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枣的自信不是没有理由的。
分数刷新出来的那一刻, 陶晚捂着嘴一下子哭了出来。
她泪眼模糊地盯着电脑,把分数看了一遍又一遍,每一科的成绩都反复地确认。
这些接近满分的成绩像一个个烟花炸在她头顶,盛开出热烈的喜悦。
但转念一想到, 陶枣是怎么拖着大病初愈的身体考到了这么高的分数, 她又难过得不行。
复杂的情绪涌在她的胸腔里, 快要让她喘不上气了。
她转身去看陶枣,陶枣眼睛弯弯地, 洋洋自得地看着她。
陶晚一巴掌拍在她肩膀上,开口时哭腔都带出来了:“你怎么这么淡定啊?”
“我对过答案了啊。”陶枣朝她张开双臂, “怎么样, 我厉害吧?”
陶晚上前一步抱住她, 抱得松不能展现她的激动,抱得太紧又怕弄疼她, 于是干脆将陶枣抱了起来,转了两个大圈圈。
陶枣哈哈哈地笑着:“姐, 你别把我甩出去了……”
“甩谁都不甩你。”陶晚在她脑门上狠狠亲了一口,“我的天才大宝贝!”
“诶!”陶枣应得响亮。
“你怎么这么厉害啊……”陶晚说着又想哭,脑袋埋在陶枣肩膀上, 也顾不上做姐姐的面子了, “我崇拜死你了哦。”
陶枣用力地呼噜着她的背, 语气很是无奈:“你当年高考分数也很高啊,也没见你高兴成这样子。”
“我那能和你比吗!”陶晚指着电脑,“我没你高啊!”
“好好好, 我高我高。”陶枣抱紧了她继续呼噜,“我们都厉害,超级厉害。”
陶晚缓了挺久,才从喜悦中找回了理智。
现在坐在电脑前的是陶枣,这会突然转头对她道:“姐,你冷静点。”
“我已经冷静了呀。”陶晚喝了口水,“刚才就是一时有些失控。”
“排名出来了。”陶枣说,“我是状元。”
“啊?”陶晚还端着杯子,愣住了。
“省文科状元。”
“啊……”陶晚的杯子砸在了桌上,“咚”地一声大响。
“姐,你别激动。”陶枣站起身赶紧走到了她身边,扶着她的胳膊,“淡定淡定,我要不是知道你没什么心脏病高血压这会都快吓死了……”
陶晚脑袋混乱,这会也不知道做什么反应才好,发个朋友圈吧,发个微博吧,发个扣扣……空间吧……
陶晚低头将脑袋埋在了膝上:“枣儿,我们去爸妈墓前告诉他们这个好消息吧。”
从家去墓园,有两个半小时的车程。
陶晚和陶枣的电话一直响,学校的,老师的,亲戚的,朋友的……还有一些媒体的。
媒体的全拒绝了,只留了学校校报的一个专访,朋友和同学们定了时间去吃饭庆祝,而亲戚的,陶晚全都推到了升学宴。
在陶枣病重的时候,这些亲戚们,熟稔的,不熟的,全部都在她面前吼过最伤人的话。
她又不是你妹妹!她生下来被扔就是因为有病!你们就喜欢把活不长的东西往自己身上揽!看,克死你爸妈了吧,自己活不了,拖累所有人!
陶晚理解他们,在每一家都不富裕,都有自己的日子要过的时候,突然出现了个无底洞,钱借着借着就借到了他们身上去。他们披着这层关系,不得不给,却又给得极不情愿。
这一年里,陶晚还完了所有的欠款,许多都是双倍奉还。抹平了这些债,当他们再说那些话时,陶晚就可以反驳,可以怒斥,可以维护陶枣的尊严。
这样的拉扯耗尽了本该有的血缘亲情,陶晚再提不起心思和那些曾撕破脸皮怒吵过的人亲近。以后的事,就维持着基本的礼貌就可以了。
经过这些大起大伏,陶晚见识过人性最残忍的一面,也知道什么是最珍贵的,什么是应该坚持的,什么是无以为报的。
所以当程鹤楼的电话打进来的时候,她突然做了一个有些不合情理的决定。
她说:“程导,我能带你见见我父母吗,你是我们的大恩人。”
程鹤楼拿着电话的手颤了一下,陶晚家的情况她很清楚,这样的见父母分量太重了。
但陶晚说出来了,她怎么可能拒绝。
“好。”她应下来,一时间心里又激荡又难过。
东西已经做得差不多了,她检查后关了电脑。下楼后,在花店里细细挑了一束开得最好的白菊。
赶到墓园时,陶晚应该是已经祭奠过父母,眼睛红肿着,低头不说话,浑身都是悲伤的气息。
程鹤楼走过去,坐在了她身边。
现在的天气,热得厉害,墓园管理处的休息室里没有其他人,这种时候,程鹤楼不知道能说些什么,于是只轻轻握了握她的手。
陶晚的指尖有些凉,抬头看了她一眼,睫毛还是湿的,眼睛更像是泡在泉水里。
随着她睫毛的颤动,程鹤楼心里也微微地颤动。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侵袭了她。
她看到过陶晚很多种样子,胆怯的,勇敢的,羞涩的,自信的,开心的,难过的,温柔的,疯狂的……
这些样子发生时,她不自觉。回忆时,却鲜活地刻在记忆里。
她喜欢她笑,不喜欢她哭,她哭的时候,就像在一点点切割她的心脏。
程鹤楼不知道为什么突然产生了如此强烈的共情,但这感觉并不让她厌恶,她甚至想着,如果她也难过着,会不会能减轻一点陶晚的难过。
她一直看着陶晚,陶晚吸了吸鼻子,轻轻叫道:“程导……”
“嗯。”程鹤楼应道,抬手揽了陶晚的肩膀,摩挲着她细致圆润的肩头,觉得这样大概会起到一些安慰的效果。
陶晚往她跟前靠了靠,身上好闻的味道钻进程鹤楼的鼻尖。
“程导,陶枣考了个状元。”陶晚说。
“嗯,很厉害。”
“她身体恢复得很好,上次的复检结果特别好。”
“嗯,以后都会健健康康的。”
“我终于不用愧对我爸妈了……”陶晚的声音一下子哽咽了,“我已经好久好久没有来过这里了,自从枣儿生病,我不敢来,我不知道怎么跟他们说,我没有带好妹妹,我让她受那么大的罪……”
程鹤楼抓紧了她的肩,说不出话来。
“我想他们,我好想他们……”陶晚所有表面的冷静都崩溃了,她转身趴在程鹤楼怀里嚎啕大哭,声音就响在程鹤楼的耳畔,让她浑身的血液都变冷了。
这一刻,她痛恨命运让她怀里的人承受这世上最痛苦的事,也真真切切听到自己心里的声音。
她说,不要让她再受苦了。
陶晚哭到气快接不上来,眼泪流得汹涌,世界一片模糊。
程鹤楼揽着她,不停地给她顺着背,大半天,也只喃喃地说着“乖,别哭了”。
她这么温柔,陶晚更加委屈,所有的难过都冲破了本已结好痂的伤口。
她一直哭,悲伤得酣畅淋漓。
直到程鹤楼贴着她的脸颊小声说:“别哭了,陶枣回来了。”
陶晚立刻收了声,收得太快,噎得她打了个嗝。
准备抬头起来的时候才发现,程鹤楼衣服和肩窝处的可不止是眼泪,还有鼻涕……
一时间又窘又慌,匆匆忙忙找包拿纸,程鹤楼已经递了一片过来。
陶晚拿过来赶紧去擦程鹤楼的脖子,程鹤楼又抽出一张,然后纸巾便蹭到了她的脸上。
很温柔的力道,拭过她的眼角,擦了擦脸蛋。
扔了,又扯出一张,捏着她的鼻头,说:“擤……”
陶晚又不是三岁的孩子,赶紧接过了纸,背着身子把自己搞干净了。
转过头的时候,程鹤楼也已经擦完了脖子,抬眼看她,对她轻轻笑了一下。
陶晚一瞬间又想哭,却不再是因为难过,暖流涌在她的胸腔里,让她觉得所有的付出都是值得的,所有的苦难都可以烟消云散。
陶枣到了门口,收了黑色的遮阳伞,眼圈也是红的。
但看到程鹤楼,还是笑了一下问候道:“程导。”
“嗯。”这样的地点实在不好说恭喜,程鹤楼只能应了一声。
“你进来凉快会。”陶晚递了瓶水给陶枣,“我和程导过去一下。”
“好。”陶枣坐下了,看了看两人,没再说什么。
陶晚带着程鹤楼走过整齐林立的墓碑,盛夏的天黑得迟,这会天光还是很亮,照得这本该阴沉的地方晃晃昭昭。陶晚上台阶的时候不小心踉跄了一下,程鹤楼抓住了她的胳膊,然后自然而然地滑下去握住了她的手。
程鹤楼握得松,只要陶晚不愿意,轻轻晃一下就能抽开。
但陶晚没有松开。
这样的程鹤楼走在她身边,像是朋友,又像是亲人,有着让人安心的温度。
墓碑上爸妈的照片都是笑着的。他们年轻又好看,眼睛里温暖的光永远能照亮陶晚脚下的路。
陶晚已经哭过太多了,今天是给父母说好消息的,于是笑着道:“爸妈,这是程鹤楼,我的……朋友。”
她顿了顿,继续道:“非常非常好的朋友,她是一位大导演,帮了我很多忙,教会了我很多东西,还替我受了两次伤。”
说到这里,陶晚看了程鹤楼一眼:“我们会一直合作下去,你们就不愁我赚不到钱了。”
“叔叔阿姨,你们好。”程鹤楼把手上的花放在了墓碑前,“我会照顾好陶晚的。”
程鹤楼这句话说得极其自然,陶晚转头看向她,程鹤楼神色认真,与她对视一眼,眼中似有波光流动。
松柏间刮过一阵热烘烘的风,陶晚两颊染上了两坨红晕。
回到市中心时,夜市初上。霓虹色彩绚烂,去时陶晚和陶枣叫的车,回来时又让程鹤楼当了一回司机。
“叫上杨柳庆祝一下?”程鹤楼偏头往后视镜里看了一眼。
陶枣懒懒地赖在陶晚怀里:“她这两天期末考呢,等考完了吧。”
“是不是困了?”陶晚摸了摸她的脑袋,怕她来回地冷气和热的地方跑,感冒了就不好了。
“嗯,困了。”陶枣笑了笑道:“今天晚上我可能会睡得很沉。”
“好,那就回家睡觉。明天早上不叫你,想睡几点睡几点。”陶晚抬头对程鹤楼道,“程导,那麻烦你送我们回家吧。”
“好。”程司机任劳任怨。
将陶晚和陶枣送回家,程鹤楼车从巷子里退出去了,又踩了脚油门往里走。
陶晚家的小区比较老,楼间距大,可以停车的地方很多。程鹤楼挑了个可以看见陶晚家窗户的角度,将车停下熄了火。
然后盯着那一点灯光,彻底放空了思绪。
发呆,就只是发呆。程鹤楼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做这样的事情,但她现在有时间,又不会打扰到别人,想做就做了。
要是她抽烟的话,这会可能会点支烟,但是她对烟没什么兴趣,平时放松身体打发时间,不是运动就是看电影。
现在不能运动也不能看电影,傻了吧唧地盯着人家窗户看,程鹤楼竟然也不觉得无聊。
就这样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看到陶晚家的灯灭了。
按理说,灯灭了,她也该回去了。
哪怕想第二天早一些过来接陶晚去过生日,那这会也应该找个酒店去睡觉了。
程鹤楼不困,她的大脑很兴奋,连带得她的身体都很兴奋。
她在兴奋个什么劲了,盯着黑漆漆的窗户又看了一会,程鹤楼突然明白了,她在兴奋明天的事。
她筹划了许久的告白,明天就该如期进行了。陶晚会喜欢她送她的礼物吗?会觉得感动吗?会答应她的告白吗?
即使拍个毫无卖点的电影,程鹤楼都没像现在这么担心过别人的想法。
不管是按照陈二的文档测试,还是按照自己的直觉,这场告白不会差了,但是她还是在担心。
陶晚第一天去酒吧吸引她注意力的时候她没担心过,陶晚第一次和她上|床的时候她没担心过,陶晚和她签下长久的聘用合同时,她没担心过……
她没担心过自己会把控不住陶晚,会猜不准她的想法,会在她面前感到慌张。
但现在,她却开始疯狂地担心了。
那么努力,那么优秀,心思纯净得像水一般,性格却坚韧如磐石的陶晚,会喜欢她吗?会答应她吗?会愿意跟她建立稳定的关系,走进彼此的生活吗?
对了,还有,会愿意彻底戴上同性恋的帽子,走向另一条路吗?
程鹤楼愁死了,越想程鹤楼越发慌,慌得她在什么都还没发生的时候,便止不住地心跳加速手指颤抖。
程鹤楼抬手看了眼时间,过十一点了,不到一个小时后,就是陶晚的生日了。
才不到一个小时,干脆就这样等着吧。
陶枣睡得很沉,甚至打起了小小的鼾声,陶晚用被子裹紧她,怕她被空调的冷风吹着了难受。陶晚就这样侧身看着她睡觉,就觉得自己浑身充满了力量。
她根本睡不着,她怎么可能睡得着,在她的妹妹考出了省状元的第一个夜晚。
她的脑海里不可控制地已经勾勒出了陶晚今后的幸福人生,哪怕学编导也可以,你见过文化课考成状元的艺考生吗!哼!
【骄傲脸.jpg】
夜晚渐渐安静了下来,陶晚放在枕头边的手机突然亮了起来。
程鹤楼:生日快乐。
整点。手机刚跳过日期而已。
陶晚忍不住地笑,要不是陶枣就睡在她旁边,她真想抱着手机滚两圈。
-谢谢。
-【可爱旋转.jpg】
她的消息刚回过去,程鹤楼那边便显示了“对方正在输入……”
陶晚抱着手机,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结果正在输入没了,消息也没过来。
她继续盯着手机等,正在输入又开始了,但过了一小会还是没有消息过来。
程鹤楼在写很长的话?程鹤楼在发给她需要犹豫的东西?程鹤楼的手机被小屁孩拿去玩了?被猫踩了?
陶晚忍不住了,主动又发了一条过去:
-还没睡呀?
这下程鹤楼回得很快:
-嗯。
陶晚的手机晃过来晃过去,不知道接下来的话要接向哪个方向。她在期盼着程鹤楼发出点指示性的话,但平时果敢利索的程鹤楼这会却磨叽极了。
-程导
她叫了一声,结果消息刚过去,程鹤楼那边同时跳出了一条。
-要赏月吗?
赏月?今天有月亮?陶晚朝窗外瞄了一眼,路灯的光倒是有,窗帘盖着她看不清天空。
陶晚蹑手蹑脚地起了床,光脚踩在地上走到了窗边,窗帘拉开朝天上看了好一会儿。
在她视线可及的范围内没有月亮,但她住的楼层低,周围有很多高层建筑挡住了视线。
她低头看手机,结果程鹤楼那条消息竟然撤回去了,重新发了一条:
-嗯?
嗯?个毛线哦,陶晚笑得很无奈,我喜欢你上一句啊喂。
对着手机笑了好一会儿,陶晚回道:
-我这里看不到月亮,今晚的月色好吗?
今夜月色真好,陶晚不知道程鹤楼是不是知道这个梗,或者说程鹤楼那样的性格,能不能想到这个梗。
她突然很喜欢这样和程鹤楼说话,藏着些隐秘的心思,一字一句便都撩人心弦。
程鹤楼回她:
-一起看吧。
陶晚手指刚按上键盘,程鹤楼又发过来一条:
-我在楼下。
陶晚如遭雷击,原本仗着距离远而坦然调戏的心瞬间猛烈跳动了起来。她朝楼下望去,扫了一圈,然后看到西边角落里有车灯闪了闪。
程鹤楼没回去?程鹤楼一直在楼下?
陶晚冲到衣柜边,随便拉了一条裙子就往外跑。
在客厅的时候她完成了脱睡衣穿胸衣穿裙子,走到门边踩了板鞋,开门就跑。
她住在四楼,跑下去用不了多长时间,陶晚觉得她上一次这么快地跑,大概是大学时候的百米测试了。
程鹤楼在等她,程鹤楼可能等了一晚,她怎么能让她再等。
跳下最后一阶楼梯的时候,她卯足了劲准备拐弯冲向程鹤楼车的方向。
但她还没来得及拐这个弯,一个人影便闪了出来,惊得陶晚心脏狂跳。
她顿在了原地,人影的轮廓很快在视线里清晰。是程鹤楼。
大概是半夜的荷尔蒙作祟,确定是程鹤楼以后,陶晚想都没想,上前两步砸进了她的怀里。
程鹤楼顺着惯性后退了一小步,然后撑住了身子低头对她笑。
被夜色融化了的笑容里,程鹤楼的眼睛就是一弯美色无边的月。
“看见月亮了。”陶晚说。
“哪里?”程鹤楼依然看着她。
“这里。”陶晚踮起脚,唇印在了程鹤楼的眼睑上。
城市的午夜并不是静谧的,有闪烁的灯光,有汽车发动机的轰鸣,还有不知哪里传出的歌声。
但这轻轻的触碰却借着这杂乱的夜色发酵成势不可挡的情|欲。
陶晚几乎是和程鹤楼吻着到了车上,车门一关,更是恨不得立刻扒光了对方身上的衣服。
喘息声和暧昧的亲吻声充斥了整个狭小的空间,她们从驾驶位上,这会只能挤在座椅上,陶晚张|腿跨|坐在程鹤楼身上,裙下光|裸的大腿蹭到程鹤楼的皮肤,引发令人指尖发麻的颤栗。
快要发展到不可收拾之际,程鹤楼却突然收了手指。她咬着陶晚的嘴唇说:“不行。”
“什么不行?”陶晚的声音能渗出水来。
“现在不行。”程鹤楼放开了她的唇,双手握着她的腰将她拉得离自己远了点,“我带你去看个东西。”
在副驾驶上整理好了衣服,车开出去一段路了,陶晚才感觉到了害羞。
程鹤楼在她咫尺的距离,陶晚觉得她身上散发着醉人的气味,快要把她淹没。
她不能再看程鹤楼,便抓着安全带望着窗外,路灯一串串后退,程鹤楼的车开得很快。
车停在了一座私人美术馆外,尽管是半夜,但馆外灯火辉煌,照得漂亮的不规则建筑如同一只飘在夜色里的船。
程鹤楼下车对她招了招手,陶晚赶紧跟上,一路进去除了门口的保安再无他人。
美术馆里有长长的展览通道,两边挂着后现代风的画作,程鹤楼却只顾往前走,让陶晚也不能驻足欣赏。
终于,她们来到了一个空旷的展厅,沉重的门在身后闭紧,偌大的展厅里只有她们两人和几点小小的灯光。
“准备好了吗?”程鹤楼将她带到了展厅中央,突然道。
“准备什么?”陶晚刚问出声,那些小灯光便灭了,她陷入了沉寂的黑暗中。
程鹤楼本来应该在她一抬手就能抓到的地方,但这会她挥出去双手,却什么都没有抓住。
害怕倒不至于,但紧张确实是紧张到极致了。
展厅里终于有了动静,一束蓝色激光亮了起来,从远处而来,在她身上掠过,最后固定到一点,笔直的线条。
第二束蓝光跟着亮了起来,完全没有规律的运动,让陶晚又惊奇又一头雾水。
很快,越来越多的光线亮了起来,随之响起来的是舒缓却又紧抓人心的音乐。
当繁多的光线开始变动,逐渐交织成图案,陶晚终于明白了,程鹤楼带她来看的是一场全息电影。
但是她没想到的是,第一个清晰起来的动态画面,居然是那个仿佛已经很遥远的labor酒吧。
在画面的黄金分割点上,是酒吧中占了一整个桌子,假装看书的自己。
这个由蓝色线条构成的立体的自己,偏着头咬着笔,忐忑又兴奋的模样。
陶晚震惊极了,当她反应上来以后,她立刻偏头去找在这个第一次见面的场景里本该出现在台上的正在打碟的程鹤楼。
但在她偏头的那一瞬间,画面一下子散了,蓝色的线条重新跳动组合,很快显现出另一幅画面。
一个伸手拉住别人衣服的少女,很快,她手中的书全部撒到了地上。
陶晚快要哭了,程鹤楼在再现她们相遇的场景。
不仅仅是初遇,随着时间的推移,每一段在陶晚回想时都忍不住嘴角上扬的记忆,被程鹤楼用简单却又庞杂的线条重现在了她的身边。
咖啡店里慌乱签下的合同,《水乳》剧组里一同承受过的烈日,浣熊电影节领奖时台下的拥抱,冰岛看鲸相拥拍下的照片,一起过的新年看的雪,一起走过的影视城的街道……
这些最美好的回忆,幻化成线条,掠过她的指尖,掠过她的发,凝聚又散开。
她抓不住,却全都属于她。
最后,所有蓝色光线的她,都齐齐地朝她涌来,紧张的,害羞的,不安的,抒怀的,开心的,开心的,开心的……
全都聚在她的身上,融进她的身体。
程鹤楼终于出现了,她捧着满怀热烈盛开的玫瑰,走到了她面前。
“我喜欢你,可以做我女朋友吗?”
她又浪漫又笨,做了最不可思议的礼物,说着最简单的话。
陶晚狠命地点着头,所有的犹豫,所有的后顾之忧,所有她准备了大段的约定都撕裂成了碎片。
程鹤楼看着她,笑了起来,眸光里是太阳,嘴角勾起的是星河。陶晚知道,为了这样的笑容,她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程鹤楼倾身下来,陶晚以为会是一个吻,程鹤楼却偏过了她的脸蛋,带笑的嗓音溢在她的耳畔:“女朋友,节目还没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