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陶枣的告密, 陶晚现在看着程鹤楼,总觉得她贼兮兮的。
但一想到这贼兮兮背后的原因,又觉得脸热乎乎的。
程鹤楼来得早,她们到机场以后时间充裕, 陶晚想先进去过安检, 结果手在门把上按了又按, 门还是没打开。
“坏了?”陶晚看向程鹤楼。
“我关了。”程鹤楼说。
“要,干什么啊?”陶晚瞅她一眼, 低了头。
“时间还早,坐会。”程鹤楼说完这句, 不说话也不动作, 还就真只是坐会。
陶晚盯着自己的手指半晌, 抬头偷瞄了她一眼,发现程鹤楼在看她。
被发现了, 程鹤楼并没有调转目光的意思,反倒从原本漫不经心地看, 变成了盯着看。
“怎么了?”陶晚抬手抹了下自己的脸,确定脸上没有什么奇怪的东西。
程鹤楼倾身过来,拉进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陶晚往后缩了缩, 缩完了又觉得后悔, 对着程鹤楼的眼睛, 让她紧张又兴奋。
程鹤楼目光下移,落到了她的唇上。
陶晚连呼吸都不敢出得太大了。
程鹤楼靠了过来,却只是在她唇角蜻蜓点水地亲了一下。
比起她俩一起干过的那些床事, 这样的亲吻实在算不上什么。
但陶晚就是感觉有一道电流蹿在她的身体里,目标明确,下腹发紧。
她揪着身前的安全带,觉得天气真是热啊。
程鹤楼重新在驾驶位坐正,不再看她,直视着前方。
手放在方向盘上,有一下没一下轻轻地扣着。
陶晚瞥见那手指,不可抑制地想到它在自己身体里曾做过的事。再去看那似有似无的敲击,便觉喉咙里干得厉害,实在是太羞耻了。
“程导,”她转过头,看向窗外,“我要下车了。”
“嗯。”程鹤楼应了一声,却没有动作。
陶晚在座位上又呆了一会儿,焦躁裹挟着她,让她很想逃离这封闭的环境。
“程导,麻烦你开下门。”她再一次催道。
“我舍不得你。”程鹤楼说。
突然就,毫无预兆地,说这样的话。
陶晚惊得看了她一眼,又快速地移开了目光。
空气陷入尴尬的沉默,尴尬中又仿佛有星星点点升起来,弥漫在头顶上方,让陶晚觉得她和程鹤楼现在纯洁可爱得如同小天使一般。
又过了挺久,陶晚的手机叮铃响了一声。
陶晚赶紧从包里拿出手机,有些懊恼之前为什么自己想不起来用玩手机这天经地义的事缓解尴尬呢。
是一条信用卡短信,陶晚平时不看的,这会也点开仔细读完了整个理财推荐。
至于这个推荐到底说的是什么意思,陶晚的大脑就不清楚了。
程鹤楼也拿起了手机,陶晚长舒了一口气。
但她这口气还没舒完,手机里跳出了程鹤楼发过来的微信消息。
-你的耳垂真好看。
陶晚一下子跟炸了把火在脑袋上。
程鹤楼又发到:
-红了更好看。
陶晚都不知道该把脑袋往哪里藏了,她有些生气自己今天扎着头发,要是放下来盖住了,不就看不到了。
陶晚瞟了一眼程鹤楼,赌气似的:
-你的也好看。
程鹤楼笑了起来,勾起的唇角让陶晚呼吸紧了紧。
漂亮的手指敲在手机屏幕上,双手按得挺欢快,很认真的样子。
陶晚捏着手机,等着她的消息。
消息终于跳了出来:
-傻蛋,你该进去安检了。
打了好一会儿,就这么几个字。陶晚有些难以置信,又有些失落。
程鹤楼又发到:
-明天见。
陶晚看了她一眼,突然就也觉得舍不得得厉害。
“明天见。”她说道。
程鹤楼给她开了门,又亲自拎着包挂在她肩上,在她背上轻轻拍了拍。
陶晚向机场大厅走去,控制着自己没回头。
飞机落地后,剧组派人来接她。
在路上,她顺便了解了下《摘星辰》现在的进度。
虽然正常的导演都不会像程鹤楼那么拼命,但现在合作的伙伴都还是很认真的,话剧的进度一切顺利。
陶晚到酒店以后给陶枣发消息报平安,聊完以后看着紧挨着的程鹤楼的头像,没忍住打开了也发了一条过去。
-我到了。
-好,休息会。
程鹤楼很快回道。
《摘星辰》进行到了收尾阶段,接下来的工作就是一遍遍地检验,发现不足之处,及时纠正。
算是比较轻松的阶段了。陶晚睡觉前看了看最后一版排练的视频,记了几个有疑惑的点在本子上,理清了明天的工作思路。
再过一个半小时就明天了,陶晚在闭上眼以后,止不住地想,明天的“明天见”会是什么样的呢?
第二天一睁眼,天光大亮。
陶晚非常不愿意承认,她梦了一晚上的程鹤楼。
而等到上午的排练完成后,陶晚在食堂里咬着根青菜,非常不愿意地承认,她明白了程鹤楼曾经所说的“分心”。
她分心了,在休息的空隙总是忍不住去掏手机看,程鹤楼一直没有发消息过来,这让她心里就像缺了一块似的,非常地不爽。
而在工作的时候,当她需要进行详细的解释才能和导演在某一件事上达成一致,当她想要改一块背景板来来回回地被推脱了好几次,当一位演员总是忍不住对自己的台词进行并不成熟的过度发挥……她都会想到程鹤楼。
程鹤楼早已是她工作上的模板和导师,也是她只需要一个眼神就能明白对方意思的知己,现在,她还开始侵占她的生活,用一句“明天见”让她充满期待,又时时懊恼。
所有的这些细节都在不断地告诉陶晚,你喜欢程鹤楼,你早就在喜欢程鹤楼了。
到了下午剧组收了工,导演约她一起吃了晚饭,陶晚也没有收到程鹤楼的消息。
她心烦意乱地回了酒店,整理工作的时候手机放在旁边,洗澡的时候手机放在浴室,坐到床上以后,她觉得自己要憋不住了。
但是她要主动联系程鹤楼吗?
多没面子啊,明明是……明明是你在追我啊。
陶晚很生气,陶晚抬手利落地发了条微信过去。
-。
对,她只发了一个句号。
完美地表达了一个被追之人该有的高冷。
嗯!
程鹤楼的消息回得很快:
-收工了?
-早都收了。你以为人哪个导演跟你一样。
-当然不是谁都跟我一样,累吗?
陶晚的“不累”都打好了,又删了,重新发到:
-累。
-想干什么?
-想躺倒在床上。
-躺。
程鹤楼发完以后,就拨了视频电话过来。
陶晚一下子坐得端正,还扒拉了下自己的头发,让自己的脸显小点。
视频接通了,程鹤楼竟然在工作室里。
“怎么不躺着?”程鹤楼问她。
“你在干吗?”陶晚盯着程鹤楼的背景,没错,就是在剪辑室。
程鹤楼注意到了她的目光,回头看了身后一眼:“你在看什么?”
陶晚将手机拿远了点:“我怕说出来吓死你。”
程鹤楼笑起来:“我好怕哦。”
陶晚看见她笑,自己便也忍不住地笑。
“你在剪辑室干吗?”她再一次问道。
“还能干什么。”程鹤楼将手机转了个角度,陶晚看到了开着的电脑,熟悉的剪辑软件。
但她没看到具体的文件,程鹤楼把手机重新转了回来。
“我和你是有合同的。”陶晚说。
“嗯?”
“你要给我发工资的。”
程鹤楼笑:“发。”
“那你发工资了,但是我又没干活,你是不是就特别划不来呀?”
“没啊。”
“傻!”陶晚皱着眉摇头,“太傻了,这个问题都想不通你到底怎么赚钱的呀?”
程鹤楼抬了抬手,装作要打她的架势。尽管知道隔着十万八千里呢,但陶晚还是条件反射地往后微微缩了缩。
“我的意思就是,”陶晚赶紧强调道,“我的意思是,你要有活,别忘了我。”
“嗯。”程鹤楼应了声。
这个态度太敷衍了,陶晚不放心:“你说过的,你没有不要我。那你有活,我们肯定要一起干的。”
程鹤楼看着她不说话,陶晚渐渐有了不好的预感,尽管程鹤楼答应过她了,但她还是十分怕在她忙着话剧的事时,程鹤楼偷偷和别的人合作了电影电视剧,等她知道的时候,东西都要上映了。
这种事情,光是想想,就觉得太糟糕了。
她急忙表明自己的态度:“话剧这边我就是闲着才搞的,肯定一切以你那边为主。你要有片子,我立马赶回去。这边没我什么事了,我工作不忙。”
“你有什么问题需要讨论,可以随时找我,我就算不能长时间接电话,也可以接文件和消息。”
“不会打扰到这边工作的。”
说完了她盯着程鹤楼,程鹤楼看着她,手指在手机屏幕上轻轻敲了敲,就像敲在陶晚的脑壳上:“好。”
陶晚开心地笑起来。
又聊了一会儿,陶晚道了结束语:“明天见。”
“明天见。”程鹤楼笑着说。
视频挂断之后,程鹤楼推了把桌子,椅子滑了出去,她脚下点了点,让椅子转了两圈。
一切顺利。
把你提出的明天见变成了对方的明天见,你已经成功了百分之八十八。
那剩下的百分之十二呢,文档说了,你需要一场盛大的精致的让人无法拒绝的告白。
切记,“盛大”和“精致”不指外形规模,指心灵上的触动。
“盛大”代表震撼,“精致”代表真诚,此处不提供任何参考方案,你的对象你了解,你的告白你做主。
ps:选错了抱憾终身,所以小楼同志不要忘了让我来凑个热闹啊,哦哈哈哈哈哈哈。
程鹤楼远远地盯着电脑上的图案,将椅子又滑了回去。
她给陈二拨去电话,陈二那边很吵,一听就没干好事。
“来工作室一趟。”程鹤楼说。
“什么事啊?我忙着呢。”
“陶晚的事。”
“诶!十五分钟,我马上到!小楼同志,稳住!”
陈二对此类八卦的事情保持着最高水准的兴趣,程鹤楼以前烦她这样,现在竟然觉得,幸好有这样一个朋友。
她大概是被陈二的文档给洗脑了吧。
二十五分钟后,陈二到了工作室。
在遵守时间这点上,谁都不能跟陶晚比。
离得老远,程鹤楼便闻到了陈二身上的酒味和沾染上的复杂的香水味,皱了皱眉扔了瓶水给她,然后直奔主题:“帮我看看这个。”
陈二灌了口水,盯着电脑看了几秒:“这什么啊,不是说陶晚的事吗?”
“就陶晚的事。”程鹤楼顿了顿,才说出了口,“告白。”
陈二眼睛一下子睁圆了:“我的天呐。”
程鹤楼讨厌她这一惊一乍的傻样,皱眉看着她。
“楼楼同志。”陈二上前抓住了她的手腕,“没问题,绝对没问题,我爱死这个方案了。就这么干。”
“你爱有什么用?”
“我爱的女孩子当然爱。”陈二眼睛亮闪闪地盯着她,“不然你以为为什么同样的狗血偶像剧我写的就有人看。”
程鹤楼想了想这人那些剧的收视率,点了点头。
离陶晚的生日没多少天了,她得加快进度。
男主倒地之后,背景音乐达到了高潮。
尽管已经看了无数遍,这一刻陶晚还是有些热泪盈眶。
导演在她身边站了起来,开始鼓掌。陶晚也用力鼓掌,毫不介意将手拍得通红。
话剧的魅力就在于此,这不是存在于荧幕中的故事,没有离你隔着遥远的距离。它就在你眼前发生,同样的演员,同样的故事,却因为发生的时间不同,存在着意外的误差。
这些误差可能是一个痛到极致的眼神,可能是一个自然发生的动作,也可能是一句语调,一个尾音。
所有的一切都扑面而来,画面,音乐,语言,感情,贴着你的皮肤,到达你的肺腑。
最后一遍排练完成了,接下来就是安排各地的巡演。
陶晚和年轻的演员们一一拥抱,一个十二岁的小姑娘跑着离开又很快回来,拿了本子和笔问她:“陶老师,可以给我签个名吗?”
陶晚有些惊奇,她看过程鹤楼给很多人签名,她见过很多人对演员的崇拜,对导演的喜欢,当这样的事发生在她身上时,她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
和网上的所谓“火了”不同,当真有人热切地望着你,觉得你留下自己的名字对她来说就是一种荣耀的时候,陶晚内心一瞬间升起的自豪感让她的血液都开始沸腾。
这是发自心底的喜悦,是永远都渴望得到的喜悦,是让她感恩这个世界的原因。
就像程鹤楼通过了剧本的终稿,就像剧组杀青,就像看着她的导演站上领奖台,就像她见证着自己的文字以另一种更立体的形式,展现在观众们的面前。
陶晚想当一辈子的编剧。
从剧场回到酒店,陶晚的心情还是有些难以平复。
这几天她和程鹤楼每天晚上都会视频一会儿,程鹤楼基本都在工作室里,陶晚一看她那状态,就知道她又在赶东西。
前两天她旁敲侧击地问过李浒了,确定了最近确实没什么正经的片子,于是放下心来。
今天份额的“明天见”还没有用掉,陶晚这会有些激动,特别想和程鹤楼分享心情。
视频拨过去后,一直没有人接,陶晚挂断了,在屋子里走了两圈,去洗了把脸,回来的时候再拨,依然没人接。
她打了电话过去,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陶晚的心情瞬间从顶峰颠到了谷底,一下子丧得不行。
程鹤楼经常会有忙到记不起给手机充电的地步,在拍片的时候,这是陶晚的日常提醒项目之一。即使是出去度假,程鹤楼也会经常联系不到人,这个人不喜欢被任何关系束缚,这是陶晚早就搞明白了的事。
以前她不在意,后来她有些担心,再后来,她开始生气。到了现在,她居然觉得联系不上程鹤楼,已经成为不能忍受的事情了。
所有负面情绪都因为这件事一下子涌了上来,陶晚感受到了犹如大姨妈来之前无法控制的烦躁。
半个小时之后,程鹤楼的电话终于回了过来。
陶晚狠狠地按了下手机接起,程鹤楼道:“我刚落地。”
算是解释了之前的通讯中断,程鹤楼飞来飞去是很正常的事情,本来无可厚非。
但陶晚大概是被姨妈精控制了,开口便又委屈又呛火:“你又去哪儿了啊?!”
“S市。”程鹤楼回答道。
“你去S市干嘛啊!”陶晚喊完愣住了。
“傻了吗?”程鹤楼说,“来接你啊。”
姨妈精一下子被打跑了,陶晚的理智和好心情以火箭般的速度归了位。
程鹤楼有说她回去的时候来接她,陶晚自然默认的是在C市的机场,她怎么都想不到,这人居然会飞来S市。
这是个什么接法?明天再一起飞回去吗?
“我是傻了。”陶晚含含糊糊地说,“但我怎么觉得你……也傻了。”
“我没傻。”程鹤楼否定得很迅速,“我只是想早点见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