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寒假, 有钱有闲,陶晚决定带陶枣出门逛一圈。
不刻意去景点,姐妹俩晚上一合计,想去哪里去哪里。喜欢了便在一个小城住三五天, 不喜欢了坐上火车继续走, 这种漫无目的的旅行让人觉得整个身心都是自由的。
碰到好玩的好吃的, 陶晚不会发在社交平台上,全都发给了程鹤楼。
程鹤楼回复的字少, 但是估计着陶晚在休息了,不会影响到枣儿了, 就会偷摸着拨个视频过来。
两人随随便便聊几句, 陶晚便觉得走得再远心里都是安稳的。
旅行是被杨柳的一通电话中断的。她可怜兮兮地哭诉, 妈妈去教研会学习了,爸爸一直在出差, 家里就剩她一个人了。
陶枣笑着怼她:“一个人就一个人,你天不怕地不怕的还怕一个人吗?”
“我马上就放假了啊!”杨柳喊着, “要在学校我肯定不怕,放假了我找谁去啊,人家旅游的旅游补课的补课。”
“那我也旅游着呢, 你给我打电话有什么用。”
“你都旅了半月多了!咱两多久没见了啊!”
陶枣每次听到杨柳这样炸毛就心情愉悦, 其实这小屁孩真的是天不怕地不怕, 宿舍踩蟑螂,田里逮水蛇,菜市场抓小偷, 半夜去废楼,这些事情没少干。但她就是怕一个人待着,和陶枣关系好了以后,恨不得整天赖在她身上。
陶枣有时候烦她这粘人劲,但大多数时候根本没办法拒绝她的请求。想着玩得也挺爽的了,便偏头问陶晚:“姐,咱啥时回去啊?”
陶晚正偷摸着和程鹤楼发消息,一抬头问:“怎么了?”
陶枣开了免提,杨柳又是一通声泪俱下的鬼哭狼嚎,嚎得陶晚倒在床上笑了好久。
“那,回?”她问陶枣。
“回吧回吧。”陶枣冲着手机长叹了一口气,“跟养了个孩子似的。”
杨柳立刻收了嚎叫,大喊了一声:“谢谢陶晚姐,最爱你们了,么么么么么!”
么到末尾,大概是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了,猛烈地咳嗽起来,哑着嗓子说:“靠,得去买板金嗓子了。”
逗得陶晚又是一通笑。
两人收拾了东西,买了第二天的高铁票。
杨柳这傻孩子竟然来车站接她们,离得老远呢,就大力地挥着手。大冬天的,衣服不好好穿,又高又扁,跟个小板砖似的。
过了检票口,杨柳冲过来对着陶枣就是一个大拥抱,大概觉得抱着不足以表达喜悦,直接将人抱了起来转了一圈。
陶枣低声呵斥她:“你是个傻子吗!”
“高兴傻了。”杨柳放下她,眼睛亮晶晶的,“你怎么又好看了啊!你是去念大学还是去选美啊!”
陶枣笑着推开了她,把手里的小行李箱塞到了她手里:“真丢人。”
“哪里丢人了啊!你这个人,去了大城市就瞧不起我们这小地方的人了。”杨柳一边叨叨着,一边冲陶晚扬起大大的笑脸:“陶晚姐,好久不见,你也好看了。”
说完了走过去拉过了陶晚手中的箱子:“都给我好了,专门来接你们的。”
箱子不重,拖着没什么重量,陶晚干脆就让她拿了:“你也不多穿点,这么薄,冷吗?”
“不冷!”杨柳把脸凑过来,“不信你摸摸我脸,热乎着呢。”
“谁要摸你脸哦!”陶枣一巴掌甩在她胳膊上。
“那你摸。”杨柳又凑到另一边去。
“哈哈哈哈哈哈……”陶枣上手狠狠捏了一把,捏得杨柳嗞里哇啦地叫起来。
三人出了站,陶枣要抬手叫出租,陶晚将她拦了下来:“有车。”
陶枣“哦”了一声,杨柳嚷嚷起来:“陶晚姐你买车了吗?还配了司机?姐你太牛了,哎,人生赢家啊……”
陶晚只笑不说话,很快有车停到了她们面前,车窗降下来,露出程鹤楼戴着墨镜的脸:“上车。”
杨柳睁大眼睛硬生生憋住了一声喊。
回去的时候,陶晚坐在副驾驶,两个小孩坐在后座。
有了之前和陶枣的谈话,陶晚特别地注意陶枣现在对程鹤楼的态度,但一路上也没什么异样。很礼貌,该笑的时候笑,大多数时候都是和杨柳在聊天。
四个人既然聚到一起了,肯定少不了一起吃饭。她们也算是个奇怪的组合,直到现在,陶晚才突然意识到,程鹤楼在很久之前就渗透进她的生活了。
有杨柳在,根本不怕会冷场,以前见程鹤楼时,还有些对偶像的敬畏之情,现在见得多了,就彻底地放开了。
别说桌上的人她都熟悉,陶晚觉得即使她们不接话,这傻孩子也能一个人说完全场。
但并不会让人厌烦,杨柳说话极其有趣,能照顾到大家的情绪,却还带着孩子的天真。一个情商值极其不稳定的人。
吃过饭,程鹤楼本来打算先送杨柳回家,杨柳使劲摆着手说:“不回去不回去!”
三人都看着她。
“东西我已经,”杨柳顿了顿,眼神有些胆怯:“搬过来了。”
“什么东西?搬哪里?”陶晚问。
“就,衣服和日用品什么的。”杨柳低着头,“我放小区门口的超市,让老板先帮我看着了。”
陶晚哭笑不得,她看向陶枣,陶枣一巴掌拍在杨柳胳膊上:“你动作倒是挺快啊!你不是还要补一周课吗?”
“补课又不用上晚自习,”杨柳嘟着嘴,十分委屈,“宿舍其他人都回家了,我没处去。”
“我家就一间卧室。”陶枣说。
“我睡沙发!”杨柳赶紧道。
“行了行了,”陶晚笑着指挥程鹤楼,“那就直接回我家吧。”
程鹤楼道:“要是不好睡……”
陶晚打断了她的话:“好睡,沙发可大了。”
程鹤楼将人送到家,把大家的行李都搬上去,然后准备告辞。
陶晚觉得程鹤楼冷静的表情里充满了委屈,一时间心疼得不得了。
陶枣在她身后喊了一句:“姐,你送程导下楼,上来的时候带根牙刷啊,杨柳这傻子没带牙刷。”
“诶,好。”陶晚应了,推着程鹤楼往外走,“程大导演,我送你。”
两人下了楼,车就在楼下,程鹤楼没上车,往小区外走。
“干嘛呀?”陶晚紧跟两步,挽住了她的胳膊。
“不是要买牙刷吗?”程鹤楼说,“我陪你买牙刷。”
“家里有备用的。”陶晚把手钻到了程鹤楼口袋里,握住了她热乎乎的手,“你说,枣儿的意思是,让我送你下楼惜别一下,还是让我不要和你跑了,记得回去?”
程鹤楼偏头看她:“你想和我跑吗?”
“想。”陶晚看着她,“可想你了。”
程鹤楼盯着她没说话,这种目光有如实质,陶晚能够感受到她的目光在自己脸上的梭巡,细致地滑过皮肤,落在脸颊,落在嘴角。
陶晚知道,程鹤楼想亲她。
但这会天刚擦黑,小区里还有小孩子在跑,路上行人不多也不少。程鹤楼戴着口罩,就是怕被人认出来。
陶晚岔开了目光,握着程鹤楼的手指紧了紧:“我有些渴,我们去喝杯奶茶吧。”
“好。”程鹤楼说。
小区侧门有个非常文艺的饮品店,店里有两层,平时人不多,一般二楼都空着。
陶晚偶尔会过来带杯奶茶,看店的小姑娘又换了一个,跟她一点都不熟。陶晚觉得挺好的。
适合她们现在偷着约会。
饮料端上来以后,小姑娘就百无聊赖地坐在一楼吧台后玩手机了。陶晚拉着程鹤楼换了个位置,最里面,有两张懒人沙发,还有一个帘子。
拉上帘子的话,就太此地无银三百两了,陶晚也没想着光天化日地在人家店里干点什么,便没有拉帘子。
两人坐下来,陶晚抱着自己的那杯饮料喝,程鹤楼的眼光一直停留在她脸上。
陶晚喝了半天愣是没喝出什么味,脸倒是慢慢热起来。
“看什么呢。”她抬眼小声说。
程鹤楼突然抬手把她一侧的头发捋到了耳后,手收回来时顺便捏了下她的耳垂:“你说我看什么呢。”
陶晚的脸红便蔓延到耳朵,不用照镜子都知道这会颜色肯定挺娇艳欲滴的。
也就半月多前,她俩没羞没臊地腻歪在一起,陶晚以为经过那么熟悉的亲昵,她肯定不会再对着程鹤楼害羞了。
可是现在也不过就是一段时间没见而已,陶晚就觉得眼前的人就像是初初被她喜欢上时那样,一举一动都充满着惑人的魔力。
“今天在高铁站见到我,有没有觉得陌生了呀?”陶晚咬着吸管,小小声害羞地问。
“没有。”程鹤楼回答得斩钉截铁。
“哎呀,我有觉得陌生。”
程鹤楼皱起了眉。
“就是那种陌生。”陶晚说,“你知道吗,那种感觉,我离你远了一点,发现本身的你,果然是我喜欢的人。”
程鹤楼笑起来:“哦。”
“嘿嘿,”陶晚低下头,“你不问问我喜欢你什么吗?”
“喜欢什么?”
“长得好看。”陶晚觉得自己眼里一定冒着光,“可好看了,帅气,美丽,迷人……”
“我要是长得不好看了呢?”程鹤楼问。
“那你也有才,”陶晚说,“可有才了。鬼才导演,想拿奖拿奖,想赚钱赚钱,任性,横着走,牛逼。”
“我要是没才了呢?”程鹤楼笑着。
“性格也喜欢,洒脱,臭屁,坚韧不拔,认真,暴躁……”
程鹤楼笑得偏过了脸。
陶晚看她开心,自己也笑起来:“你不说说你喜欢我什么吗?”
程鹤楼说:“哪都喜欢。”
“哎呀具体点。”
“喜欢到想和你过一辈子。”程鹤楼说。
陶晚发现,原来她的脸还可以更红一点,心跳还可以对着一个交往了半年的人跳到快要蹦出胸腔,程鹤楼很少说这样的话,就像她很少做出承诺。
因为一旦她承诺的事,便一定会做到。
陶晚一直觉得和程鹤楼的恋情会成为她一生中最绚烂的记忆,就像是伸手触摸到天上的星辰,看过宇宙的雄伟和奇妙,却不能将它囊括进自己怀里。
她能够拥有程鹤楼已经如同奇迹,她不敢奢望这个奇迹能够贯穿她的一生。她甚至想过,当有一天她们分开,她不会怨恨,不会把程鹤楼扔到前女友的可怕阵营里,她甚至希望可以继续同她做朋友。如果不可以的话,她能够在电视上看到她,能够在影院里看她的电影,能够在网上搜寻到她的消息,也就足矣了。
但是现在,她看着程鹤楼,程鹤楼用同样认真又深情的眼神望着她,让她觉得,或许她真的可以拥有整个浩瀚宇宙。
陶晚找不到合适的词去形容自己的心情,恋爱里的每一刻都像在催发神奇的化学反应,让新的感觉充盈满整个身体。
她站起身,撑着桌子弯腰靠近程鹤楼,轻轻地吻在她唇边。
“我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