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小少爷傅全喝完了水,正在砸吧嘴,小小年纪的他正在退牙,笑的时候门牙上露出两个豁口,任谁见了他的牙都忍不住想憋笑。
傅昭凌拿出袖子里带有金丝雀图案的帕子,抬手给傅全擦去嘴角的水渍,擦完之后她轻轻的摸了摸弟弟的头,温和的笑了笑,生怕自己方才在教训下人的时候态度太过,把傅全给吓着。
但小公子傅全显然没有注意方才的事,反而笑嘻嘻的指着桌子正中笼屉里的清蒸螃蟹道:“昭凌姐姐,我想吃一个蟹。”
傅昭凌摇了摇头,表示不可以,傅全立马撅起了小嘴,瞬间委屈的就要哭出来,傅昭凌无奈的摇了摇头,一扫方才的阴霾,这小鬼灵精信手拈来的哭戏,也不知道是跟谁学的?
9、后宅争斗 ...
傅昭凌看着自家的亲弟弟,怎么看怎么喜欢,可一想到他自小没了娘,又觉得小傅全挺可怜的。想到待会儿各房的夫人要来,按着规矩,傅全见了她们要挨个的行礼喊“姨娘”,可那些个女人,大都心思各异各怀鬼胎,又哪里担得起自家弟弟那一声情真意切的“姨娘”?
傅昭凌垂下眼睑,竟然想起了一些陈年旧事来。等她回过神来的时候,摸着小公子傅全的头,温声问道:“十五,你想母亲么?”
小公子傅全原本的注意力全在饭桌上的菜上,霎时间,听到傅昭凌提到母亲,内心便忍不住一阵委屈。
“十五想母亲了”,傅全点了点头,忍着眼角即将要掉下来的泪珠儿,强行忍了一会儿,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又抬起脸来向傅昭凌笑道:“但是有昭凌姐姐在,就没那么想了。”
傅昭凌捏了捏他肉嘟嘟的小脸蛋,微微勾起嘴角,宣誓般的道:“十五,我会有能力护着你的。”
她的声音很轻,但却带着莫名的强劲力道,让小傅全听了都微微有些发愣。
傅全难得乖巧的主动握住傅昭凌的手,肉嘟嘟的小脸故作认真的样子有些滑稽可爱,他颇有些骄傲的道:“昭凌姐姐不是一直在保护我么?”
傅全自打出生便没了母亲,母亲走的时候姐姐傅昭凌也就他如今这般年纪,那时候,傅昭凌在母亲的教导下整日躲在闺阁中学各种规矩,还是个躲在嬷嬷背后不敢见生人的小丫头。母亲的忽然离世对她来说宛若晴天霹雳,简直是天大的打击,所有的依靠全都在一瞬间失去,原本被母亲捧在手心里,生活在锦绣云端的她一朝坠落。
好在还有个大哥护着他们,可大哥常年随着父亲在外征战,直到后来大哥也去了,他们姐弟俩便彻底的无依无靠了。
明面上的吃穿用度一切如常,暗地里的龌龊事却是接踵而至。
先是傅全吃的奶粥里被人下了毒,后来又在傅全的小棉衣里发现了针,再后来直接是杀手摸进来行刺,这所有的一切,都是冲着傅全这个嫡子来的!
傅明胤迟迟不立世子,各房已经开始沉不住气了。
当然,这些算计若不是因为傅昭凌细心,凡事亲力亲为小心谨慎,他们姐弟俩也早就被人给害死了。
偏房若是想出头,首先,便要把正房斩草除根!这种窝里的宅斗,在每个富贵家本也是常见事,可傅昭凌在此之前却是一无所知,她一直以为,她所在的这个家,就像她原本看到的那样,各房和睦,兄友弟恭。
可直到三番两次的被人下绊子,她才彻底的刷新了自己对这个家的认知,她才知道,原来就算你无害人之心,别人也会主动跑来害你!
也许现在提起来谁都不敢相信,如今在将军府备受将军宠爱的三小姐和十五爷,也曾经受尽屈辱,也有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时候。
当日傅明胤奉命出征,并不在府中,他前脚刚走,他的一双儿女便被一个叫刘四的下人关进了柴房,也就是在那段日子,傅昭凌意识到,若是想保护幼弟,若是想不被人欺负,那便自身需要强大起来!
因为在这个吃人的宅子里,没有能力是活不下去的,即使她们不争不抢,即使傅全还是一个襁褓中的婴孩,但他始终是将军府的嫡子,只要是嫡子,那些人便不会允许他的存在!以后的算计还会接踵而至,而且会一次比一次狠毒!
七天七夜的不见天日,七天七夜的心惊胆战,已经让她彻底的醒悟了!只有自己强大了,有能力了,才能去对抗那些害他们的人!
事后傅明胤大发雷霆,过问起来,各房的回答也出奇的一致:她们姐弟俩向来跟我们少有来往,出了什么事,我们怎么知道?
而这个答案,傅昭凌早已意料到了。刘四已经被五马分尸,死无对证,她们可以随便推卸责任。
但就算死无对证,傅昭凌通过跟刘四的接触,已经对这个人有了充分的了解,况且后来从刘四的房中找出了十两银子,这对一个下人来说,着实是一笔巨款,事情的真相如何,她也已经猜到了七七八八。
刘四本来一门心思的想要当将军府的姑爷,以为生米煮成熟饭便可以飞黄腾达,这种不切实际的观念是谁灌输给他的?
当刘四趁着雕兰院门卫把守松懈之际,偷偷溜进了雕兰院的时候,他没想到会被傅昭凌发现,更没想到会遭到傅昭凌的拼命抵抗,并且在纠缠之际还拿剪刀划伤了他的脸。
刘四脸上挂了彩,他终于失去了所有的耐心,恼羞成怒的直接把傅昭凌姐弟俩关在雕兰院的柴房,并恶狠狠的威胁道:“老子只求财,不求命,我劝你趁早从了我,这样我也好有个交代。”
傅昭凌立马捕捉到字眼!
交代?什么交代?给谁的交代?
她是何等聪明,年幼的她虽然怯弱但绝对不傻,她仔细琢磨了刘四这句话,以及近来发生在自己和弟弟傅全身上的事,便觉得这件事肯定有问题。
第一:看刘四的意思,是觉得只要他跟自己有了夫妻之实便可以当将军府的女婿,只是他不知道,按着父亲的脾气,若是让他知道了刘四对自己做出的事,必然会将其碎尸万段、挫骨扬灰,父亲的性子整个将军府的人都知道,不可能任由自己女儿吃了亏还隐忍不发。所以,这个叫刘四的不了解父亲的性格,要么说明他不是将军府的下人,要么就是刚来将军府的下人,无论是哪种情况,他都不应该那么顺利的摸到雕兰院来行凶,除非有人提前告知了路线。
第二:雕兰院本来守卫是二十人,不知为何,被人抽调走了十五人,也就是说,刘四潜入的时候,只有五个守卫。怎么就那么巧合的在那一天如此松懈,一定是有人刻意为之。
第三:他说要给人交代,这句话已经说明了问题,那个他要交代的人,怕就是幕后指使。
所以,种种证据都指向一个真相,那便是刘四受人指使来害她姐弟,而既然都做到了这一步,想必那人最终的目的想必也是杀了她们姐弟俩。但好在这个刘四太怂,他大概是没胆子杀人,只是将自己关起来,并没有进行下一步动作。
所以,这件事从头至尾,死掉的也只有一个刘四。但也因为这件事,原本的暗中争斗便被彻底的拿到台面上来,事情的真相是怎样,已经不重要了。
10、风势逆转 ...
傅昭凌想的很清楚,无论刘四的背后是受谁的指使,那人的用心都极其险恶。因为这件事发生的时候,傅明胤便立马下令,命令府中的任何人,对于此事都不能往外吐露半个字,违者杀无赦。
但就算在如此明令禁止的情况下,还是不知被谁传出去了,而且传到的,还是朝中大臣们的耳朵里。
大臣们虽然不敢把这事拿到明面上来说,却彼此心中都有数:这位将门的三小姐,怕是贞洁没保住,如若不然,那傅大将军为何那么急着要杀那个叫刘四的奴才?
傅明胤原本只是想着给傅昭凌出气才迅速杀了刘四,也因为在刘四那里再也审不出什么消息。
刘四那奴才一口咬定说他只是贪图将军府的荣华富贵,他自始至终都没有说他是受何人指使,嘴硬得很!
对于这种毫无价值的人,实在没有必要留着,索性杀了给自家姑娘出口气!于是傅明胤亲自下令,拉到刑场上五马分尸,负责监刑的,是他最信任的好兄弟,殿前司副都点检,佟国维!
但傅明胤没想到,他这个高调的报复行为,竟然不知不觉的在大臣们中坐实了傅昭凌受辱的传言。
因为他不知道这件事已经被人传开了,而一旦传开,大臣们便开始暗中盯死了这件事,但凡有稍微的风吹草动,他们便会闻风而来,更何况还是在刑场五马分尸这样的大事。
而对于一个女人来说,所谓名节大过天,傅昭凌在满朝文武中的印象已然是“不干净”,原本上门来给自家儿子提亲的那些王公贵族便再也没了动静。
他们原本是想巴结上傅明胤这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权贵不假,但是,若是给自家儿子娶一个不干不净的媳妇,那他们情愿没有巴结上,原本拼了命挤破了头想要跟傅明胤结亲家的,也都再也没了下文。
傅昭凌虽然没有猜到刘四背后的指使者是谁,但从官宦世家们因为这件事对自己的态度来看,那人的动机却并不难猜。
她的母亲赵相宜本是雍州一普通财主的女儿,财主家虽然家境殷实却无权无势,他们姐弟俩不像其他房里的公子,具有强大的母家势力支持,因为赵家能给他们姐弟俩的,除了银子,还是银子。
可傅昭凌已经到了要出阁的年纪,而她的夫婿,必定是傅明胤在一众世家子弟中千挑万选的,但无论怎么选,想必人品和家世都不会差到哪里去,那么这样一来,她这凭空多出来的夫家必然会成为小公子傅全争夺世子最强有力后盾。
而刘四事件的发生,恰巧毁掉了这个后盾,因为京城的世家无一例外,全都注重名声,他们就算得罪傅明胤,也不会任由自己家的儿子娶一个不贞不洁的女人。
退一万步讲,如果当时刘四得逞,那么毁掉的是傅昭凌的名节,刘四没有得逞,毁掉的依然是傅昭凌的名节,这件事无论怎样发展,最终目的都是毁了傅昭凌这个人。而傅昭凌,是傅全这个将府嫡子唯一的依靠。
傅明胤是何等聪明的人物,他久经沙场又混迹朝堂,朝堂上尔虞我诈的争斗见得多去了,在官场上混了那么久,时间久了,那些阴谋诡计也都跟玩儿似的,他甚至能很好的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能很好的将别人施加到他身上的暗算化解于无形。
所以,自家宅子里发生的这些便如同小打小闹的孩童手段,本来根本不会入了他的眼。
只是这次,他们的确做的有些过了!
于他而言,傅昭凌她还是个孩子,她本来和弟弟安安分分的在后宅,她谁都没有招惹,甚至很少与外人交往,却要逼着她面对大人之间的龌龊事,而且方法还如此卑劣!他们这次所毁掉的,是一个女人最重要的东西!
傅明胤第一次觉得,即使他权倾朝野,可那又如何?他连自己的女儿都保护不了!如今自己最爱的人已经不在了,他绝不允许任何外人再来伤害他们的儿女!
好在那个叫刘四的混账东西早已经在第一时刻被自己处死,也幸好他没有真的对傅昭凌做出什么事来,如果他真的做了什么,恐怕就不是死他刘四一个人的事了,估计他就会考虑,是否要将刘四的原籍找出来,诛他个九族什么的。
他几乎当着各房所有夫人和公子小姐的面,将桌子上能摔的都摔了个遍,傅明胤咆哮着:“无论是你们当中谁做的,都给我趁早交代出来,若是让本将军查,一旦查出了什么,我拉到点将台活剐了他!”
满屋子的人闻言全都吓得一激灵,不敢说半句话。
“你们好好想想,是主动交代还是让我去刑部派人?”傅明胤丢下这句话,独自大步流星的走出门去,留下了面面相觑的众人。
直到他走远了,如今执掌后宅的二夫人才在主位上坐下来,她首先自己强自镇定的醒了醒神,然后看着已经被傅明胤吓呆的众人,安抚道:“都散了吧,若是你们都没做过,也没必要害怕,我们老爷向来赏罚分明,没有证据也不会乱惩治人,你们该忙的就忙去吧。”
她这话就像一记定心丸,大家总算从恐惧中回过神来,是啊,将军赏罚分明,没有证据是不会乱杀人的,众人摸着自己扑通直跳的心口,险些觉得自己方才被那样的将军给吓死。
可就在此时,他们才后知后觉的想,雕兰院的那两位,什么时候如此受将军宠爱了?自从大夫人走后,将军明明对他们不闻不问的,不是么?
几乎就在一天之间,整个将军府的风向开始逆转,原本被人忽略了许久的三小姐和十五爷,开始渐渐走进了大家的视线,而各房的公子小姐们本来还是观望态度,但在傅明胤接二连三的往雕兰院送东西之后,他们便彻底的认清了风向,开始借着“关心幼妹”的名义,主动带了礼物去雕兰院,关心一下他们这位忽略了许久的三妹。
一句“三妹”,一句“哥哥”,让原本生疏的关系瞬间熟络起来。大家都在一个屋檐下,又怎么会不熟络?
而令公子们惊讶的是,这位淡出了他们视线许久的妹妹,竟然是个知书达理,知识渊博的大家闺秀,上到国学大儒的经典论策,下到江湖市井的野史杂论,无论是诗词歌赋还是行军兵法,跟她谈论起来她都略知一二,说的头头是道。
公子们惊讶的发现,他们这个妹妹简直太神了,无论跟她聊什么话题都不会觉得闷,反而觉得跟她说完了话神清气爽,颇有些茅塞顿开之意,长此以往,公子们是愈发频繁的往雕兰院跑,颇有些兄妹和睦的架势。傅明胤也乐得看到这些,没有一个当父亲的是不希望看到自己家的子女和睦的,赏赐也是隔三差五的便送到雕兰院去。
原本无人问津的雕兰院,已经成了所有下人心中的神圣之所,将军宠爱有加,公子们趋之若鹜,还有什么比这更有说服力的!
后来为了压制傅昭凌不贞洁的谣言,傅明胤专门请了婆子来为傅昭凌验明正身,而验明正身的时候去宫里请了皇太后做见证,谣言自然不攻自破。
而傅昭凌姐弟,也终于在将军府站稳了脚跟,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你所以为的灾难也许并不是灾难,关键是懂得善用局势,趋利避害,这才是上上之策。
11、如此主子 ...
一个月后,下人们都在震惊于将军府风向怎么会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得到逆转,而雕兰院的那两位主子怎么那么快的就走进大家的视线了,明明在那件谁都不能提的大事发生之前,傅将军对他们姐弟俩都是不闻不问的啊,如今怎么就成了众人眼里的香饽饽了?
但现在他们似乎明白了,将军哪里是对雕兰院的三小姐和十五爷不闻不问?他明明是对府中的所有公子小姐都不闻不问,府中向来是由二夫人管事,但凡是府中的大事小事全都由她定夺,将军又几时过问过?
这一定是将军平日里军务和朝政太忙,所以无暇顾及到后宅,这才给他们造成了误会,让他们以为将军仅仅是对雕兰院不闻不问。他们原本以为,将军早已经把这位没了娘亲庇护的女儿遗忘,而这次,将军因为三小姐险些受辱的事大发雷霆,是不是反而证明,这位三小姐跟府中其他公子们相比,在将军心里的地位不一般呢?
想到这里,所有下人们的心里都同时打了个哆嗦,他们开始后悔,如果他们早就认清局势,又何至于在伺候雕兰院的时候稍微懈怠了些?但同时他们又无比的庆幸,幸好,自从大夫人走后,他们对雕兰院的态度只是稍稍懈怠,并没有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来。
三小姐她,应该看不出来的吧?
但若是被她看出来,“秋后算账”这四个字,怕是就要在他们身上应验了。
但很快他们又放下心来,因为傅昭依依旧是以前那个傅昭凌,她整日待在雕兰院里,依旧是深居简出。她最常去的便是将军府的书房和后花园,就算平日里让他们下人们在宅子里撞上了,他们规规矩矩的上前去行礼,那人也是淡然的样子,从没有为难过他们。
而据雕兰院的奴才韩明讲,他在进雕兰院之前,在他还不是雕兰院的下人的时候,还欠着三小姐一条命。
“你小子就别卖关子了,快告诉我们,你小子怎么运气那么好,被如今最受宠的那位主子给要去伺候了?”
下人们平日里在将军府除了干活就是干活,根本找不到什么乐子,偶尔八卦一下,对他们来说,可以舒缓一整日工作里的疲惫。
今天是韩明最后一天跟他们住在下人房的通铺上,明天一早,他便收拾铺盖去雕兰院住,方便伺候。
一向低调的傅昭凌忽然主动开口要人,重点是韩明这个人平日里竟会偷奸耍滑,他们都不怎么愿跟他一起上差,傅昭凌怎么会看上他呢?
韩明嘿嘿一笑,开始向他的伙伴们讲述了自己那堪称“波澜壮阔”的奇遇。
今日一早,他奉命去雕兰院办差,却不小心将傅昭凌梳妆台上的一个白玉瓶给打碎了,那白玉瓶是前朝的东西,本来有一对的,一个被傅明胤送给了他出生入死的结拜兄弟佟国维,另一个,便差人送来了雕兰院。
白玉瓶通体雪白,没有一丝一毫的瑕疵,珍贵的很。在打碎的那一刻,瓶口率先撞击到了暗灰色的大理石地板上,发出了清脆好听的声音,就连瓶身碎裂,裂口都是光滑的。
韩明冷汗嗖的一下便攒满了他的后背,他腿脚已经开始打颤,他清楚的知道,自己这次死定了。这白玉瓶一看就价值不菲,他这辈子在将军府做工的工钱都不一定能赔得起这个花瓶的,而媳妇刚给自己生了一个儿子,一家人还指望着自己在将军府的工钱过活,这下完了,全完了!
韩明吓坏了,他实在不知道去哪里寻那么多银子来赔偿,他甚至想,如果可以,他愿意拿命来赔!只要不克扣他的工钱,只要能在他死后,将军府的人能把银子交到他媳妇手上,那么他死,也是心甘情愿的。
“小的该死,小的该死,小的这就去管家那里领罚。求求三小姐了,求求三小姐!不要让管家扣小人的银子,小人还有妻儿要养,求求三小姐了。”他不住的向地上磕头,磕的头破血流。
跟他一起来雕兰院办差的同伴们都暗暗叹了口气,怪只能怪他自己倒霉,这事儿是他自己犯下的,任谁都帮不了他!
但所有人都没想到,三小姐在那碎掉的白玉瓶上只是轻飘飘的瞥了一眼,便让身边的大丫头梅香扶着他起来。
“这物件是死的,人是活的,若是你心中有愧,便来雕兰院伺候吧。”
韩明猛然抬起头来,看着那位容貌姣好的三小姐,宛若看到了仙女下凡。他对天起誓,这辈子都会效忠于三小姐,虽然他不知道自己能为三小姐做什么,但只要三小姐的命令,他就算豁出命去,也会完成!
这件事在下人们中迅速传开,一传十,十传百,人心都是肉长的,这样爱护下人的主子,没有谁不想主动前去伺候的。
到了后来,就连最低等的洗脚丫鬟和倒夜壶的小厮都知道,雕兰院有一位宅心仁厚的主子,他们心里都暗暗发着誓,无论之前对雕兰院的态度如何,打今儿起,全都由衷的打心底里好好伺候着!
当韩明换了一身干净的黑棉布衣服,站在雕兰院的时候,他微微的勾起嘴角,看着因为自己的一番话,整个将军府提起三小姐时那恭敬的样子,他便打心底里高兴。
三小姐,我韩明此生,定会好好报答你!
蜀地
冬日里的阳光格外的能温暖人心,尤其在吹了一大早的冷风之后,武氏打算来院子里烤会儿太阳,她刚来到院子里,就看到乖孙子苏七七走到养鸡的栅栏旁,鸡栅栏旁边是个狗窝,据说在苏七七爷爷还在的时候,他们家还养着大狼狗,但因为大狼狗太能吃,最后被老爷子宰了炖了肉。
后来狗窝闲置下来,直到傻大个苏丰抱回来一只小野猫,这闲置的狗窝才有了新的主人。
12、猫之学问 ...
小花猫见苏七七来了,原本缩在最里面取暖的它立马探出头来,“喵呜喵呜”的向苏七七叫了两声,它大概是知道,只要苏七七来看它,它就会有东西吃了。
苏七七把它掏出来,它趴在苏七七的胳膊上,两只白色的小肉爪子用力的踩在苏七七的手上,它闻了闻苏七七的手,在发现苏七七没有给它准备吃的后显然有些失望的抬起头来,看着苏七七,睁着水汪汪的大眼睛,又是“喵呜”一声。
小花猫刚被苏丰捡来的时候蔫不拉几的,全身的毛都打了结,脏的很,全家人除了苏七七和苏丰,没有人愿意碰它。但自从苏七七给它洗了澡之后便彻底的改头换面,除了头和尾巴有黑色的毛色掺着,其他部位全是纯白色,后脑勺到眼角是个倒三角形的一撮黑毛,乍一看竟然像戴着一面面具。
苏七七见它叫,以为它饿了,轻轻的摸了摸它的小脑袋,小声对它道:“今早不是刚吃了粥么?这还没到饭点,我还没饿,你倒是先饿了?”
“喵呜……。”小花猫又可怜兮兮的叫了一声。
苏七七怕它冷,便让它窝在自己的怀里取暖,其实就算苏七七不圈着它,它也会本能的往苏七七怀里钻,自从苏七七在它来的第一天,拿米粥救了它一命后,它似乎就知道这个家里谁对它最好。
猫通人性,它自然知道自己该跟谁亲近。
也的确,除了苏七七,其他人对小花猫的态度都是不闻不问,嫌恶的不行。只有苏七七宠它,一日三餐顿顿不落下,苏七七吃什么就给它吃什么,偶尔还会抱着它晒太阳,给它顺顺毛,在苏七七的照顾下,小花猫的毛色养的锃光瓦亮,圆溜溜的小眼睛水汪汪的,有神的很。
小花猫来了苏家以后,家人们对它的态度自始至终都是抗拒的,他们一律认为,这人吃的东西怎么能给畜生吃呢?以前家里养狗的时候给狗吃的是泡发的糠饼,把糠饼泡在冷水里,然后一股脑全倒在狗盆里,它爱吃不吃,就算不吃,饿急了自然也就吃了,哪里用得着像苏七七如今这般,像养儿子一样的养?所以对于苏七七把猫当宝贝当人养,他们是怎么着都不能理解。
可不理解归不理解,家里的粮食都是苏七七从县里的朋友那里借来的,他们也不好多说什么,可越想越舍不得进了小花猫肚子里的米粥,于是只能将怒火转向了长子苏丰。
若不是他将这只快死掉的小花猫抱回来,苏七七现如今也就不可能宠它了,对于这位始作俑者,苏老汉没少教训他。
“你少抱它,这东西又拉又尿,可是脏得很。”苏老汉摸着烟杆子刚一出门,就看到了正在逗猫的苏七七,苏老汉原本来就不喜欢小花猫,见状自然气不打一处来。
小花猫远远的见到苏老汉,打了个哆嗦,立马吓得往苏七七怀里缩,苏七七安抚性的给它顺了顺毛,想着,这小花猫虽然平日里只跟自己亲近,但也不至于怕人啊,怎么见了苏老汉吓成这个样子?
总不至于是在自己不注意的时候,苏老汉打过它吧?这个念头一闪而过,但就算是真的,苏七七也无可奈何,它只能以后多加留意,避免这种事情的发生,对于这个父亲,她还是敬重的,在这个时代,忤逆不孝是天大的罪过。
“七娃子你听着没有,快扔了,这东西多脏啊!”苏老汉抽了一口烟,喷云吐雾。
苏七七在现代的时候养过猫,所以对猫的习性多多少少有些了解,辩解道:“爹您有所不知,这猫其实是最爱干净的,它们的天性本就如此,就比方说,它们每天都会花大量的时间来给自己整理毛发、梳洗,或者是将自己的粪便掩埋起来,这都说明,它们是极为爱干净的。”
苏老汉走到苏七七身前,冷眼瞅了瞅苏七七怀里的小花猫,怒道:“这在泥巴里打滚的东西,哪里干净了?你抱着也不嫌脏!还不扔到地上去!”
苏七七耐心的解释道:“爹您又误会了,就算它们跑到泥土里打滚,也是爱干净的一种表现。”
苏老汉一愣,对苏七七的言论很是吃惊:“这猫崽子,在泥巴里打滚,也是爱干净?”
苏七七点点头,解释道:“它们在泥土里打滚,是为了去除身上的跳蚤和虱子,况且,它们皮肤上会隐藏着一些舌头舔不掉的死毛,在泥土里一滚啊,身上的死毛和寄生虫全都被泥土给沾走了,爹您说,它们是不是爱干净?”
苏老汉被堵的哑口无言,他怎么都不会想到,平日里他最看不上的猫崽子,竟然还有这么多讲究,可苏七七是怎么知道这些的?他们家以前也只养过狗没养过猫,那还是苏七七没出世之前养的,可就算养狗那应该知道的习性也是关于狗的,她怎么对猫这么了解了?
苏老汉愣了再愣:“七娃子,寄生虫是啥?”
“寄生……寄生虫啊,就是……是……”。
“是啥?”苏老汉眼睛瞪了瞪。
“鸡身上生出来的虫子,跑到了小花猫身上,叫鸡生虫……,”苏七七指着鸡笼子,解释的勉强。
苏老汉一知半解的“哦”了一声:“鸡生出来的虫子……可这鸡怎么能生出虫子跑到猫身上呢?”
苏老汉琢磨着,握着烟杆子出了门,他才没闲工夫在这里跟苏七七耗着呢,他约了西吕村的老赵头一起喝酒,顺便再打听一下陶秀才的事儿。
苏七七把小花猫放回到窝里,来到柴房给它准备点吃的,锅里早上剩下的粥已经凉了,杜氏还没有开始准备午饭,苏七七忽然想起来,前些天不是在淘宝给小花猫买了包奶粉嘛,不如今天让它尝尝?
她在现代的时候领养过一只橘猫,胖大橘对带有奶香味的食物格外偏爱,每次见自己吃什么奶制品都跑过来舔一口,那小花猫,应该也喜欢的吧。
想到这里,苏七七从灶台右侧的墙上把挂着的酒囊取下来,找了个稍微破一点的碗打算给小花猫冲奶粉喝。
之所以选破碗,也是因为家人对小花猫的偏见,若是让他们见到给猫直接用人吃饭的碗,指定又是一顿劈头盖脸的说教,而她手中的“破碗”虽然破了,但底儿没破,只是碗的边沿裂了一道痕迹,是苏云儿有次吃饭的时候不小心给摔的,这样家里人总不至于因为这事再挑刺儿。
苏七七冲好了奶粉,打算拿去给小花猫喝,武氏坐在屋前的长板凳上,闭目养神的晒着太阳,而苏七七经过她身边的时候,她忽然睁开眼来,四处张望着。
是什么,这么香?
13、天地不仁 ...
据苏七七所知,武氏本名武桂菱,本是蜀地之北的梁州人。梁州跟蜀地紧靠着,以泱泱大河淮水相隔。那时候中原九州还未分裂,蜀地也还未开国自立门户。许是老天爷为了惩罚统治者的荒/淫无道,中原九州开始天灾不断,旱灾前脚刚走,涝灾又接踵而至,旱涝频繁之下粮食颗粒无收,百姓虽苦不堪言也只能受着,无时无刻不在盼着什么时候能熬到头,赶快结束这一切!
但很快,他们便熬不下去了,家中仅存的粮食被吃个精光,县里仓库里的粮食放的招了耗子发了霉也不见县老爷派发,县中的官老爷们为了保住头顶的乌纱帽,欺上瞒下对灾情隐瞒不报,到头来吃苦的自然是平头百姓。
他们也曾想过去县里的仓库中偷粮食,当天夜里便派出去几个自告奋勇的小伙子,但那几个年轻的小伙子再也没回来。后来才知道,他们偷粮被抓被就地砍了头,县老爷把他们的尸体吊起来,在城门上暴晒了三天,同时发出了告示杀一儆百:若是再做些鸡鸣狗盗的勾当,便一人犯法,全家连坐。
天地不仁,当权者无道,升斗小门们开始望天发问:这究竟是个怎样的世道呢?若是苍天有眼,何至于此?
于百姓而言,旱宰涝灾固然可怕,却远远不及猛于虎的官吏。当一具具原本鲜活的生命像枯草一样被吊在城门的时候,他们在满腔愤恨的同时,也害怕了,恐惧了。梁州百姓开始四处逃难,也就是在那个时候,年幼的武氏跟着父亲背井离乡,一路逃难到了苏七七爷爷苏宝璋所在的蜀地。
武氏一家人一路南行,讨饭讨到了东吕村,他们几个外乡人初来乍到,而本地人通常是排外的,为了在这里扎根下来,与本地人通婚是最稳妥最便捷的方法。于是武氏的爹娘一合计,便决定把十八岁的她嫁给十五岁的本地放牛郎苏宝璋,对于这门婚事,苏宝璋的爹娘却是相当不乐意。
第一:那武氏眉目清明,一看就是个心里有主意的,况且她足足大出自家儿子三岁,虽说是女大三抱金砖,可自家的儿子娶一个大她三岁的媳妇,保不齐会被媳妇牵着鼻子走。第二:武氏那手白嫩的跟白葱花似的,这村子里的丫头谁都不是做惯了粗活起了满手硬茧子,这丫头保不齐是个养尊处优的大户小姐,若是让她嫁给一个土生土长的放牛郎,她能乐意?
其实他们的怀疑也不是没有道理的,而且后来事实证明,武氏也确实是个有主意的。但他们只猜对了一半,武氏心中有主意不假,但却丝毫没有大家小姐的性子,反而是个邻里间都公认的好媳妇。大半年的颠沛流离让她养成了吃苦耐劳的性格,家中的大事小事全被她操持着,将苏宝璋的爹娘照顾的很好,显然要强过苏宝璋这个亲生儿子。
在苏七七心目中,武氏一直是她最敬重的长辈,而奶奶这个词,也不单单仅仅是一个概念的称谓,而是从心底里喊出来的,亲人。
她清楚的记得,自己刚来到这个时空那会儿,旱灾才刚刚开始,武氏饿着肚子把媳妇杜氏让给他吃糙粮饼子给了苏七七,她自己明明已经饿得头晕眼花,张着毫无血色的惨白嘴唇,却却依旧笑着对苏七七说:“七娃子,我和你娘都不饿,你先吃吧。”
苏七七握着那块饼,就算肚子已经饿得抽搐着泛酸水,却是无论如何都吃不下去,最后一家人将糙粮饼子掰碎了泡在水里,一人喝了一大碗。
虽然还是饿,但内心已然温饱,尤其是对苏七七而言,她重生之后对这里的一切都不习惯,但因为苏家人对她无微不至的体贴照顾,再冷漠的内心也被焐热了。
苏七七在现代时父母离异,甚少体会过这种家人之间的关怀,所以,当看到年迈的武氏将仅存的饼递给她的那一刻,心中像是被什么忽然撞击了一下,她并不排斥这种感觉,反而有些,受宠若惊。
好在天无绝人之路,在她一家人即将饿死的时候,那个最不像金手指的金手指出现了,虽然没什么大用处,但总算能救全家人的性命。对于“淘宝”的出现,她接受的比较坦然,毕竟她能在这个时空的苏七七身上醒来,已经算是奇闻异事了,也就不怕再多加这一件了。
…………
苏七七把冲好的奶粉放到小花猫的窝里,小花猫立即“喵呜喵呜”的叫起来,它闻到了味道,开始变得躁动,在寻找了一圈儿之后终于成功找到了碗,立即低下头开始喝起来。
苏七七见状勾起嘴角笑了,这小花猫果然跟她家胖大橘一样,喜欢奶香味浓的东西,看来下次要给它买宠物奶粉了,若是让它一直喝人类的奶粉怕是要坏肚子。
想到这里,苏七七摸了摸小花雪白的猫身,给它顺着毛,小花猫似乎享受着苏七七的抚摸,嘴里开始发出“呜呜”的声音,这说明它精神愉快,心情放松。
苏七七索性好人做到底,继续给它按摩性的顺毛,可忽然,她的手像是被什么扎了一下,忽如其来的刺痛让她立即本能的把手收回来,再一看,食指的指肚已经被什么东西划破了一个小口子,小口子原本还是透明的,但很快便有血迹殷出来。
扎她的那东西显然很小,隐藏在小花猫的毛层里,她方才没注意到。苏七七只能把正在喝奶的小花猫掏出来,仔细的检查着它的毛,看到底是被什么东西扎了手。若是真有什么,那小花猫怕是也不好受吧。
苏七七一点一点的从头到尾顺着它的毛一路向下,当她的手再次被扎到的时候,她才确定了扎她的那东西的位置,在小花右侧的屁股上。
苏七七扒开小花屁股上的毛,终于找到了罪魁祸首,却不由得让苏七七眼前一亮,这东西像一颗灰色的枸杞,但它身上长满了刺,显然没有枸杞的“温柔”,正是苍耳子。
若是苏七七没记错,苍耳子在医学上可做药用,能驱寒。苏七七仔细一琢磨,这可是个好东西,尤其是在这个连大夫都不能随便请的时代。
苏七七也顾不上会被扎到手,拽住苍耳子的一颗小刺硬生生的从小花猫身上扯下来,小花猫“喵呜”的叫了声,苏七七便放它回去继续喝奶了。
苏七七看着苍耳子观察了会儿,不禁疑惑起来,她偶尔清晨去跑步锻炼身体,对东吕村的一草一木都了解个大概,但绝对没有苍耳子这种东西。
这小花猫是去了哪里,才沾到了这颗苍耳子的?
14、做人准绳 ...
据苏丰所说,他当时是在淮水边上一辆破船上捡到的小花猫,他找到小花猫的时候,它正缩在船上的一个角落里瑟瑟发抖,见了苏丰他们便立马掉头跑开了。
那时候的苏丰还未从县里的巡逻队离职,他跟同伴身为巡逻人员,奉县尉大人之命上了船,本是为了检查一下那艘毁掉的船上还有没有存活下来的人,他们找遍船舱也没见着一个活物,没成想却在离开的时候听到了“喵呜”一声。
苏七七这样一想,那么这颗苍耳子,怕是一早就在小花猫身上了,自己之所以在给小花猫洗澡的时候没发现,最大的可能性就是小花猫刚来苏家的时候,这颗苍耳子便已经掉在了它的窝里,而最近又重新粘到身上的。
可小花猫是从哪里把这颗苍耳子带来的呢?
如今寒冬腊月,伤寒频繁,再加上这个时代医学太过落后,所有人都只是把苍耳子当成杂草,根本不会往药材上面想。
若是能顺藤摸瓜找到一些,加工一下做成药材,肯定能救不少人。
苏七七摸了摸小花猫圆鼓鼓的肚子,它立马顺势倒在地上,翻身打了个滚儿,灵巧的躲过苏七七的触碰,然后把头靠在稍微高一点儿的草垛上,慢慢合上了眼。
苏七七被它的动作逗乐了,笑骂道:“吃饱了就睡,你倒是过得比谁都快活。”
小花猫自是听不懂她说什么,闭着眼舔了舔自己的爪子,又顺着爪子舔了会儿大腿上的白毛,做好清洁工作之后便彻底进入了梦乡。
正在苏七七想着苍耳子愣神的时候,天空忽然暗下来,原本晌午的阳光照到人身上暖洋洋的,但此时的日光似乎被一片云层给遮盖住了,前后效果对比明显,一阵寒风呼啦啦刮过来,就像是一把把冷刀子从人脸上划过去。
苏七七裹紧了自己身上的大棉袄,可并不顶什么用,该冷还是冷,她打了个哆嗦,开始怀念起了在现代时闺蜜送自己的那件超丑的米白色羽绒服来。如果能拿过来,她一定二话不说立马穿上,哪里还敢有半点儿的嫌弃。
现在她身上穿着的大棉袄是她娘杜氏亲手做的,为了防寒,杜氏给家里人每个人都做了那么一件大棉袄,而苏七七这件是特殊的,里面足足絮了两层棉花,虽然看起来臃肿了些,但保暖效果还是比其他人的要好那么一点儿。
而之所以她能受到优待,能穿上絮了两层棉花的大棉袄,不是杜氏偏心她,而是因为苏云儿嫌弃杜氏给她做的那件棉袄太丑了,杜氏好说歹说苏云儿也死活都不肯穿,无奈之下杜氏觉得反正苏云儿不穿,也不能浪费不是?正好七娃子的棉袄还没开始做,干脆拆了云娃子的给七娃子做个厚的,反正她每月都要进县里,保暖也好。
就这样,苏七七便哭笑不得的收下了那件超级厚的棉袄,她身子骨架小,人长得又瘦弱,厚棉袄穿在身上就像穿了副厚重的铠甲,让她看起来宛如动画片里的夸张滑稽动漫人物,可杜氏一片好心,她也只能接受。
苏七七有一个特点,那就是别人的好意她从来不会拒绝,说白了就是特别识相,这一特质让她在现代时特别吃得开。
编剧圈子一向都竞争激烈,因为敢吃这碗饭的人全都不是泛泛之辈,没有两把刷子谁也不敢拿出来现,所以,敢踏进这个圈子的人,全都是肚子里有墨水的,而能不能把自己肚子里的墨水转化成银/行/卡里的数字才是重中之重。
单纯有才华是不够的,这个圈子里有才华的人多了去了,写的好剧本也多了去了,人家凭什么在那么多部跟你一样优秀的作品或是比你更优秀的作品中选你呢?苏七七正是看通了这一点,才让她少走了许多弯路,有时候,当大家的智商和才华都差不多的时候,那么情商和处理人际关系的能力就显得格外重要!
苏七七她有情商,有运气,又懂得善用局势,所以,她的成功也是无可厚非的。当然,这也是她的死亡能引起媒体震动的原因,她身为坚持自我努力写正剧的编剧,在那个穿越玛丽苏横行的时代,所有人都渴望能剑走偏锋一炮而红,而她在媒体眼里,反而成了踏踏实实认真写东西的代表,单是她这个认真的态度都能频频得到媒体的褒奖。
当然,这不是苏七七对自己的刻意营销,而是她实在看不上那些快餐式的玛丽苏神剧,当你把观众当成傻子来欺骗的时候,必将被观众和时代所摒弃,这是苏七七的底线,也是做人的准绳,她渴望成功,但绝不是那种投机取巧的方式。
而这样一个有可能引起整个影视圈变革的后起之秀一样的人物,说死就死了,能不让媒体和大众唏嘘嘛?然而人死如灯灭,于苏七七而言,前世的事已经烟消云散,便是有万千的荣光也都过去了,“活在当下”这个词,也不再是曾经在网络上风行的一个口号。
苏七七抬头看了眼昏暗的天,头顶一片黯淡的阴云果然把日光给遮住了,晌午的日头隐在这片云层的后面,就像是一个被麻袋罩起来的人,便是有心想照耀大地也无可奈何。
武氏站起身来,收起了板凳,准备回屋里去,苏七七见状连忙三步并两步的跑过去,接过武氏手中的板凳,乖巧的道:“奶奶,我给您搬。”
“好。”武氏应了声,任由苏七七接过自己手中的板凳,她笑眯眯的看了自己懂事的乖孙子一眼,是怎么看怎么喜欢。
在所有的小辈们中,苏七七是最有眼力见儿的。苏丰那个傻大个性子忠厚,一般是等人吩咐完了他才去做,苏云儿娇气些,吩咐了她也未必去做,而苏七七不一样,她手脚勤快麻利,很多事你还没说她就已经提前给你做好了,并且行事细致周到,让人挑不出一丝毛病。而最让武氏欣慰的是,乖孙子苏七七经常陪着自己聊天解闷,是个难得懂事听话的好孩子。
其实对于苏七七而言,博得别人的好感是人际交往的第一步,她当时初来乍到,在刻意隐藏自己实际年龄的同时,却又不得不努力的获得苏家人的好感,只是后来在苏家人无微不至的照料下,她的思想开始潜移默化的发生转变,开始真的把苏家人当成自己的亲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