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一, 陶晚起得挺早。
昨晚折腾得很晚,枣儿这会睡得很熟,她怕打扰到她,便轻手轻脚地下了床。
洗漱之后, 又轻手轻脚地开了门出去。
来剧组的这段时间, 她陪陶枣和程鹤楼睡觉的时间一半一半, 但昨晚是特殊的日子,她肯定是要陪陶枣的。
溜到了程鹤楼门外, 陶晚犹豫了下,先发了条消息过去:
-程导, 醒了吗?
-嗯。
等到回复的同时, 面前的门咔得一声开了。
程鹤楼虽然穿着睡衣, 但脸上形容疲惫,一看就是根本没睡着。
陶晚本来打算叫她一起去吃早餐的, 这会愣了愣,觉得这人现在最需要的是补觉。
于是将她推进屋子, 关上了门。
房间里的状态挺正常,没烟也没酒,就是沙发上放着一团乱邹邹的毯子。
程鹤楼不抽烟, 也没有借酒浇愁的习惯, 所以她用什么方式发泄不好的情绪呢?
陶晚看了眼电视, 虽然是关着的,但指示灯还在闪烁。
“你看了一晚上的电影?”
陶晚转头问道。
“没。”程鹤楼进了洗手间。
陶晚跟在她后面,看程鹤楼非常敷衍地撩起水洗了把脸。
“那一晚没睡, 你干吗了?”陶晚不知怎么地,有些生气。
平时拍戏通宵是常事,但那是工作,没办法的事。而且一有休息时间,程鹤楼就会立刻睡一会。也正因为如此,这人可以随时强迫自己睡着,根本不存在失眠的问题。
所以程鹤楼不睡,就是她不想睡。
程鹤楼洗完脸也不擦水,把牙刷塞进嘴里之前嘣了两个字出来:“守岁。”
陶晚一下子无话可说。
这个理由实在是太传统太正义太无法反驳了。
程鹤楼洗漱完,伸了个懒腰,对她道:“吃早餐?”
“嗯。”陶晚随口应了,又赶紧摇了摇头。
“到底吃不吃?”程鹤楼抬手捏了下她的脸。
“你饿吗?”陶晚问。
“当然。”
“那就吃,吃完了上来睡一会好吗?”
程鹤楼笑了下:“好。”
两人去酒店餐厅吃了酒店特意准备的春节早餐。种类挺多,陶晚拍了张照片给陶枣发过去:
-醒了就抓紧时间来五楼吃饭,越早选择越多哦。
吃完饭,两人又上了楼,程鹤楼开房门的时候,陶晚非常顺便地跟了进去。
“不是要我睡觉吗?”程鹤楼边走边脱着衣服。
“啊,是啊。”
“你要陪|睡?”
“是啊。”陶晚笑了,“你需要吗?”
“要。”程鹤楼躺倒在了床上,“过来。”
“诶,大爷。”陶晚脱了外套上了床,搂住了程鹤楼的腰,“大爷你说陪什么就陪什么。”
“笑一个。”程鹤楼抬手勾一下她的下巴,心情不错的样子。
陶晚笑得十分做作且风骚,逗得程鹤楼也笑起来。
“把衣服都脱了,穿这么厚怎么抱。”程鹤楼十分嫌弃地扯了扯陶晚的卫衣。
“好好好。”陶晚起身把自己扒个精光。
光溜溜地钻进被子里的时候,程鹤楼突然把一个红包扔到了她怀里。
陶晚抬手一捏,厚厚一沓,震惊地瞪大了眼:“大爷,你这嫖|资也太多了吧。”
“屁。”程鹤楼抬手拍了她脑袋一下,“新年红包。”
“昨晚不是发过了吗?”昨晚每个人都有,程鹤楼的红包数也不少,陶晚已经拿得很开心了。
“新年礼物。”程鹤楼改了说法,躺进去揽住了陶晚的腰拉进自己怀里。
陶晚打开红包看了眼:“你新年礼物就送钱啊?”
“你不喜欢吗?”
“喜欢啊,钱谁不喜欢。”
“那不就得了。”程鹤楼在她后脖颈上咬了一口,“别说话了,吵死了。”
陶晚没再出声,程鹤楼很快睡着了。
均匀的呼吸喷在她脖子上,有些痒,也有些酥|麻的舒服。人们都说大年初一会象征着新的一年的状态,陶晚觉得现在这个状态不错。
程鹤楼抱着她,她抱着钱。
陶晚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也迷迷糊糊地睡着了,再睁开眼的时候,她平躺着,程鹤楼侧卧着,手就搭在她肚子上,热乎乎的温度。
陶晚偏头,看到了程鹤楼亮晶晶的漂亮眼睛,顺口说了一句:“早。”
“不早了。”程鹤楼拍了拍她的小肚皮。
“几点了啊?”陶晚去捞手机。
“快十二点了。”
“啊!”陶晚猛地坐了起来,“枣儿有没有找我?”
“没有。”程鹤楼下巴抬了抬,指着手机的方向。
陶晚打开手机,果然,没有未接来电,也没有新收到的消息。
陶晚起身下了床:“睡到现在?也太久了吧。我去看看。”
“衣服穿好了。”程鹤楼提醒她。
陶晚回到陶枣的房里时,发现屋子里并没有人。
但围巾口罩帽子这些陶枣最常用的保暖装备都没在了。
出了酒店去玩?澹州陶枣也不熟啊。
她立刻拨了电话过去,那边响了挺久才接起来:“姐?”
听声音有些兴奋。
“哪呢?”陶晚问。
“杨柳过来澹州啦,我们在逛寒山湖。”
陶晚看了眼窗外,昨晚下了些雪,这会还没消,不远处的影视城各色的屋瓦上落了一层薄雪,寒山湖离得不远,这会风景应该不错。
“你们注意安全啊,中午饭回来吃吗?”
“放心吧,还有林冬雨在呢。我们刚吃了一堆小吃,晚饭再一起吃吧。”
“好,有什么事随时电话联系。”
“好嘞。”陶枣挂了电话。
林冬雨跟陶枣玩得还挺好,陶晚突然有些担心,要是林冬雨看上陶枣了怎么办?陶枣还那么小。
因为喜欢陶枣所以来讨好她?这个逻辑似乎讲得通了。
真让人操心啊,不知道这两人发展到什么阶段了,今晚陶枣回来了她得问问。
这边没人跟她一起玩了,陶晚只得又去找程鹤楼。
她才走了一会会,程鹤楼又坐在了电视前,一部很老的法国片,陶晚没看过。
“出门转转吧。”陶晚说。
“嗯?”程鹤楼语气很淡,“澹州有什么好转的?”
“大年初一要出门的啦。”陶晚过去将自己耷拉在程鹤楼肩上,“澹州风景很不错啊,我来澹州都是工作,还没好好去逛过呢。”
“好。”程鹤楼起了身,动作利索地关了电视,然后开始换衣服。
变得好快哦,陶晚边笑边想。
穿戴整齐后,程鹤楼拿了两个新口罩出来,又是程鹤楼的专属定制款。奇怪的图案,又奇异地好看。
程鹤楼递了一只过来,陶晚赶紧把自己的揣进包里。
两人全副武装地出了门,马路上留不下雪,都化成了水,路边有些微的冰,还挺滑的。
陶晚的鞋子不是很防滑,于是挽着程鹤楼的胳膊了就没松开。
两人没什么目的,就是瞎溜达,溜着溜着就进了影视城,大概是平时去工作走习惯了。
平日里繁忙的影视城,现在就冷清多了。陶晚专门挑以前没去过的地方走,两人漫步在红墙绿瓦之间,如同穿梭了时空一般。
“程导,你们明星是不是都特喜欢冬天啊?”陶晚看了眼程鹤楼,“能包得特别严实,让人认不出来。”
“我不是明星。”
“名导。”
“名导不喜欢冬天。”程鹤楼看了她一眼,补了一句,“也不喜欢夏天。”
“哈哈哈那你专挑这时间拍片。”陶晚没忍住吐槽道。
“春秋都太短了。”程鹤楼走到了路边,抬脚抹了抹花坛边上的雪,“南方的雪实在是太小了。”
“我还没见过北方的雪,”陶晚看了看天,“就是那种鹅毛大雪,下的时候铺天盖地。”
“以后会见到的。”
“程导你不生我气了吗?”陶晚赶紧溜了一句重点出来。
“我什么时候生过气。”程鹤楼转头看她,只有眼眉在外面露着,但眼眉都皱着。
“好好好,没有。”陶晚无奈地叹了口气,“那程导你以后要去拍大雪记得带我啊。”
“嗯。”
“拍沙漠我也要去。”
“嗯。”
“今年我刚认识你那会,你和李浒不是刚从非洲回来吗?”陶晚有点激动,“那你以后去什么美洲欧洲大洋洲能不能带上我啊?”
“李浒没老婆。”
“啊?”陶晚愣了愣,“我也没啊。”
“也没孩子。”
“我也……”陶晚说了个半截停住了,“对,我有孩子。”
“嗯。”
这次带陶枣来剧组,陶晚算是感受到了工作和家庭之间的矛盾。以前她待的是国企,朝九晚五,节假日照常休息,姐妹俩的假日都是一致的。即使是到了陶枣寒暑假的时候,大多数时候陶晚还是可以陪在陶枣身边的。
现在就不行了,她能把陶枣带来剧组一次两次,总不能以后碰到她放假都带过来。
“那你要去之前,还是告诉我一声嘛。”陶晚看着程鹤楼,“我想去的。”
“嗯。”程鹤楼抬手揉了揉她的脑袋,把她好不容易窝在帽子和围巾里的头发揉得乱糟糟的。
陶晚特别想趁这个机会问问程鹤楼的家庭状况,但最终还是没能鼓起勇气。
不用脑子想就可以知道,这是程鹤楼不愿意谈的话题。
两个人就这么漫无目的的溜了一圈,然后去庙街吃了些东西。
人多的地方,程鹤楼会把陶晚的手揣进自己的口袋,然后两个人在温暖的口袋里松松地握着。
路上有的地方很滑,还时不时会有小孩把点燃的炮扔到行人的脚下,陶晚之前都挺怕这些的,以往过年和陶枣上街,不仅要拣路面没冰的地方走,还要随时躲避跑来跑去的熊孩子。
但和程鹤楼在一起就不一样了,程鹤楼一点都不担心这些,搞得陶晚都不好意思去害怕。
甚至当有个小孩把炮扔过来的时候,程鹤楼抬脚,一脚又给踹了出去。
“啪”地一声,在半空中炸开,吓了陶晚一跳,却又开心地笑起来。
不仅开心,还很安心,于是将口袋里的手又握得紧了些。
这是她们一起度过的第一个年,她希望她们还有很多个这样的年,可以一起度过。
只要程鹤楼还拍片子,只要她陶晚还能写剧本,这个愿望,大概是可以实现的吧。
陶晚乐呵呵地想着,觉得空气都暖了许多。
天快黑的时候,两拨人都回到了酒店。
杨柳拉着陶枣过来说要看她偶像,陶晚没见到林冬雨。
程鹤楼看到杨柳,皱皱眉,然后回身去房间里拿了个红包出来。
递给杨柳的时候,杨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炸开了。
“我的天呐!”杨柳鞠了个躬,“谢谢程导,程导新年快乐!”
程鹤楼在她的小帽子上弹了弹。
几人一起去吃晚饭,杨柳拿着红包翻来覆去地看了一会,犹犹豫豫终于说出了口:“程导,你这个红包都没有签名呢。”
“还要签名?”程鹤楼回头看她。
“是,是啊,”杨柳一紧张就有些结巴,“写,写个,祝福什么的。”
程鹤楼问她们:“谁带笔了?”
杨柳赶紧从陶枣的包里扒拉出一只笔递了过去。
程鹤楼看了杨柳一眼,拉着她提溜了一圈,拍了下她背:“弯腰。”
杨柳十分听话地弯成了九十度。
“起来点。”程鹤楼没忍住笑了。
杨柳明白了程鹤楼要干嘛,赶紧把自己弯成了合适的角度。
程鹤楼就着她的背,写得还挺久。
杨柳没拿到手,被陶晚抢了先:“To小杨: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程鹤楼。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陶晚笑弯了腰,抬手堵着程鹤楼免得她打她:“对不起对不起,没忍住,你这个特签太特色了。”
程鹤楼没理她,杨柳从她手中抢回了红包:“我觉得很好啊,我明年就高三了,多合适。”
说完对陶枣挑挑眉:“是吧,枣儿。”
“是是是。”陶枣推着她,“红包拿了,特签也get了,吃饭咯。”
两个小姑娘蹦到了前面去,陶晚走在程鹤楼身边,走几步就笑。
“有这么好笑吗?”程鹤楼问。
“没。”陶晚想了想措辞,“我就觉得吧,你这么不正经一个人,签个名跟八十年代老干部似的。还小杨,哈哈哈哈……”
“老干部字可没我那么丑。”
“你还挺有……”陶晚拍了下她的肩膀,那个成语还是没说出来。
“自知之明。”程鹤楼给她接上了,抬手在她脑袋上打了一巴掌。
这熟悉的巴掌啊,陶晚觉得自己大概傻了,竟然品出了点幸福的滋味。
虽然这家酒店的饭菜味道还不错,但她们着实吃腻了。程鹤楼查到了一家评价还不错,并且现在还在营业的店,带着小朋友们过去。
坐下来没多久,李浒也过来了。大个看到新出现的小朋友,没能摸出红包来,便直接掏了两张毛爷爷递过来。
“谢谢帅哥!新年快乐!”杨柳鞠个躬,逗得李浒十分开心。
饭菜上来以后,大家聊开了,热热闹闹的。
李浒喝了点酒,抬手刷了刷手机,突然叫了一声:“哎呦喂!”
“咋的了?”杨柳和他离得近,凑了过去。
“你看看这微博发的。”李浒把手机递到了杨柳面前,“是不是别有用心啊!”
杨柳眉头一下子皱了起来,然后转过头看陶晚。
陶晚愣了愣,微博?微博和她没关系啊,自从上一次的炒作事件过后,别说那个编剧陶晚的号了,她连小号都没再发过东西。
李浒盯着手机,“啧”了好几声,然后对陶晚说:“这人你以后得小心了,我觉得没这么简单。说着在剧组过年,剧组的人嘞,就发你一个……”
说到这里,程鹤楼一把抢去了李浒的手机,看了一眼后,皱眉将手机扔到了桌上。
陶晚大概猜到了什么情况,她拿出手机想确认一下,程鹤楼按住了她的手:“吃饭。”
谁都感觉得到,程鹤楼生气了。
程鹤楼生气的时候,陶晚一点都不想忤逆她,于是听话得收了手机。
李浒反应了过来,把手机扔到一边没再管:“吃饭吃饭,难得这么轻松地聚一起,放下手机,和你身边的朋友说说话嘛!”
“是的是的。”杨柳接话道,“我们班那些小姑娘,吃个饭照先拍不完。”
这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很快把话题岔远了,陶晚心里梗着事,吃得有些索然无味。
中途她终于忍不住了,拿着手机站起了身:“我去下洗手间。”
她刚离开座位,程鹤楼也站了起来:“我也去。”
于是两人一前一后走到了餐馆深处。
“程导,我……”陶晚刚想说话,被程鹤楼打断了。
“你看吧。”程鹤楼进了洗手间,“我是真要上厕所。”
陶晚一下子尴尬得不行,看个微博跟做贼似的,她气呼呼地打开了手机。
其实她根本没有关注什么明星八卦,刷热门也不知道会不会刷出来。但她脑袋里有猜想,也只有林冬雨,八九不离十。
她搜了林冬雨的名字,一眼就看到了那条微博。
林冬雨zz:新年快乐,今年的大年夜很特别,跟着剧组一起过哦。【可爱.jpg】
配图有两张,一张是她给林冬雨拍的那张侧头看烟花的全身照,另一张是两人的自拍合影。
不用看评论,陶晚都知道下面会是什么情况。她关了手机,气得气都顺不开了。
林冬雨不会不知道,他发这样的照片会有什么样的后果。傻子都看得出来,他就是想拉着陶晚炒作。
被余外利用是一回事,现在被身边一直在向自己示好的人利用,是另外一回事。
陶晚觉得自己被背叛了。
程鹤楼从洗手间出来了,看了她两眼,说:“不用怕,他掀不起什么风浪。”
“他们怎么都这样啊!”陶晚一句话出来,就觉得自己快要气到哭出来,“我一个编剧,安安静静写自己的剧本不好吗?他为什么要绑着我炒作啊!随便拉一个小花也比我强啊!”
“我会处理。”程鹤楼拉住了她的胳膊,带她往外走,“别想了,饭还没吃完。”
陶晚拽着她,觉得自己这会出去情绪肯定很丢人:“你等等,等等。”
程鹤楼停了脚步,看了下四周,带她往近处的楼梯间走去。
楼梯间没人,窗户开着,冷风吹进来,让陶晚躁动的情绪冷静了点。
“我就是想不通。”陶晚说,“余外的事就算了,他那个时候是欺负我新人没靠山,想牺牲我一个人,做个大局。但现在我不一样了啊,林冬雨他知道我是你的人啊。”
说到这里陶晚停了下来,抬头看程鹤楼:“他知道我是你的人吗?”
“知道。”程鹤楼抬手碰了碰她的脸,“他还知道我护短。”
“那他为什么还敢惹我啊!”陶晚更想不通了,“我又没什么流量,得不偿失啊!”
“谁说你没流量。”程鹤楼说。
“我,我说的啊。”陶晚有些蒙,“不,这是事实。”
“你随便做一做都是流量。”程鹤楼低头看着她,神色认真,“你已经不是以前那个陶晚了。”
“我……”
“你是不是从来都不关注自己的消息。”
“我能有什么消息,我一个编剧……”
程鹤楼把她拿着手机的那只手举到了她面前:“你上微博,搜搜自己的名字。”
陶晚不可置信地盯着程鹤楼,然后手指有些颤抖地在微博搜索栏输入了自己的名字。
她十分怕出现什么她不知道的可怕事情,因此连呼吸都紧张起来。
画面很快加载出来,陶晚的心脏上仿佛敲了一击重锤,她一直往下拉,往下拉,拉到她整个人目瞪狗呆。
她抬头瞪着程鹤楼,声音都变调了:“我,我火了?”
“还不算火。”
“已经够火了!”陶晚觉得自己要疯了,“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