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枣的考试结束后, 和杨柳一起来到了陶晚住的酒店。
在房间门口犹豫了很久,硬是没能鼓起勇气敲门。
杨柳愣在她旁边,呆呆的,也不知道怎么办好。
最后陶枣从书包里掏出了一沓资料, 给杨柳分了一半, 挨着墙坐到了过道边。
杨柳赶紧在她身边以同样的姿势坐下来, 时不时看她一眼,静静地陪着她。
中途有酒店的服务人员过来, 问她们需要什么帮助吗。陶枣说她没带房卡,在等姐姐回来。
服务人员又仔细看了看她们, 狐疑的模样, 最终还是离开了。
陶枣以为她能这样等到天黑, 结果时间不长,身旁的房门咔哒一声, 没等她反应过来从地上起来,门开了。
陶晚回头看见她, 讶异又恼怒地睁大了眼。
“你在这干吗呢?”
杨柳拍拍屁股赶紧站了起来,陶枣起身的时候头有点晕,晃了一下, 胳膊上多了两只扶她的手。
一只黑瘦, 是杨柳的。另一只白润可爱, 是姐姐的。
“姐。”陶枣可怜兮兮地叫了一声。
陶晚又心疼又生气,拉着她往房间里走:“赶紧进来。”
陶枣的手很凉,陶晚不小心碰到, 想给她暖,又拉不下脸。
屋子里暖和多了,陶晚想找个热水袋或者暖宝宝,房间里没有。不管是叫前台,还是自己出去买,都没那么快的。陶晚皱着眉拉过陶枣的手,合在手心里。
陶枣坐在床边,陶晚偏头不看她,两人静默无言,却都很快又红了眼眶。
杨柳呆呆地站在旁边,同样站在一旁不知道干些什么好的,还有程鹤楼。
杨柳冲自己的偶像尴尬地笑了笑,她特别佩服自己如今的自制力,看到偶像居然这么淡定了。
程鹤楼没笑,抬手在她胳膊上拍了一下,转身往外走:“跟我出去。”
杨柳赶紧跟上,走到门口时有些不放心陶枣,又回头看了一眼。
这个角度看不见陶枣的表情,但现在和她在一起的可是最爱她的陶晚姐,杨柳想了想,觉得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至于让枣儿受伤。于是快步闪出了门,和自己的偶像并排走在了一起。
杨柳是个话痨,但偶像太冷了。
冷酷。
偶像出酒店的时候带上了口罩,口罩上的花纹是个血盆大口,更酷了。
偶像不说她们去哪里,杨柳也不问。只偷偷地欣赏着偶像的帅气和美貌。
走了小半条街,偶像终于开口了:“你知道这附近哪里有卖糖炒栗子吗?”
“啊,知道。”杨柳顺嘴就秃噜,秃噜完了猛然醒悟过来,赶紧摇了摇头,“不知道。”
“到底知道不知道?”
“在我们学校门口就知道,在这里不知道。”
“那你不是说了个废话。”程鹤楼抬手在她脑袋上拍了一下。
嘿,被偶像拍了,杨柳开心地想。
她们又转了好一会儿,还是没找着糖炒栗子。杨柳看不下去了,她说:“程导,你在这里等我一下,我去找。”
程鹤楼还没回答,杨柳一溜烟地跑了出去。
她当然不知道哪里有,但是路上的小姐姐知道啊。她只要遇到了一看就很吃货的年轻小姐姐,问一句就可以了呀。
电影学院周围的美女太多了,这还是在大部分人都放了寒假的情况下,随便一条街上都是比杨柳一整个学校都多的漂亮小姐姐。
杨柳很快找到了目标,甜甜地有礼貌地问她:“姐姐,这附近有卖糖炒栗子的吗?”
小姐姐看着她,乐呵呵地笑起来,冲身边另一位短发小姐姐说:“都有这么大孩子叫我姐姐了呢!”
短发便也乐呵呵地笑,朝杨柳抬了抬下巴:“从这边直走,第一个路口左转,右边街二楼,摊位不好说了,挂着个大黄布,你自己去找。”
“好嘞,谢谢姐姐。”杨柳赶紧撒腿就跑。
找地买东西这种事,一向是她的强项。所以尽管这个地方不好找,但她胜在脚快,很快找到了位置。
等了一小会,热乎乎的栗子装进了袋子里,杨柳想了想,让老板又装了两袋。
抱着三个袋子急吼吼往回跑,生怕偶像不耐烦跑掉。结果到了一看,就她走的那个位置,程鹤楼连一个板砖的位置都没有移过。
看起来在低头看手机,但明显注意力涣散的样子。
杨柳调整了下呼吸,缓步走过去,叫道:“程导。”
程鹤楼顿了一下,看向她:“买到了?”
“嗯。”杨柳将怀里的东西耸了耸,“三大袋呢。”
“好。”程鹤楼从兜里掏出钱包,随便一夹,把几张毛爷爷塞到了她手上。
“要不了这么多钱。”杨柳赶紧说,“我也有给自己买。”
“给你你就拿着。”程鹤楼转身往回走,一点都没有要拿过栗子吃的样子。
到了酒店门口,杨柳没忍住问了一句:“程导,栗子是给陶晚姐买的吗?”
“嗯。”程鹤楼哼了一声。
杨柳顺势问道:“陶晚姐还生气吗?”
“生。”
“明天早上枣儿还有传媒大学的三试呢,陶晚姐还会去拦吗?”
“不知道。”
“哦。”
“嗯。”
跟偶像对话真艰难。杨柳默默叹了口气。
到了房门口,程鹤楼敲了敲门。来开门的是陶晚,开完门以后连多余的一眼都没瞅,就转身又进去了。
程鹤楼在杨柳背上推了一把。
杨柳有些疑惑地望着她。
程鹤楼用下巴指了指她怀里的栗子,又用下巴指了指屋子里的陶晚。
杨柳恍然大悟,赶紧抱着栗子过去,招呼陶晚道:“陶晚姐,程导跑了挺远专门给你买的糖炒栗子呢!”
陶晚望过来,穿过杨柳的肩膀落到程鹤楼身上。程鹤楼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垮掉。
“你们吃吧,”陶晚坐到了沙发上,“我不太有胃口。”
杨柳不敢劝,便拿了自己的那袋过去,跑到陶枣身边:“枣儿你饿吗?”
陶枣坐在床边上,和陶晚的情绪一样地低落:“不饿。”
“那就先吃点零食。”杨柳坐到她旁边,伸脚把垃圾桶拨了过来,速度很快地便剥好了一颗栗子,热气腾腾香味四溢地送到了陶枣嘴边,“吃。”
陶枣抬眼瞄她一眼,张了张嘴,咬了一小口。
“小心烫。”杨柳乐呵呵地,举着残缺了的栗子,等陶枣吃完了嘴里的继续喂。
程鹤楼在门边愣了足有两三分钟,才抬脚进来,坐到了陶晚身边的沙发上。
桌子上放着两袋栗子,程鹤楼打开一袋,取了一颗出来,慢条斯理地剥。
剥完了递到陶晚嘴边。
陶晚看她一眼,程鹤楼深潭般的眸光闪了闪。
陶晚接过了她手上的栗子,抬手一整颗扔进了嘴里。
烫……陶晚龇牙咧嘴,硬是忍住了没吐出来,在嘴里倒来倒去,倒凉些了才吃了下去。
程鹤楼没看她,在专心致志地剥下一颗。
四个人就这样静静地你剥我吃,冬天天气短,天色渐渐暗下来。
陶枣站起了身:“姐,我明天早上还有一场考试。”
陶晚没看她,只“嗯”了一声。
陶枣犹犹豫豫,最终只说了一句:“那我先过去睡了。”
这下陶晚连嗯都没嗯。
杨柳赶紧起身,帮陶枣背起书包,两人出了门。
程鹤楼拍了拍手,问陶晚:“你饿吗?”
陶晚用手撑住了脑袋:“你到底帮不帮我?”
“你真的想让我帮你吗?”程鹤楼看着她,“帮你毁了陶枣的成绩?”
陶晚将头偏向另一边,好久没说话。
第二天早上,她们待在酒店,吃饭也叫的外卖。传媒大学离电影学院不是很远,陶晚估算好时间,在学校门口等到了考完试的陶枣。
“回家。”陶晚说。
“好。”陶枣很乖地应下来。
陶枣和杨柳原本定的是第二天的高铁票,这会退了票,跟陶晚程鹤楼一起坐飞机回C市。
这趟旅程实在算不上愉悦,大家都沉闷闷的,一路上没说几句话。
到了C市,各回各家。
陶枣和杨柳都还没到放寒假的时间,陶枣高三需要补一周的课。杨柳还有期末考。
陶晚不知道她们两是怎么瞒过老师请的假,但她没再打算去打乱了她们的计划。
短短的一趟外出,陶晚觉得心力交瘁。陶枣长大了,不再是什么事都要征求她意见的孩子了。她自己选了路,陶晚不敢去摧毁。
昨晚程鹤楼问了她一句话:“你最在乎陶枣的什么?”
不管思绪再怎么纷乱,陶晚也立刻说出了答案:“身体健康。”
程鹤楼没再说什么,陶晚心里豁出了一道口子。
是的,很久之前,她曾向老天许愿,只要陶枣身体健康,其他的什么都不重要。
所以陶晚做出了妥协,决定把艺考的事压在心底。
第二日,又要开始忙碌的工作了。程鹤楼在下午的时候,召集当初演员试镜的评委们,一起开了个会。
这个会的内容很简单,就是定演员。这个会的内容也很重要,好几个角色大家争论了很久。
陶晚在大家讨论到林冬雨的时候,多为他说了两句话。程鹤楼坐在长桌的对面,遥遥地看她一眼,没有反驳也没有附和。
会议结束后,程鹤楼没有什么多余的指示。陶晚一下子不知道该何去何从。
她在工作室里转了一圈,终于等来了程鹤楼的吩咐:“戏马上要开拍了,不用住在工作室了。”
陶晚的心慢慢地往下沉,只能应了一声。收拾了下休息室里的东西,提着箱子回了家。
陶枣开始频繁地给她发消息,下课,午饭,晚自习。说的都是些有的没的的话,有时候还会带上图片。
是为了让她放心,告诉她她再没有乱跑。陶晚很是无奈,心里难过,却无法释怀。
从工作室搬回来后,工作好像都少了起来。
没有了一个大活人需要她照顾,程鹤楼只会在展开和剧本相关的工作时联系她。电话,语音,视频会议。说完以后挂断,然后她改她的剧本,再也不知道程鹤楼在做些什么。
忙碌惯了,这样的状态有些不适应。陶晚便每天做些好吃的点心,煲好热乎乎的汤。在下午放学的时间段带去陶枣的学校。
陶枣的气色很好,仔细看的话,脸也比之前圆了点。
发现这些,让陶晚很开心。
很快,陶枣放了寒假,年关也要到来了。
《二十一日诫》在这个时候选择开机,拍摄地点主要集中在澹州影视基地。开机仪式当天,陶晚赶过去,参加完开机仪式后,看了《二十一日诫》的第一场戏。
程鹤楼选演员,从来都合适到令人发指。陶晚看着那些熟悉的台词被生动地演绎出来,一颗心慢慢慢慢地升起来,喜悦充满了胸腔。
程鹤楼没有给她安排其他的工作,在天色快黑的时候,对她说:“你不用跟组,回去吧,有什么事我联系你。”
陶晚的那些喜悦便瞬间消失殆尽,想问她为什么,却觉得答案就在自己的嘴边,不用程鹤楼回答,便呼之欲出。
陶晚又从澹州回到了C市,剧在拍,而她过着和之前一样的清闲生活。
她们姐妹俩很久没有这样清清静静地待在一块了,因为艺考的事,陶枣现在对着她有些小心翼翼,处处看着眼色哄着她,生怕她不高兴。
陶晚想跟她谈谈解了她的顾虑,又怕自己在谈的时候情绪失控,再一次说出不该说的话来,反倒加深矛盾。
陶枣的病刚好,又是在高三这么关键的时候,不能再出岔子了。
日子很快地溜过去,陶晚备好了年货,打扫好了卫生,给陶枣买好了新衣服。这天,她的手机来了一条银行的入账信息,数目大到她差点扔了手机。
看了看转账人,是《水乳》的财务。
陶晚发了条消息给程鹤楼:
-水乳的分红这么多???
程鹤楼很简洁地回复了她一个字:
-嗯。
话题便断了。
陶晚不知道再说些什么好,一时间后悔得不行,觉得她和程鹤楼的关系再也回不去了。
就因为她说的那几句话,结结实实地伤到了程鹤楼的心,让她们之间心生间隙。
陶晚一点都不怪程鹤楼,站在程鹤楼的角度看,她实在是太混账了。
程鹤楼帮她,教她,提携她,她却当着程鹤楼的面说待在这个圈子里不开心。
她真的不开心吗?除了自尊心偶尔的作怪,让她为自己的一些行为感到羞耻。在和程鹤楼一起工作的日子里,在剧组没日没夜打拼的日子里,她哪里有一点点不开心。
手机屏幕暗了下去,她也没想出发什么合适。
就在她恼得不行的时候,屏幕再一次亮起来。
微信信息,程鹤楼的。
陶晚赶紧打开了手机,手指微颤,竟然比刚才看到入账信息还要激动。
-二十一日第一集 明天在M网播出。
“啊!”陶晚惊奇地叫了出来,她没有想到完成得这么快,竟然赶在年前播出了。
竟然就这么悄无声息地,连广告都没发,任何宣传造势都没有……
-程导你忙吗?
程鹤楼回得挺快:
-不。
-可以语音聊天吗?
程鹤楼直接发了视频聊天过来。陶晚看见手机里自己有些乱糟糟的头发,吓了一跳。
她跑到洗手间拿梳子扒拉了两下,才接起了手机。
“喂?”她说。
程鹤楼那边一片黑暗:“嗯。”
“程导你看得见我吗?我看不见你。”陶晚来回走着,检查自己是不是网络有问题。
程鹤楼那边亮起了一道光,然后裹着大棉袄的人出现在了光束里。
这种军用大棉袄实在是太显得人臃肿了,陶晚盯着视频里的人,从头顶翘起的一小撮头发看到了这人捂着胸口对襟的手。
“看见了吗?”程鹤楼问。
“看见了。”陶晚很是难过,“在拍戏吗?”
“嗯,还有一场。”
“澹州冷吗?”
“和C市差不多。”
话题好像又进行不下去了,陶晚想起了她原本要谈的话题,赶紧问道:“二十一日没有安排宣传吗?”
“有。”
“我怎么没看到。”
“还没开始。”
“什么时候,主要在哪里?”
“明天,M站。”
要播出了在本站宣传一下?陶晚很想怼她一句,你心也太大了吧。
嘴巴动了动,硬是咽了下去。
她不问话,两人陷入了沉默。
程鹤楼看着手机,目光掩在光打出的阴影里,看不清温度。陶晚很想让她凑近一点,不要长胳膊端着手机,就跟握着自拍杆一样。又觉得自己已经失去了这样要求的资格。
她垂下了眼睛,过了几秒钟,程鹤楼突然开了口:“抬起眼。”
陶晚心尖一颤,抬眼看她,眸光对着她的眸光,程鹤楼大概有稍稍挪动,神色比之前清楚了一点。
熟悉的表情,冷淡,微微皱着眉,不耐烦,眼底深沉无波。
“我……”陶晚刚要说话,手机那边传出了一声远远的招呼声。
程鹤楼抬头望了过去,应道:“来了。”
然后回头对她说:“上戏了。”
“嗯。”陶晚赶紧挥了挥手,“程导拜拜。”
程鹤楼挂断了视频。
嘟嘟两声。
陶晚低低地嘟囔了一句:“我想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