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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作者:今轲 当前章节:7035 字 更新时间:2026-6-20 20:24

陶晚和莫荇谈完以后, 在露台上发了会呆。

等她再回去找程鹤楼的时候,别说厕所,大厅里也没了程鹤楼的身影。

她想给程鹤楼发消息问问她在哪里,刚打开对话框, 突然有人揽上了她的肩膀。

这胳膊真是太重了, 鲜艳的色泽一直蔓延到手腕。

“李哥, 你喝太多了。”陶晚十分无奈。

“没想到你个小姑娘,酒量不错。”李浒笑得像个傻子, “小晚啊,送哥回家, 哥找不着停车场了。”

陶晚收了手机, 扶了李浒往外走, 被这庞大的身子拽着,陶晚走路也有些晃晃悠悠。

当然不是找停车场, 知道今天晚上会喝多,没几个人是开车来的。

酒店门口打了车, 将李浒塞进车子里,陶晚看见司机脸色都变了。

赶紧报了地址提前给了钱,甩上门, 让司机早到早了事。

被这事一耽搁, 再拿出手机的时候, 陶晚便有些犹豫了。

不时有三三两两的人出来,大多数搂在一起的都是趁着酒气和氛围,今晚要一起过夜的。

莫荇的这场杀青宴办得热闹, 后来好像还来了一些陌生的漂亮姑娘,陶晚突然觉得,现在联系程鹤楼很可能会打扰到她。

长舒出一口气,陶晚将手机装进包,打算打车回家。

突然暗处有东西闪了一下,这光陶晚在剧组待久了很熟悉,是闪光灯。

陶晚眯了眼朝那个方向望去,茂密的绿化带,枝头晃了晃。

有狗仔?陶晚又看了看四周,没见到这会有什么明星出来。于是放下心来,招了车,报了家的地址。

有挺久没有好好在家住了,陶晚不知道是不是喝酒太多反而让她兴奋起来,面对空荡荡的房间,她一点睡意都没有。

干脆开始收拾屋子,开了摇滚乐,吵吵闹闹的,大脑终于停止了复杂的思索。

直到筋疲力尽,她瘫倒在沙发上,一点都不想起来。就这么,窝在狭小的空间里睡到了第二天日上三竿。

没有闹钟,生物钟被酒精麻痹,没有紧急的工作。

陶晚睁眼的一瞬间,看着窗帘透过来的阳光,恍惚觉得自己在冰岛。

那真是一顿轻松快乐的日子,想起来就让人忍不住地笑。

洗漱完下楼去以前经常去的早餐店,女老板笑着给她说:“包子卖完了咯,还有蒸饺,吃点?”

“吃点吧,”陶晚进了店坐下,“再要个汤。”

“老样子?甜酒冲蛋?”

“诶,是。”

“好久没见你了哦,以为你搬家了。”

“没搬,前段时间出差。”店里就她一个顾客,陶晚干脆跟老板聊起了天,“最近开学了,生意应该挺好吧。”

“哈哈哈哈,好一点。我们这种生意咯,赚个辛苦钱……”

就这么有一句没一句的,是很久很久不曾有的清闲。

等她从早餐店出来,陶枣给她发微信,问她中午要不要一起吃饭。

这小妮子把时间记得挺准,知道她今天就开始闲了下来。

陶晚笑着给她回复:我刚吃了早餐,你不要等我,先去吃饭,我过会去你学校。

陶枣回得很快:懒虫。鄙视.jpg

到了学校门口,她给陶枣发了条消息,然后在门卫室登记。

学校里变动很大,陶晚走进自己的母校有些怔愣,一时不知道往哪个方向走。

刚想逮个学生问一问,突然有人在她肩上大力拍了一下,笑着叫道:“陶晚姐!”

陶晚回头,是杨柳,牙齿白晃晃的,在阳光下反射着光。

陶晚把遮阳伞往她那边凑了凑,杨柳十分嫌弃地避开了,挥了挥手道:“我不要我不要,你自己打着就好。这都秋天了,谁还打伞哦。”

“刚九月,太阳还很大。”陶晚笑着,看见这种元气满满的小姑娘就让人开心。

“你觉得我怕太阳晒吗?”杨柳向她展示了下自己麦色的肱二头肌,“陶枣那么白的才怕呢,她知道你找不着路,让我过来接你,怎么样,学校变化大吧?”

“大。”陶晚忍不住感慨道,“你们真幸福。”

“我还羡慕你嘞,没作业,不用高考。”

“我已经考完了。”

“知道知道,你还考得特别高,嫉妒死我了,陶枣成绩也特别好。”

两人一路唠着到了宿舍,陶枣应该是刚从食堂吃完饭回来,桌上还摆着一串亮闪闪的葡萄。

宿舍里还有两个小姑娘在,陶晚把带着的零食拿出来,枣儿非常迅速地分给了大家。

在的塞手里,没在的放床头。动作利索,笑容灿烂。

看起来适应得很快,和大家处得不错。陶晚刚坐下没聊两句,杨柳噔噔噔地跑出去,速度很快地又噔噔噔地跑了回来。

手上拿着两个洗干净的水蜜桃,一个给陶晚,一个放到了陶枣装葡萄的盘子里。

“我吃不了这么多。”陶枣抗议。

“哎呀你要多吃点。”杨柳数着手指头,“补充维生素补充矿物质,补充淀粉糖分脂肪,反正都要补充!”

“哈哈哈哈哈。”陶晚忍不住笑起来。

这样子,她可就彻底放心了。

从学校出来,陶晚心情愉悦。看着二十一中的大门,突然想起挺久之前,回c大的那次。

为了堵程鹤楼,听了一堂电影赏析课,最后还去后巷里开了房。

对了,程鹤楼怎么说来着,汪老师的课要多听。

陶晚曲曲折折地查到了汪教授的课程表,非常巧,今晚有节选修大课。

于是马不停蹄地奔去了c大,在学校门口的咖啡店等到了天色暗下来。

这次她带好了本子和笔,挑了前排的位置,一门心思地认真听课。汪教授还是温润如玉的模样,上课前对大家颔首,目光扫过陶晚,陶晚莫名觉得教授还记得她。

两个小时的课程后,陶晚不得不承认,程鹤楼推荐的老师,果然是老师中的战斗机。

三个月前她听这类课程,还有些懵懵懂懂。现在实践过后,再来听,完全是醍醐灌顶恍然大悟。

理论知识和实践经历相辅相成,陶晚觉得自己飞速地成长起来。

下课后,汪教授依然慢悠悠地收拾东西,陶晚便也慢悠悠地收拾东西。

倒也不是有话要和老师说,只是想在老师走后再走。

于是教室里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

汪教授拍了拍包上沾到的粉笔灰,把视线放到了她身上,笑眯眯地问:“你还不来问问题吗?”

陶晚一下子脸红:“老师,我,我不是想要问问题。”

“哦,我理解错了。”汪教授没有多说,嘱咐道,“下课了吃点夜宵回宿舍吧,夜了,路上小心点。”

“诶!”陶晚赶紧应道。

汪教授走到了门口,突然又回过了头。

“不对,你不是c大的学生……”汪教授笑起来,“你是来找程鹤楼的吗?”

“不不不,老师,我是来听课的。”

“一切顺利吗?”

陶晚不知道汪教授指的是哪方面,但总得来说,她这段时间太顺利了。

于是笑着回道:“一切顺利,谢谢老师。”

“那就好。”汪教授扶了扶眼镜框,“对了,明天早上第二节 有我的课,鹤楼说她要过来。”

陶晚心里一跳,不知道说些什么好,只得鞠了一躬,又道:“谢谢老师。”

汪教授离去,陶晚坐在教室发了会呆。

提到程鹤楼,陶晚便觉得她的脑袋里很乱。

她早已不是那个要踏着程鹤楼的时间表去追程鹤楼的人了,她要是想联系程鹤楼,可以发消息,可以打电话,还可以直接发视频请求过去。

程鹤楼只要没事耽搁,肯定会接。

但就在刚刚,汪教授说明天程鹤楼会来听课的那一瞬间,陶晚觉得自己还是那个陶晚。

对着程鹤楼小心翼翼,满心忐忑地想要追随她的脚步。

这让陶晚心里发慌,觉得自己在原地踏步,又仿佛泥足深陷。

她似乎把对生活所有的期盼都寄托在了程鹤楼这条线上,不知不觉中便变得极其依赖她。

一瞬间,陶晚很想立刻给莫荇发去消息,告诉她,她愿意接那个剧。

不管前方有多少未知的危险,她也要勇敢去闯,而不是依赖程鹤楼这并不稳固的温床。

手机短信提示音打乱了她的思维,是银行发过来的转账信息。

她的账户里转入了非常可观的一笔钱,应该是《水乳》的二期结款。但奇怪的是,比合同上写的金额多了三万块钱。

是财务那边结算出了问题,还是有什么其他的额外补助?

陶晚点开剧组群,想要问一下财务小姐姐,结果小姐姐主动联系了她,废话不多说,发了一张工资单过来。

陶晚震惊地睁大了眼,这三万块竟然是她作为程鹤楼助理的工资。

月薪一万?这助理工资也太高了吧?

剧组人员的具体工资是多少,陶晚不清楚,但在剧组待得久了,基本什么价位她心里有个底。

作为程鹤楼的助理,这工资开得高了一倍,何况她还拿着双薪。

程鹤楼这是什么意思?知道了她的家庭情况,所以可怜她?还是这多出的钱是为了支付额外的工作?

剧组的人拍起戏来每个人都日赶夜赶,她陶晚能算得上额外工作的只有给导演的暖床了。

程鹤楼付的是这部分的钱?陶晚趴在桌上,觉得自己快哭了出来。

这一晚陶晚没回家,在学校外面的旅店住了一晚,第二天到了汪教授的课,赶早占了座位。

虽然不是同一个教室,但就是之前她和程鹤楼坐一起听课的那个位置。陶晚昨晚睡得不太好,脑袋有些混,搞不清楚自己为什么要这个样子,或者说根本不想搞清自己为什么要这样。

这次程鹤楼没有迟到,在学生们陆陆续续进教室的时候,她准时来到了教室门口。

然后看到了陶晚,对上了她的目光。

陶晚没有笑,呆愣愣地坐着,有些细节似乎对了个调,程鹤楼对着她微微勾了勾唇角。

浅淡的笑容,明明一大把年纪了,竟然也在一群鲜嫩的大学生中间出挑地好看。

陶晚低下了头,看着桌上自己的手指。

程鹤楼走了过来,站在她身边:“同学,让一下。”

陶晚不情不愿挪进去,程鹤楼在她身边坐下,腿大剌剌地岔着,碰到了陶晚的膝盖。

陶晚收了收腿,躲开碰触,程鹤楼直了直身子,调整了下坐姿,结果又蹭到了陶晚的腿。

陶晚有些生气,瞥了她一眼。

程鹤楼没理她,目不斜视地盯着讲台,散漫又认真。

汪教授站上讲台后,往她们的位置望了一眼,然后低下头扶了扶眼镜,嘴角的笑有些意味深长。

陶晚竭尽全力让自己认真听课,好不容易全身感官进入了状态,这个时候程鹤楼总是会突然动一下。

动一下的后果不是碰着她的腿,就是挨着她的胳膊,实在是讨厌极了。

陶晚忍不住想,多年前,程鹤楼还是个正儿八经的学生时,是不是就这样明目张胆又不动声色地占着同桌小姑娘的便宜。

表面禁欲淡漠,内里蔫坏蔫坏的。

课间休息时,程鹤楼没有和汪教授单独聊天的意思,而汪教授乐得清闲,端着茶杯去了休息室。

程鹤楼转头看她,陶晚赶紧站起了身子,说:“让一下,我要去洗手间。”

程鹤楼让开了位子,陶晚急匆匆出了教室。

这会正是厕所紧急的时刻,陶晚也并没有真的有需求,于是转到了侧面的楼梯间,给自己留下一个清静的空间。

结果没清静两秒,楼梯间沉重的门吱呦一声被人推开了。

程鹤楼的身影闪进来,速度实在是快。她也不过来,就势靠在了门把上,让陶晚连回去的机会都没有。

然后,两人之间沉默的对峙,陶晚不开口,程鹤楼也不开口。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陶晚的那点委屈快盈到满怀,偏偏怎么都无法对着当事人说出口。

程鹤楼肯定不明白,程鹤楼怎么会明白呢。

陶晚咬了咬嘴唇走到了她跟前:“让一下。”

程鹤楼没动。

“上课了,让我过去。”

程鹤楼依然没动。

陶晚气得跺了下脚:“你干嘛!让我过去啊!”

“你跟谁说话呢?”程鹤楼终于开了口。

陶晚盯着她,程鹤楼的眼里没了笑意,严肃又冷冽。

这种眼神她见过很多次,工作的时候,生气的时候,程大导演发脾气,眼里从来都是冷的,而不是火。

陶晚的心脏揪了一下,下意识地让步:“程导,麻烦您让一下,我要去上课了。”

“不许去。”

程鹤楼回答得迅速而果断,让陶晚的火唰地又蹿了上来:“程鹤楼同学,这里不是剧组,不是谁都会听你的!”

程鹤楼依旧是原来的姿势,这下连话都懒得回了。

陶晚生气极了,不择手段不顾后果地喊了一句:“程小鸡!”

程鹤楼的表情终于变了。

陶晚感受到了得逞般的快感,反正已经叫了,死一次和死几次都是死,索性放开了自己的欲|望,一连喊了好几遍:“程小鸡程小鸡程小鸡!”

然后她明显地感觉到了程鹤楼的不可思议。

陶晚不知道接下来等待她的会是什么,该发泄的似乎已经发泄了,这会她的脑袋开始想着保命了。

从这里肯定是过不去了,她的包还放在教室里,或许教室里才是安全的。

顺着楼梯她可以选择上一层或者下一层,只要速度够快,可以打开另一层楼的楼门,然后穿过走廊,跑去另一侧的楼梯,回到有汪教授的教室。

程鹤楼的震惊没有几秒了,陶晚说动就动,要在她反应上来之前逃出生天。

她选择下楼,速度会快一些,转身就跑,几乎是扶着扶手在往下跳。

这举动一定是再一次震惊了程鹤楼,所以没有人追她,陶晚顺利地打开了下一层的楼门,进入到了走廊。

正直下课,走廊里学生很多,陶晚跑的时候受到了不少阻碍。好不容易到了另一侧的楼梯口,她得意洋洋地回头望了一眼,却惊得心脏差点跳出胸口。

程鹤楼太快了!妖兽啊!!!

同样是穿走廊,程鹤楼是装了风火轮吗!!!

太可怕了……

陶晚拼了命地拉开了楼门,一步跨三阶往上跑。

程鹤楼的脚步声很快锁在了她的身后,陶晚不敢回头看,最后一道门就在面前,她一把攥住门把,一鼓作气地发力。

结果门竟然纹丝不动……

天,天要亡我……

陶晚终于回头瞥了一眼,这一眼还没看清,一只手伸过来握在了她的手腕上,惊得陶晚本就猛烈跳动的心脏跳得快要晕过去了。

程鹤楼的脸猛地放大在她的面前,一双眼睛盯着她,跟猎豹盯着鲜肉一般。

陶晚的眼睛快要对不上焦了,她不想注视这样恐怖的眼神,将头偏向了一旁。

很快另一只手掰住了她的脑袋,迫使她直面恐惧。

在这生死攸关的时刻,陶晚十分果断,毫不犹豫,斩钉截铁地……闭上了眼睛。

程鹤楼的呼吸喷在她脸上,仿若食肉动物对着她的脑袋张开了血盆大口。

这一刻,陶晚后悔死了,她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那么大的火,突然烧起来铺天盖地,让她对着程鹤楼做出了这等不理智的事情来。

多少年了,她即使被生活逼得狂怒的时候,也从未失去理智。

可是今天,就因为自己莫名其妙的情绪,连问都不想问清楚的情绪,就做出了这么愚蠢的事情。

程鹤楼生气是应该的,放谁谁都气。

陶晚瘪着嘴,觉得自己头顶一行大字:自作孽,不可活。

在她呼吸深急地等待审判的时候,一个柔软的物体突然挨了挨她的嘴唇。

那是程鹤楼的唇瓣,她很熟悉,削薄的,若是浅吻,便像一片羽毛落到了唇上。

陶晚睁开眼,难以置信。

程鹤楼还是豹子般的眼神,在极近的距离紧盯着她。

“还跑吗?”

陶晚赶紧拨浪鼓般地摇头。

程鹤楼保持着这完全禁锢的姿势,甚至把一条腿抵进了陶晚双腿|之间,彻底地断绝了陶晚逃跑的后路和反抗的可能性。

这扇门外,是学生们吵闹的声音。即使是上了大学的孩子们,还是喜欢在课间嬉戏,享受他们无忧无虑的时光。

而这扇门里,在这隐蔽却又开放的空间里,陶晚对着生气的程鹤楼,害怕到不断吞咽着唾沫,半晌后,却换来了程鹤楼带着笑意的一句最普通不过的询问:

“傻子,你大姨妈要来了吗?”

陶晚低头笑起来,于是程鹤楼也跟着她笑。笑到两人出了声,手上也都松了劲。

程鹤楼抬手拍了下她的脑袋,亲昵而又随意的动作,陶晚偏头躲避时,楼梯间窗户外的阳光突然透了进来,洒在程鹤楼肩上,暖融融一片。

陶晚突然明白了,她之所以敢用自己莫名其妙的情绪去招惹程鹤楼,是因为她在试探程鹤楼的底线。

不是什么道德原则的底线,是亲密的底线,包容的底线,甚至是宠溺的底线。

她心里明白,程鹤楼对她是不同的,或者说,她满心里期盼着,程鹤楼对她是不同的。

陶晚收了笑,抬头盯着程鹤楼的眼睛,终于问出了盘桓在心底的问题:

“程鹤楼,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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