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七七听完,只觉得自己心里闷闷的,她自己都宝贝的妹妹,平时放在心口宠着护着的妹妹,怎么能随便让人欺负了去!
她冷声问杜氏:“陶世伯,他原话就是这么说的么?”
“啊呸,什么陶世伯,那老儿别让我再遇到他!”杜氏还没回话,苏老汉怒道:“那老东西原话比这还难听,说云丫头长得黑配不上他家秀才,还说云丫头人中生了一颗痣,是败夫相,陶秀才要进县衙门当差,是要当官的,不娶咱家云儿这败官运的媳妇。”
“呵呵!”苏七七冷笑了声,吐出四个字:“封建!迷信!”
奶奶武氏本来坐在椅子上生闷气,她年纪大了,眼见着儿子苏老汉随意摔东西她管不了,只能在一旁干看着生闷气。
武氏越想越委屈,她自己生了个不孝顺的儿子,平时好吃懒做不说还动不动就使性子发火,也亏得儿媳妇和几个小辈们听话,她才觉得日子没那么艰难,也幸好有个苏七七这个孙子经常逗着她解闷儿。
此时见到自己的乖孙子苏七七回来了,武氏心中总算燃起了一丝希望,问苏七七道:“七娃子,你平日里主意最多,可有什么办法?”
苏七七沉吟了半晌,恭敬的道:“奶奶,办法么,也不是没有。”
“什么办法?”
苏七七神秘一笑:“山人自有妙计。”
“你这孩子,连我也要瞒着?”
“奶奶您到时候可瞧好了,我定要让那陶秀才,哭着喊着要娶我家云妹儿!”苏七七虽然是笑着说的,但眼角却一丝温度也没有。
“这就好啊,”武氏老泪纵横,用力握住苏七七的手道:“咱们家啊,也就你听话懂事了,你是哥哥,要护着妹妹才好啊。”
苏七七点点头,还没回话,母亲杜氏插嘴道:“她一个孩子家家的能有什么主意,这已经够乱的了,娘您要是困了,就先去西屋歇会儿吧。”
杜氏话里话外的意思是,这都够乱的了,您老人家就别再这添乱了。
武氏现在也懒得搭理她了,她只想知道,自己最中意的孙子苏七七脑子里,到底有什么主意?
5、将门名媛 ...
大周国都穆昌,东大街,殿前司都点检傅明胤将军府。
这是一个三进三出的宅院,昨夜下了一整夜的大雪,虽说是清晨,府中的下人们却早就忙开了,府中的主子们太多,每个主子脾性、喜好、习惯皆是不同,下人们人在屋檐下看薪水吃饭,一丝一毫都不敢怠慢。生怕自己的一个不小心伺候不周,被扣了月银或赶出府去。
要知道,这可是整个大周第一权贵,开国大将军傅明胤的府邸,皇帝年幼,这开国将军,便是皇帝的左膀右臂,下人们也都心照不宣,伺候将军跟伺候皇帝无异,稍有差池便人头落地。
下人们来来回回的无声忙着手中的活计,但在经过“雕兰院”的时候,他们像是得了什么默契般,全都放缓步子,轻手轻脚的向前走,并没有人敢发出半点声音打破这清晨的宁静。
在府中资历稍微老一点儿的下人都知道,这“雕兰院”的主人,喜静不喜动,若是出声打搅了,极有可能被将军亲自怪罪下来。
新来的年轻小伙子们一定好奇,这雕兰院的主人究竟是何方神圣?竟然能让大将军关照至此。
历稍微老一点儿的下人便不厌其烦的一遍遍跟新来的解释,这雕兰院的主人原名叫赵相宜,是大将军傅明胤名门正娶的妻子。只是妻子早逝,长子傅竣又在一次战事中丧命,所以,傅明胤为了补偿,便对赵相宜留下的一双儿女格外疼爱。
而这雕兰院如今的主人,正是将军府正室夫人赵相宜的女儿,将军府的嫡小姐,傅昭凌
“可是下雪了么?”
傅昭凌此时刚醒,她约莫好像听到有人在外面激动的喊了声“下雪了”,但似乎怕打扰到她,便立马没了声。
此刻的纸窗特别亮堂,纸窗上的暗纹都被照的比平日明亮些,若不是被雪光反照着,她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别的原因来。
站在床头等候吩咐的丫头梅香笑答道:“是的小姐,昨儿个下了一整夜呢,方才奴婢经过后花园的时候看着梅花都开了,过会儿奴婢去西房喊十五爷,等太阳出来,小姐您可以带着十五爷去后花园玩雪球,他一定开心。”
“他还用得着咱们喊,待会儿肯定就自个儿巴巴的过来了。”
梅香笑道:“还真是,十五爷跟小姐一样,也喜欢下雪呢。”
傅昭凌勾了勾嘴角,刚醒的她有些慵懒,房中的暖炉炭火渐旺,将屋子里烤的暖洋洋的,热气一阵阵的往脸上扑。昨儿夜里因为下了雪,守夜的婢女怕她冷,刻意在暖炉里加了一层柴火,这样一来,她盖着暖融融的被子睡了一夜,睡出了一层黏腻腻的薄汗。
她不经意间皱了皱眉,伺候在侧的梅香立马会意,向外面喊了一声:“小姐准备沐浴,把浴桶抬进来吧。”
“哎,好嘞。”
外面的人应了一声,下一刻,门外守候的人已经忙开了,三五个人拿着木桶去厨房打热水,一个人去准备沐浴用的大桶,还有的去准备香薰,盐,毛巾。
这种事他们不知道已经做过多少遍了,所以这次一旦得到命令,便立马行动起来,效率极高,不一会儿便将沐浴的所有用具准备妥当,规规矩矩的放到傅昭凌闺房的里间。
下人们都穿着厚重的黑色大棉袄,他们一踏进傅昭凌的闺房,目不敢斜视,低着头向前走,只觉得一股子热浪迎面袭来,暖和极了,可等他们忙完了小姐的吩咐,打开房门出去的时候,又是寒冬腊月,冰天雪地。
他们对此早已习惯,眼见着主子们的滔天富贵,自己却是穷酸的被人驱使,但他们也明白将军府是整个京城薪水最高的府邸了,每个月给开三吊钱。
若是做的好另有打赏,各房里的夫人和公子小姐们倒也都不是小气的人,跟同朝其他的一品大员比,这已经足足多出了三成,他们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傅昭凌沐浴完毕,便吩咐丫头梅香把窗户打开,梅香应了声,却怕自家小姐着凉,并不敢开的太大,只开了一个小缝。
傅昭凌知道梅香的用意,也并不为难她,兀自走到窗前,从那个小缝隙里向外看,果然就看到了那一片银白素裹的纯白。
天高地阔,世界都陷入了一片宁静,没有人打扰。
从她的位置向正前方望去,正好能看到四五间青绿砖瓦房后面,露出来一个假山尖儿,没成想平日里光秃秃的假山,经过一夜大雪的装饰,假山上覆盖了皑皑白雪,这样一看,那块露出来的假山尖儿,竟然像极了一个戴了白色绒帽的小娃子,正探着头向外看,平添了一丝可爱。
雕兰院里的下人们静悄悄的进进出出,偶尔将雕兰院刷着朱红色漆的大木门打开,傅昭凌便能借机看到百米开外的湖面上,有几个人影在湖上忙活着什么,他们不时打闹着追逐起来,都是开心的模样。
她看了会儿,嘴角不知不觉挂起了笑,想着,大概是哥哥们又在凿冰捕鱼为乐了。
平日里公子们都忙,像今天这样聚在一起玩乐倒是少见,也亏得傅明胤每月抽出一天来与儿女共聚天伦,不然她若是想见见府中的兄长们,却是没几次机会的。
一年四季中,付昭凌最喜欢冬季,在她看来,洁白冬天的大雪纷扬洒脱,从天而降,足以把世间最黑暗的万物隐藏,已经这已然算是上天最伟大的恩赐了。
只是冬日寒风凛冽,她穿的单薄,才站了一会儿便轻咳了几声出来,丫头梅香打了盆正冒着热气的热水进来,见她正在咳嗽,早已吓坏了,赶忙把手中的热水搁到盆架上,劝道:“小姐,这天寒地冻的,您还是……。”
她淡淡的一记眼神看过来,明明是不温不火的神色,却让梅香立马噤了声,吐了吐舌头,不敢再劝下去,转身去衣架子上给傅昭凌拿狐皮披风。
既然小姐她劝不动,那也只能把伤害降到最低,避免她着风寒了,梅香想着,已经把披风取了下来,给她家小姐穿好。
傅昭凌知道她一片好心,也就任由她忙活着。
傅昭凌又望着窗外失了好一会儿神,直到湖上的那几个公子哥都各自提着自己手中的木桶离开,她才淡淡的吩咐道:“梅香,把窗户关了吧。”
“哎,小姐。”
梅香应了声,眼疾手快的把窗户关了,搓了搓手,可真冷啊,心里又忍不住的埋怨,自家小姐这是什么癖好,为什么每次下雪天她都将窗子敞着,屋里好不容易积攒的热乎气儿现在又全散光了。
此时,下人们已经准备好清早吃的糕点,她吃了两口桃花酥,却觉得有些腻,便不再吃了。
今日是本月的第二天,父亲平日里朝政繁忙,是没有多余的时间来管自己的儿女的,每月初一他要上朝,所以便抽出了每月的第二天来跟子女们一起吃饭,以示亲近。
所以今日厨房并没有像往日一样送来正餐,而是送来了几盘小点心,叫她先垫着肚子,不至于在跟将军用膳之前太饿。
“三小姐,十五爷到了。”
守门的下人刚通报完,就见着一个锦帽华服的小孩子已经蹦蹦跳跳的跑进屋来,这孩子也就六七岁的模样,就像个玉砌的瓷娃娃,长得很是精致,他跟傅昭凌的清冷完全不同,一眨眼一垂眸间尽是活泼灵动。
等他跑到傅昭凌身前,才有模有样的装作大人的样子,伸出自己藏在袖子里的小手,抱拳行礼道:“弟弟给昭凌姐姐请安,姐姐可用过爹爹送来的点心了?”
傅昭凌看着自己装作小大人模样的亲弟弟,自然说不出的欢喜,笑道:“已然用过了,桌上还剩了些,你用过了吗?若是没用过便去吃一些吧。”
小公子傅全踮起脚,凑到傅昭凌的耳朵边上,神秘兮兮的笑道:“父亲送来的小点心一点儿也不好吃,我才不要,昭凌姐姐,咱们去后花园看梅花吧,他们说开了好多串儿呢。”
傅昭凌咬了咬字眼:“看梅?你这皮猴儿竟然也喜欢上文人雅士的风雅物了?”
傅全鬼灵精的答道:“先生说,梅兰竹菊,梅居首位,君子必爱之。”
傅昭凌伸出食指轻轻点了点他的头,把他的小脑袋点的一摇三晃:“你呀,这鬼灵精的样子也不知道像谁?”
在一旁的梅香捂着嘴吃吃笑出声来,一语道破天机:“我们十五爷啊,怕是整个大周最喜欢玩雪球的君子了。”
小公子傅全见姐姐和梅香一起取消他,也不生气,把他那张小脸儿一横,笑道:“哥哥们可以上结了冰的湖上打鱼,我怎么就不能去玩雪球了?若是哥哥们带着我一起玩儿,我才看不上区区雪球呢!哼,你们竟只会欺负我,晌午用膳的时候我要去给父亲告状去!”
6、饭后风波 ...
蜀地,东吕村。
苏七七起了床,苏云儿还在蒙着头睡着。
她独自来到北屋正房,跟爹娘、奶奶和大哥一起吃早饭。
此时天早已经大亮了,母亲杜氏向门外看了一眼,将视线落在了苏云儿所在的西屋,想到自家女儿的婚事,胸口郁闷了一整夜的气便又叹了出来。
要说不委屈那是假的,自己家宝贝疙瘩一样的孩子被人退了亲,还被退亲的老陶家说成那个不堪的样子,这事儿搁谁身上谁能不生气?
本来自家姑娘受了天大的委屈,也是不能就这么随随便便算了的,只是老陶家的儿子忽然中了秀才,又是十里八乡唯一一个秀才,这陶家的身份忽然就比他们苏家高了一大截,苏家也就惹不起了。
所以即便是有委屈,也只能往肚子里咽!打落牙齿混血吞便是这个道理了。
杜氏想到这里,又是叹了口气,她自己年纪大了,委屈一点儿倒也没什么,可苏云儿的性子她这当娘的最清楚。她这小女儿性子急躁,是受不得委屈的。
苏家虽然穷,但一家人对这个小女儿却偏爱非常,于是虽然并非富贵人家,却也把她养成了高傲骄纵的性子。再者一说,平日里一家人都把苏云儿放在心尖儿上哄着,又哪里见得着她受过这种委屈?
饭桌上,一家人都是闷闷不乐,很是默契的谁都没有说话。等吃完了饭,苏七七便站起身来,主动收了碗筷,将家人吃过稀饭的瓷碗摞在一块儿,又将筷子一起收了,便往院子正中水井边的水槽走。
临走前对杜氏道:“娘,锅我就先不刷了,剩下的饭给云妹儿留着吧。”
杜氏只是应了声,心里闷闷的并不想多说话。
苏七七知道杜氏这是生闷气呢,她虽然已经想到了给苏云儿出气的办法,可三五天之内又不能立马实现,况且,若是想在陶秀才那里找回苏家的颜面,关键还是要靠苏云儿自己,所以,这事也是急不得的。
“娘,待会儿云妹儿醒了,把锅里剩下的米团子拿出来给她吃,我先去洗碗了。”
杜氏闷闷的道:“这丫头刚跟我说,她啥都不想吃。”
苏七七心里一顿,宽慰道:“娘你先别担心,等我忙完了我再去劝劝她。”
杜氏没说话,算是默许,苏七七出了房门,来到水井边,把碗筷一股脑全都扔到水槽里,然后舀了半瓢水倒进去。
如今正是大旱之年,“节约用水”这个观念早已在苏七七的心底扎根,她清楚的知道,在蜀国北方的某一个角落里,不知道有多少人正在为了争夺一口水而拼的你死我活,上天没有彻底断绝东吕村的水源,她已经很感激了,又岂能不珍惜?
苏七七站起身来,绕道水槽的后面去拿她自制的“钢丝球”洗碗,苏七七当初告诉家人,这东西叫“钢丝球”,但却是跟“钢丝”一点关系都没有的。现在这个时空在钢铁方面的手工艺并不发达,如今的铁匠打造厚重的钢铁兵器都是很费劲的,更别提钢丝这种稀罕物。
而苏七七手中的“钢丝球”却并不是钢丝所制,而是她将丝瓜放在太阳底下晒干了,然后去掉外面那层干巴巴的外皮,只取出里面的瓤来。此时的丝瓜瓤已经晒干,跟钢丝球的效果是一样的,用来洗碗最好。
而在当年,苏七七发明的“钢丝球”一经问世,一传十十传百,不出一个月村里人便全都知道了,他们纷纷来苏家问这稀罕物的做法,苏七七也不小气,谁来问她,她便一一告诉,有人提出“钢丝球”三个字不太贴切,因为这明明是丝瓜球,并不是钢铁打造。
苏七七灵机一动,便告诉村里人,这个洗碗的东西叫“去污枕”。
村子里甚至还有人将“去污枕”大量生产,拿到城里去卖,听说大发了一笔横财,然后卷着银子离开了东吕村。
当杜氏愤愤不平的把这件事告诉苏七七的时候,苏七七哭笑不得,向她娘亲杜氏问道:“这年头,就没个专利啥的吗?”
她娘和家人皆是一愣,异口同声问道:“啥叫专利?”
“没什么没什么”,苏七七摆摆手,忍者笑回答。
其实即便是有专利,这些土法子也并不是她自己想的。她所在的那个时空,在科技革命和工业革命还没有革新世界万物之前,也就是八十年代以前,大家都是仰仗着这些土法子来生存的,在科技发展之前,家家户户的衣食住行都是依靠着祖传的土方法。
而如今这个时空虽然跟华夏国的古代类似,但竟然连一些基本的土法子都没有,跟华夏国的古代相比,生产技术的确是落后了许多。
…………
苏七七洗完了碗筷,把碗筷捞出来,放到柴房灶台旁的架子上去,等都忙完了,她又折回了北屋。还没进门,就听到奶奶武氏气呼呼的骂道:“你这个不孝子,除了骂你那贤惠的媳妇,你还能做什么!”。
苏老汉听了暴跳如雷:“娘,这个家我才是一家之主!我才是您的儿子,您胳膊肘怎么往外拐?”
“这哪里是外人?你媳妇哪里是外人了?你摸着你的良心,她嫁到咱们家来哪里亏待过你!”武氏已经气得开始把手中的拐杖往地上戳,老泪纵横道:“你这个不孝子啊,如果不是春香来了咱们家,咱家能撑到现在吗?我到底是做了什么孽啊,怎么生了你这么个白眼狼啊!”
春香便是杜氏的字,她姓杜,名春香。
苏老汉攥紧了烟杆子,哑着嗓子发狠威胁道:“娘!您可别逼着我不孝!”
“你!你!你!”武氏一连说了三个你,急火攻心的一句话都说不出,她在想,这个逆子还想做什么?难道他要像对待他爹那样,跟自己动手吗?
“嘎吱”一声,苏七七把门推开,适时的打断了里面剑拔弩张的争吵。
苏老汉狠狠的吸了一口烟,因为吸得急了憋得满脸通红,苏七七心里很清楚的知道这场争吵的原因,肯定是苏老汉自己心里不痛快,又把气撒到了媳妇杜氏身上,而武氏看不下去,这才教训起他来。
杜氏见苏七七回来了,连忙把脸上的泪擦干,又立马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笑道:“七娃子,云娃子醒了没有?你去喊喊她,若是再不起床,怕是锅里热的粥都凉了。”
“哎,好嘞娘,我这就去。”苏七七知道杜氏这是想要支开她,便听话的向门外走。
刚没走出几步,她便听着奶奶武氏带着哭腔道:“七娃子啊,你到底有没有办法来帮云娃子?若是有法子,便说出来让我们大家都听听,我们一起帮忙!如今云娃子这样不吃不喝,可把你娘和我急坏了。”
她说完,眼里的泪也是止不住了,从布满皱纹的眼角留下来,苏七七连忙掏出袖子里的帕子去帮她擦眼泪。
“奶奶,您先别急,办法总是有的,我现在就去跟云妹儿说说去,若无意外,她很快便会出来吃饭了。”苏七七安慰道。
听她这么说,武氏点了点头,总算又燃起了一丝希望:“好,那你便去吧。”
“哎,好嘞奶奶。”
杜氏和苏老汉并不觉得苏七七会有什么办法,只是觉得苏七七和苏云儿感情最好,应该好沟通些,只有武氏一人坚信,自己的这个孙子定不是一般人,一定会有稳妥的解决办法!
7、缓解风波 ...
好在苏七七总算没让武氏失望,不一会儿,一家人就见着苏七七领着苏云儿来了北屋,苏云儿的眼圈依旧是红红的,但总算不是动不动就是捂着眼睛哭了。
全家人的目光都在苏云儿这位小祖宗身上,就听着这小祖宗哑着嗓子道:“娘,我饿了。”
“饿了?……哦对!”
杜氏立马反应过来,温柔的摸了摸苏云儿的头道:“你七哥还在锅上给你热着饭,我这就去给你拿。”
杜氏连忙出了门,她来到柴房,给苏云儿盛了碗粥,又顺带着把锅里热着的米团子拿碗盛出来,米团子经过水蒸气的作用已经开始胀开了,很是松散,如果不用碗盛着,单纯的用手是拿不住的。杜氏现在心里是又慌又怕,生怕苏云儿这个宝贝女儿万一再想不开,又开始一个劲儿的哭,若是再不吃不喝的,干脆就让她心疼死了算了。
好在七娃子这孩子从不说大话,她说能让苏云儿不哭了,还就真的不哭了。
杜氏心里满是疑惑,这七娃子到底用了什么法子,竟然把人一劝就劝好了,这样聪明过人的孩子,怎么一点儿都不像昔日里自己单纯可爱的儿子?
不过仔细想想,自从七娃子六岁那年大病了一场之后,脑袋的确比之前灵光了许多,就连东吕村唯一的读书人王秀才,都在见了苏七七之后连连夸她记性好。据传王秀才教苏七七念了一遍诗,可没想到苏七七竟然听了一遍就会背了,而且还会出口成章,对答如流。
这简直是天才!
当初王秀才还非要劝七娃子进京去考状元呢,考中头等状元鲤鱼跃龙门,见到皇帝加官进爵,这是何等的荣耀!
“此子将来必成大器!”这是王秀才的原话。
杜氏因为王秀才这句话回去之后激动了好些天睡不着觉,因为依照他所说,七娃子兴许是个可造之材也说不定,他们苏家祖上往上数三代都是贫民,也没出过读书人,若是自家七娃子考上状元,那可真就是扬眉吐气了。
可又转念一想,这孩子心思太多,虽然表面上看起来对谁都是和和气气的,也从来不跟人起冲突,可她就是打心底里觉得这孩子心里冷,任谁也装不进去,这万一将来离了家,天高任鸟飞,她不回来了可怎么好?抛开这个不说,苏七七她一个女娃子,怎么去考状元嘛!那可是男人们的事。
她忽然想起来,苏七七小的时候见了谁都会“咯咯”的笑,一点儿也不怕生人!所以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让她长成了如今这样一个冷淡的性子?
等等!
电光火石间,杜氏似乎是想到了什么。
七娃子她……,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了心性的?十年前么?
杜氏拿锅盖的手一顿,紧紧皱着眉头思索良久,仔细想想,七娃子六岁那年,刚醒的那几天确实古里古怪的,也就是从那时候开始,这孩子开始寡言少语的,能说一句话的绝不说两句,她当时还觉得这孩子懒,莫不是……?
“看我,想什么呢?”杜氏一拍脑门,打死了在自己耳边嗡嗡直叫的小飞虫,她似乎是在安慰自己,又像是在对某个不存在的人说话:“那孩子是我看着长大的,又岂会有问题?若是有什么事儿,早就被发现了,再说,家里不还供着灶王爷呢么。”
想到灶王爷,杜氏连忙向正北方向的一张纸画拜了拜,嘴里念念有词道:“灶王爷保佑,保佑我家云娃子福乐安康,保佑我家七娃子早日成亲,求灶王爷保佑啊,灶王爷保佑。”
她祷告完之后又磕了几个头,脸上的担忧神色果然褪去了不少,一股莫名的心安在她心底开始蔓延开来。
“神”给人类带来的力量虽说是无形的,但确实恰到好处的缓解了杜氏的心情。当一个人在绝望中忽然发现了能缓解绝望的寄托时,就算明知道那跟稻草并不能起任何实质性作用,但为了给自己找一个借口,也为了给自己找一个活下去的信念,人类也会坚定不移的选择继续相信下去。
杜氏站起身来,才忽然想起了苏云儿这茬,她方才向灶王爷跪的虔诚,也祈祷的虔诚,是真的忘了原本让她忧心的苏云儿的事,但如今看来,苏云儿已经肯跟着苏七七一起出来吃饭,这已经证明了某些问题了,想到这里,杜氏又给画像上的灶王爷磕了三个头。
杜氏临走前又在米团子上加了层蜂蜜,她生怕因为米团子蒸的时间久了,发胀了,苏云儿就不喜欢吃了,所以加一层蜂蜜,甜甜的,她记得她家云丫头小时候最喜欢吃甜的了。
等这顿不算丰盛的早点端上了饭桌,看着苏云儿狼吞虎咽的只顾着埋头吃饭,杜氏悬着的心才彻底放了下来。
她心疼的道:“慢点儿吃,又没人跟你抢,小心噎着。”
苏云儿一口气喝完碗里的粥,从头至尾没顾得上说半句话,她实在是太饿了。从昨天在父亲那里知道陶秀才退婚开始,她已经不吃不喝的过了一天一夜,不是不想吃,而是看着饭就想呕,完全没有吃的欲望。
可是现在,她只想赶快把自己的身体养好,因为苏七七刚才对她说了:“若是想要让陶秀才对你念念不忘,首先,你要让自己变得优秀高贵起来。如果你想继续被陶家轻视,你就继续睡,若是不想,那便起床跟我去吃饭去,把身体养好,我自有办法帮你。”
就是苏七七这番话,让她忽然抓住了最后一颗救命稻草,她知道,此时的自己就像在赌场赌筹码,若是她答应了苏七七,那便是将赌注全部压在了苏七七身上,但她坚信苏七七会帮她的。因为她更相信,自己的亲哥哥,是无论如何都不会害自己的!
然而此时,苏云儿看了眼坐在自己身侧,装作没事儿人一样闭目养神的苏七七,她却愈发的好奇自己这个七哥到底是个怎样的人了,这人似乎对什么都不紧不慢的,对什么都漠不关心,却默默的在暗中插手好多事。
就比方说家里的粮食,每个月苏七七都会固定拉回来,粮食是哪里来的?
苏七七说是从县里的一个朋友哪里借的,可怎么借呢?如今闹旱灾闹得,一斗米人家未必都啃借,又怎么会借她一麻袋,还每个月都借!
苏云儿觉得,每当她觉得自己对她这个一母同胞的亲哥哥足够了解的时候,似乎她总能够悄无声息忽然做出一件什么事儿来,让你默默的接受的同时还不觉得心里别扭!
苏云儿想:我这七哥,不会是神仙转世吧?
8、富贵之下(二合一章) ...
大周,将军府。
经过一夜大雪,整个将军府都被一片银白笼罩着。
因着今日是傅大将军和子女们一起用膳的日子,东西两个厨房早已同时开工,还没到晌午,各类美味佳肴的香气便早已萦绕在府内各处。
一个小厮没吃早饭便起来上差,闻到这些佳肴的香味时忍不住使劲儿吸了一口气,然后感叹着道:“可真香啊。”脑子里盘算着,待会儿见了厨房的大管事可要好好巴结下,这样一来,等着府里的主子们吃完送到厨房,他们下人们便可以去厨房领一些剩下的,将军府一向崇尚节俭,下人们吃主子们的剩饭,早已不是什么新鲜事儿。
虽说傅明胤为人节约,但这怎么说也是大周一品将军的府邸,其奢华程度丝毫不逊于大周皇宫,无论是家具摆件还是衣食用度,就连一花一草一木也皆是按照王爷的标准来的。
规矩早在大周开国皇帝周太/祖时便已经立下了,一般的一品武将是每年六百两银子的俸禄,但到了傅明胤这里,直接翻了三倍凑了整儿,每年可领到两千两,除了俸禄之外,皇帝每年每月还另有打赏,这平日里打赏的却远远比两千两俸禄还要多,其他大臣却是眼见着傅将军受宠半点也不敢眼红!
为嘛?
只因傅大将军曾经在北征时三次舍命相救先皇帝周太/祖,这份情谊任谁也比不得,所以他们就算眼红也没法子。周太/祖临终之际,特意下了最后一道御诏,命大将军傅明胤和左右两位丞相一起,辅佐如今年仅十岁的小皇帝——田肇。
如今皇帝年幼,而左右丞相又皆属文官,傅明胤独掌兵权又手揽朝政,整个大周谁说了算?这还不是明面儿上摆着的,就算是傻子也能看的出来,整个大周朝堂,没了傅将军玩不转啊!
这些事儿,就算宫外的百姓不知道,这满朝文武也该清楚的。
所以就在傅明胤跟儿女们吃饭的这一天,即使昨夜下了大雪,将军府的门外依旧从天不亮开始,便停了数百辆官家车马,浩浩荡荡的把整个东大街都给堵死了。他们这些人皆是来自全省各地的地方官,虽然都是称霸一方的地方首长,却都为了巴结上傅明胤这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一品大员,不惜大老远的带着厚礼进了京。
可他们等到了将近晌午头,也不见将军府里有人出来,宰相门前七品官,更何况这位大将军的实权要远比宰相大得多,他们自然不敢贸然上前去催促守门的小厮,只希望傅大将军在看了他们的拜帖之后能喊他们进府去。
百姓们虽然不知道此地人声鼎沸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每逢这一天,他们都知道这条街全是官老爷在霸占着,根本不能走人,便纷纷绕道而行。
就在此时,一所红色轿顶的轿子从将军府门前经过,这些地方官们纷纷主动让出一条道来。他们这点觉悟还是有的,轿内的人是谁他们但凡仔细一想便能想到,况且轿子里的人也并不难猜。
一:虽然这顶轿子从外观上看来平平无奇,但它是红顶儿的,能做红顶官轿的必定是正三品以上的高官,那么里面的人必是朝廷要员。二:轿子由八个轿夫抬着,能坐得起八抬大轿的京官整个京城不过五位,皆是一品大员,而能够跟傅大将军一起住在东大街的一品大员,整个京城也就只剩了一位,右丞相——赵普。
轿子里,这位以廉洁奉公著称的右相大人铁青着脸,阴沉着声音对坐在左侧的年轻人抱怨道:“乌烟瘴气的,这傅明胤还把不把皇上放在眼里?这些地方官如此光明正大的前来行贿,到底还有没有王法了!乱臣贼子!乱臣贼子啊!”
年轻人摸着下巴,沉思了一会儿道:“大周律法有云,地方官无诏不得进京,父亲难道想要借此再参傅点检一本么?”
赵普把脸一沉,怒道:“参了有用吗?皇上一个刚断奶的小娃子,他能懂什么?还不是他傅明胤一个人说了算!再说,便是我们几个老臣联名上书,怕是也能被傅明胤压下来,皇上年幼,不能主事,如今的大周可不就是他一人一手遮天么?”
他说着就要哭出来,拱着手道:“先皇啊,臣有负你的嘱托,到底还是让傅明胤那乱臣贼子把持了朝政!先皇啊,若是您早知如此,便应该在临走前早早的除掉这个祸患啊,何必留他到今日啊?”
年轻人闻言,微微眯了眯眼,勾着嘴角一笑,问道:“父亲,您可是想为皇上除了这个祸患?”
“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赵普义愤填膺的说完,忽然一愣,也顾不上哭了,看着自己这唯一的儿子,忙道:“莫非,你有办法帮为父么?”
年轻人眼里寒光闪过,眸子里杀意顿时浮现,再加上他人相貌偏向阴柔,此时凤眸微斜,赵普便忽然觉得,自己的这个儿子脸上阴冷的有些恐怖,但他此时也顾不上这些,毕竟,对于自己这个文武双全的儿子,他还是很满意的。
年轻人冷笑着,趴在赵普的耳边耳语了几句,赵普立马大惊道:“这这这!不愧是我儿,此计果然甚妙,若是此事功成,我大周便再无后顾之忧了,为父和皇上必将记你一功!”
年轻人冷冷一笑:“儿子什么都不要,只求父亲得偿所愿之时,将傅明胤的三小姐傅昭凌,送给儿子!”
这年轻人正是右相赵普唯一的儿子赵勤,如今在宫里任侍卫司副统领,也算是少年英才。去年在过年时的宫宴上,赵勤有幸在当差的时候见到了傅昭凌。
那时候的傅昭凌,无论才学、相貌、品行,皆是一众官家小姐中最出众的,官家子弟皆是趋之若鹜,她自然看不到一个正在当差的侍卫副统领,以至于后来他爹赵普去将军府提亲,被傅明胤下了面子,当下就被气得晕倒在地。
“你!”听到儿子还对那个女人念念不忘,赵普忽然便泄了气,皱着眉头咬牙道:“斩草要除根啊,这个孽种也是留不得,那个女人心里没有你,你便是得到了,又能如何?”
赵勤冷笑一声,借此掩盖过眼底的落寞,道:“儿子从第一眼见到她,便再也忘不掉,得不到心能得到人也好,只求父亲在杀了傅明胤之后,能把她给我。”
赵普叹口气,也只能依了他,道:“届时把她锁起来,莫要让她随便见人。”
“就算父亲不说,儿子也明白。”赵勤低下头,恭敬的道。
…………
殿前司都点检府,正堂。
桌子上的美味佳肴已经布满,无论是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水里游的应有尽有,但凡是见了这桌酒席的人,无一不感叹一句,就算宫里的满汉全席也不过如此了。
那盛美味佳肴的盘子也是极为讲究的,外面是青花瓷烤制,盘子外沿是牡丹桃花迎春花等艳丽图案,里面却是贴了一层银,桌上摆着清一色的奶白色象牙筷,筷子整整齐齐的放在青玉筷枕上,内行人一眼便知,这都是为了防止有人下毒。
每张椅子前都放着一个小酒杯,酒杯里此时斟满了紫红色的葡萄酒,一个手脚笨拙的小伙子倒酒时不小心洒了几滴在桌子上,负责布菜的掌事便一脚便踹在了小伙子腿上,嘴里骂骂咧咧的道:“你这不知死活的,笨手笨手,这可是西域进贡的葡萄酒,皇上得了两壶,一壶敬给了太后,一壶赏了我们将军,珍贵的很,就你洒的方才那区区几滴,便是价值连城,用你命赔也不够!”
“是是,小的知错了。”那小伙子已经被吓得手脚打颤,跪在地上就是猛地一顿磕头,边扣头边嚷道:“刁大爷,小的知错了,求您放过小的吧。”
刁掌事砸吧砸吧嘴:“哎呀,这府里的规矩,也是有功必赏,有错必罚,你犯了过错,我有心救你,可也不能坏了府中的规矩啊。”
“不过……,”他话锋一转,眸子里满是算计:“这年关将至,过年赏赐的银子应该也快下来了,你若是不打紧,便把你的银子借与我过冬,你看可好?”
“这……,可是刁大爷,那银子是给我老母看病用的,若是没了这银子,家中老母亲怕是过不了这个冬啊。”
“哦?你的意思是,我刁某人要害你母亲的性命么?”刁掌事眼神中透着得意,他知道,这个年轻人,不会拒绝他。
“小的不敢,”那小伙子犯了难,对于掌事的刁难和威胁,他没有丝毫拒绝的余地,只能咬着牙答应。
刁掌事眼中的得意之色愈加明显,他来了这府里整整五年,五年的摸爬滚打让他从一个柴房烧火的一路升到布菜掌事,如今,整个将军府,便是管家大人也要看他三分薄面,还有谁敢和他对着干的!
“好一个强势的奴才!”
就在此时,一道清冷的声音从门外响起,说话的人也随着这道清冷的声音紧随而至,那人身侧领着一个眉清目秀、剑眉星目的小孩子,那小孩子锦帽华服,胸前配着白玉虎纹玉佩,虽然年少,小脸还没长开,但这孩子家世显赫,将来必是人中龙凤。此人正是府里最受将军宠爱的小儿子,十五爷傅全。
而说话的人,正是将军府的嫡小姐,傅昭凌。
傅昭凌向来深居简出,她甚至甚少在府中露面,以至于屋里的奴才们见到她和傅全的时候都愣了三愣,等她走近了才反应过来要行礼。
屋里的奴才们立马跪了满屋,齐声嚷着:“小的拜见三小姐,拜见十五爷。”
傅昭凌却并不想让他们起身,而是拉着弟弟径直走到饭桌前,寻了个距离正北主位不远不近的座位坐了下来,丫头梅香眼疾手快,立即将傅昭凌身上的梅红色披风解下来,又给她桌前的茶盏里漫了茶。
傅昭凌估摸了下时辰,问道:“父亲什么时候过来?”
其中一个跪着的小丫头抬起头来回话道:“将军正在书房和佟舅爷聊军务,说待会儿就过来了。”
傅昭凌点了点头,然后对梅香道:“把茶撤了,换杯温水给十五暖暖身子。”
“好的,小姐。”梅香笑着应了声,转身去后面打水去了。
小少爷傅全看着满桌子的好菜,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小家伙打小就喜欢吃虾蟹,看着桌子正中笼屉里冒着热气的螃蟹直流口水,他才不管姐姐如何惩治下人呢,方才玩雪玩了足足两个时辰,饿都饿死了,可是父亲和姨娘兄长们都没到,他也不敢先动筷子,只能忍着口水一忍再忍。
傅昭凌看了眼跪了满地的奴才,想着,此时已接近晌午,就算父亲有事情耽搁,但府里的夫人们也都快要到了,若是不迅速解决,怕是让人看了笑话,她稍微思忖了一会儿,便向众人发问道:“府中什么时候有了规矩,说可以以大欺小,随意克扣下人的工钱了?”
她说话的调子很轻,但下面跪着的每个人都听的清清楚楚,他们知道傅昭凌这是对刁管事兴师问罪呢,心里可高兴坏了。这个屋子里的所有人,都多多少少的受过刁管事的敲诈,但他们人微言轻,吃了亏也敢怒不敢言。如今傅昭凌过问这件事,便是大快人心的大好事!
傅昭凌不知道,她的无意之举,竟然让自己的形象在下人心中一瞬间得到提升。
“刁管事?”傅昭凌神色一凛,轻声喊道。
“小的在,”刁管事勉强在脸上挤出一个笑来,他此时已经吓惨了,这位可是将军府的嫡小姐,自己今儿犯在她手上,怕是凶多吉少。
他开始后悔自己为什么在今天这么一个重要的日子向那傻小子敲诈,可方才明明是那么好的机会能要到银子,就算他知道这样做不妥,但还是本能的不想放过大好的机会。
傅昭凌欠了欠头,居高临下,声音稍微提高了些,问道:“将军府发的银子,不够你今年过年的么,还用的着向手下人借?刁管事,你扪心自问,将军府的工钱是不是整个京城给的最高的?若是你觉得将军府亏待了你,那便去账房支了银子,离开将军府吧。”
“不是的三小姐,小的不敢,小的不敢啊!”一听说要赶他出府,刁管事立马认了怂,若是被将军府赶出去,怕是整个京城,再也没有一家敢用他了。
傅昭凌继续道:“父亲朝政繁忙,家里大大小小的事虽然疏于管理,但总算在二娘的管制下,也是有规有矩。府中的事,无论大小都是按规矩办事,力求有章有法,明明白白。可我在那四百零二条规矩里,也没见过可以随意敲诈下人银钱的,你今日做的,算是哪门子规矩?”
“小的……小的……,”刁管事擦了擦额头的汗,一句话也说不出。
“如今你做出这种事来,我们将军府怕是用不起了。”
傅昭凌虽然就那么温声细语的几句话,却已经把刁管事吓出了一身汗来,原本灵光的脑袋此时也顿住了,他自知理亏,又是被傅昭凌亲自抓的现行,怕是怎么推辞抵赖都逃不掉了。
此时周管家已经到了,方才在门前经过的下人早已把事情的始末告诉了他,而刁管事敛来的钱其中有一半都孝敬给了他,他担心刁管事在傅昭凌面前说了什么不该说的,便放下手中的工作,第一时间赶了过来。
刁管事见周管家来了,像是终于看到救星般,连忙求救道:“周管家,您要救我,您一定要救救我,不然我……。”
周管家不由分说,立马吩咐身后的家丁道:“来人啊,把这个欺上瞒下的劣奴给我拖出去,打完板子扔出府去。”
两名家丁应声而上,很快,门外便传来了刁管事嗷嗷的叫喊声:“你不能这么对我,你们不能这么对我,呜呜……。”他再也说不出话来,因为被人脱下臭袜子赌注了嘴。
他得罪的人实在太多了,一旦失势,被欺辱便是早已注定好了的,他就算委屈,却再也无处哭诉。
下人这个群体,从来都不是那么重要的存在。只要将军府贴出招人的告示,可以立马招来成百上千的人,有的是人抢着做这个工作,有的是人比刁管事做的更好。将军府从来都不缺下人,因为将军府出得起银子。
金钱便是一切,是一切事物的基本法则,也是永恒不变的定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