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在程鹤楼家醒来, 陶晚本来已经没什么感觉的感冒好像加重了。
从床上起来的时候,鼻涕一下子就要掉出来。她短促地啊了一声,赶紧抽了纸按住了。程鹤楼刚从浴室里出来,看她这架势有点吓着, 赶紧过来问她:“怎么了?”
“没事没事。”陶晚把她推远了点, “鼻涕。”
“感冒了?”程鹤楼皱起了眉。
“一点点。”陶晚扔了纸, 起身去洗漱,“吃点药就好了, 不要担心。”
当她从洗手间出来的时候,程鹤楼已经把屋子里收拾正常了。
对, 是正常, 不是干净。
想起她们昨晚干的事, 陶晚恨不得扒个缝钻进去。她没想到程鹤楼家里该有的不该有的应有尽有,她也没想到自己兴致上来了居然那么放得开。
她俩凑一块, 真是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陶晚操心着枣儿报考的事,让程鹤楼送她回了家。临上楼程鹤楼拉着她去附近的诊所量了量体温, 开了些药。
在门口陶晚打了电话,时间不早了,两个小屁孩应该都起床了。
来开门的是杨柳, 嘴里叼着一片面包, 头发乱糟糟的, 眼神急吼吼的。
给陶晚开了门,叫了声“陶晚姐”就又冲回了屋子。
陶晚换了鞋进去,问她:“你急什么呢?”
“下午考试。”杨柳说, “我突然想起我还有几个公式没背过。”
“在这背呗。”陶晚被她逗笑了,“你别急,打车过去来得及。”
陶枣端着两杯牛奶出来,递给杨柳一杯,对陶晚道:“傻子说她在咱家这种氛围里背不进去。”
“我们家咋了?”陶晚笑着说,“我们家可是出状元的。”
“诶!因人而异!”杨柳喊了一声,几大口干完了牛奶,“我回了,陶晚姐再见,枣儿再见,么啊~”
话喊完了人也就出了门。
“感觉越来越傻了。”陶晚说。
陶枣看了眼陶晚放在茶几上的药:“感冒重了?”
想起昨天的草莓事件,陶晚突然有些做贼心虚,只含糊不清地应了声:“嗯。”
陶枣走过去翻了翻药袋子:“有两样家里有,先吃家里的吧,这两盒备着。”
“好。”
“我刚烧了水。”陶枣又去了厨房,出来的时候端了一杯温水,还将药都按剂量取出来,放到了陶晚手心里,“吃。”
陶晚赶紧乖乖地吃了。
“我定了几个学校和专业,姐你来看一下。”陶枣坐到了电脑前。
“诶。”陶晚站到她身后,看了看,有些吃惊,“学金融?”
“嗯,”陶枣敲了敲电脑屏幕,“或者人大也行。”
“为什么呢?”陶晚突然发现她根本摸不清枣儿在学科上的偏好。
什么成绩都好,擅长哪个喜欢哪个,根本体现不出来。
陶枣的回答倒是直白极了:“要么有钱要么有权呗,反正我学什么都不愁。”
陶晚盯着陶枣半晌,觉得现在的小孩子太有想法了,比她强,比她强。
到下午的时候,陶枣做了决定,第一志愿填了国内金融学排行第一的学校,点头说:“还是赚钱简单点。”
陶晚就在她旁边坐着,啧啧了半天。
她一边觉得陶枣还是个小孩子,思维单纯透着幼稚,一边又觉得长江后浪推前浪,过不了几年,小孩子也就变成独当一面的社会精英了。
比我可有出息多了。陶晚想着,抬手摸了摸陶枣的脑袋。
“明天回学校。”陶枣说,“顺便把那个学校的采访做了。”
“穿漂亮点。”陶晚一脸欣慰地看着她,“是下午吧,我们早上去给你买两件新衣服。”
“不用。”陶枣十分无奈地笑,“肯定是穿校服最好了,母校嘛。再说了,我天生丽质。”
“好好好,天生丽质。”陶晚拧了下她的脸蛋。
陶枣很白,之前生病是惨白,现在身体恢复了,气色红润,整个人白里透红,鲜嫩嫩的像是刚挂了色的毛桃,五官秀气,眼睛又极有灵气,陶晚觉得她可比自己漂亮多了。
有时候陶晚会想,到底是什么样的父母,才舍得抛弃这么漂亮又聪明的孩子。但一转念又会觉得,命运这样安排也好,不然她在这世上就是孤零零一人了。
药里有安眠成分,陶枣的志愿决定下来以后,陶晚便安心地去睡懒觉了。
这样不用忙工作,又生活顺畅的日子实在是太幸福了,幸福得陶晚都有些不安了。
昨晚程鹤楼说的科幻计划暂时还不能实施,一是版权的问题,程鹤楼早就看上了现下国内最负盛名的科幻作家丁仪的长篇小说《暴胀宇宙》,而非常不幸又非常幸运的是《暴胀宇宙》今年一下子连续获得了两个顶尖的科幻小说奖项,让中国科幻第一次在全球科幻界闪耀光芒,丁仪也从冷门作家直接晋升到了神级话题作家。这让版权的交涉一下子陷入了僵局。
另一方面是技术的问题,这次的拍摄完全不能像之前那样拉着旧班子做,有许多技术难关需要突破,所以组建合适的团队也成为一大难题。
程鹤楼将藏在心里的蓝图提前告诉了陶晚,理智上来说是为了让陶晚早做准备,其实情感上不过是一时激动,想要与恋人分享梦想罢了。
程鹤楼对她说,不用急,慢慢来。我不急,你也不用急,毕竟这是我们要做一辈子的事情。
陶晚之前确实是急,只要一有工作,她便急着去完成。没有工作时,她便急着要确定下一项工作。这样才能让她安心。
现在,那些让她不安心的东西都消失了,虽然形成的习惯还是在很多时候影响着她,但陶晚决定保留好的那部分,比如节俭,比如做好准备迎接每一次机会。摒弃不太好的那部分,比如急功近利,总是在随着别人的步子走。
生活的道路闪闪发光,陶晚觉得走路上,自己都要比从前挺直三分。
日子匆匆而过,这个夏季,比以往任何一年都热,陶晚的心里也比以往任何一年都热。
陶枣的录取结果毫不意外,第一志愿的B大录取通知书到了以后,陶枣淡定地扫了一眼就递给了陶晚。陶晚倒还是乐了半天。升学宴热热闹闹地摆了十几桌,陶晚不止一次地看到有人将她们姐妹做为励志典型发在朋友圈里。
陶枣自从毕业旅行之后基本就宅在了家里,抱着厚厚的专业书啃,说是天太热了没什么好玩的。幸好杨柳放暑假以后往她家跑得十分勤,两个小姑娘嘻嘻哈哈地一待就是一整天。杨柳会玩,即使不出门也有无数的新奇东西提起陶枣玩耍的兴趣。
有杨柳陪着陶枣,陶晚很是放心。她的日常生活就是看看书、码码字、和程鹤楼约会。到了《摘星辰》开始演出的时候,陶晚和程鹤楼去S市看了第一场,陶晚很满意,程鹤楼对于她带出来的人也十分满意。
话剧不会引起太大的关注,但这种创作方式陶晚很喜欢,趁着现在没什么其他工作,便就着热烘烘的天气又开始写下一部。
待到九月来,陶枣开始了她的大学生活,陶晚终于结束了她无比顺遂的生活,遇到了一点挫折。
《摘星辰》的男主出了一场不大不小的车祸,小腿骨折,没有办法演出。来替换的男演员,竟然是林冬雨。
陶晚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林冬雨已经完成了紧急排练,导演对他十分满意。
陶晚心里挂上了这个事,老怕林冬雨整什么幺蛾子出来,不仅对《摘星辰》那边多了许多关注,每天还要刷一刷林冬雨的微博,看看他有没有又抽风发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这样潜伏了大半月,《摘星辰》的演出换了好几个城市了,剧组那边没有任何特别的消息,林冬雨微博这边更是一个字都没提这部话剧。
陶晚觉得自己想得有点多了,便放松了警惕。
程鹤楼非常支持她的话剧创作,陶晚觉得很大一部分原因是程鹤楼近期没有打算再拍片。两人经常在一起拉片子,也一句一句地分析陶晚写的东西。写作本是一件非常私人的事情,但在程鹤楼这里,陶晚圈不出那块领域,她愿意同程鹤楼分享,程鹤楼对她写的东西也总是抱着一些亲昵的责任感。
自从陶枣去了学校,陶晚经常在程鹤楼的别墅里一待就是一整天,但是她尽量控制了晚上留宿的频率,不想这么快地趁着谈恋爱的热乎劲就和程鹤楼真正地同居到一起去。
在她的心里,感情总是一条有长度的线,走得慢一点,尽头就远一点。第二部 话剧叫《命定的晚餐》,是一个非常接地气的展现家庭状态的故事。相比《摘星辰》这种激情澎湃的剧,显得平和温柔许多。
为了不让《命定的晚餐》受众太过局限,在这样的题材范围下,陶晚安排了密集的笑点和最后爆发式的泪点。有了程鹤楼在身旁一句一句地斧正,她对自己的这部剧非常有信心。
程鹤楼没有再为她做前期的工作,这部剧的合作程鹤楼让陶晚自己去找。陶晚有压力,却也感觉干劲知足。
反正程鹤楼说了,干糟了不怕,有女朋友给你擦屁股呢。
国庆假期过后,程鹤楼突然有事,飞去了大洋彼岸。
秉着告白时答应的几条原则,程鹤楼说了是家事,不过也仅于此。
程鹤楼一直不愿意提家里的情况,陶晚当然不会刻意去问,只有时间积累起的信赖才能消除这些隔阂,陶晚不急,愿意慢慢来。
而陶晚开始正式筹备《命定的晚餐》,在选择合作的剧团时,突然接到了林冬雨的电话。
这个号码已经好久没响起了,陶晚看到时,心里没来由地一阵发慌。
“陶老师。”林冬雨的声音比之前沉稳了许多,以前他说话时总是笑,于是说出来的话就带了点阳光灿烂的味道,但是现在大概是不想对着她笑了,冷静温和,反倒让陶晚觉得好受点。
“诶。”她应了声,直奔主题地问,“有什么事吗?”
“嗯,有工作的事想和您谈谈,我今天正好在C市赶通告,晚上有时间喝杯咖啡吗?”
“方便说一下大概是关于哪方面吗?”
“听说你在准备新剧,”林冬雨笑了笑说,“我可以了解一下吗?”
要是没有之前《摘星辰》的事,陶晚一定会在这时就拒绝,但现在她要是在电话里就直接回绝了了解一下的请求,那就显得太不近人情了。
“嗯,当然。”陶晚答应了下来,“晚上见。”
地点约在离陶晚很近的地方,陶晚卡着时间,没有迟到也没有早出现。
见到林冬雨的时候,陶晚有一瞬间的恍惚。他们不过半年多没见而已,林冬雨好像长大了两岁一样。之前还是阳光少年,现在望过来的时候,眼神温和成熟,眉眼还是那个眉眼,就像换了个人似的。
陶晚坐下来,想要速战速决:“为什么突然想在话剧这边发展了?”
“更锻炼人。”林冬雨的回答简短直接,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和陶老师您一样。”
“其实在哪里都是锻炼,我只是刚好没有其他的事做。”陶晚喝了口咖啡,“现在这部合作的剧团还没定,具体的演员要看剧团那边了。”
明着踢皮球,其实相当于拒绝了。但林冬雨并不介意,他从包里拿了张宣传册出来,递到了陶晚面前:“陶老师觉得这个团怎么样?”
陶晚低头去看,虽然是一张招录儿童演员的普通宣传册,但这个剧社大名鼎鼎,陶晚接触话剧以来,听同行说了很多遍。
要是程鹤楼把这个社拿到她面前,她一定十分惊喜。但林冬雨主动拿出来,那这个关系自然是不敢轻易用的。
于是她没有很快地回答林冬雨的问题,而是假装仔细看了起来。
林冬雨突然转了话题道:“陶老师,你觉得我《摘星辰》演得怎么样?”
陶晚实话实说:“没看到呢,后来忙,就没再去看了。”
林冬雨准备得很充分,他掏了张盘出来,递过来道:“陶老师,这是之前排练的录像。您公事公办就好。”
话说得很简单,也没有一点胁迫的意思,林冬雨说完这些就主动告辞了,着实让陶晚有些吃惊。
把诱饵抛出来,然后说公事公办,真要公办的话,大概任谁都会咬住这个饵。
陶晚没有看过林冬雨完整的表演,但剧组的小眼线给她发过小视频,只短短的一段,陶晚便知道,林冬雨演得不差。
不管私人之间发生过什么事,在工作上,陶晚是认可林冬雨的专业水准的。
回到家后,她还是看了那张盘,短短的时间内,林冬雨便掌握了《摘星辰》最核心要表达的东西,尽管这张盘上的表演还不够细致,但完全是合格的,并且有几处十分得可圈可点。
陶晚躺倒在床上愣了挺久,她在想,如果程鹤楼遇到这样的状况会怎么做。
想着想着便笑起来,程鹤楼那胆子,什么时候怕过别人给她惹麻烦,只要对她的戏有好处,她空手也能套白狼。
但她毕竟不是程鹤楼,初出茅庐,她必须处处小心。所以想了半晌也没想出个所以然,反倒勾得她十分想念程鹤楼了。
算了算时间,程鹤楼那边现在早上十点,应该是挺合适的联系时间。
她发了消息过去,拖着长长的小波浪叫道:
-程导~~~~~~~~~
呼唤成功,程鹤楼直接拨了视频过来。
陶晚在床上翻了个身,把手机靠着床头,然后支着脑袋对视频中的程鹤楼笑。
程鹤楼那边天朗气清,在一片红土荒原之上,随便一摆都十分有镜头感。
“叫我干吗?”程鹤楼戴着大墨镜,看不清眼神,但唇角微微上扬,证明此刻心情不错。
陶晚本来也没打算跟她说正事,既然程鹤楼放开了让她去搞《命定的晚餐》,不到迫不得已的时候,陶晚不会让程鹤楼出手。
做重要决定也算出手。
于是她腻腻歪歪地道:“想你了呗。”
程鹤楼偏了一下头,应该是去笑了,再转过头时,抿着唇十分严肃十分直男地问:“哪里想?”
陶晚抬手点在自己的脑袋上:“这里想……”
点在眼睛上:“这里想……”
点在嘴唇上:“这里也想……”
她故意卖萌,嘟嘴眨眼的,程鹤楼终于憋不住笑起来。
笑着时摘了墨镜,眼睛一如既往地好看,只是额角处有道细小的伤口。
陶晚点在自己的额角:“你这里,怎么了?”
程鹤楼蹭都没蹭一下,道:“不小心划到。”
“小心点。”陶晚有些心疼,“这脸可是我的,那么漂亮,划破了多可惜。”
“你的?”程鹤楼挑了挑眉。
“我的也是你的嘛。”陶晚拽着自己的脸皮扯了扯,然后捏着空气扔向视频,“接着,biu~~~”
程鹤楼非常配合她的演出,抬手接住了,还一脸嫌弃地拿远了看。
“一旦售出,概不退货。本次的脸脸交易成功!”陶晚赶紧盖棺定论。
程鹤楼瘪着嘴:“亏了。”
“哈哈哈哈哈哈……”陶晚笑得在床上滚了两圈。
自从和程鹤楼确定了恋爱关系,两人之间的对话有一半都变得十分没有营养,纯粹的调侃,纯粹的卖萌,纯粹的撒娇,纯粹的互相扯皮……
而且这一半的比例还在持续上升,陶晚有时想,要是全都变成了废话怎么办。一个从不说废话的程鹤楼,整天陪着她说些毫无意义的话,女朋友这个词换个说法是不是叫傻蛋哦。
但这么想的时候,着实一点愁都没发,反倒觉得开心极了。
待到要关视频的时候,程鹤楼截断了之前的话题,突然没头没脑地来了一句:“我也想你。”
“嗯。”陶晚低下头笑,有些不好意思。
“你为什么不问哪里想?”
“不问。”陶晚笑着说,“我才不上当。”
程鹤楼屈起指头,在屏幕上来了个脑门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