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鹤楼在剪辑室待了一天, 收到陶晚消息的时候,身体机能活了过来,肚子咕咕叫了两声。
她去冰箱拿了瓶牛奶喝,给陶晚拨过去了视频。
视频响了两声, 被挂断了。
-程导, 我在外面呢, 接不了。
-嗯。
程鹤楼戳出一个字,回了过去。
-嗯是什么意思?
-你想。
-你在哪?
-华天。
-你是不是又一整天坐电脑前没吃东西啊, 身体要注意啊,工作再忙都要按时吃饭啊。
-烦人。
程鹤楼笑着戳过去两个字。
挺久没回。
程鹤楼盯着手机喝完了牛奶, 拨了电话过去。
“喂?”
接电话的声音有些委屈。
“过来。”程鹤楼想到她那个瘪着嘴嘟嘟囔囔的样子就想笑。
“我是准备后天约你的。”
“上课的时间学生定?”程鹤楼窝在沙发上, “那你得掏不少学费了。”
“我马上过来。”
程鹤楼挂断了电话。
其他的不用多嘱咐, 陶晚一定会买一大堆吃的喝的上来。想到这个,程鹤楼就感觉心情愉悦。
她走进剪辑室里, 把兢兢业业工作的同事赶了出去。
“吃饭,回家, 休息。明天再过来。”
同事们望过来的表情明显有些懵,程鹤楼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快点,给你们放假还不情愿了啊。”
大家于是陆续站起身伸着懒腰往外走, 程鹤楼随便找个人拍了下肩嘱咐道:“把休息室睡觉的叫起来, 回家睡。”
幸好, 平时霸道惯了,没人对这突如其来的命令有异议。程鹤楼以公徇私得非常顺利。
陶晚来得有些慢,但进来工作室的时候是喘着的, 看来路上有跑。
程鹤楼看了眼她的脚,平底鞋,还好。
小姑娘脸色红扑扑地站在她面前,手里的两大袋东西在眼前晃了晃:“我就知道你这样,快来吃点吧。”
程鹤楼坐下,陶晚把东西一一拿出来,大多都散发着热气,香味瞬间四散开来。
“先吃这个先吃这个,暖暖胃。”陶晚把勺子递到她手里,像照顾残障人士一般,恨不得给她喂嘴里。
程鹤楼觉得好笑,但从来都不拒绝。
鲜少有人这么照顾她,或者说是敢这么管她。陶晚是个神奇的存在,她既听话,又想让她听话。许多时候表情动作小心翼翼,说出的话做出的事却大胆至极。
包括那个外号,那是程鹤楼的人生里第一个外号。或许有人曾私底下给她起过很多可怕的外号,但当着她面叫出来的,只有陶晚一个。
程鹤楼也不太清楚自己为什么纵容着她,觉得新奇有趣?或者知道这个人自己可以完全掌控所以任她撒野?
“诶,吃脸上去了。”陶晚突然凑了过来,指尖蹭过她的脸,有些痒。
“嗯。”程鹤楼看她一眼,陶晚乐呵呵地冲她笑。
哎,或许是觉得她可爱吧,傻乎乎的,让人不忍心欺负。
欺负也可以,那方面欺负欺负就行了。
想到这里,程鹤楼的饭吃得便没有那么安稳了。五分饱的时候,她问陶晚:“上什么课?”
陶晚红着脸,嘴巴张了张,明显是换了个说法:“我改剧本的时候,碰到了一些问题。”
“上次说的那个?”
“嗯。”陶晚往她跟前凑了凑,和她坐到了一个沙发上,“叫《上玄》,是个升级流修真小说。”
陶晚眼睛亮晶晶的,也就一句话而已,似乎脑袋就完全转过来了,专心考虑工作上的问题。程鹤楼喜欢她这种样子,逗起来好玩,认真的样子又特别可爱。
“什么问题?”她问。
“是这样的……”陶晚提起写作的事情就有些兴奋,噼里啪啦滔滔不绝。
两人就着饭讨论了会正经问题,等吃完饭问题也讨论得差不多了,陶晚望向她的眼神十分崇拜,收拾东西的动作欢快又麻利,跟个小媳妇似的。
程鹤楼去工作室的露台上待了会,夜幕降临,秋天将近,晚上的空气蛮凉爽的。
陶晚跟在她身后,捏捏花逗逗草,仰着脸笑着说:“程导,你真好。”
程鹤楼忍不住笑:“哪里好了?”
“哪里都好。”陶晚凑过来,手指暗搓搓移啊移,终于移到了她手旁边,悄悄勾住。
软软的凉凉的,程鹤楼就着这姿势捏了捏。
陶晚仰头看她,一脸期待的模样。
身上用的柑橘调的香水,嘴唇是橙味的唇膏。离得近了,酸酸甜甜,幽幽的味道沁人心脾。
程鹤楼弯了腰,眼神略过她的眼睛,小巧的鼻尖,上翘的唇角,才发现这些日子不见,她是有些想念陶晚的。
她抬手捏了捏她有些婴儿肥的脸,问她:“要打报告吗?”
陶晚的脸瞬间红起来,亮晶晶的唇上下一碰,道:“报告,想上那个课。”
“哪个课?”
“那个。”
“上谁?”
想反抗又有些胆怯,咬了咬嘴唇,小狗被逗急了的模样。
程鹤楼笑着,陶晚扑了过来,踮脚一个大大的亲吻,印在她的唇上,在安静的夜里掷地有声。
深长的吻之后,陶晚的手蹭进了她的衣角,握在她的腰上,暖暖融融的。
“程老师,你课教了这么久了,学生我可以上手实践一下吗?”
程鹤楼笑:“你试试。”
“诶!”陶小狗啃在她的脖子上,下了狠劲,使劲嘬。
“你干吗?”这个位置要留痕明显了,她还得用衣服遮。
“老师,你不觉得刺激一点才带感吗?”
小狗同志已经完全忘了自己的地位了。
那就用行动告诉她好了。
陶晚觉得她们仿佛回到了冰岛的酒店,在这之前,陶晚从未觉得程鹤楼是一个欲|望深重的人,她一直对自己的私欲十分节制,只在工作上消耗全部的精力。
冰岛之行让她看到了程大导演的另一面,她以为那是不多见的一面,只是异国他乡偶尔放纵。毕竟冰岛回来之后,程鹤楼从来没主动约过她。
今天她才知道,这大概是程鹤楼的常态。
对于自己的欲|望憋着就能憋很久,一旦打开就要精疲力竭完全满足。
陶晚是想带给程鹤楼不一样的感受的,不想让程鹤楼觉得,在这样愉悦的时刻,只有她是享受的。但她没实行几步,程鹤楼就迅速夺回了主动权。
一发不可收拾。
在被她弄得忍不住叫出声浑身颤抖的时候,陶晚抓着她的胳膊问她:“程导,你开心吗?”
程鹤楼有些疑惑地望着她。
陶晚将已经快要化成水的身子往前拱了拱,让程鹤楼的手指又一次深入:“就是这个时候,你开心吗?”
程鹤楼低头抱住了她,吻落在耳垂,声音含着笑意:“开心。”
陶晚便是越发地感觉到快乐了。
第二天早上陶晚在卫生间洗漱的时候,工作室门前的风铃叮铃一声,有人进来了。
陶晚急急忙忙漱完口,刚出卫生间,就撞上了正往里走的人,一个干瘦的小伙,眼镜镜片跟酒瓶底似的。
“啊……”小伙看到她愣了,然后转头往四周瞅了瞅,抬脚就又往门外走。
“你找谁?”陶晚赶紧问了一句。
“抱歉抱歉我走错了。”小伙扔下一句话,头都没回,出了门。
几秒钟以后,他又出现在了门口。
这次没有进门,呆愣愣地站着。
陶晚正要上前去询问,程鹤楼从休息室出来,搭了胳膊在她肩上,眼神还有些迷蒙,问她:“怎么了?”
陶晚指了指门外的人,程鹤楼眯眼看过去,小伙突然一拍大腿,推开了门雄赳赳气昂昂地走了进来。
“来这么早。”程鹤楼说。
“我以为自己走错了!”小伙笑得开心,“没错嘛!”
“嗯。”程鹤楼哼了一声。
“我进去了。”小伙指了指剪辑室的门,开心地溜了进去。
“后期?”陶晚问。
“嗯。”程鹤楼伸了个懒腰,“要喝侧门那家的豆浆。”
“我正准备去买。”陶晚低头看了看自己,突然有些尴尬,“他,那个,不会误会吧?”
“误会什么?”程鹤楼皱眉看着她。
陶晚指指自己再指指程鹤楼。
“你怕误会?”程鹤楼又问。
“我……也不是,”陶晚揪着衣摆,“就是觉得影响不太好。”
“哪里有误会。”程鹤楼一个手指点到了她肩上,然后又点了点自己的脖子,“这是事实。”
陶晚看到了程鹤楼脖子上自己种的草莓,脸有些热,提了包就走:“我去买早餐。”
陶晚早餐买了三份,想着万一刚才那小伙没吃,可以一起吃点。结果等她再上楼的时候,剪辑室里的一个小伙变成了三个小伙。
陶晚拎着早餐出现在门口,三个小伙都望了过来,眼神好奇隐隐透着兴奋。
这就很尴尬了。
三个小伙都是粗糙豪放的直男形象,六个黑眼圈齐齐望着陶晚,一看就是长期熬夜的后果。
陶晚想到程鹤楼的工作作风,深深为小伙们感到心疼,于是扬了扬手上的袋子:“吃早餐了吗?”
摇头的摇头,点头的点头。可怜见儿的。
陶晚把东西提进去放到了桌上:“都来吃点吧,工作消耗大。有油条豆浆,还有汉堡和粥,你们自己选。”
三人围了过来,早上那个酒瓶底小伙伸手去掏汉堡,被陶晚在手背上打了一下:“都去洗手,键盘鼠标都可脏了。”
于是三个人又羞涩又乐呵地去洗手,洗完手排队过来,陶晚一个个分发,感觉自己跟食堂大妈似的。
“谢谢谢谢。”收获最多的就是这句话。
这边发完了,陶晚一回头,看到了站在剪辑室门口的程鹤楼。
程鹤楼倚着门框,也不知道看了多久了,陶晚看了下桌上空荡荡的袋子,非常不好意思。
赶紧走过去,拉了拉程鹤楼的衣袖,小声对她说:“我再去给你买。”
“不用了。”
“诶?生气了?”陶晚拖着她往外面走了走,“别这么小气,都是给你干活呢,你看看那一个个吃不饱睡不好的样子,你们平时是不是钻进去只要不饿死就不出来啊,你不能这个样子的,在剧组好歹有人管盒饭呢……”
“喂。”程鹤楼打断了她的话,手指捏着她的下巴,让她抬起头看她,“老板娘,你操心得好多。”
陶晚笑了:“真是老板娘好了,那我得多有钱。”
“批准你当老板娘,”程鹤楼的手掌拍在她脑袋上,“住过来吧。”
“啊?”
“住工作室,给我们搞搞后勤。”
“我还有工作。”
“这里干不了吗?”
“我觉得……”
“发你工资。”
“多少?”
程鹤楼张开一只手。
包吃包住一个月五千,就管管这群人吃饭?
“程鹤楼,你太败家了。”陶晚没忍住,皱着眉头道。
“干不干?”
“不干的是傻子吧。”
于是离开程鹤楼没一个月,两人又腻在了同一屋檐下。
有了程大导演加持,陶晚的剧本进行得十分顺利,程鹤楼在影视方面太通透了,陶晚许多想不通的问题,她一点就透。
有了所谓后勤老板娘的职责所在,陶晚定了具体的上班时间表,虽然比朝九晚五的工作党时间还是长了许多,但好歹休息时间均匀,可以保证大家的身体健康。
饭菜都是直接点外卖或者陶晚下一趟楼去买,程鹤楼提前打了大家的伙食费到她卡里,非常可观的数目,陶晚便把华天周边的餐馆全部了解了个遍,一日三餐换着花样让大家吃。
程鹤楼的这个小后期团队大概是受程鹤楼荼毒太久,一个个兢兢业业,吃饭还不挑。陶晚每每看他们大口吃饭的样子,都觉得责任重大。
好歹在她任职期间,都长胖一点啊。
如果不是余导联系她,陶晚都要觉得《上玄》是程鹤楼的剧了。
这半个月多以来,《上玄》的剧组群就跟死了一样,陶晚不知道是不是别人私底下有联系,总之时隔这么久,第一次有人找她。
陶晚一边不爽,一边又有些期待。
结果一通客套之后,余导发了句:
-你忙吧,要加油哦。
就结束了对话。
哈?exo me?
陶晚十分震惊,她将两人的对话翻来覆去看了几遍,也没能找出点余导该和她谈的正事。
整场对话的中心点就是:你有没有这个地方的社交账号呀,你有没有那个地方的社交账号呀,这是剧组的官方社交账号呀,记得关注点赞哦。
哦个屁。
陶晚气冲冲地扔了手机去找程鹤楼。
正值下午茶时间,程鹤楼把这难能可贵的休息时间变成了今日工作小结会,这会四个直男,哦,不,三个直男加一个比直男还直男的立交桥,讨论得热火朝天。
陶晚满腔的怒气冲冲看到所谓的别人家的团队,更气了。
所以交流会结束以后,陶晚拉住了一头又要扎进剪辑室的程鹤楼说:“不准去!”
“怎么了?”程鹤楼皱着小眉头。
本来不应该泄露剧组机密,但陶晚觉得她和余导的对话实在是没有任何和剧有关的事情,便直接把手机递给了程鹤楼。
程鹤楼看了两眼,笑了:“你以为谁都跟我一样啊。”
“落差好大。”陶晚整个人都垮了下来,“我以前觉得自己对工作没有那么上心的,现在觉得自己真是四讲五美的好青年。”
程鹤楼笑着不说话。
陶晚挽住她的胳膊,使劲用脑袋蹭了蹭:“人家好伤心啊……”
“哈哈哈哈。”程鹤楼心情愉悦地笑起来。
笑完的程鹤楼又钻进了剪辑室。陶晚觉得她们的友情实在是太薄弱了,用自己的苦难换来了好朋友的开心,陶晚实在有些不爽。
结束了一天的工作,她的塑料花姐妹终于想起来了关心她。
两人洗香香之后窝在沙发上看记录片,程鹤楼问她:“剧本进行都哪一步了?”
“第十集 。”
“嗯,很快。”程鹤楼在她肩上敲了敲,“你可以慢一些了。”
“嗯?”
“余外的风格,怎么说呢?”程鹤楼掏出手机刷了刷微博,把热搜页面打开递给陶晚看,“这点力度不够,他可能憋着大招呢。”
陶晚一眼望过去,好几条《上玄》的宣传:“这还不够啊,这不还没开拍吗?”
“他拍得快。炒热点好多拉些投资。”
“我想赶紧写完交了剧本。”陶晚毫不掩盖自己对这种做法的讨厌,“这样就没我什么事了。”
“别。”程鹤楼捏了捏她的脸,“听我的。”
碍于万一出事还得程鹤楼罩,陶晚选择了听程鹤楼的话。她放慢了写作的进度,没事就浇浇花跑跑步,和陶枣聊聊天。
这样过了两天,余导终于问她要了剧本大纲,跟她谈起了正事。
真是太难得了,陶晚赶紧抓住机会,发了大片大片的文字过去,阐述了下自己的想法。
她的剧本对原著改动的地方比较大一些,所以得多解释解释。
让她感觉到意外的是,余导对她的改动并没有什么意见,最后总结发言时,还夸奖了她,说她工作做得不错,不像是刚入行的新人。
陶晚十分骄傲,特别想说,我可是跟着程鹤楼练过的人。
最终还是忍住了,决定做一个朴素且低调的编剧,于是回道:
-哪里哪里,谢谢余导肯定,我会更加努力的。
聊完之后,她喜滋滋地去找程鹤楼,一方面嘚瑟一下自己受到了别人的肯定,另一方面给程导一个亲亲感谢她对自己的栽培。
一切看起来似乎都十分顺利,直到第二天早晨,她被电话吵醒。
程鹤楼还在睡觉,陶晚赶紧接起了手机免得吵到她,出了休息室去了露台。
天刚亮而已,整个城市灰蒙蒙的。
给她打电话的是她曾经的同事,一个极其热衷于八卦的姑娘,一开口就像扔□□一样:“陶晚陶晚,你去做编剧了啊!”
“嗯。”陶晚觉得这不是什么丢人的事,所以应了下来。她估计着是《上玄》的官宣带上了她,被同事看到了。
“哎呀,你太厉害了!”同事继续吵着,“你们那个男主可帅了!到时候帮我要一张签名照啊!”
“我只写剧本,可能见不到演员。”陶晚道。
“哎呀怎么可能啦!余外那么器重你,别说见演员了,说不定到时候演员的戏份有多少,能不能在剧组里待下去都得看你怎么写啦!好陶晚,拜托啦,帮我要张签名啦!”
“你哪里觉得余导器重我了?”陶晚有些不爽。
“你现在可是大红人了啊,这点事情大家都知道了。”
陶晚终于觉察到了不对,她随意敷衍两句挂了电话,然后打开微博戳进了热搜。
“余外陶晚”两个名字并排着,热搜第二,往下一刷沸沸扬扬。
陶晚觉得一门大鼓撞到了她脑袋上,嗡!咚!巨大的声响和震动,搞得她头晕眼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