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到了答复, 陶晚安心不少。
上次见许意还是在拍摄《水乳》的时候,尽管程鹤楼和许意一说话就开呛,但陶晚知道,这两人的关系不错。
否则许意那样的人, 之前怎么会任由程鹤楼一箭双雕地坑呢。
许意的背景她有听说过, 如果她肯帮忙, 相信这件事很快就会过去。
在飞机上关了通讯设备,程鹤楼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
陶晚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有一下没一下地缓缓捏着。
或许是被捏得舒服,陶晚要收手去拿东西的时候, 程鹤楼本来放松的手指一下子收紧了, 硬是没让她移开。
陶晚便只能继续着之前的动作, 一下下,轻柔地, 落在程鹤楼柔软的指腹,和掌心一点点的薄茧上。
别说是程鹤楼了, 陶晚自己捏着捏着都有些困了。
于是整个航程两人迷迷糊糊,话没说几句,手却没放开过。
飞机落地后, 来接她们的是李浒, 一边发动车子, 一边把一个文件夹递给了后座的程鹤楼。
程鹤楼打开了看,眉头皱起来。陶晚就坐在旁边,不好意思窥探, 又十分好奇。
程鹤楼翻完了文件夹,抬眼的时候看了眼陶晚,将手上的东西递了过去。
陶晚打开了,一眼望过去有些懵,仔细看了,才发现是一份调查表。
关于殷秦事件的网络传播来源和数据分析,虽然很多地方陶晚看不懂,但很多显而易见的事情还是让她暗暗心惊。
这场阴谋策划了很久,并且耗费了大量的财力。所有的证据最后都指向了一个公司“星习文化”。
文件翻到最后,陶晚看到了一张熟悉的照片,是《完美谋杀》剧组的一位临时场务,看来泄露剧组照片的人就是他了。
她们和许意会面的地点是一处B市市郊的庭院,院里各色的花开得正好,等着她们的不仅有许意,还有林费费。这一对璧人不管何时见到总是笑意盈盈,看着便让人心生暖意。
打过招呼以后,许意叫了程鹤楼进屋,林费费拉了陶晚的手,带着她在庭院内的小石桌上坐下。
“这会天凉快,外面比屋子里待着舒服。”林费费拎着桌上的茶壶晃了晃,“龙井,喝得惯吗?”
“嗯,可以的。”陶晚赶紧把杯子端了起来。
林费费斟了茶给她:“你不要担心,这种事情网上炒得多厉害,消失得就多快。”
“嗯。”陶晚笑着点点头。
如果是其他人说这种话,陶晚只会觉得是在安慰她,但是林费费就不一样了。
作为拿到小金人的首位华人影后,国内第一位公开出柜的当红演员,林费费面对过的绯闻、炒作、污蔑诋毁甚至是恶意攻击,是他们这些幕后的工作人员想象不到的。
林费费这么说,就像一位阅历丰富的长者给了她一颗定心丸。
天已经暗了下来,这个时节的傍晚气温适宜。有风从庭院里刮过,送来一阵沁甜的花香。林费费穿着柔软的长裙,长发随意地用一根绸缎发带束在脑后,抬手斟茶时纤细的手腕白玉一般。
她的无名指上有一枚细小的钻戒,样式简单,细碎的光芒就像远在天外的星辰。
陶晚焦躁的情绪就这么被分散了注意力,她看一眼那戒指,再看一眼林费费的眼睛,突然就懂了为什么许意那样的人会对林费费俯首称臣。
林费费的眼睛真通透啊,云卷云舒宠辱不惊,有让人安定的力量。
林费费抬了抬手:“在看这个?”
陶晚有些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
“婚戒。”林费费笑着说,“你和程导也会有的。”
她说的直接又突然,陶晚心里一跳:“我们还没到……”
“会到的。”林费费眨了眨眼,“我看人可准了。”
陶晚真没敢想过自己会和程鹤楼走到那一步,现在被林费费信誓旦旦地提出来,就像突然扔了个大礼盒在她面前,让人慌乱又惊喜。
陶晚只能低着头笑。
“这么喜欢程导啊。”林费费调侃她。
“喜欢。”陶晚抬眼,大胆地承认。
“谈恋爱这个事啊,许多人觉得江山易攻难守,我倒是觉得两个人能看对眼,才是最难的部分。”林费费笑盈盈看着她,“你喜欢她,她也正好喜欢你,过了这个部分,剩下的就简单多了。”
林费费把桌上的手机向陶晚推了推:“这里有殷秦的一些资料,按照现在的趋势,过不了几天,就会被人曝到网上,这大概是那些人谋划的最后高潮了。”
陶晚愣住了,她没想到话题转得这么突然。
“他们的目的是损坏程鹤楼的名誉。”林费费笑了笑,“我觉得以程导的性格,可能不会太在乎自己在陌生人眼中的形象,但是她一定会在乎你的想法。”
“所以我算是给你打个预防针,不知道怎么做的时候,就按照直觉走,想想最初你是因为什么喜欢上她的。”
林费费说完,按亮了手机,将它翻转到陶晚的方向。
陶晚没有看手机,她端起精巧的茶杯喝完了杯中的茶,确定了自己的心声以后,将手机推了回去。
“费费姐,谢谢你。”陶晚笑了笑,“但是不用了。我不用打预防针,不管发生什么,我相信自己会做出正确的选择。”
林费费点点头收回了手机:“好的。”
陶晚突然很有倾诉欲,对程鹤楼的感情她没有向任何人提起过,这一刻却十分想把那些话说出来:“其实我没有把程导想得很完美。”
陶晚笑了笑:“尽管她非常优秀,她的才华让我嫉妒,她一度是我的偶像,我的奋斗目标。但我从来都知道她不是什么完美的人,甚至可以说优点和缺点五五开。”
“脾气又倔又暴躁,不愿意的事八头牛都拉不回来,想干的事情撞了南墙也不回头。对别人啊,看得顺眼了护着宠着,看不顺眼了,怎么绝情怎么来。绝对不受人控制,只按照自己的心意走。说不上坏,但也算不上善良。”
陶晚皱了皱鼻头:“而且,三观可能有点歪。”
“这么说起来,都不能五五开了。”
“嗯,”林费费笑着道,“听起来还有些讨厌。”
“是啊。”陶晚也笑,“我喜欢她的时候这些都知道了,答应她的表白时这些也都想到了。可能有时候发生一些激烈的事情,会晃一晃心神,但转念间就会发现,我还是喜欢她啊。”
陶晚低了头,重复道:“特别喜欢啊。”
“是。”林费费将手机推到一边,站起了身,“她们好像谈完了。”
陶晚有些吃惊,回过头的时候,程鹤楼就在门廊处站着,被灯光投下阴影的眼睛就像一汪暗夜里的潭。
许意刚从屋子里出来,问她们:“晚上想吃什么?”
程鹤楼道:“今天晚上就不聚了,等忙过这阵,我请客。”
“好。”许意拍了下她的肩膀,“难得你要请我。”
程鹤楼过来十分自然地牵了陶晚的手,跟林费费道了别。
出了院子,程鹤楼问陶晚:“刚才在说什么?”
“就,随便……聊了聊。”陶晚侧头看着程鹤楼,“你刚才没听见吗?”
“听见了。”程鹤楼没看她,直视着前方,“以后这种话要说给我听。”
“哦,好。”陶晚有些愣,直到上了车,才晃过神来,“你刚才,是不是有些不好意思?”
程鹤楼没回答,拉过她的脑袋按在自己怀里,狠劲揉了揉。
本来这种时候,陶晚该刷刷手机看看最新消息,程鹤楼该继续打打电话控制下局面。
但非常默契地,这一路她们什么都没有干,只是握着手静静靠在一起。
到了酒店以后,程鹤楼去洗澡,陶晚打开手机看了看,有人曝了《完美谋杀》的杀青时间,而殷秦视频的拍摄时间和地点已经被人分析出来了。
这些信息证实了殷秦是在《完美谋杀》后发疯的,入戏太深,入的还是一个神经质杀人狂的角色。
之前的猜疑和争吵一下子烟消云散,铺天盖地都是责难。
陶晚将特别提醒都取消了,将手机扔到了桌上的包里。
程鹤楼平时洗澡五六分钟便能出来,今天的时间有些长了。
陶晚等得有些担心,过去敲了敲浴室的门。
水声还在继续,程鹤楼的声音夹杂其中:“怎么了?”
“我,”陶晚找了借口,“我想上厕所,你还得多久?”
浴室的门开了,程鹤楼头发上的水顺着脖颈往下滑:“进来吧。”
陶晚愣了下,进了浴室。
程鹤楼又回到了水下,身上也没个泡沫,不知道在冲什么。
“你还没完啊?”陶晚问。
“嗯。”程鹤楼看了她一眼,“你上呗,什么没看过。”
“我不上。”陶晚盯着她,找了个最不合时宜的话题,“许意怎么说的呀?”
“惹不起。”程鹤楼抹了把脸上的水,“星习背后的人,我惹不起。”
“许意也没有办法吗?”陶晚有些不甘心。
程鹤楼突然笑了笑:“有句老话,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我们要等吗?”
“不,”程鹤楼看向她,“我说的是我自己。”
陶晚愣住了。
程鹤楼问她:“你还记得沈樱姿吗?”
“谁?”陶晚有些懵,这个名字陌生极了。
“要是没今天这事,我也不会记得这个名字。”程鹤楼闭着眼睛,“你刚跟着我,《水乳》选角的时候,有个女演员跑到我的房间里来,要我给她个角色,当时你在洗手间吧?”
“嗯。”陶晚点点头,“我记起来了。”
“我当时怎么着来着,”程鹤楼笑了,“我把她扒|光了扔出了门。”
“没,”陶晚赶紧道,“你给了她表演的机会,她自己不争气,你也让她穿衣服了,她还要纠缠才被你……赶出去了……”
“她现在争气了。”程鹤楼道,“她傍上了那个大人物,曾经我看不起不要的东西,她用它荣华富贵鸡犬升天,现在要整到我身败名裂。”
“她神经病吧!”陶晚一下子气得眼泪都快掉下来,“明明是她自己有问题,我就不信拒绝她的只有你程鹤楼一个,她难道要一个个都报复过去吗?!”
“我拒绝的也不是只有她一个啊,我算计过的,欺凌过的,动手的,诛心的……多了去了。”程鹤楼叹了口气,“只是她恰好现在有了这个机会而已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