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程的时间定在第二日下午, 前一晚太过激动,第二天早上陶晚心满意足地睡着懒觉。
中午的时候和琼斯、影后吃了在浣熊市的最后一顿饭,陶晚不仅得到了签名合影,还收到了偶像赠送的特别礼物。一个超级英雄模型, 即将上映的电影里琼斯饰演的角色。
陶晚开心得不得了, 觉得自己的追星之路算是彻底圆满了。
去机场的车上, 她拿着模型各种自拍,程鹤楼就坐在她身边, 一脸嫌弃。
“你拍的照片准备发哪里?”
“不发哪里。”陶晚挑了张最好看的美图秀秀,“我这个人可低调了。”
“你可以发微博。”程鹤楼说。
“那个编剧陶晚的微博?”
“嗯。”
陶晚侧了身子看着程鹤楼:“程导你有工作微博吗?”
“没有。”
“为什么?”
“没必要。”程鹤楼皱了皱眉, “烦。”
陶晚小小地瞪了她一眼:“你嫌烦我不嫌烦哦, 我才不发。”
程鹤楼也不强迫她, 抬手撸了撸她脑袋。
他们和李浒约好了在机场会合,结果到达候机室的时候, 陶晚见到了令她十分惊讶的人。
那个日本姑娘,背着个可爱的绵羊包, 乖乖地坐在李浒身边,明显是要和他们一起走的样子。
陶晚止住了步子,狠劲扯了扯程鹤楼的衣袖, 然后拉着她躲到了李浒他们看不见的角落。
“干吗?”程鹤楼问她。
“你看到了吗?”陶晚一脸震惊, “你看到了吧!李哥要带那姑娘回国吗?”
“可能吧。”程鹤楼皱着眉。
“哦我的天呐, 他没有跟你提过吗?就这样把人带回去?那他那些红颜知己小妹妹们怎么办啊?”
“那是他自己的事。”
“可是这是一日本姑娘啊,而且人家姑娘来浣熊不就想着要么赚钱要么赚机会嘛,他把人家……”陶晚顿住了, 她突然反应了上来,“李浒要把这姑娘带回去拍片吗?!”
“可能。”
陶晚愣住了,程鹤楼的态度很淡定,这让她心里很慌。李浒是程鹤楼的人,李浒带人回去拍片,那意思不就是拍程鹤楼的片吗?明明之前有那么多的女演员,可是来了一趟浣熊,陶晚突然开始担心这些问题。
担心这些比她漂亮比她会撩|骚的姑娘去爬程鹤楼的床,担心程鹤楼抵挡不住诱惑让她们爬上了床。
天呐,陶晚烦躁地揉了揉头发。
程鹤楼皱起了眉,陶晚之前的情绪一直兴高采烈的,这会突然烦躁犹豫起来,这让程鹤楼心里拉响了警报。
“你不想她跟着回去吗?”程鹤楼问。
陶晚猛地抬头看她,很快摇头道:“没有没有。”
程鹤楼心里的警报声越发响亮了,这么坚决地否决,看来内心深处是很想那姑娘跟着回去了。
“我去跟李浒说,”程鹤楼抬脚往外走,“还是别带了。”
“别别别!”陶晚拉住了她的胳膊,掌心的皮肤挨着她,温暖潮湿。
居然紧张到出汗了。
“我真没那意思。”陶晚盯着她,“回就回吧,这跟我们也没什么关系……是吧?”
这做贼心虚的样子,程鹤楼心下不痛快,便不想回复她,转身往外走。
陶晚一直拖着她的胳膊,等她们到了那日本姑娘面前,陶晚更是紧张兮兮地看着她。
姑娘身旁有两个空位子,程鹤楼没犹豫,挨着姑娘坐下。
陶晚的表情一下子垮了。
候机的时间并不长,陶晚却觉得很煎熬。
程鹤楼不仅挨着日本姑娘坐下,还用日语问了她的名字。
会日语了不起啊!陶晚揪着衣服,有些后悔自己刚才的犹豫。
她不想让程鹤楼觉得自己小肚鸡肠,也不想随便一两句话就毁了人家姑娘的前程。到了现在,便只能自己默默地生气。
气不过的时候便抬手挽住了程鹤楼的胳膊,往自己这边拉一点,再拉一点。
李浒在玩手机游戏,消消乐的外音开得还挺响亮,陶晚喊了他一句:“李哥!你就知道玩游戏!就不能放下手机和你身边的朋友说说话吗!”
李浒笑呵呵着收了手机,问陶晚:“你想说什么啊?”
“不是我。”陶晚挤眉弄眼。
“哦,你说她啊。”李浒抬手指了指姑娘,“我又不会日语,她也不会中文,你让我怎么说。”
“有翻译器。”
“麻烦,”李浒挥了挥手,继续打开了消消乐,“你和她用翻译器说吧。”
陶晚瘪着嘴,委屈极了。
程鹤楼抬眼看了她一眼,表情挺鄙视:“要我翻译吗?”
“不要!”陶晚拉着她的胳膊,又把她往自己这边拽了拽。
登机之后,陶晚心情好多了。
李浒和日本姑娘在她们后排的后排,不仅挨不着,看都看不见。
陶晚终于彻底松了程鹤楼的胳膊,怡然自得地带上了耳机,准备听听歌睡睡觉。
程鹤楼将她的耳机拿了下来。
“怎么了?”陶晚转头看她。
“我不想睡。”
“那你看看电影。”
程鹤楼盯着她没说话。
“好好好,不睡不睡。”陶晚坐直了身子,微笑道,“程导,请问您需要什么服务?”
程鹤楼:“聊天。”
“聊什么?”
“随便。”
“好,我给您找个好话题。”陶晚支着下巴,“我们聊聊那个日本妹子吧,她叫什么?”
“我怎么知道。”
“我听见你问了。”
“你不是不懂日语吗?”
“动漫好歹看过几集,稍微能听点。”
“樱。”
“呦,”陶晚笑得心里苦,“挺有代表性啊。”
程鹤楼不接话,陶晚继续问:“樱怎么读?”
“Sakura。”
“有些麻烦,我可以叫她樱酱吗?”
程鹤楼拿过来耳机:“行了,睡吧。”
聊都不想和她聊了!太过分了!!
“明明是你要聊天的。”陶晚小声嘟囔了一句,暗搓搓地对着外面的云海吐了会槽。
飞行时间很长,大多数和程鹤楼在飞机上度过的时间都是开心的。来路是不同以往充满挑战的生活,而归去则是踏踏实实功成圆满。
今天是个例外。
尽管捧回了金浣熊的大奖,但陶晚心里梗着一口气,吐不出咽不下,难受极了。
今天刚好是周末,飞机落地以后,陶晚要回家。枣儿正在家里等她,等她分享这趟浣熊之旅的喜悦。
李浒带着樱和程鹤楼上了同一辆车,虽然知道有李浒在,程鹤楼不可能和樱发生什么,但陶晚心里就是不爽,憋得她呼吸都有些困难起来。
一个人孤零零地上了辆出租,陶晚甚至在一瞬间生出了和程鹤楼结束现在这样的关系的想法。
如果她们是单纯的同事关系,那肯定就不会难受了。
回到家里,门是锁着的,灯也是灭的。陶晚进门叫了一声陶枣的名字,没人应她。
大概是出去买东西了,陶晚换了鞋,准备进卧室先把行李放下。
她还没走到门口,突然一声爆炸声,激得陶晚寒毛都竖了起来。
“谁?!”她大声喊了一句。
“surprise!”是杨柳的声音,随之而来的还有陶枣甜甜的一声:“姐,欢迎回来!”
客厅的灯亮了,两个小屁孩把自己挂得五颜六色的。陶枣手上端着一个造型简陋的蛋糕:“大编剧,辛苦啦!”
杨柳蹦过来把陶晚手上提着的东西接过来放到了一旁,然后推着她往前走:“陶晚姐,你真是太给咱们中国人长脸了,来来来,这蛋糕是我和枣儿亲手做的,献给我们的知名编剧陶晚晚!”
“没大没小的。”陶晚伸手揉了揉她刺呼呼的脑袋。
陶枣将蛋糕放下,掏出了两根红蜡烛:“那种小蜡烛我就没专门去买了,咱们意思意思就行。”
杨柳把她的打火机抢了过来:“我来点,你那个大小姐的手,别烫着了。”
两簇明亮的火苗燃起来,蛋糕两边一边一支。
陶晚的郁闷和纠结一扫而空,觉得欣慰极了。
她现在可是第一部 作品就拿到了金浣熊评审团大奖的编剧呢,她可是和程鹤楼签订了合同的高福利工作室正式员工呢,她可是有一个健康又聪明又听话的妹妹的姐姐呢!
不,看现在这架势,大概有两个。
“需要许愿吗?”陶晚笑着问。
“许吧许吧。”杨柳摆摆手,“以陶大编剧现在的实力,许什么愿望肯定都能实现。”
“是啊。”陶枣十分得意地应和道。
“好的。”陶晚双手合十闭上了眼睛。
希望枣儿的身体一直健康。希望我可爱的朋友们平安快乐。希望工作一切顺利。
希望程鹤楼只有我一个……
陶晚猛地睁开了眼睛。
这个思想跑得太偏了,她急匆匆地吹灭了蜡烛。
两支燃烧得正旺的大蜡烛灭得很整齐,杨柳开心地拍在她肩膀上:“姐,好兆头啊!”
“嗯,好兆头。”陶晚点点头,不知道这兆头有没有把她许的最后一个愿望算上。
“快来尝尝蛋糕。”杨柳拿过小刀,小心翼翼地切着,“我俩为了做这个蛋糕啊,可是费了一番功夫,太难了,太难了……”
“难个毛线。”陶枣笑着拍了她一下,“在一旁看着也难吗?”
“你这个人!”杨柳手下抖了一下切出一个豁口,“鸡蛋不是我打的吗?我打得胳膊都酸了!”
“嗯,最后我们出门买了个电动打蛋器。”
“那不是你说了我打不好嘛!”
“行了行了。”陶晚笑得不行,拍了陶枣胳膊一下,“你别说话了。”
“就是。”杨柳把切得最大的一块蛋糕递到陶晚面前,“姐,你尝尝,我们都没尝味道怎么样。”
陶晚切下一小块塞进嘴里,底层的蛋糕十分松软,上面的奶油和巧克力酱味道浓郁。
“天呐!”她夸张地瞪大了眼睛,“你们真的是第一次做吗?你们可以辍学去开家甜品店了!天才啊!”
“哈哈哈哈哈哈。”两个小朋友笑倒在了沙发上。
蛋糕吃到一半,陶晚想起来带回来的礼物,赶紧去行李箱里拿了出来。
“杨柳,这你的。”陶晚递给她一个大袋子,“里面有三份,最小的那个盒子是你的,最大的是给你爸爸的,中等的是给你妈妈的。”
“我就最小啊!”杨柳嘟着嘴。
“你人小。”陶枣拍了她一下。
“这个是我们枣儿的。”陶晚将一个包装精美的盒子递了过去。
“那陶枣人最小了!她的礼物就这——么大!”
“能比吗?”陶枣又拍了她一下,“这是我亲姐。”
“我想看你的是什么?”杨柳眼巴巴地盯着。
“看。”陶枣叹了口气,跟哄小孩子似的,“给你看给你看。”
盒子打开了,里面是一双温柔可爱的粉色镶钻高跟鞋。
“我的……”杨柳嘴巴张得极大,“妈呀。”
陶枣皱起了眉:“姐,这个太贵了吧。”
“不贵的,就一双鞋子。”陶晚毫无心理负担地忽悠着妹妹,“再过两个月你就要成年了,我家的小公主要变成大姑娘咯。”
陶枣不说话,盯着鞋子看了一会,收了东西,过来抱住了陶晚:“谢谢姐。”
“跟我还说谢。”
“当然要说。”陶枣的声音囔囔的,“我长大了以后,你就不用这么辛苦了。”
“你们好煽情。”杨柳在旁边吸着鼻子。
“啪”
“啪”
两个小巴掌同时落到了她身上。
“夸你们呢!”杨柳捂着胳膊,“还一起欺负我!我不就没个亲姐吗!”
头一偏,又抬手一指陶晚的箱子:“姐!那个是什么?”
陶晚回头,看到了一个长条的黑色绒盒,十分惊讶。
“别说!”杨柳的手指都快挨上了她的嘴唇,“别说别说,我知道,我来猜猜。”
蹲在行李箱旁边看了半晌,再抬头的时候眼睛都瞪大了:“是奖杯?对不对!金浣熊?!!!”
陶晚并不确定,奖杯是程鹤楼的,她亲自放进了程鹤楼的行李箱,还嘱咐了她轻拿轻放多加小心,根本不应该出现在她这里。
验证的过程让她的手指有些抖,黑色绒盒缓缓打开后,映入眼帘的不仅有熟悉的金浣熊奖杯,还有一朵开得正盛的深红色玫瑰。
“我的……”杨柳又用惊叹到上天入地的语气喊了起来,“天呐……”
喊完了瞪着陶晚,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陶枣凑了过来,拿起那只玫瑰闻了闻:“姐,谁送你的啊,这么有心。”
“没,没人送,”陶晚重新盖上了盖子,“装错行李了,拉我这了。”
“我多看两眼呗!姐!”杨柳扒住了她的手,“让我多看两眼奖杯呗,我没见过啊。”
“哦哦,你看。”陶晚起身离远了点,脑袋有点晕。
她努力回想昨天整理行李的情景,根本不可能装错。
所以程鹤楼是什么意思?奖杯送她了?
不是,《水乳》是程鹤楼的作品啊,奖杯其他人都没看一眼呢,就,就送她了?
天才都这么任性?
还有,那玫瑰是什么意思?
陶晚捂住了嘴巴,有一团柔软的东西从心底涌起,快要从她的嗓子溢出来。
“你们在家,姐出门一下。”陶晚转身去拿包,“有点急事。”
陶枣没有拦她,杨柳插了一嗓子:“姐你去还奖杯吗?这东西确实不能随便拿错啊。”
“啊,是。”陶晚低身拿起了盒子装进包里,走到门口了,突然又转了身,指了指陶枣手上的玫瑰花。
“花也拿错了?”陶枣笑着说。
“一起的嘛。”陶晚走过去拿过花,重新装进了盒子里,“时间不早了,你两早点睡,明天下午还要去学校呢。”
“你今晚不回来了?”陶枣问。
“时间太晚了,回来也不好睡。你两睡卧室大床啊。”陶晚急匆匆带上了门。
出了小区,陶晚给程鹤楼拨去了电话。
“你在哪呢?”
“华天。”
“我过来。”
“好。”
程鹤楼没问她为什么要过来,陶晚松了一口气。
有些事情仿佛三两句话就能说清,但有些情绪非得当着那个人的面才能表达出来。
这天晚上她十分奢侈得直接打了车过去,或许是因为她说地址时的语气紧张又急促,司机师傅将车开得很快。
路程本来就不太远,二十分钟后她到了华天楼下。
等上了电梯,她突然想起了很重要的事。
按理说今晚程鹤楼会直接回家的,《水乳》的制作工作已经完成了,她没有必要再睡在工作室。
所以是约了人谈事情吗?
还是……有其他什么私事。
陶晚的心一揪一揪的,手不断握拳又松开。
她急匆匆地赶了过来,但到了工作室门口时,却又紧张得不敢上前一步。
大厅里晃过一个身影,陶晚心里咯噔一下。
那个身影又退了回来,笑着朝她走了过来。
动作娴熟地开了门,然后以主人的姿态招呼她:“陶晚,快进来。”
“莫姐。”陶晚低声叫了一声。
进了工作室,莫荇带她在沙发上坐下,陶晚没有看到程鹤楼。
莫荇打开了冰箱:“喝点什么?”
“上面第三层,往里一点有冻的啤酒。”陶晚笑了笑,“麻烦莫姐了。”
莫荇脸上的笑容有一瞬间的停滞。
陶晚不喜欢这个样子的自己,就跟与后宫佳丽三千争斗一般,但她没有办法控制自己。
仿佛为了验证她脑袋里的想法,从工作室里面又出来了两个人,一个是日本姑娘樱,另一个没有见过,长相身材都一般,却胜在十分清纯,怯生生的,楚楚动人。
陶晚一口冰啤酒噎在喉咙眼里,呛得咳嗽起来。
程鹤楼终于出现了,在陶晚咳嗽得面色通红毫无形象的时候,施施然出现。
往那一站,什么话都没说,气场已经铺天盖地。
陶晚看着这一众美女,恨不得拜倒在地,喊她一声:“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程鹤楼抬眼问她:“什么事?”
陶晚站起身,走到她身边,左看看又看看,一抱拳小声道:“臣有要事启奏。”
程鹤楼:“奏。”
陶晚再近她一尺:“去房间奏。”
程鹤楼转身往休息室走,陶晚熟门熟路,赶紧跟上。
2号休息室,一间对于陶晚来说非常有意义的休息室,在这里,她奉上了自己的三分钟,换来了程鹤楼一声“出息”。
后来她有出息了,便夜夜窝在程鹤楼怀里,睡得十分踏实,无比安心。
房门在身后轻轻一声响,终于有了她俩独处的空间。
陶晚从包里拿出那个黑色的绒盒,问她:“这个怎么回事?”
程鹤楼不甚在意:“你不是喜欢吗?一个奖杯而已。
陶晚打开盒子,拿出了那支深红的玫瑰:“那这个呢?”
程鹤楼依然不甚在意:“花束里的,我看它好看,顺手放里面了。”
陶晚瘪着嘴,有些委屈,有些无奈,还有些不知道从哪里钻出来的酸酸甜甜的感觉。搅和在她的大脑里,搅成了一瓶伊利优酸乳。
考虑到外面敌军千千万,陶晚决定砸了锅灶背水一战。
“那我要是喜欢别的东西,你给我吗?”
程鹤楼看着她:“看是什么了。”
“我要你……”陶晚抬手抵着她的肩,“的身体,只属于我一个人。”
程鹤楼目光流转,陶晚一颗心脏擂鼓出千军万马的气势,旌旗飘扬,杀声阵阵。
程鹤楼终于开口:“那你也要一样。”
清淡的几个字,眨眼间,樯橹灰飞烟灭,陶晚急忙点头,大战得胜。
她一时不知道该从哪里下手,看了一圈,踮脚亲上了她最爱的那双眼睛。
程鹤楼的睫毛,蹁跹若羽翼,刷在她的心上。
“谢主隆恩。”陶晚笑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