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鹤楼这两天可能是真的闲, 车接车送,等考生的时间就带着陶晚到处转一转。
有时候逛着逛着陶晚会觉得她们在度假,转念一想到陶枣在高考,心里又会一跳。
最后一门英语考完之后, 她们早早地等在了学校门外, 看着考生陆续出来, 陶晚在原地踱来踱去,程鹤楼就靠在车上看着她, 对上她的眼睛时就笑一下。
很清淡的笑,戴着大墨镜只能看到微微扬起的唇角, 却真的好看。
陶枣终于夹着人流走了出来, 陶晚赶紧迎上去, 想问考得怎么样,又不敢问。
陶枣笑着在她胳膊上蹭了蹭, 主动报告道:“没问题啦。”
“嗯嗯。”陶晚赶紧点头,“没关系的, 考完就放松了。”
“哈哈哈哈。”陶枣笑了好一会儿,心情很好的样子,让陶晚心里的石头也落了下来。
程鹤楼拉开了车门, 抬抬下巴:“走, 今天晚上大餐。”
陶枣笑着说:“谢谢程导。”然后抬头看向陶晚。
陶晚觉得这确实是个值得庆祝的时刻, 原本她是打算姐妹俩在家轻轻松松地庆祝一下的,但程鹤楼给她当了两天的司机,总不能这个时候把人扔下吧。
“走吧。”陶晚应下来。
陶枣拿出手机, 问她们:“可以带杨柳吗?她早就跟我说,考完试当天晚上请我吃饭。”
“当然。”程鹤楼道,“她在哪里?我们去接她。”
“好嘞。”陶枣上了车,给杨柳打了电话过去。
车还没停下,路边的杨柳就已经兴奋地挥着手。
等上了车,连人都来不及问候,就急吼吼地扒着陶枣的胳膊问:“怎么样怎么样?”
陶枣两手捏指,张开双臂:“完美。”
“啊啊啊啊啊太棒了!”杨柳高兴得就跟高考分数已经出来了似的,抱着陶枣使劲摇晃,“枣儿你太棒了!你是我的偶像!女神!我就知道你超厉害!为你打call!”
“一边去。”陶枣被逗得一直笑,“分数还没出来呢。”
“你哪次分数预测得不准哦。”
“也对。”
“哈哈哈哈哈。”
两人笑闹了好一会儿,杨柳才终于把注意力转移到了车里其他两个人身上,叫得特别响亮:“陶晚姐!程导!你们好!”
程鹤楼看了后视镜一眼,勾了勾嘴角:“好。”
陶晚揉着她的脑袋:“我以为到了饭店才能听到你的招呼呢。”
“哎呀激动嘛,先问最重要的事,嘿嘿嘿。”
程鹤楼确实带着她们去吃了大餐,一看就非常非常高级的地方,陶晚看见这种规格的餐厅都是望而却步的。
一顿饭吃得时间挺久,有了两个开心的活宝,陶晚觉得真是和乐融融,所以再贵也值了。吃得差不多的时候,陶晚假装去洗手间跑去结账,结果服务员说不用了,他们是至尊VIP,免单的。
至尊?陶晚享受过至尊的待遇也就是在快餐店点至尊披萨的时候。
她回到了座位,看着对面的程鹤楼,这位,就是活的金光闪闪的至尊VIP,牛逼,洋气。
吃完饭程鹤楼拿着手机点了点,说:“换个地方?”
“啊?”陶晚盯着大佬。
“小孩子吃完饭不都要去唱歌的吗?”程鹤楼精准地找到了目标,看向杨柳,“是不是?”
“是。”杨柳回答得很利索,说完之后捂着嘴道,“天呐,我要和程导一起去唱歌了吗?这辈子都吹不完了。”
“尽情地吹。”程鹤楼站起身,挥了挥手,“开拔,今天晚上给你们倾情献唱一下。”
陶晚还没有听过程鹤楼唱歌,连哼都没哼过,这么一说,搞得她也有些期待。
程鹤楼是真的心情好,揽着陶晚的肩,神色很放松,小眉头都没机会皱一下。
几人到了装修豪华的KTV,杨柳拽着陶枣的胳膊,贼兮兮地说:“他们说这里有各国姑娘,可漂亮了。”
陶枣循循善诱:“你要来一个吗?”
“我来不起,”杨柳煞有其事的样子,“可贵了。公主呢,不是一般的夜总会姑娘。”
“你跟程导说就行。”陶枣抬抬下巴。
陶晚就坐她们身边,听得一清二楚,赶紧一巴掌拍到两人腿上:“想什么呢!”
陶枣笑:“我没想,杨柳想呢。”
程鹤楼这时候推门进来,身后的服务生推进来一餐车的吃的喝的,一一摆到了桌上。
程鹤楼在陶晚身边坐下了,问:“想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杨柳赶紧摆手,“我们开玩笑,开玩笑呢。”
说完了和陶枣挤眉弄眼,不一会儿两人便打闹在了一起。
小将们先上,杨柳点了一串歌,刚开始还害羞,一首没唱完就彻底放开了。
陶枣大多数时候在笑,偶尔和她合唱一首,两人玩得挺开心。
程鹤楼就坐在陶晚身边看着,房间里光线明明灭灭,程鹤楼的胳膊蹭着陶晚的胳膊,看似不经意的样子。
但陶晚却觉得刻意极了,因为不管程鹤楼换成什么姿势,总有一块身体挨着陶晚,那么长的沙发,程鹤楼就是要挨着她。
挨得陶晚心猿意马心烦意乱。
程鹤楼找了个话题,问她:“刚进来的时候,你们说什么呢?”
陶晚转头看向她,觉得自己大概是脑袋抽了,非常实诚地说:“找公主。”
程鹤楼笑了起来,忍俊不禁的样子,笑了好一会儿,突然收了笑。
程鹤楼转头看着她,两人的目光盯在一起,燃起奇异的温度:“你想找吗?”
陶晚盯着她,胆挺肥的:“没找过,挺好奇。”
“那我叫一队过来你挑挑?”
“好啊。”
“想得美。”程鹤楼瞪了她一眼,转过头靠在了沙发上。
这一趟,身体舒展开来,长胳膊长腿的,胸虽然不大,但胜在腰细。
陶晚脑袋里冒出个让人震惊的想法:找什么公主呢,哪有人比得上眼前的极品啊。
可怕的是,这个想法不但没有中止,还在杨柳鬼哭狼嚎的歌声里愈演愈烈。
这么说来,自己以前被程鹤楼睡的那些日子,占了多大便宜啊。程鹤楼这样的姿色,不管放在哪里,要价都惊人吧。
啧啧啧,陶晚你真的赚到了哦。
“姐,你的歌。”陶枣突然将话筒伸到了她面前,打断了她的思路。
陶晚回过神,看向屏幕,一下子有些尴尬。
她常唱的歌,并不是什么温柔深情小清新,来ktv对她来说,并不是赛歌的,是来发泄的。
吼天吼地地发泄下压抑的情绪,再吵再闹都没有人管。
以前她和同学朋友来唱歌的时候,大多数时候都会带上陶枣,所以陶枣对她的歌单很熟悉。
陶晚不用去查就知道,陶枣肯定点了一溜的崔健、郑钧、窦唯……汪峰。
太……太土了。
陶晚看了程鹤楼一眼,觉得这并不是往常发泄情绪的时候。她转身去查看点歌器上的歌单,果然……
于是赶紧删,这首不行,这首也不行……
她正删得带劲的时候,程鹤楼突然靠过来一把握住了她的手,脑袋就挨着她的脑袋,极近的距离:“干吗呢?”
“挑,挑歌……”陶晚有些紧张。
“别挑了,就这首,挺好的。”程鹤楼拉过了她的手,把话筒塞到了她手里。
屏幕上出现了非常有时代感的画面,贝斯的前奏想起,郑钧《□□裸》,陶晚突然无法直视这首歌的歌词。
词过去了三四句了,陶晚愣是没开得了口,杨柳在旁边起哄:“姐,唱啊,不要害羞,枣儿枣儿,重来重来,姐没准备好呢!”
陶枣很利索,点了重唱。
陶晚简直想捂着脑袋钻到沙发底去。
程鹤楼突然坐到了她身边,拿着另一只话筒说:“我和你一起唱。”
陶晚心里兵荒马乱,前奏完了以后,愣愣地跑出一句:“她似乎冷若冰霜,她让你摸不着方向。”
念歌似的:“其实她心里寂寞难当,充满欢乐梦想。”
程鹤楼接了过去:“有一天我们相遇,孤独的心被救起,面对她的疯狂,我不知是该高兴还是惊慌……”
唱就唱,程鹤楼是笑着唱的。
也不看屏幕,就盯着陶晚,笑得意味深长。
陶晚的思绪终于从热乎乎的羞赧里转了过来,“一段尴尬的沉默啊,我说你要做点什么啊,她突然抱进我说AHA,已经顾不了太多……”
这歌词,程鹤楼是故意的吧,故意的吧!陶晚转头瞪着程鹤楼,一脸震惊。
程鹤楼倒是不看她了,但那迷之微笑还是挂在嘴角,让她唱出来的歌都带着点调戏的意味:“我的爱□□裸,我的爱呀□□裸,你让我身不由已的狂热……”
陶晚不接了,尽管她和程鹤楼配合得很默契,但是她不打算接了,这首歌她俩合唱太奇怪了,太奇怪了!
那些过往的画面在她的脑袋里奔腾不息,那些她想尽办法勾引程鹤楼的日子,做出的每一件事,说出的每一句话,都突然历历在目,无比清晰。
程鹤楼见她没接,自顾自地唱了起来:
“暴露了□□真相,消极的放弃抵抗,你可以给些温暖,也可以给个悲伤。”
“没谁要苛求你,那他妈的没有意义,你不必为谁压抑,只要你能够对得起自己……”
陶枣和杨柳都不喊了,一时间房间里只剩下程鹤楼懒兮兮的歌声。陶晚思绪混乱,却在这混乱中还反应出一点没意义的东西:
程鹤楼压低的嗓音,好适合这种歌啊。程鹤楼那吊儿郎当的样,好适合这首歌啊。
程鹤楼唱歌……好好听哦。
不止是好听,程鹤楼棱角分明的侧脸映在乱七八糟的灯光里,偶尔笑着瞥她一眼,简直……要命咯。
陶晚愣愣地盯着她,一时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又该想些什么。
这首歌终于结束了,杨柳嚎叫加鼓掌,又按了一堆的点赞,一下子吵得不行。
程鹤楼放下了话筒,靠回了沙发里,没骨头的样子。
“怎么样?”她问陶晚。
什么怎么样,不怎么样。陶晚气呼呼地,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半晌道:“这我的歌诶。”
“唱你一首歌,这么小气。”程鹤楼朝屏幕抬抬下巴,“你的歌多着呢……”
陶晚不用转头就知道什么歌,让我们一起摇摆,一起摇摆诶!
陶晚豁出去了,拿过话筒,把自己调到流氓的状态,乱七八糟地唱起来。
从ktv出来后,天已经黑透了。
杨柳兴奋地扒着程鹤楼说:“程导程导,我把你唱的歌录下来了,可以吗?你要不同意,我立马删了。”
“同意。”程鹤楼挺宠的样子,抬手揉了揉杨柳的脑袋,“自己存着,不准乱传。”
“诶诶!那一定的!程导你超棒啊!被拍戏耽搁的歌手啊!”
“行了。”陶晚抬手拍了她一巴掌,“赶紧回家,你明天还上课呢。”
杨柳一下子蔫了下来:“是哦。”
“哈哈哈我不用上了。”陶枣十分愉悦地补刀。
把杨柳送到了门口,程鹤楼继续开车送陶晚和陶枣。
陶枣高考终于结束了,陶晚想起那个憋在心里挺久的算账,觉得现在是时候了。
于是到达目的地以后,她让陶枣先上楼去。
陶枣走后,车里便彻底安静了下来。
就像歌里唱的,“一段尴尬的沉默后”,程鹤楼终于主动开了口:“怎么了?”
陶晚指了指方向:“往那边开点,别堵住路。”
程鹤楼将车开到了巷子里的一个停车位,两边是高大的梧桐树,这块挺安静的。
陶晚本来在后座坐着,这会开了车门把自己倒腾到了副驾驶上去。
深呼吸了几口气后,陶晚直视着前方的便利店问:“你怎么了?”
“我?”程鹤楼疑惑的语气,“我没什么事啊。”
“你原本准备干吗?”陶晚还是盯着便利店,她怕自己看着程鹤楼了,就没胆说出接下来的质问了。
“送你们回家。”程鹤楼道。
“然后说明天见吗?”
“嗯。”程鹤楼挺实诚。
“这次准备‘明天见’个几天?我休完假再去S市,是不是就不联系了?这个过程要重复几次?”
程鹤楼有些吃惊,她很少有吃惊的情绪,但这会这种情绪很强烈。
一瞬间,她开始怀疑陈二所谓的“独家秘笈量身定制撩妹宝典”是不是并不是只给了她,还给了陶晚一份?
或者说,这个文档根本就不是陈二临时写的,是从网上下载下来的,众人皆知的东西?
脑袋里过着这些,却还是想起了文档里写的话:
当对方情绪激动地对你的行为进行质问的时候,不要害怕,这是你表露心迹的极好的时刻。
但切记,不要进行正式的表白,要有悬念,有预告,要给对方思考的余地。
于是程鹤楼道:“我倒是想每天都见你,但不能耽搁你的工作。”
陶晚愣住了,她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的回答。这根本不像是程鹤楼能说出的话,程鹤楼明明是被逼到不行了才肯敷衍地“嗯”几声的人。
我想每天见你,但又怕耽搁你工作——这种少女且小心翼翼的情绪,程鹤楼会有?程鹤楼难道不是我要见你,你就给我十分钟之内赶到,我要想天天见你,就用金钱把你捆在身边吗?
陶晚难以置信,陶晚转头盯着程鹤楼,想看看她是不是着魔了。
程鹤楼的眼光有些闪动,并不是平时那自信狂傲的样子,陶晚开始怀疑这话的真实性。
于是她继续问之前准备的问题:“《摘星辰》排练结束后,你有什么安排?”
程鹤楼道:“你还想写话剧吗?”
“不是我想不想的问题,我是你的员工,我当然要跟着你的步调走。”
“是你的问题。”程鹤楼看着她,神色认真,“你还想写吗?”
陶晚皱起了眉:“我要是还想写呢?”
“那就继续写。”
“要是没人肯要我的剧本呢?”
“不会。”
“那我要是在这行发展得挺好,不想再写电视剧或者电影了呢?”
“话剧的受众虽然没有影视的范围大,但对于编剧来说,依然是个很好的发展方向。”
“程导!”陶晚一下子提高了声音,“你不要我了吗?我们不是说好了一起拍很多很多片子吗?!”
这是陶晚最担心的事情,程鹤楼的态度转变以后,她最怕的就是这些事情的原因是程鹤楼想要把她往外推。
程鹤楼从来都对得起她的员工的,所以程鹤楼不想要一个人以后,会给她找到其他的谋生方向。程鹤楼外冷内热,程鹤楼不想伤人,所以将原因说得很好听,比如“翅膀硬了,你可以自己去闯荡了”。程鹤楼和她还有着暧昧的肉|体关系,所以程鹤楼这段时间,帮她很多事,每天关心她和她见面,是最后的晚餐,充满愧疚的弥补。
陶晚盯着程鹤楼,慌乱一下子涌了上来,尽管一开始她接近程鹤楼就是想要赚钱,尽管现在赚钱对她来说已经不是难事,她却发现自己一点都不想离开程鹤楼。
她甚至无法想象,接下来的日子里,如果没有程鹤楼,自己的生活会是什么样子。
太可怕了,她们才刚刚认识一年而已,她竟然就对程鹤楼产生了如此强烈的依赖。
程鹤楼嘴唇微动,陶晚很怕她说出让她崩溃的答案,于是一巴掌攥住了程鹤楼的胳膊。
程鹤楼的胳膊细瘦,握在手里时能够清晰地感受到骨骼的形状。陶晚一瞬间想疯狂地占有这个人,想把她捆牢在自己身边,不管是身体,还是剧本,或者……那颗心。
那颗裹着层坚硬外壳,其实无比柔软的心。
程鹤楼被她突然的举动按了暂停,看了她半晌。
陶晚恶向胆边生,对着她的嘴唇就扑了过去。
又亲又咬,伸进舌头一通乱搅。
程鹤楼没有挡她,但也没有回应,直到陶晚自己亲累了,颓丧地放开了她。
“我没有不要你。”程鹤楼很快说道。
陶晚盯着她,十分委屈。程鹤楼什么时候也变得这么心口不一了。
“真的。”程鹤楼强调道。
“你都和我……好久没,做了……”陶晚咬了咬嘴唇,豁出去了说道,“你是不是看上别的炮|友了?”
程鹤楼笑了起来,笑得陶晚更加委屈了。
她抬手去打程鹤楼,被程鹤楼将拳头握在了掌心里,程鹤楼拉着她的手,凑到唇边亲了亲:“我是不想和你再做炮|友了啊。”
陶晚心头一阵狂跳,程鹤楼又道:“已经不能只是炮|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