床上什么都不做,静静地看着对方。
程鹤楼又黑了,大概还瘦了,脸上的轮廓更加鲜明,陶晚将她的刘海撸上去,觉得如果给她好好造型一下,凭着这五官和身材,也是可以去走秀的。
程鹤楼随她摆弄,神色平静而温柔,是在片场时见不到的样子。
“程导,你化妆吗?”陶晚随意地拉了个话题,闲扯道。
“你看不出来吗?”
“哎呀,我是问你,有没有化过妆……”问完了看着程鹤楼不想搭理她的样子,于是委屈地自问自答道,“好啦,肯定化过了。”
“嗯。”
“但你肯定没有化过比较重的妆容,像舞台妆啊,T台妆啊……”陶晚数着手指。
“你想干什么?”程鹤楼打断了她的唠叨。
我想干什么,我想给你化个妆试试啊,但是我敢说吗,于是我这么委婉地暗示你啊。
显然,程鹤楼并不接受她的暗示,忽略了她充满期盼的眼神,问完了就静静地看着她。
僵持了快一分钟,陶晚终于放弃:“没什么啦,我就是想……夸你好看。”
“哦。”程鹤楼面无表情地应声。
“哎你相信我啊!”陶晚抱住了她的脸,“我知道你不在意这个,但是你真的特别好看。我觉得你比林费费还好看!气质比许意还帅!顶好看了!最好看了!”
程鹤楼转移了话题:“明后两天的戏结束后,就只剩最后几个镜头了。”
“嗯嗯。”陶晚揪回自己的脑袋,想了想剧本,“拍摄地定了没?”
最后的几个镜头,之所以放在了最后,是因为拍摄地要选在其他的地方。
完全和渔镇不一样的环境,用来表达主角生活和心理上的落差。以戚风的角度来看,走得越远越好。
“你想去哪里?”程鹤楼反问她。
“我想去的地方那可厉害了,”陶晚咂了咂嘴,“我们的预算……”
她的话被程鹤楼打断了:“不用担心预算。”
“嗯?”陶晚有些惊讶。
程鹤楼的小不耐烦情绪又上来了,抬手屈指在陶晚脑袋上敲了敲:“世界各地,地球上你随便挑。”
“冰岛。”陶晚嘴巴一秃噜。
“好,那就冰岛。”程鹤楼往下缩了缩身子,闭上了眼,一副要睡觉的模样。
陶晚心血澎湃,她这么随便一说,程鹤楼就这么随便地答应了?
冰岛确实是她想去的地方,但把剧组拉去冰岛,实在太贵了啊!
她觉得自己不能昧着良心这么干,于是摇着程鹤楼,叫道:“程导程导,我不能以公徇私,我们还是再商……”
“冰岛有什么好拍的?”程鹤楼道。
“冰川、湖泊、温泉、瀑布、火山、黑沙滩、风崖峭壁、蓝冰洞、小矮马、极光!”陶晚如数家珍,越说越兴奋,“沿着一号环岛公路自驾游,随便一停就是外星球般的极地风光,科幻电影最钟爱的取景地,真正的冰与火之歌!”
程鹤楼笑起来:“那为什么不去呢?”
“g……”
“许意掏钱。”
“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