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来得又急又快, 结束得也又急又快。
只不过睡了一觉醒来,陶晚发现网上的风向已经彻底变了。
之前一百条评论里有九十九条在骂她,现在一百条评论里有一百零一条在支持她。
跟她有关的搜索热度降了下去,但再次搜索编剧陶晚, 会发现跳出了很多夸奖她的微博和文章。
有类似于编剧工会类的微博对她所改编的《上玄》的分析, 有对这次余外拉着无辜的新人编剧营销的批判, 还有人将她和传统文学作者陶晚联系在了一起,说她其实是非常有实力且低调的大神。
“编剧陶晚”的那个微博, 一个字未发,两度清洗, 涨了很多不知道是红是黑的粉丝。
她被爆出来的照片还在, 除了和余外、李浒所谓的关系照, 还有几张明显偷拍,却拍得如同街头写真一般的照片。
不仅调了色, 还给她美了颜。开始有不少路人夸她有才女气质。
经此一役,陶晚对于这些突如其来的赞美并没有感觉到开心。
互联网真实又虚妄, 陶晚不是明星,不需要利用这些,也不需要在意这些。她退了那个“编剧陶晚”的微博, 决定把账号和密码都忘个一干二净。
现在, 她最关心的事是程鹤楼昨晚说的话。
鬼才导演要前所未有地开拍电视剧了, 而编剧是她。
想起来就让人热血沸腾。
耶!!!正刷着牙,陶晚没忍住对着镜子里的自己比了个美少女战士出击的姿势。
工作室一切如常,程鹤楼偶尔会接到电话。
陶晚觉得自己开始变得有些花痴, 从剪辑室门口路过的时候,总是忍不住往里面瞄一眼,瞄得到程鹤楼的话,就会呆呆地看一会。
到了中午吃完饭,陶晚照常赶着大家去午休,程鹤楼倒是进了休息室了,却没去床上,而是对她指了指沙发。
陶晚心脏砰砰跳,十分兴奋地端坐到沙发上,等待程鹤楼指令。
她觉得程鹤楼现在只要给她一个剧作类型,她凭着这股兴奋劲,今天之内能干完大纲。
但程鹤楼没有提电视剧的事,程鹤楼往沙发上一趟,脑袋枕在了陶晚腿上玩手机。
陶晚犹犹豫豫半天,不知道该不该提,程鹤楼抬眼瞥她一眼:“说。”
如蒙大赦。
“电视剧,你想拍,什么类型的呀?”
程鹤楼继续玩手机。
“好了好了,不问这个。”陶晚觉得逼太紧不好,于是迂回道,“我《上玄》这边写完,时间赶得上吗?”
程鹤楼终于肯回答了:“不用赶。”
“哦~~”陶晚算了算合同的日子,那可能得再等等了。
程鹤楼把手机递到了她面前:“我的意思是《上玄》不用写了。”
手机屏幕上是莫荇发过来的短信,很简短:
-《上玄》会换导演,你问问陶晚还接这个剧吗?
陶晚惊讶地张大了嘴,好一会儿没能闭上。
“换,换导演了?”
程鹤楼收回手机扔到了桌子上,开始闭眼小憩。
陶晚轻轻地摇了摇她的胳膊:“程导程导,你先别睡,和我说说话嘛。”
“嗯。”程鹤楼哼了一声。
“换导演是因为昨天的事?炒作的话不至于吧,他以前就一直炒作嘛……”
程鹤楼睁眼看了她一眼,意味深长。
陶晚皱起了眉:“泼东西那人是他派的?”
“嗯。”程鹤楼继续哼。
陶晚觉得三观碎得跟渣一样:“为什么啊,没必要啊,非得炒上天他才肯罢休吗?”
程鹤楼不回话。陶晚脑子里转了一圈,才想到了重点:“《上玄》我可以继续写啊,导演都换了,应该不会再拿我做文章了。即使你要拍剧,我也可以忙得过来的。”
“我说不写就不写。”程鹤楼盯着她,“你自己选。”
这是让她选要《上玄》还是要程鹤楼,陶晚当然不能犹豫:“选你。”
“嗯。”
“可是我……都写那么多了……”
“嗯?”
“我的意思是,钱亏了。”
“稿费和违约金都会付你,你写了多少,他们会用多少,有署名。”
“啊……”
“还有问题吗?”
“没,没了。”
“别吵我,我要睡觉。”程鹤楼翻了个身,脸正对着陶晚的肚皮,还往前蹭了蹭,“反正你没事做了,下午再睡。”
“好的,好的。”陶晚忙不迭应了,专心给程大导演当枕头。
程鹤楼很快便睡着了。在剧组里练出来的功夫,说睡就睡。
陶晚的手机就在她手边,但她觉得没什么好看的,起码没有睡着了的程鹤楼好看,收了锐气,就像个大宝宝似的。
陶晚觉得自己一定是母爱泛滥,她突然很想轻轻地拍着程鹤楼的背,或者无比纯真地亲一亲她的脸颊。
这么盯着盯着,再意识清醒的时候已经下午三点多了。
脖子靠着沙发很是困,腿动了动,有些麻。
程鹤楼早没人影了,陶晚洗了把脸活动了下身体,去剪辑室门口瞅了瞅。
四尊佛像的常态。
忍不住就笑起来。
傍晚时,她突然接到了陶枣的电话,急吼吼地问她在哪儿呢。
陶晚之前一直没有告诉陶枣她在工作室住,于是回答:“家呢。”
“你骗人!”陶枣很生气,“我现在就在家!”
“啊……”谎言被拆穿,陶晚有些尴尬,赶紧转移了话题,“你今天怎么回来了,周四啊。”
“你现在在哪!快说!”
陶晚被凶,她怕陶枣气急了病发,赶紧说道:“我在朋友的工作室呢,你别着急,离咱家挺近的,二区中心这边的华天大厦。”
“门牌号。”
“1502。”
“待那别动,我去找你。”
“诶,你不用过……”
电话被挂断了。
陶枣这么急,搞得陶晚也一阵慌张。
按照这语气,她觉得陶枣大概是上网看到她的消息了。
因为之后她被人泼东西的消息好像并没有传到网上去,所以陶晚这两天没有主动联系陶枣。想着她学习紧张,能不分心就不分心,毕竟这事情很快也过去了。
看来适得其反了。
陶晚在原地转了两圈,想到休息室里自己和程鹤楼混在一起的衣物,觉得十分不妥,赶紧进去收拾了一番。
把自己的衣服装进了箱子,放到了外间的沙发旁。
陶枣万一问起,就说自己晚上睡沙发好了。
嗯,这沙发挺宽敞的。
收拾了证物,赶紧要串通嫌疑人。陶晚进去剪辑室把程鹤楼叫了出来,话说得十分不好意思:“我妹妹大概是看到网上的消息了,这会要过来。”
“嗯。”程鹤楼表情平静。
“那个,她就是着急了,也不准我去找她,就让我待原地,我没办法……”
“没事。”程鹤楼十分地善解人意。
“我会给她说我睡沙发。”陶晚低着头。
程鹤楼看了过来,半天发出一个音节:“嗯?”
陶晚心里有些慌,她虽然没有具体和程鹤楼讨论过这个问题,但从平时的行事风格陶晚可以看得出来,程鹤楼对于和她有着特殊关系这件事,并不会刻意隐瞒。
而程鹤楼周围的人,除了在最开始有些好奇之外,也很快接受了她们的相处模式,剧组的工作人员,甚至是现在正在剪辑室里忙活的三个后期小哥,陶晚从来没从他们那里接收过异样的目光。
大概因为这些人常年混迹娱乐圈,早都不大惊小怪。可陶枣不一样。
陶枣在陶晚心里就是个纯真的小天使,别说这种乱七八糟的关系了,陶枣甚至连青春期的萌动都没有过。
嗯,没跟她说过。
大概是……没有的吧。
“陶枣……是小孩子嘛。”陶晚揪着衣服,也是半天才想到这样的回答。
程鹤楼不说话,陶晚过去抱着她的胳膊撒娇:“程导你,配合一下嘛。”
程鹤楼屈起手指,弹了她个脑瓜崩。
陶枣来的很快,和她一起来的还有紧跟在屁股后面的杨柳。
陶晚就在工作室门外等她,这会一出电梯,陶枣望过来,眼刀冷得陶晚心里一个踉跄。
陶枣到了她面前,拉着她全身上下一通瞅,还把她的薄外套扒了下来。
陶晚叹了口气,她被人泼东西的事,陶枣可能知道了。
她这边乖乖地被检阅着,那边杨柳扶着膝盖瞅着她们,气喘吁吁。
眼看陶枣要掀起她的T恤了,陶晚赶紧拉住了她的手:“枣儿,我没事,一点都没有。”
陶枣瞪着她。
“真没事,”陶晚转了个圈,见陶枣还是瞪着她,赶紧说,“检查检查,我们进去,去洗手间,你想看哪看哪。”
陶枣这才哼了一声,刚哼完眼泪一下子涌出了眼眶。她抬手蹭眼睛,结果越蹭越多。
“好了好了。”陶晚看着心疼,赶紧抱住了她,“别哭别哭。”
“你吓死我了你……”
陶枣哽咽着控诉,那边杨柳大概是缓过气来了,默默地走过来给陶枣顺背。
顺了一会儿抬头对陶晚说:“你真的吓死人了,陶晚姐你这样不对,要学会给家人报平安。”
“我没想到你们会知道……”
“你还有多少事情我不知道啊!”陶枣小拳拳捶了下陶晚的胸口。
“没了没了!”陶晚赶紧回话,给杨柳使了个眼色,赶紧帮我哄啊!
杨柳十分不负责地开口就扯谎:“陶枣你不要哭了啦,好多人在看啦。陶晚姐又没事。”
陶枣终于止住了眼泪,怼了杨柳一拳。
陶晚赶紧把门开大,让陶枣进去。
杨柳小声对陶晚说:“真吓着了,正上课呢,连假都没请就往外跑。我追了一路。”
“你两跑过来的啊?”陶晚看了眼陶枣,身体状态很平静啊。
“她坐出租。我刚开始也打车,从你家过来的时候,身上钱不够了。”
陶晚瞪着杨柳,十分震惊。
这细胳膊细腿的,追车?还追上了?
“你辛苦了。”陶晚拍了拍杨柳的肩膀,真心实意地感叹道。
几人在沙发上坐下,陶晚早都准备好了饮料和零食。
陶枣还在生气,盯着桌子不知道在想什么。杨柳拿了罐可乐,打开干了有半罐:“渴死我了。”
陶枣其实很少生气,陶晚觉得她已经有很久很久没有见过陶枣生气的模样了,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哄,毕竟这次自己真的理亏。
沉默了会,她拉了拉陶枣的手:“跟姐去洗手间,你检查。”
陶枣瞪了她一眼:“不查了。”
“诶,好。要不要我跟老师打电话请假啊?”
瞪她。
“你们想吃什么吗?这附近好吃的多,带你们去吃啊。”陶晚拍了下杨柳的背,“我请客。”
杨柳赶紧配合她表演:“好啊好啊。”
陶枣终于说话了:“我要见你老板。”
“啊?”
“你老板。”陶枣看着她,不容拒绝的模样,“你现在在给谁工作?”
“不是,枣儿,你听姐说啊。”陶晚有些慌,“我现在这个职业跟老板没有关系的,编剧嘛,就是自由撰稿人,是合作关系……”
“这里是谁的工作室?”陶枣打断了她的话。
“这里不是,跟这里没关系,我今天过来和朋友聊天的。”
“你还骗我!”陶枣眼泪又涌满了眼眶,一晃就能掉下来一般,“你柜子里衣服都收了,行李箱也没在,屋子里断电断气,洗手间的化妆品全带走了!”
“呃……”面对这证据确凿的指责,陶晚一时语塞。
“我是她老板。”身后突然传来了程鹤楼的声音。
陶晚望过去,程鹤楼正靠在剪辑室的门边上,不知道看了多久。
“程导,你忙你的,不用管我们。”陶晚对她挤眉弄眼,示意她赶紧走。
程鹤楼完全是火上浇油,理都不理她,径直走过来在陶枣对面坐下:“这间工作室是我的,陶晚为我工作,这里包吃包住。”
陶枣皱着眉,有些不解的样子,但还是问候了句:“程导好。”
“你好。”
这两人的对话总是诡异地冷淡又礼貌。
杨柳打破了这个氛围,她瞪大了眼睛,抬手指着程鹤楼,手指颤抖。
“卧槽槽槽,程,程,鹤,楼……”
陶枣抬手打掉了她的手指,小声说:“注意礼貌。”
“抱歉抱歉抱歉,”杨柳站起身弯腰双手握住了程鹤楼的手,“程,程导别介意,我看到您太激动了,我是您的迷妹,您的电影我都背过了,求您以后多拍点……”
“咳咳。”陶枣假咳了两声。
杨柳依依不舍地放开了程鹤楼的手,屁股刚挨上沙发,又猛地站了起来:“程导,您能给我签个名吗?”
程鹤楼勾了勾唇角,道:“你背部电影,想要多少签名都可以。”
“没问题!”杨柳信誓旦旦气势汹汹,“你要听哪部?”
陶枣抬手放到了杨柳胳膊上,陶晚看到杨柳的脸色瞬间变了。
陶晚觉得自己应该反思,这掐人的手法是跟她学的吧。
“程导,她小孩子,您别跟她一般见识。”陶枣笑得端庄,“我有几个关于我姐姐的问题想和您讨论一下。”
“好,你说。”程鹤楼应得顺畅。
“能不能借一步说话。”陶枣站起了身。
程鹤楼挑挑眉,起身带她往小会议室去了。
杨柳拽了拽陶晚的胳膊:“姐,你不跟去看看吗?”
“人家都借一步说话了,就是不想让我听啊。”陶晚十分无奈。
“你可以偷听啊。”
陶晚抬手捏住了她的脸:“你这熊孩子。”
“我可不熊。”
“你说你喜欢程鹤楼是真的吗?”
“真真的!”杨柳竖着两根手指,“比真金白银还真,我真能把她电影背出来。她拍太少了,统共就那么几部,我看了百八十遍了。”
“没看出来你还有这爱好。”陶晚捏脸的手改成了撸脑袋,有人这么真心实意地喜欢程鹤楼,就跟夸她一样让人高兴。
“我也没想到,姐你突然变成大编剧了啊,还和程鹤楼认识,你不是写《上玄》呢么?”
“我厉害,接的活多。”
“你别告诉我……”杨柳瞪着她,“程鹤楼今年要上映的那部影片,是你写的……”
“嗯?不是没宣传吗?”
“我靠……”杨柳瘫在了沙发上,“今天这一趟跑得太值了……”
陶晚被她逗的忍不住笑。
《水乳》一直没有宣传,不管是前期筹备还是拍摄,甚至是杀青的时候,也没有对外发过通稿。之前莫荇和程鹤楼闹翻,陶晚以为程鹤楼不想把有限的资金花到宣传上,后来她知道许意的公司包了《水乳》的宣发,才想通了程鹤楼刻意压掉了消息。
不知道是清高到不屑于前期宣传,还是憋着劲准备使大招。
杨柳看来真的是忠实迷妹了,居然得到了今年上映的消息,看到她在那乐得精神涣散,陶晚也觉得开心。
真期待影片上映的时候啊,一想到这部必将留名影坛的作品有她贡献的一份力量,陶晚就心潮澎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