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意出手很大方。酒店是提前定好的, 就在雷克雅未克中心的购物街上。大家基本都达成了一人一间的高标准待遇,到了陶晚这里,许意笑了笑,说:“你跟你们程导住一间。”
这种大大方方心知肚明的笑容, 让陶晚脸一下子红起来。
程鹤楼的房间有可以眺望海景的大阳台, 陶晚跟在她后面进了屋, 程鹤楼接过她手中的行李箱,和自己的一起塞进衣柜里。
“程导, 我们主要在哪里取景?”陶晚的兴奋劲还没降下来,特别想去户外投入工作。
“哪里都行, ”一向工作认真的程大导演现在的态度却很敷衍, “李浒会跟着袁茜, 林费费这里的镜头不多,许意会完成。”
“啊, 许……”陶晚看到程鹤楼的神色,把关于许意的问话咽回了肚子里。
不提就不提嘛, 那么凶干吗……
程鹤楼去洗漱,陶晚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的景色愣神。
天还是亮着,但城市里已经燃起了色彩缤纷的灯火, 陶晚盯着这些摇摇晃晃的光芒, 困意逐渐涌了上来。
程鹤楼从浴室出来的时候, 陶晚听到了她的脚步声,踩在柔软的长毛毯上,一下一下到了她的身边。
“去洗。”程鹤楼低头看她。
陶晚迷糊间还记得程鹤楼呵呵她的事, 于是嘟囔了一句:“洗香香不给你抱。”
然后身体突然腾空而起,程鹤楼抱起她,目标明确地扔到了床上。
一时间各种清爽的香味都钻进鼻尖。程鹤楼头发的上滴下来的水打到她的脸上,让她彻底清醒过来。
“不给我抱?”程鹤楼笑着问她。
大概是因为程大导演笑着,所以陶晚胆子肥了起来,点了点头:“嗯!”
“为什么?”程鹤楼的手掌钻进了她的衣服,握住了她的腰。
痒痒的,陶晚也笑起来:“你呵呵我。”
“我没有。”程鹤楼不认账。
“手机里有!”陶晚翻身想要去拿手机来证明,翻了好几下都没能翻过来。
程鹤楼压得真结实啊,力气再重点骨头都要硌疼她了。
“你不困吗?”程鹤楼转移了话题。
想到自己在冰岛,陶晚就开心:“有点兴奋。”
“那正好。”程鹤楼抬手一把掀起了她的衣服,让她的皮肤暴露在了空气中,“再兴奋一点吧。”
陶晚躲不开程鹤楼的袭击,蜷缩得像个虾子,程鹤楼一定是记仇的,根本没想着好好跟她做,跟挠痒痒似的。不一会儿,陶晚就笑着把床扑腾得乱七八糟。
程鹤楼的唇往下而去的时候,陶晚嘤咛一声,抵住了她的脑袋,道:“没洗澡呢。”
“我给你洗。”
这人彻底不要脸了,跟个流氓似的。
流氓大概是疯了,这么长时间的路程,本应该风尘仆仆劳顿不已,程鹤楼却像饿了很久的野兽,抱着陶晚使劲啃。
以往她们的做|爱都极有限度,一次足以,只是时间长短会有差异。
陶晚已经习惯了高|潮后就睡,那时候是极有助于睡眠的,可以陷入连梦都不做的深度休息状态。
但今天,在异国他乡的酒店里,她只不过是下床去洗漱时,腿软了一下,然后跌到了地上。程鹤楼居然就就着她跌倒的姿势,自己也倒下来,轰轰烈烈又是一次。
最后陶晚浑身酥|软,被荡得使不上劲来,程鹤楼抱她去浴室,偏不让她进浴缸,在花洒下面居心叵测地撑着她的身体。
于是,又是一次。
陶晚张开嘴,在她的肩上狠狠咬了一口。
万万没想到,来到冰岛的第一夜是这么过的。陶晚睡到眼睛都睁不开,第二天意识醒了,身体却无法动弹。
又在床上躺了好一会儿,视线才逐渐清晰起来。
阳台的窗帘拉了一半,另一半里,透明的玻璃外,程鹤楼坐在白藤椅子上,看着远方,只留给她一个背影。
她可真是瘦,衣服挂在身上就跟挂衣架子上一样,风一吹,便摆出波浪般的弧度。
看不见程鹤楼的脸,但单就这身材和姿态,陶晚也觉得她真是好看。
伸了个懒腰下了床,洗漱完以后裹了件厚衣服,陶晚也跑去了阳台。
在程鹤楼旁边坐下,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看到雾蒙蒙的海面。
冰岛鲜少晴天,广阔而阴霾时,很容易让人陷进去。放空思维,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可以想。
程鹤楼看了她一眼,清淡柔和的眼神。
陶晚把椅子往她那边挪了挪,让自己可以挨着程鹤楼。
程鹤楼没有远离她,反倒卸了一部分身体的劲,抵在陶晚身上。陶晚于是也靠着她,两人挤来挤去,程鹤楼面无表情,陶晚故作深沉,跟两傻子似的。
挤了一会儿,陶晚摸着肚子说:“程导你饿吗?”
“还行。”
“我饿。”陶晚觉得自己昨晚体力消耗实在是太大了。
“出门吃饭。”程鹤楼站起了身,陶晚失去了支撑点,一个踉跄。
提到出门,陶晚便十分开心,将自己好好收拾了一番,还拿出了一条拍照必带文艺少女红围巾。
她这边色彩鲜艳,程鹤楼还是一如既往的色调,只是要穿的衣服多了,层叠穿搭出的效果,让她的衣品看起来上升不少。
陶晚盯着她,鼓起勇气问:“程导,我可以帮你扎头发吗?”
程鹤楼头发的长度太适合扎半丸子了,以她的五官,扎出来肯定十分帅气好看。
程鹤楼心情不错,没说什么,在椅子上坐了下来。
陶晚赶紧从包里掏出纯黑色皮筋,手指灵活地撸了撸程鹤楼的头发,分出一半发量扎好了丸子。
看着镜子里的脸,陶晚又伸手扯了扯丸子,让它变得松一些。
是的,就是这样了,潇洒又浪荡,帅气又不羁,他们程导实在是太好看啦!
陶晚没忍住,低头在她脸上亲了一下。
然后乐滋滋地出了门。
出了酒店,程鹤楼查了地图,要带她去附近一家著名的餐厅吃饭。
陶晚突然反应上来,她们又不是两个人来旅行的。
“其他人呢?”
程鹤楼没停顿,顺着地图方向走:“各忙各的。”
“那我们今天的任务是什么?”陶晚看了眼手机时间,不知道在冰岛近乎极昼的天气里,工作时间怎么算。
“让自己开心。”
“啊……”
程鹤楼拉了她的手腕,皱着小眉头:“走快点了。”
慢慢悠悠吃完饭,在街上又漫无目的地逛了一圈。陶晚才算是真正相信了程鹤楼说的话,她两今天真的没有什么任务。
程鹤楼的姿态太放松了,完全没有了工作时的严谨认真,说话声音小,步子迈得小,懒洋洋的。
于是陶晚终于敢提出一个女孩子都会想提的要求:“程导,你能给我拍张照吗?”
程鹤楼望向陶晚,陶晚正站在一棵穿了彩色衣服的树前,树绚丽而茂盛,眼前的人也是。
“你确定要在这里拍?”程鹤楼问。
陶晚看了看四周:“我觉得这里挺漂亮的,有问题吗?”
这里是很漂亮,不远处有红色屋子的小教堂,背景还有河流静静淌过。
程鹤楼觉得还是应该提醒一下,于是指了指那棵穿着彩色衣服的树。
陶晚显然有些呆愣,盯着树看了半晌,才恍然大悟。
“这有什么?我们都……”话顿住了,程鹤楼看到她的脸色以非常快的速度变红。
陶晚太容易害羞了,不管做过怎样亲密的事,不管她敢干多么大胆的事,还是面子薄的厉害。
在想什么,一目了然。
陶晚对于自己差点秃噜出嘴的话,感到特别羞愧。
毕竟这是在大庭广众之下,尽管可能连天上飞过去的鸟也听不懂中文。
树被装饰成这个样子,有类似于彩虹旗的含义,表达对同性恋者的支持。冰岛可以说是世界上对同性恋最包容的国家了,女总理敢于携妻子访华,在游行日,雷克雅未克的街道会被民众涂成漂亮的彩虹色。
在程鹤楼之前,她对同性恋表示支持,但总觉得他们是特殊的存在。而在程鹤楼之后,她无法再说自己是个异性恋者,《水乳》里戚风和春溪的感情自然又激烈,和任何形式的爱情都一样。
陶晚现在觉得,这是最平常的事情,就像水流可以清澈也可以浑浊,天空有晴也有阴。不同却平等。
程鹤楼看着她,陶晚觉得既然说话有些羞涩,那干脆就用行动表明吧。
于是她走过去拽着程鹤楼的衣袖将她拉到了自己身边,就在那棵彩色树前,掏出手机说:“程导,我们合个影吧。”
“我不喜欢自拍。”手机屏幕里映出程鹤楼的脸,皱着眉,不情愿的模样。
“哎呀,也没人能帮我们拍嘛。”陶晚踮起脚揽住了程鹤楼的肩膀,在按下去拍摄的那一刻,快速地凑过去自己的脸,贴到了程鹤楼的脸蛋。
画面定格,糊了。
程鹤楼猝不及防的小表情,陶晚糊成彩色光影的笑容。
“还挺好看的。”陶晚乐滋滋地看着手机。
“糊成那样。”程鹤楼十分嫌弃。
“那再重拍一张。”陶晚又拿起了手机。
“前一张会删吗?”
“都留着嘛。”
“那不拍了。”程鹤楼转身就走。
“哎哎哎,程导。”陶晚追过去,“自拍这种事嘛,又不是拍电影,没那么多高标准严要求,开心就好啦。”
“我不开心。”
“那你开心一下嘛。”
“……”
“那我给你讲个笑话哦,有一天主人回到家,看到猫把花盆打碎了,满地都是土,还有撕得到处都是的卫生纸,主人就抱起了猫咪要打它。这时候猫开口了,说:‘不应当,因为我只是一只小猫咪。’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程鹤楼虽然不承认,但陶晚知道程鹤楼是开心的。
为了这趟冰岛之行,陶晚在网上查了挺久的旅行攻略,还把想去的景点按照期望程度排了个序,想着要是拍摄时间太紧张,就尽量按照期望最大的往下走。
可是真到了现在,陶晚却觉得那些都不重要了,程鹤楼带着她逛,并不会问她想要去哪里。这人做领导习惯了,她好像做这人的属下也习惯了。
他们去了雷克雅未克艺术馆,又随随便便出了趟海,参加观鲸团。海风刮在脸上的时候,陶晚的呼吸都要快被夺去了,她转头看向扒着栏杆认真盯着海面的程鹤楼,觉得能不能看到鲸已经不是测试运气的办法了。
她的好运早已经爆棚了,在她遇上程鹤楼那一刻。
两人玩到很晚才回到酒店,说晚也不过是时间晚了而已,天还是亮的,让人无法萌生睡意。
吃晚饭的时候陶晚喝了点酒,明明是酒量还不错的人,却感觉有点醉意上头。
程鹤楼大概是没喝够,洗完澡后又叫了瓶酒,陶晚便跟着她,在阳台上看着海景细细地品。
“我们不去找李浒他们吗?或者和林费费许意碰个头?”陶晚趴在桌子上,说话声音轻飘飘的。
“不用。”
“程导,你是不是彻底分心了呀?”陶晚笑嘻嘻的。
程鹤楼看了她一眼:“是。”
这答应得真爽快,陶晚盯着她的侧脸,继续乐呵呵地笑。
不知道过了多久,程鹤楼细长的手指在她眼前的桌子上敲了敲:“别看我了,看那边。”
这个嗓音真是温柔,陶晚转过头,看到了即将坠入海平面的太阳。
天空被染成了绚丽的红色,大起大合的巨大画笔,天才的随性挥洒,大自然印入你的脑海,一副动态的油画。
程鹤楼指了指手机,陶晚看到接近凌晨的时间。程鹤楼侧头对她笑了一下,说:“午夜阳光。”
一瞬间,陶晚竟然分不出,到底是这奇异的景色更美,还是程鹤楼那样的笑更美。
一个想法在她脑海里跳动,跳得她的太阳穴突突地痛。
她是不是喜欢上程鹤楼了?
不,她哪里有不喜欢程鹤楼啊。
如果说最初的身体接触,因为自己贪婪的利益交换的欲|念,总让她感觉到羞惭和自尊心的屈辱。
那么现在她想要靠近程鹤楼,想要吻一吻她浅薄的唇,想被她包裹,被她进入,全都是她蓬勃的原始的荷尔蒙。
还有她旺盛的喜欢,喜欢她在片场凶巴巴地吼的样子,喜欢她盯着屏幕认真又闪闪发光的眼神,喜欢她突然的温柔,勾起唇角调侃的笑。
喜欢到连她的缺点和危险都忽略了,陶晚明明亲眼看着程鹤楼将人扔出房门,亲眼看着她用诡谲的手段处理她不想要的演员,看着她一握住交换条件便狠劲坑人……
她竟然还是觉得她真好啊,哪里都很好。
陶晚猛地站起了身,她想要跟程鹤楼说些什么。
结果一阵天旋地转,手脚发软,头脑发晕。
她醉了,她的大脑清晰地告诉她,她醉了。
程鹤楼没有扶她,任由她跌了下去,冰冷的地板刺得她一个激灵。
然后一切重演,程鹤楼覆盖上她的身体,一点点地啄吻,一寸寸地抚摸。
陶晚原本想对她说:“我好喜欢你啊,用更准确的词来说,我爱慕你啊。”
但在肌肤相贴中,她失去了这样的意识,半晌,脑袋才能控制嘴巴冒出一句:“程鹤楼,你是跑来冰岛做|爱的吗?”
她哪里这样连名带姓地叫过程大导演,还用这样的语气直白的批判。
程鹤楼窝在她的胸口笑起来,难得的笑出声的时候,咯咯咯咯,跟只小鸡啄在心脏上一样。
酒壮怂人胆,陶晚彻底放开了,她秃噜了下程鹤楼的脑袋,说:“程小鸡。”
程鹤楼不笑了,程鹤楼抬起头看着她,问:“你说什么?”
陶晚盯着她的眼睛,觉得霞光的红都映进了她的眸子,热烈又温柔。
哪里有怕人的,于是重复道:“程小鸡。”
程鹤楼瞪了她半晌,最终长长叹出了一口气。
她抬手蒙住了陶晚的眼睛,让陶晚的世界陷入一片迷离的黑暗。
然后,程小鸡一口口,吃掉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