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再从房间出来的时候, 陶晚显而易见地喜气洋洋。
客厅里三个人,只有莫荇是坐着的,陶晚赶紧招呼道:“樱,坐啊。那个, 你怎么称呼?”
那个陌生姑娘赶紧看了莫荇一眼, 莫荇道:“她叫丁艺。”
“丁艺, 坐。”陶晚笑着道,“你们喝点什么?这里有我自制的果茶哦。”
“不必了。”莫荇站起了身。这个动作让刚预备坐下的丁艺立马又弹了起来。
“时间不早了, 我们也该回去了。”莫荇对陶晚笑笑,“恭喜你们, 明天记得来庆功宴。”
“诶?”陶晚不知道怎么突然又钻出来个庆功宴, 但还是应了下来, “好的,谢谢莫姐。”
这时站在陶晚身后的程鹤楼突然开口道:“不必了。”
莫荇没理程鹤楼, 带了丁艺往外走:“这种事情还是我做决定吧,就这么定了。”
客厅一下子只剩下了樱, 坐倒是坐下了,陶晚不知道该怎么交流了。
她撞了撞程鹤楼的胳膊:“她英语懂多少?”
“hello,bye。”
“额……”陶晚无奈地张了张手, “那还是你跟她说吧。”
“说什么?”程鹤楼去吧台给自己泡了杯果茶。
“说你该说的啊。”陶晚想光明正大地偷听, 又怕程鹤楼介意。
“没什么要说的。”程鹤楼端了茶往屋里走, “待会李浒会来接她。”
陶晚觉得把姑娘一个人扔在这里不好,便随程鹤楼进去,自己留了下来。
拿了饮料给樱, 语言不通实在是有些尴尬。
只能傻兮兮地笑着,樱便也对她笑,眼睛弯弯的弧度很好看。
不一会儿,陶晚便笑得脸有些僵。而樱还是那么好看,实在是让陶晚佩服。
她这边脸松了下去,樱突然拿出了手机,然后点了几下递到了她面前。
陶晚赶紧凑过去看,是翻译器,简单的两个字:“谢谢。”
“不用谢不用谢。”陶晚摆着手,想起来她听不懂,便也打开了自己的手机。
但很可惜,她的手机上没装这类app。
樱很快明白了她的想法,将自己的手机递到了她面前,示意她在自己的手机上写。
这个翻译器好用极了,只要点一下转换键,输入法也会立刻转换过来。
陶晚打出了不用谢,按了翻译。
翻译的准不准她不知道,于是只能去看樱的表情,樱看了眼手机,开心地笑起来。
尽管她一直是笑着的,但这个笑容还是能让你明确地感受到她的心情。
只是句不用谢而已,陶晚不知道她为什么那么开心。
樱继续在手机上点着,手指纤细修长,指甲是淡淡的粉红色。
-你不用陪我,我自己可以的。
目的被戳穿,陶晚有些不好意思。樱这么说了,她更加不能随便找借口溜掉了,于是干脆和她聊起来。
-我叫你的名字,你听得懂吗?
这次樱没有打字回复,她指了指自己,笑着说:“ying。”
发音有些别扭,但笑容很可爱。
说完之后,她又指了指陶晚:“tao wan。”
陶晚对她竖了竖大拇指。
-来中国你开心吗?
樱抿了抿唇,回复道:
-因为认识了你们,所以很开心。
陶晚看着那一行字,突然有些心酸。甚至开始后悔起自己对樱莫名其妙而来的敌意。
现在程鹤楼答应了,她们的身体是只属于彼此的。程鹤楼一向说到做到。
陶晚松了一大口气,那些同情心便冒了出来。樱本人其实没有任何让她讨厌的地方,她真心希望她可以在这里开始新的人生。
-你会认识更多的新朋友,开始新的生活,欢迎你。
陶晚真心实意地写到。
两人就这样就着一个手机聊了一会。李浒来到时候,一进门就大喊了一声:“呦,你两这干嘛呢?”
陶晚抬起头:“李哥你来了,我俩聊天呢啊。”
“头顶着头,用意念交流吗?”李浒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陶晚无奈地笑了笑,站起了身:“你是来接樱的吧,喏,完璧归赵。”
“这哪能说上什么完璧不完璧。”李浒走过来拍了拍樱的肩膀,给了个走了的手势。
樱对陶晚笑了笑,然后乖乖地跟在了李浒身边。
李浒抬手揽住了她细瘦的腰,对陶晚挥了挥手:“拜拜。”
陶晚的手还没抬起来,李浒脚尖一点,又转了回来:“你不是回家了么?怎么又过来了。”
“有事。”陶晚敷衍道。
“废话。”李浒很直接。
陶晚挥了挥手:“你快走吧,时间不早了。”
李浒指着她,一脸猥琐地笑起来:“懂懂懂。”然后一抬手突然在樱的屁股上拍了一下:“哥哪里不懂这个嘛。”
陶晚突然有些替樱庆幸,至少她听不懂许多话。
吵吵闹闹的李浒终于出了门,工作室一下子安静下来。陶晚收拾了桌子上残留的东西,去休息室拿了干净的衣服,然后往浴室走去。
程鹤楼本来正靠着床边玩手机,陶晚脱了衣服放开了水,这人突然就推开了浴室的门。
抱胸靠着门框盯着她。
陶晚吓了一跳,抓过浴巾盖住了自己:“你干吗?”
“又不是没看过。”程鹤楼说。
“你吓着我了!”陶晚笑得很无奈,“你想一起洗吗?”
程鹤楼摇了摇头。
摇完了头还是原来的姿势,一点要走的意思都没有。陶晚关了水,认真看着她:“你要看着我洗?”
“嗯。”
“你又不是没看过。”陶晚把这句话还了回去。
“验货。”程鹤楼说。
陶晚不知道这人是哪根筋不对了。大概艺术家就是这么善变又奇怪吧。
她犹豫了几秒钟,最终拿掉了浴巾,重新开了水。
看就看吧,只要程鹤楼不突然拿出个摄像机拍就行。
水雾渐渐升起来。陶晚闭上了眼睛,任热水冲刷掉旅途的疲劳。
“你看就看,把门关了吧,会冷。”
程鹤楼关了门,看着淋浴下的陶晚。
水珠在鲜嫩的皮肤上绽开,像开起了一朵朵银色的小花。
陶晚的头发挺长,发梢已经到了腰线,湿水之后线条蜿蜒,贴合着身体的曲线,让白色显得更加地白。
程鹤楼看过很多身体了,学校的,工作的,生活中的。用理智的眼光去看,陶晚的身体在其中毫无特色。
比例一般,肤色一般,凹凸的曲线也只能算得上玲珑有致。
但当今天陶晚指着她说,要她的身体只属于她一个人的时候,程鹤楼的第一想法就是,拿这具身体来换。
程鹤楼不太看重自己的这副躯壳,它上面有很多斑斑点点,颜色也因为长期的户外暴晒色彩杂乱,很多疤痕,会永远地留在上面。程鹤楼从来没想过去搞掉它们。
但好歹是完全属于自己的东西,陶晚和她做了交易,那她在乎一下交易的价值也是应当的。
程鹤楼如此这般在心底解释着自己现在这怪异的举动。
那么问题来了,这场交易值得吗?
陶晚的手指从胸前滑过,随着水光一路向下。程鹤楼感觉有些口渴。
值,不仅值,她一定是赚了。
不然她为什么感觉心情愉悦,轻飘飘的,就像脚底踩着一片云。
在这样安静又安全的环境下,程鹤楼没有理由压抑自己的欲|望,于是她朝陶晚走过去,水很快打湿了她的衣服。
陶晚一直是闭着眼睛的,哪怕程鹤楼朝她走了过来。
其实她无法坦然地面对,在洗澡时,有另外一个人盯着你的这种情况。
何况这个人的眼神仿佛带着火一般,有如实质地落在她身上,让她感觉热烘烘的。
所以她闭着眼,但即使闭着眼,还是感觉得到。
感觉到程鹤楼一步步地临近,感觉得到水花溅湿了她。感觉得到程鹤楼的手在距她身体几厘米的位置停了下来。
这真是个让人心跳加速的位置,让你知道有侵袭近在咫尺,却偏偏不落下来。
就像是经典电影里的桥段,程鹤楼的手掌随着她身体的线条游移,仿佛在触摸一件易碎的玻璃制品。
陶晚洗澡的动作便像被按了暂停键,她不知道还该不该动,该哪里动。
这真是个折磨人的过程,她感受到了自己的身体对接触的渴望。
她渴望那只手落下来,但就是迟迟不来。
陶晚终于忍受不了,她睁开了眼睛,水花在眼帘落下一串,让她的视线模糊。
“程鹤楼……”她小小声地叫。
程鹤楼落在她身体上的目光收了回来,抬眼应了她一声:“嗯?”
“属于你的东西,你就只看不用吗?”
程鹤楼笑起来:“我想看就看,想用就用。”
她的笑容真是好看,陶晚被扎得心里软乎乎的。程鹤楼的衣服已经全湿了,棉质的衬衫贴在身上,半透不透,实在是诱人。
陶晚一把抓住了她的手:“那属于我的东西,我想用一下。”
她将那只漂亮的手拉到唇边亲了亲:“用这个。”
莫荇将丁艺送到了学校门口,丁艺下车的动作犹犹豫豫的。
莫荇探头出去看了看四周,她们停的是侧门,这会空荡荡的,没有一个人。
“放心吧,没人看见。”莫荇看着后视镜里的丁艺。
丁艺正在拉门的手反而顿住了,抬头看她,慌里慌张的:“我没,我不是这个……”
“快回去吧,时间不早了。”莫荇截断了她的话。
丁艺下了车,莫荇挂挡倒车,车刚顺好,丁艺突然跑过来叫她:“莫姐。”
“嗯?”
“已经过了宿管时间了。”丁艺说得很快,生怕她不听完似的,“宿舍楼门已经关了,我回不去了。”
“嗯,我忘了这个事了。”莫荇从包里掏了几张现金递过去:“去开间房吧。”
丁艺接了钱,问她:“莫姐你不去吗?”
“不了。”莫荇打转方向盘,车开了出去。
丁艺不错,如果不看见程鹤楼和陶晚的话,莫荇可以在忙完工作的空闲时间里找这姑娘吃吃饭上上|床,丁艺年轻的身体和不管做过多少次都红着脸羞涩的模样很容易激起她的性|趣。
而且这姑娘明码标价,提钱的时候是钱,提条件的时候是条件,都不算过分,莫荇暂时愿意满足她。
条件说得清楚了,就不存在感情上的纠葛。丁艺很乖,在相处的这几个月里,让签协议就签,让去哪就去哪,从不忤逆她的意思。
没有陶晚那敏感的自尊心,不像程鹤楼总想着拍不赚钱的片子。
如果按照陶晚的说法来说,大概她和丁艺是一个世界的人吧。
但人总是更喜欢和自己不一样的东西,今晚见过程鹤楼就算了,还见到了陶晚。
这让她一下子失去了和丁艺待一起的兴趣。
就像,她找到的丁艺,只是一个敷衍而已。
《水乳》获得了大奖,全球直播的现场,程鹤楼和陶晚拥抱,还一度又回身弯腰去和她交谈。
她们处在灯光中心,处在全世界的目光下,肆无忌惮地展现着她们的亲密。
这画面从昨天开始就一直在她的脑海里盘旋,挥之不去。
莫荇笑了笑,觉得自己笑得真是难看。
第二天一早,陶晚被闹钟吵醒,尽管困得不行,她还是立刻从床上翻滚而起。
程鹤楼不满地哼了一声,陶晚俯身在她脑门上亲了一下,小声说:“你再睡会,我有事要回家。”
程鹤楼挥了挥手,赶蚊子似的,逗得陶晚笑起来。
她洗漱完了回休息室拿手机,程鹤楼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
“嗯?”陶晚望着她。
“什么时候回来?”程鹤楼懒得嘴都不想动的样子。
“我今天要陪枣儿,下午送……”
她的话被程鹤楼打断了。
“剧本。”程鹤楼顿了顿,“要抓紧。”
“嗯嗯,很快开工,我之前查了不少资料,速度很快的。”
“在这儿写。”程鹤楼说。
陶晚愣了愣,而后笑起来:“好啊。”
她当然愿意在工作室工作,因为那意味着程鹤楼在她身边。
她随时有问题都可以问她,在闲暇的时候还可以摸摸小手亲亲嘴,万一兴致上来了,就当是做运动了,有张有弛,会让她整个创作过程变得轻松愉悦又充满激情。
回到家的时候,她怕两个小孩还在睡觉,便没有敲门。
轻手轻脚地打开了门,屋子里没有动静,房间的灯也没有亮,看来她猜得没错。
换了鞋子放下包,她准备进厨房把早餐做好。
结果路过客厅时,眼角余光扫过去,吓了一跳。
沙发上坐着一个人,松了吧唧的姿势,就跟破案片的开头似的。
一声惊呼压在嗓子里,震得她心脏一阵乱跳。
但她很快认出来了,人是杨柳。
这傻孩子老是给她惊吓,陶晚用力地抚了抚自己的胸口。
她悄悄走过去,发现果然是睡着了,这靠着沙发背睡觉的姿势得有多难受啊,陶晚四周看了看,发现小姑娘的手机掉到了地上。
感情是玩着手机给玩睡着了?
这得好好教育一下了。
她摇了摇杨柳胳膊,杨柳挥着胳膊,头偏向了另一个方向继续睡,这次竟然都打起了酣。
年轻就是好,这样的环境都能睡得这么香。陶晚加大了力度,叫道:“杨柳,醒醒,柳儿……”
杨柳终于睁了眼,抬起手在眼睛上就是一通揉,陶晚挡都挡不住。
“你怎么睡这儿了啊?”陶晚问她。
“你那妹妹……”杨柳拧巴着脸,一脸愁怨,“没事,沙发睡着也挺香。”
“咋回事啊,你两一个宿舍还嫌睡一屋吗?”陶晚哭笑不得,不知道枣儿又犯了什么毛病,竟然让杨柳在客厅睡了一宿。
毯子倒是有一条,整整齐齐地待在沙发另一角,就没拉开过。
“行了,你起来。”陶晚掏着杨柳的胳膊将她拉起来,“进屋去好好睡会。”
“别,枣儿……”
“枣儿什么,她敢说一个字我打她。”
她这出租屋实在小,两三步就到了卧室门口。陶晚推开门,陶枣已经坐了起来,但没下床。
“你怎么让杨柳在客厅睡呢?天冷了,要感冒的。”陶晚蓐着杨柳,将她甩到了床上,话还是对着陶枣说的,“起来不?我准备做饭了。”
“不起。”陶枣大概还没醒彻底,开口带了三分气。
“那你们再睡会吧。”陶晚也不介意,“趁周末补补觉。”
门被关上,不一会儿厨房便响起了做饭的声音。
杨柳自从被陶晚扔到了床上,就没敢动。她这会脑袋也算是彻底清醒了,于是非常理智地选择了讨好的语气:“枣儿,你还生气不?”
“气什么?”陶枣一脸冷淡地盯着她。
“你这记性。”杨柳笑起来,“就昨晚咱两讨论的那话题啊,我好心给你示范一下,你看你凶的……”
话说到这里终于感觉到了不对劲,她还没来得及躲远点,陶枣的巴掌便挥了过来。
“啪”落在她胳膊上,贼疼。
“啪,啪,啪……”
杨柳往哪里方向都躲不过,又怕躲远了陶枣追她,闪着累着,只能小声叫着:“枣儿,你别打了,别打了,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吗?”
其实她到底错哪里了,她根本没搞清。
昨晚陶晚姐走了以后,陶枣的情绪就不太对劲。她逗来逗去没哄好,就稍稍有些不耐烦地问她:“你到底怎么了啊?”
大概是她的语气不好,彻底激怒了陶枣。陶枣将她扑倒在沙发上问她:“你知道两个女生怎么做吗?”
做什么?她可是个纯洁的孩子,反应这个问题反应了足足两秒半。
最后她十分羞涩又大胆地回答:“我当然知道了,哪里有我杨柳不知道的事,我看过的东西可多了。嘿嘿嘿,你们小姑娘就是见识少……”
于是她就正儿八经地讲解了些她从某些小说上看到的东西,见陶枣瞪着她一副不解的模样,便说:“你不知道什么姿势吗?其实和异性恋是一样的,要我给你示范一下吗?”
陶枣明明是同意了的,杨柳很清楚地记得,陶枣点了头。
于是她上了手,可是刚从脸摸到了脖子,便被陶枣一把抓下来了手,然后一句话没说就气冲冲地进了卧室。
卧室门关上了,她再怎么叫陶枣都不给她开门。
杨柳非常郁闷,女孩子长大了对这些事情感兴趣,她可以理解的。刚开始都好好的,突然就发飙,杨柳不知道这是不是传说中的恼羞成怒。
但是恼羞成怒后面不应该跟着欲拒还迎吗?陶枣这也拒得太彻底了。
搞不懂,搞不懂。
女孩的心思你别猜,别猜,别猜……
你猜来猜去也猜不明白,嗨,不明白……
杨柳心里默默唱着这首歌,嘴上道歉的词可一句都没少。
女孩子就是这个样子,生气的时候不要问原因,也不要解释,承认错误就可以了。
这点基本常识她还是很清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