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整个晚上都跑得不见人影的李浒去了哪里?此刻不言而喻。
陶晚本来挽着程鹤楼的胳膊, 这会被人媚眼如丝地盯着,愣是不好意思地放开了手。
程鹤楼看了她一眼,清浅的笑容十分嘲讽。
陶晚哼了一声,加急两步, 走到程鹤楼前面去, 不让她再看见自己绯红的脸色。
来的时候没觉得, 回去的时候这条路便显得长极了。
陶晚走了一会儿,眼看着不远的地方有人携着漂亮的女人拐进了巷子, 她突然想:程鹤楼是不是原本也想衬着这异国的夜色玩一玩?只是被如影随形的她给耽搁了。
于是虽然心里有些不爽,陶晚还是加快了脚步, 留给程鹤楼自由的空间。
回到酒店以后她钻进了自己的房子, 程鹤楼有没有回来她不知道。她在屋子里转了两圈, 奉劝自己该早点睡觉了,但不知道是今晚的开幕式太热闹, 还是街头的妓|女太耀眼,她脑袋里乱哄哄的, 静不下心来去洗漱。
程鹤楼的房间就在她隔壁,阳台基本是相通的,只隔着一个低低的围栏。
陶晚觉得自己此刻需要呼吸一下夜色中的新鲜空气, 于是去了阳台。
从阳台很明显地可以看出, 程鹤楼的屋子是黑着的, 于是陶晚十分肯定自己不是想呼吸新鲜空气了。
她后悔了,她不该把程鹤楼扔在满是妖精的街道上。
陶晚回屋套上外套,急匆匆地出了门, 刚走两步,被人拽着后脖领子拉了回来。
熟悉的清冷的声音,问她:“干嘛去?”
陶晚猛地转身,看到程鹤楼隐在灯光下的棱角分明的脸,长长地舒出一口气。
看来她小瞧程鹤楼的抵抗力了,但这误会当然不能说出口。
“我有东西掉了。”随口扯谎,眼睛不敢直视。
“什么?”
“手……”陶晚摸着自己空荡荡的手腕,“手链。”
程鹤楼瞥了她胳膊一眼,问她:“重要吗?”
既然问题已经解决了,陶晚自然不想再大半夜地上次街,赶忙道:“其实不重要,不贵也没什么特殊意义。算了算了,我就是一下子没反应上来。”
程鹤楼看着她没说话。
“程导你早点休息。”陶晚笑了笑,“明天九点的那部片子要一起看吗?”
“嗯。”程鹤楼抬手揽住了她的肩,然后掏卡打开了自己的房门,“我可能会睡过头,记得叫我。”
于是,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陶晚被带进了程鹤楼的屋子。然后十分顺遂地两人一起洗漱,陶晚贴面膜用了点时间,程鹤楼躺床上玩了会手机。
屋子的灯关掉,窗户没有闭严实,风从缝隙吹进来,吹得漂亮的薄纱窗帘起起伏伏。
陶晚往后拱了拱身子,契合进程鹤楼怀里,然后拽过来她的手,搭在自己腰上。
她和程鹤楼睡觉时,最常用的姿势,可以让人感觉到安心。
陶晚睡得很快,待怀里的人呼吸平稳了,程鹤楼睁开了眼。
浣熊市整个都是潮湿咸腥的气味,她更喜欢陶晚身上沁甜的味道。
陶晚说她丢了手链,程鹤楼挺在意的,因为她看过昨天晚上两人的合影了,陶晚根本没有带任何手链。
而且那痕迹明显的撒谎,其实都不用她进一步的佐证。
所以,陶晚在回屋之后又想出门是为了什么呢?程鹤楼的脑袋里只有一个答案。
来浣熊电影节不是第一次了,鲜少有人能够抵挡得住浣熊市的诱惑。白天的海滩,夜晚的街道,狂欢的氛围,和十分有素质的媒体。
每年的这个时节,这里聚集了众多的电影界知名人士,却没有一张不该出现的照片流传出去。
那些历史上被粉丝们津津乐道的“浣熊电影节事件”,都是明星和记者的一次愉快合作而已。
在这里,大家达成了一个共识,摒弃娱乐圈的烦恼,只留下最轻松美好的记忆。
这种氛围感染着每一个人,即使初来乍到什么都不懂的陶晚,程鹤楼知道,她也是感受得到的。
所以,陶晚有什么想法,她是可以理解的。
程鹤楼收紧了手,让陶晚柔软的身体贴得她更紧一些,这样的触碰让她心下熨帖,如果不是旅途劳顿,怀里的人的确辛苦,她会除去两人之间相隔的这些讨人厌的衣料,让触碰更加真实一些。
这样令人舒服的小姑娘,怎么舍得让她跑去别人的怀里呢。
所以,程鹤楼非常确定,虽然理解,但她不会让陶晚的那些想法变成现实。
第二天,陶晚和程鹤楼早早地起了床,这是最适合旅游的季节,她们打算一路穿过浣熊市专门为浣熊电影节聚集起来的美食街,然后去展映馆,观看电影。
路过李浒的房间时,陶晚犹豫了下,问程鹤楼:“要不要叫上李哥?”
程鹤楼摆了摆手:“不用管他。”
陶晚意味深长地“嗯”了一声,觉得这个时候和程鹤楼讨论一下昨晚的事情是比较合适的。
“浣熊市那啥是合法的吗?”话没说完,自己的脸先红了,“晚上怎么会有那么多……”
“浣熊电影节的一大特色。”程鹤楼皱着眉,“每年会有世界各地的性工作者赶过来,运气好的话,可以成为演员。没有好运气,至少会有价格不菲的收益。”
“哦。”陶晚弱弱地应了一声,程鹤楼既能提供机遇,又不差钱,真是太危险了。
陶晚有些沮丧,她不得不承认,昨天晚上的画面,会带给人十分大的感官冲击,到现在,陶晚重新踏上街道,都觉得那一位位艳丽的佳人历历在目。
哎,前路坎坷,任重而道远啊。
今年参展浣熊电影节的中国电影有两部,一部是他们的入围作品《水乳》,另外一部是知名导演张林林的《第二十五次回归》,属于非竞赛单元的特别展映。
陶晚和程鹤楼到达展馆的时候,非常意外地遇到了也正好要进去的张林林导演。
张导已经两鬓花白了,携带的女伴却十分地年轻漂亮,他和程鹤楼打完招呼,并没有想要问一句陶晚的样子,很快进了展馆。
陶晚心里忐忑了半天,想要跟这位算是元老级的导演打个招呼,结果白忐忑了。
轻叹了一口气,程鹤楼突然伸过手来捏了捏她的脸:“不用在意。”
“你蹭花我的妆了。”陶晚哭笑不得。
“哦,是吗?”程鹤楼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又看了看陶晚的脸蛋,“没花,挺漂亮的。”
大庭广众的,陶晚一下子有些脸热,在这种美女云集的地方,程鹤楼居然还夸了句她漂亮,让她的小信心有些膨胀。
展映电影看完,正好到了午饭时间。李浒终于出现,身边还跟着个年轻姑娘。
姑娘水灵灵的大眼睛,小鼻子小嘴,跟个芭比娃娃似的。
陶晚想着这长相和气质肯定是同行来着,于是笑着打招呼道:“你好~”
姑娘鞠了一躬,没有说话。
中午饭是在一个安静的小馆子里,也亏是程鹤楼有经验,他们才能在现在人满为患的浣熊市里找到既美味又清闲的馆子。
包厢是日式的榻榻米风,食物倒是当地的美食。程鹤楼对于这种装饰风格的店,从来都坐得很随意,所以陶晚也从来没注意过姿势,都跟坐自家的东北大炕似的。
结果对面安静的小妹子,却十分标准地跪坐了下来,腰背挺得直,手也放得端端正正。
这一刻穿着时尚的漂亮姑娘一下子散发出浓郁的日式风情,陶晚恍然大悟,她问李浒:“听得懂中文吗?”
李浒捏了下姑娘的胳膊:“你听得懂我们说话吗?”
姑娘只是点头笑了笑。
“看来是不懂了。”李浒说,“不过也不需要懂,该喊啥的时候喊啥,这种事情嘛,天下大同。”
陶晚愣住了,她终于后知后觉地明白了这姑娘的身份。
根本不是什么电影圈内认识的同僚,是与李浒昨夜一夜风流的站街女。陶晚十分吃惊,现在的性工作者,都看起来这么……清纯了?
她尽量控制自己不往日本姑娘那边看,但吃饭的时候,不经意间眼神还是会飘过去。
姑娘很乖,自己小口小口地吃着饭,对他们之间的谈话和动作不听也不看。李浒偶尔会将手搂在她肩上,或者是在她腿上拍一拍,姑娘就转头对李浒笑笑。
中途姑娘起身,看样子是要去上厕所。陶晚赶紧也站起了身,跟在她后面一路去了洗手间。
姑娘是真的上厕所,陶晚在洗手台前有些尴尬地等着,姑娘出来后看见她,对她羞涩地笑了笑。
长得真漂亮啊,怎么看都不像是那种工作的人啊。
这么好的长相和身材,不管干什么,都不至于无法负担生活啊。
陶晚觉得自己很傻,但她内心确实有强烈的想要和姑娘交谈的冲动,但很可惜,姑娘听不懂中文,而她也不会日语。
装模作样地在旁边也洗手,姑娘洗完就微笑着等她。陶晚擦干净了手,指了指自己。
姑娘点了点头,然后从包里掏出一张小卡片,双手递给了陶晚。
陶晚接过来,上面只有一个电话号码。
两人回到了席上,陶晚再傻,也猜得到那个号码的意思,于是便像做贼一般,十分心虚。
程鹤楼两次问她话,她都是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
这一顿饭吃得别别扭扭,吃完饭,李浒揽着日本姑娘的腰,对她们挥挥手:“我们继续分开行动。”
陶晚多看了两眼姑娘,姑娘对她笑了笑。
程鹤楼扯了下她的衣袖:“行了,别看了。”
陶晚望向程鹤楼,觉得来到浣熊市的服务者要都是这水准的话,也怪不得有人会直接将她们带进圈子,从此踏入完全不同的生活。
她试探着对程鹤楼说:“李浒眼光真好,好漂亮呀。”
程鹤楼看了她一眼,皱着眉头:“你大概是没见过真正好看的。”
陶晚被怼得说不出话,委屈极了。
她当然没见过,她连近距离见到这传说中的特殊服务者,都是第一次呢。
哪里像你程大导演哦,见多识广……
“哼。”陶晚只能发出一声不满的轻哼。
程鹤楼大概是真的想让她增长见识,或者说是想满足自己的某些心理。第二天,竟然专门带着她来到了海滩。
海滩上面简直就是视觉和荷尔蒙的盛宴,男男女女一个比一个身材好,一个比一个露的大胆。
陶晚穿着条过膝的吊带裙,觉得自己和T恤短裤的程鹤楼走在这样的氛围里,算是异类了。
程鹤楼美其名曰要晒日光浴,两人坐下没多久,身旁来了位金发碧眼的美人儿,对程鹤楼用英语说:“能帮我抹一下吗?”
陶晚眼睛都瞪圆了,这种欧美电影里最恶俗的勾引桥段真的特么会出现啊!
英语交流她还是没问题的,于是趁着程鹤楼开口之前,非常不要脸地插了进去:“我帮你可以吗?”
美女望向她,绿色的眼眸勾魂摄魄,为了拿下这一单,陶晚毫不吝啬地夸奖道:“你的眼睛仿佛装了一整个森林的色彩。”
美女笑起来,唇红齿白,纤长漂亮的手指捏着防晒霜放到她手上的时候,指尖轻轻滑过她的手心,激得陶晚一个激灵。
美女躺了下来,蓝白相间的垫子上,漂亮的肌肤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身材真是好啊,陶晚被美色吸引,完全望了身后还有个人在虎视眈眈。
当她准备挤防晒霜的时候,斜拉里伸出一只手打掉了她手中的东西,她一声短暂的惊呼还没出口,程鹤楼攥着防晒霜吧唧挤了一大坨在手上,跟和面似的揉开抹到了美女背上。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看都没看她一眼,当陶晚大脑里闪完“截胡了”三个字后,程鹤楼已经用这毫不浪漫,十分浪费的方式完成了所谓的“抹防晒霜”任务。
美女根本没反应过来,程鹤楼回到了自己的躺椅上,抽了纸巾开始擦手。
陶晚愣在原地,美女转过了头看她,陶晚从她“装了一整个森林的色彩”的眼睛里,看到了震惊和对不解风情的不可思议。
陶晚能说些什么,陶晚只能笑成一朵老菊花。
旁边闪光的东西一晃,有个挂着相机的男人走了过来,和地上躺着的美女对视了一下,然后笑着对陶晚说:“不好意思,能再来一遍吗?刚才太快了没拍到。”
拍?拍什么?陶晚自从进入了娱乐圈对这个词十分敏感,她赶紧望向程鹤楼。程鹤楼带着墨镜看报纸,完全没有理她的意思。
这个时候,不管什么情况,拒绝是陶晚唯一的选择。于是继续着老菊花的笑容,说:“抱歉,我的朋友还在等我。”
然后一眼都不敢多看,匆匆溜到了程鹤楼身边,学她的样子拿了张报纸。
还是尴尬得不行,干脆把报纸往脸上一扔,盖住了脸。
盖了挺久,估摸着美女已经离开,陶晚才偷偷地把报纸揭开了个缝。
程鹤楼表情严肃,戴着墨镜陶晚看不见她的眼睛,但隐隐感觉到她不开心。
当然不开心了,好好的一场艳遇被她这样子搅和了。
陶晚试图解释:“程导,你看他们还拍呢,肯定不安好心。”
“半温不火的小明星来浣熊沙滩拍比基尼照,是传统。”
陶晚被哽住,嘟嘟囔囔说:“奇怪的传统真多呀。”
程鹤楼没理她,继续看自己的报纸。
“你到底是在看报,还是在装作看报啊?”陶晚心下不痛快,“这报纸法文的,你看得懂么。”
程鹤楼卷起报纸在她脑袋上敲了一下:“我在等人。”
“等谁啊?”陶晚脑袋里立刻又映出了大美人的脸,觉得这年头干什么都竞争压力山大。
程鹤楼偏头望向一边,然后抬了抬下巴。
陶晚顺着她的方向看过去,果然看到了一位绝色美女。
这个美女还有些眼熟,陶晚努力地想了想,惊讶地张大了嘴巴。这位可不是什么来自世界各地的站街女,也不是什么来浣熊沙滩拍传统比基尼照的十八线小明星,这位是真真正正的影后。
影后的年龄算起来也不小了,但姿色实在是迷人,蜜色的大长腿踩过来,鹤立鸡群一般。
陶晚一下子丧失了所有的信心。
这两天自己的诡异行径,她不是不知道什么原因。不就是吃醋吗?不想程鹤楼被别人占了去,甚至不想程鹤楼和除过自己外任何人发生关系。
挡了这边挡那边,挡到现在,面对一位任何人都会爱上的影后,她实在是心力交瘁。
影后的方向明确,程鹤楼起身,笑着和影后拥抱贴面吻。陶晚偏了偏头,不想看见这样的画面。
这时却有人叫了她的名字:“hi,陶晚。”
标准的中文,是陶晚听过一次就不会忘记的嗓音。
是她的偶像琼斯·阿克曼啊啊啊啊!!!!
自从上次一别之后,她曾在无数个想起偶像的时刻惆怅,惆怅自己当时太怂,没能和偶像多说几句话,没能要一张偶像的签名,没能和偶像合个影。
当她对着偶像的电影再次花痴感慨的时候,她发誓,如果还有那么幸运的机会,她一定要把那些未尽的愿望一一实现。
大概是浣熊市的氛围真的极容易让人抛弃顾虑敞开心扉,也或许是因为刚才程鹤楼与影后的拥抱使她感觉嫉妒。此刻的陶晚不顾一切地喊了一声:“长腿琼斯!”然后跑到他面前张开了双臂。
而她的长腿偶像也如所有的传闻中一样,对粉丝极其纵容。他笑着张开双手,极其绅士地拥抱了陶晚。
太阳在头顶闪闪发光,偶像的笑容温柔又迷人,陶晚觉得之前的郁闷一下子烟消云散。
既像大仇得报,又像赌局开盘。
陶晚在偶像的怀里侧过半个身子望向程鹤楼,程鹤楼果然紧抿着唇,神色郁郁。
哈,喜欢的人被人抱你也不爽吧。
哈……哈……哈。
所以,到底琼斯和程鹤楼之间有着怎样缠绵悱恻的过去呢。
陶晚想到这个,又瘪住了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