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遍问不出来,那就问两遍,两遍不行就三遍,最后苏丰被磨得没办法了,才在私下里跟杜氏和武氏说了他丢了差事的来龙去脉。
这事还要从蜀国名将司马淼来常乐县巡视开始说起,当年蜀地大面积干旱,粮食颗粒无收,大将军司马淼奉蜀国皇帝之命南巡,常乐县是最后一站。
那时候的常乐县是什么情况呢?苏丰只觉得,单是常乐县的“常乐”两个字就是最大的讽刺!
旱灾第一年的时候还好说,因为绝大多数灾民家里多少还能有点儿往年剩下的存粮。
升斗小民们目光总是不会太长远,他们只看得到当下,根本不会考虑将来,并且绝大多数的人都存有侥幸心理,但他们不知道,也许,侥幸心理会害死人的。
灾民们想着,旱灾总会过去的,老天爷就算是为了惩罚统治者无道,对身为无辜者的他们降下天灾人祸,但老天爷不会一直都这样对他们的,旱灾也迟早会过去的!他们可是最忠诚的信徒啊!
他们是一直都信奉着“上苍”,每到逢年过节的时候,他们也是会在院子里供上鸡鸭牛羊来供奉,他们很虔诚,衷心祷告着一年的五谷丰登。
所以,他们所信奉的上苍,是不会如此残忍的对待他们的!
他们坚信着,等到了明年,必然天降恩泽,届时雨水丰沛,是个丰收之年了吧!
但很快的,他们仅存的最后一丝希望也破灭了。
因为他们等了一年,两年,三年,什么都没有,旱灾依旧存在,并没有因为他们的祷告而消失。
他们再也等不下去了,也没有力气再等下去了,眼见着连年的干旱将那仅存的最后一口粮食都消磨殆尽的时候,他们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他们呼喊着自己所信奉的所谓的“上苍”,为什么要这样对他们?他们心中有怨恨,但依旧虔诚的日复一日的祷告着。
回应他们的并不是天降甘霖,而是一天比一天更毒的毒日头,还有河床上日益加深的裂痕,一旦起风,漫天黄沙飞扬。
常乐县各村子的代表去县里联名请命,请县老爷开仓放粮,得到的却是县里的那句最官方的回复,县老爷连面都没露,只派了一个差役出来传话:“我们县爷说了,上头没命令,我等不敢开仓,擅自开仓他也不好交代,你们都回去吧。”
苏丰记得,自己当时刚从县衙门里出来,就看到了那一具具只剩了皮包骨的身躯,那一张张原本满怀希望却又瞬间失望的面孔,那一双双因为饱受饥饿折磨而深陷的眼睛,他一一扫过,最终停留在了一个佝偻着脊背的老汉身上。
那老汉颤巍着身子站出来,“扑通”一声跪倒在苏丰的脚边,干枯如树皮般布满皱纹的脸上,那双充盈着血丝的眼睛正死死的盯着他,老汉骨肉如柴的身子看起来瘦弱却极具爆发力,因为他的手指正紧紧的握着苏丰的腿。
“官爷,求您了,求您去跟县老爷说说,叫他赏我们些粮食吧,我家儿媳妇刚坐了月子,若是没有粮食,她娘儿俩都会死的!求官爷了!”
老汉说完,狠狠的扣下头去,血迹溅到了苏丰脚边,触目惊心。
苏丰张了张嘴,半句话没说立转身往衙门里走,他要去见一面县老爷,即使冒着被打板子的风险,即使冒着被撤职的风险,他也要求来粮食,哪怕只有一袋!
不,哪怕只有半袋!就足够这个老汉的儿媳妇坐月子了!
他“犯糊涂”,但跟他一起当差的好兄弟于德可见不得他犯糊涂,于德一把拉住他,厉声呵斥:“不要命了么?你干什么去!”
“我!我去见县爷!”苏丰做好了一切准备,目光坚毅。
“找县爷做什么?不自量力么!”于德训斥完自己的好兄弟苏丰,左右看了看,发现附近没有人才把苏丰拉到一处偏僻的房檐下,小声道:“我们仓库里,已经没有粮了!”
“什么?没有了?怎么没有了?”苏丰瞪大了眼。
“哎幺我的亲哥哥你小点儿声,生怕别人听不到是不是,我早就听说,咱们仓库里的粮食,被咱们县爷一早就换了银子,全都孝敬给了宫里的总管马有成,你就算去了,也于事无补啊,干脆你就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装什么都没看到就行了。”
“可是于德哥,他们,都会饿死的。”苏丰的声音很轻,似乎在压抑着什么。
“这年头饿死的人多了去了,你还能挨个的救么?”
听到于德的话,苏丰沉默了,他觉得双目有些眩晕,头痛欲裂的险些站不住,一个响当当的汉子,堂堂七尺男儿,忽然眼底涌出大量的泪水。衙门里的哥们都知道苏丰是个刚强的性子,即使当初因为抓贼的时候被贼人砍伤了腿,也没见他吭过半声,第二天照样巡逻当差,如今,却为了衙门外那些素不相识的灾民,哭的不像个“爷们”。
也不知消息是怎么传出去的,灾民们知道了仓库里没有粮食之后开始变得绝望,他们在闹僵了一通之后彻底沉寂下来,认命了。
百姓流离失所,开始易子而食,大街上冷冷清清宛如一座死城,而经过常乐县的淮河流域的那条支流,在那干涸的河床上,也不知谁开了头,把家人的尸体放到那里之后,渐渐的,附近的人纷纷效仿,很快,河床上堆满了尸骨,尤其是夏天高温尸体腐烂的快,都已经发了臭。
没有人前去认领,饿死了就把人丢到那里去,昔日灌溉农田的央央大河,已然已经成了天然的乱葬岗。
也偶尔能见着几个在街上游荡的人,他们宛如行尸走肉一般的活着,到处寻找着肉眼所能见到的任何能够吃的东西,即使是枯树皮、干草根,甚至是从洞里挖出来的死老鼠,运气好的或许能找到丁点儿老鼠们藏起来的粮食。
大将军司马淼要来的消息传到县里的时候,县老爷在第一时间对县里进行了整顿,那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一直躲在衙门里的县老爷,竟然破天荒的带人赶到了河边,立马下令,河里的尸体全部一把火烧了。他从县仓库里翻出了最后一仓米,派发给存活下来的灾民,每家每户能分到半斗,但前提是他们需要配合县里的工作,那便是,等司马将军到的时候,他们都要装作丰衣足食的样子,欢天喜地的迎接!
灾民们答应了,他们为了那能吃七八天的粮食,被迫答应了。
但灾民长期挨饿,身边最亲近人的死亡早已刺激着他们心底的最后一根弦,生离死别给人带来的冲击是巨大的,此时的他们,再也不是任劳任怨认打认罚的那批人,而是被逼到悬崖边上的,不惜生死的魔鬼。
也不知道是谁先喊的:“将军,常乐县早已大旱,饿殍遍野,县爷无能,不能主事,我等的家人都要死绝了!”
“求将军做主,求将军上传天子,救救我等!”
“将军,您去我家里看看吧,我老娘饿的只剩了骨头了,将军啊!”
“大将军,我儿子说,他想跟您一起从军当大英雄,可他现在饿死了!”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场面早已失控,司马淼冷眼看了看县令,霎时怒目圆睁:“怎么回事?这就是你说的灾民早已得到妥善安置?”
县令吓得腿一哆嗦,当即就跪了下来:“大将军容禀,下官确实是做了妥善安置,只是,这旱灾实在太严重,下官也是没法子啊。”
司马淼刚要发作,县令也不知想到了什么,凑近司马淼的耳朵耳语了几句,就见着司马淼神色微变,但显然没了方才的愤怒,他冷声道:“此事不要声张,毕竟,牵扯到宫里,待本将查明之后再做定夺。”
县令如释重负般的擦了擦额头的冷汗,赔笑道:“下官明白。”
苏丰不明白,到底县令和司马将军说了什么他才不追究的,但听将军的那句话,看来是跟宫里的某个重要人物有关,莫非是……
苏丰都来不及说话,便被县尉大人连同其他几名差役一起喊到了一边,县尉叹口气,无奈道:“县爷刚才下了令,方才喊冤的,全都抓起来。”
苏丰刚要说话,县尉蹙着眉头出声截住了他:“我知道你们想要说什么,但县爷的命令我们也不敢违抗,先把他们押到牢里去吧,最起码还有口热乎饭吃,你说呢?”
“……。”
苏丰也是后来才知道的,当日被他们抓起来的这些个喊冤的灾民,在被抓的第一天便被县老爷给下令杀了,灾民的家属拦住了司马将军的车驾喊冤的时候,县令将全部的责任推到了苏丰等差役和行刑的刽子手身上,行刑的刽子手被当即斩首来平息家属们的愤怒,而苏丰等人却因为县尉大人的求情保住了性命。
可司马将军对此没有追究完全是超乎苏丰预料的,因为传言中的司马将军是出了名的嫉恶如仇,也是出了名的爱民如子,如今他遇到贪官却丝毫没有严惩的意思,眼见着百姓喊冤却不闻不问,这到底算哪门子的“爱民如子”?
是传言有误还是那天县令跟他说了什么?苏丰记得自己当时站的远,县令跟司马淼说话的时候他只隐隐约约听到了两个字,宫里。
…………
杜氏每当想起当年苏丰跟她说的这些事,她就气不打一处来,她使劲儿的拍打着晾杆上的大棉被,似乎手中的被子就是那个混账朱县令,她恨不得打死这个视人命如草芥的狗东西。
杜氏一边拍打一边咬牙骂道:“天杀的县令做出这种事,他个损阴德的,也难怪都到老了也还没个儿子!这种人不得善终啊。”
苏七七拿着洗好的碗准备往柴房走,难得听到她娘杜氏在咒骂人,平日里的杜氏对谁都是温柔的,从未见过她骂过人,今日倒是稀奇了。
苏七七好奇的停下来,问道:“娘,您这是说谁呢?”
“大人的事小孩少管,一边玩去!”杜氏心里有火气,开始迁怒起苏七七来。
苏七七眨了眨眼,嗯了一声,听话的往东屋柴房走去,她稍微一琢磨,便知道她娘在说谁了,天杀的县令,怕是说的常乐县县长朱永成,因为这个年代还没有新闻联播的存在,杜氏并没有条件能了解到别的县长是谁,唯一跟自己家有交集的,便是本县县长朱永成。
朱永成这个人,昏庸是昏庸了些,但总算不至于太蠢,自从大将军司马淼来巡视之后,不也从隔壁县借来了粮食救人了么,要是这样算起来,这人虽然功不抵过,但也总算有些用处,最起码东吕村的人因此受到了救济,虽说勒紧了裤腰带过活,却也还不至于全都饿死。尤其是最近,井里已经开始能陆陆续续打上水来了,今年冬天一过,估计明年旱灾就过去了。
苏七七拿着洗好的碗来到柴房,苏云儿已经等得有些着急了,她开始兴奋的捂着自己的脸想,七哥到底是想对自己的脸做什么?
用鸡蛋?这小小的鸡蛋能做什么呢?难道是拿碗蒸了吃?苏云儿脑子里想象着各种可能,就见着苏七七把鸡蛋沿着碗的边沿磕了一下,鸡蛋就被她磕到了碗里。
就见着苏七七将蛋清跟蛋黄拿筷子分离开来,将蛋黄引进了另一个碗里,而洗好的那个碗只剩了蛋清,苏七七又把灶台上罐子里的蜂蜜取下来,倒了一些进去,将蜂蜜和蛋清搅拌均匀。
苏云儿全程惊讶的看着自家的七哥忙活着,完全一头雾水。这又是蛋清又是蜂蜜的,七哥他,到底是想干啥?
苏七七忙完了这些,眼角带了丝自嘲的笑,这大概是这个时空,第一款“鸡蛋面膜”了吧,可只有这些原始材料又怎么够,她还需要给里面,加点儿作料才行。
“云儿,你去院子里把盆子拿来,用热水洗脸,七哥这次,要帮你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21、淘宝再临 ...
苏云儿应了一声出门去找木盆打热水洗脸,苏七七在苏云儿走出去合上门的那一刻开始,她立即闭上了双眼,现在她需要做的,就是集中精力,把那个久违的淘宝页面,重新给打开。
她的眉头越皱越紧,呼吸也开始急促起来,如今是大冷的寒冬腊月,在如此寒冷的季节里,她额头上竟然生出了一层细密的汗。
这个能力的每一次使用,都会耗费苏七七不少精力,之前之所以去没有人的山里,除了掩人耳目之外,最主要的原因其实是她需要一个绝对安静的环境来施展这项能力,山中一般无人踏足,自然就没有人打扰,是最合适不过的。
可这次不一样,这次是在家里,苏云儿刚出去随时都有可能回来,而杜氏和武氏也随时都有可能来到柴房拿些什么东西,万一被她们中的任何一个人发现了她能凭空变出东西,一定会被她吓到。
所以在这个时候,她集中精力变得有些困难,心中杂念太多,能影响她的事情太多,可就算如此,那个久违的熟悉的页面还是在她眼前出现了。
她迅速的浏览着页面,迅速的寻找着合适的产品,若是她没记错,在现代时,某位下属曾经为了刻意讨好,给她送过一样可以美白的东西,叫“雪肤乳”。
那时候,那位下属的男朋友去某国出差,回来正好带回了几款,下属为了借花献佛,便拿到办公室送给了苏七七。
只是苏七七是公认的有才有貌,她对自己的脸一向很有自信,平时注重养生不假,化妆品却很少用,但她又不好意思回绝那位下属的好意,人家也是一片好心。
苏七七从来都不会拒绝别人的好意,她向来是个特别识相的人。所以就欣然收下,一直放在办公室的抽屉里闲置着。她一直没用过这款化妆品,并不知道这个东西的功效如何,但当时那个下属吹的神乎其神,竟然把整个办公室的人都忽悠来,争着喊着求她男朋友当代购,看来这款雪肤乳,还是有点儿门的。
苏七七付完款,睁开眼的时候双腿已经发颤的站不稳了,她身体本能的就要往前倒,身体正前方对着灶台,这要是摔了,脑袋正好磕上灶台冷硬的边沿,怕是会流血。
她身体本能的反应着,手指用力的抓着墙才勉强让身体撑住。方才苏七七已经耗费了太多的精力,而这种损伤对她来说带来的却不仅仅是身体的损伤,而是内在的,精神。
就像今天这种情况,在有外人干扰的情况下,苏七七的精神会受到严重的冲击,就像反噬一样,在本体使用的同时也会遭到那样东西的伤害,她的身体也会变得虚弱。
不仅如此,方才付钱的时候,她无意间看到余额里的钱已经不多了,这就意味着接下来她不能再乱用了,在旱灾没有彻底离开之前,她的钱不能花光,她还需要买粮食,买可以救全家人性命的粮食。
苏七七一低头,只见脚边的泥土地上平静的躺着一个白色的小包装盒,包装盒上写了一些她看不懂的外文,她弯下腰捡起来,苍白的嘴角上勾起了一丝笑意。
苏七七挤了一些乳白色的液体出来,弄到碗里,跟蛋清混合在一起,又拿筷子搅了搅,完全看不出来里面掺了什么别的什么,跟普通的蛋清没有任何的区别。
“这么个小破盒子,怎么就值五千华夏币呢?一朝回到解.放前啊。”
…………
大周将军府
傅昭凌回了雕兰院,丫头梅香立马把她身上的披风解下来,连忙喊着小丫头从里屋把暖手小壶给傅昭凌准备好,等忙完了这些,其中一个伺候的小丫头春桃才道:“三小姐,韩明管事方才来找您,见您不在,他说过会儿再过来。”
韩明,那个被傅昭凌提拔的三等下人,如今已经是整个雕兰院的管事,他再也不是当初吊儿郎当的模样,而是尽心尽力的辅助傅昭凌管理着整个雕兰院的大小事。
现在在雕兰院随便拦着一个下人,提起韩明,那都是眼里带着尊敬的,因为自从韩明顶替了原来的管事之后,韩明不仅没有像原来那个管事一样克扣他们的工钱,反而经常替他们在三小姐面前争取福利,面对这样的上司,他们没有不尊重的。
傅昭凌也乐得让韩明长这个脸,毕竟韩明是她的人,韩明在下人中混得开总不是什么坏事,更何况,现在的韩明三句话都离不开她,下人们得了什么恩惠,第一个想到的也是她傅昭凌,所以,她也没有理由来限制这样一个懂事的奴才。
“知道了,有说是什么事么?”傅昭凌将出门前戴在手上的暖手绒套子解下来,见春桃还没有退下,以为她还有事,便随意的问道。
“没有了,”春桃定了定神,头也不敢抬,又补了一句:“奴婢看韩管事神色仓促,似乎是挺急的。”
“急?我都没急他急什么?”傅昭凌眉眼一挑,微微一笑。
“啊……是,是奴婢失言了。”
春桃说完了方才的话才隐隐有些后悔,她来府中第一天的时候就被教规矩的嬷嬷告知,身为下人的第一个准则便是少说多看,能别多说就别多说,看吧,这次就话多了吧。
傅昭凌这人有一个习惯,那便是她不喜欢慌乱,于是雕兰院便有个不成文的规矩,什么人无论遇到什么事都不能慌,这虽然不是规矩,但一般没有人敢触犯。
如今这春桃说韩明神色仓促,这无意于触了傅昭凌的忌讳,她又怎么能不害怕。
本来在一旁不说话的梅香见这个新来的小丫头不懂事,连忙在一旁笑道:“三小姐您看,您刚跟夫人公子们用完膳,这胃里铁定还积着食儿呢,不如叫小厨房熬点儿山楂来?”
傅昭凌点了点头,走到红木椅子前坐下来,笑道:“给十五也送点儿过去吧,他方才吃了不少东西,胃里指定不爽。”
梅香连忙对方才那个犯了忌讳的春桃呵斥道:“听到三小姐的话了没,还不快退下!”
“是是,奴婢马上就去。”春桃自然明白梅香这是救她呢,连忙行了礼往门外走去。
傅昭凌低下头,看着茶杯里浮起的茶叶梗,眸子里什么东西一闪而过,下人之间的把戏,她都清楚,在这个府里活了那么久,若是连这些都看不出来,那岂不是白活了。
可是这反而是她的聪明之处,看破不说破,凡事只要不伤大雅,无关痛痒的就算了,她也乐得让自己身边贴身伺候的人,在其他下人面前有个好印象,这样做起事来,才更方便些。
22、主仆情谊 ...
春桃下去之后,傅昭凌所在的正堂立马安静了下来,窗户是紧闭着的,她人在屋内,能清楚的听到窗户外面的风声。
过了会儿有下人来通报,说韩明到了,傅昭凌挥了挥手,示意叫他进来,下人得了令下去叫人,不一会儿,就见着一个身着灰布棉衣的男人进来了。
如今的韩明跟以往已经完全不一样了,之前跟他一起办差的兄弟几乎见了他都认不出他来了,韩明自从跟着傅昭凌当差以后,整个人胖了一圈,原本溜精溜精的那双小眼睛随着这大半年的历练,也开始变得幽深,最起码不再处处透着让人一眼看去就防备的精明。
而只有韩明自己知道,他有如今的转变,完全是因为眼前的这个年仅十六岁的女人。韩明始终记得,当他第一天来雕兰院当差的时候,这个女人问他的话,那完全不像一个孩子说的话,因为那个女人可以洞察人心。
她说:“你孤身一人撇下老婆孩子来将军府当差,过的很辛苦吧。”
韩明还来不及回答,就听着那个女人继续不急不缓的道:“平日里上差的时候吊儿郎当的不上心,是觉得自己做些粗活大材小用,是不是?”
韩明心下一惊,他发誓,这是他这辈子,第一次听到有人说出他的心里话,当所有人都觉得他是个游手好闲的人时,没有人会觉得他会心比天高,而之所以吊儿郎当的做什么都不上心,也是因为他觉得,在将军府日复一日的做些粗活,这辈子都出不了头。
平日里口若悬河的韩明,第一次紧张的说不出话来:“三小姐,我……”。
就听着坐在主位上那个端方好看的姑娘温柔一笑,声音却没有丝毫温度:“饱读诗书,却在考状元的时候因为没有银子疏通而被赶出考场,明明是个状元之才却沦为将军府的三等下人,你,可甘心么?”
韩明“扑通”一声跪倒,他重重的向地上磕了个响头,这才道:“三小姐若是给小人机会,小人定当尽心竭力辅佐。”
傅昭凌知道他明白了自己的意思,嘴角终于勾起一丝笑意来,接过梅香递过来的茶,轻轻抿了一口,呵气如兰。
“哎?说什么话呢,你记住,我要你过来,是当下人的,这到了外面怎么说,你自己心里掂量。至于机会么,也要看你自己懂不懂得把握才行。”
韩明大喜过望,眼里的精光一闪而过,他等了这么多年,憋屈了这么多年,总算可以扬眉吐气了。他效忠于傅昭凌,不仅仅是因为傅昭凌赦免了他的死罪,救了他,更因为,他堂堂一个状元之才,竟然沦为了一个将军府的三等奴才,他怎么甘心!
而傅昭凌是大房所出,又是如今将军最宠爱的女儿,良禽择木而栖,这是一个互相选择的过程,而他韩明也不是忘恩负义的人,一旦选择了效忠,那便至死不渝!
“给三小姐请安!”韩明进了正堂,向半躺在软塌上微眯着眼的傅昭凌行礼。
傅昭凌见他到了,挥了挥手让他起身,在梅香的服侍下从软塌上起身,垂首看了眼跪在地上的韩明道:“听人说你有要事要跟我说?”
韩明走近了傅昭凌,看了眼站在傅昭凌身侧的四名丫鬟,使了个眼色,傅昭凌便会意的对丫鬟道:“这里不用伺候了,全都下去。”
“是,三小姐,”丫鬟们齐齐应声,又一起缓步退下。
韩明等她们都走远了,这才刻意压低了声音,言简意赅道:“六夫人房里打探来的消息,将军这次进宫,怕是为了燕云山的战事。”
“六夫人?”
“是的,是六夫人。”
傅昭凌抬了抬眼,神情动作依旧如常,手里捧着小白玉手壶,不为所动。她脑袋飞速的运转着,仔细回想着在饭桌上众人的反应,所有人都忙着打听问父亲进宫所为何事,只有六夫人佟氏和她所出的九公子傅襄不为所动,怕是一早就知道了父亲进宫的原因。
韩明观察着傅昭凌的神色,并没有任何惊讶的表情,他便想:兴许自家主子并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她一个女人家家,怕是不会往战事上想,于是忙着解释道:“这次战事据说是北方西部的辽国和东部的羌族同时来犯,若是将军贸然出征,怕是……。”
“无妨,”傅昭凌笑了笑,挑眉道:“怎么,你觉得,父亲会打不赢么?”
“并不是,小人只是觉得好奇,羌族为什么会忽然跟着辽国一起来打我大周?羌族人一向主和,身在草原却丝毫没有游牧民族好勇斗狠的特质,反而主动向我大周求和着实让人费解。上个月羌族人不是还给皇上送来了过年的贺礼么?怎么转眼就要和辽国一起来挑衅了?”
韩明一口气说完,才发现傅昭凌正在似笑非笑的看着他,他心下一顿,知道自己想错了,那女人一向算无遗漏,兵法战略无一不精,又怎么会不明白。
“小人失言了,小姐恕罪。”他连忙行礼。
傅昭凌温和的笑了笑:“无妨,有你在,倒是省了给十五找军师了。”
韩明眼皮跳了跳,觉得这句话并不是夸奖之词,反而有些说不出的危险,他来不及反应,立即跪下表忠心道:“小的只希望能给小姐办事,并没有想过其他。只求能一辈子给小姐办差就满足了。并不敢当公子的师父。”
傅昭凌轻哼出一口气来,并没有说话,韩明紧皱着眉头,冷汗开始往外冒。
“哦对了,小姐您让我找的人已经找到了,不过那位先生还在学堂教书,并没有要出山的意愿,还对小的说,我找错人了,他并不是我们要找的人。”
傅昭凌轻轻叹了口气,看向窗外的方向道:“这人啊,总是这么不知好歹可怎么行?你说对不对?”
韩明咽了咽口水,他已经拿捏不轻傅昭凌是在说他还是在说那个先生,或者两者兼有?
半年的相处已经让韩明清楚的知道,他眼前这个端庄优雅的女人绝不是外人看上去的那样,传闻傅昭凌的母亲,也就是傅明胤的大夫人赵氏蕙质兰心,曾经算无遗漏,莫非,眼前这个女人,完全继承了她娘的那些优点么?
23、新年将至 ...
苏云儿自从用了苏七七特制的“面膜”之后,脸上虽然并没有白多少,但杜氏和武氏看在眼里心里不自觉的纳闷儿,这丫头怎么忽然变得水灵了,但苏云儿答应了苏七七,这事她谁也不说,放在心里只有自己知道。
农村里的日子并没有多少大事发生,苏云儿开始每天都往脸上抹苏七七给的蜂蜜蛋清,偶尔苏七七还能给她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一些奇怪的乳状物抹到脸上,闻起来香的很,涂到脸上也是清清凉凉的很舒服,但这些都是些啥?七哥到底从哪里搞来的这些奇怪的东西?过了十来天,似乎自己的脸真的变白了些。
她纳闷儿归纳闷儿,却从来不敢问苏七七这些东西的来历,毕竟七哥跟她说了,这些东西是整个大蜀的禁物,不能让任何人知道,一旦泄露出去,官府肯定来拿人!她才不会出卖自己的亲哥哥呢。
不仅如此,苏七七开始教着苏云儿读书识字,这个时空的字大多是繁体字,虽然没有课本,苏七七教起来并不费劲。现代编剧的身份让她对古代的事物并不陌生,包括繁体字在内,都是大学时期中文系的必修课。
苏七七教的用心,苏云儿学的也用心。两个人本来就住在一个屋,交流起来也方便,而苏云儿也不笨,很多东西也是一点就透。长此以往,虽然她跟当代的才女不能比,但是在这封闭的村子里,已经甩其他人家的姑娘好几条街了。
眼见着马上就要过年了,苏七七让苏云儿拿红纸写了几个福字,也是像模像样,杜氏和武氏看着那字好一顿夸,唯有苏老汉嘟囔了句:“丫头家家的认字有什么用?女子无才便是德啊。”
苏云儿刚被家人捧上云端,自己的爹就一盆子冷水给泼下来了。苏七七见苏云儿方才还笑着的脸瞬间拉下来,无奈的叹口气,她们这个爹啊,受封建思想荼毒太深了。
苏七七平心静气的道:“爹,我们云儿将来可是要嫁到陶秀才家的,云儿识几个字,总不是错处。”
“七娃子,你识文断字那我没话说,你要是像老陶家那个儿子一样,也考个秀才出来那也行,可云丫头一个姑娘家的,识字就是多余了!”
苏七七闻言也不反驳了,她低下头,垂下细密乌黑的睫毛敛去了眼中的寒意,勾起嘴角小声道:“若是我考科举,恐怕就不止是要个秀才了。”
她的声音很轻,但却足够让全家人都听清楚,这话够霸气,但在苏老汉看来,却是不自量力,年少轻狂,他刚要反驳,杜氏已经反应过来,她不能任由话题这么继续下去,因为她问道了□□味。
杜氏忽然捂着嘴嗤嗤笑起来:“七娃子,你不要秀才,那要啥?难道想要状元爷?这样可好了,老苏家也出个状元郎,在十里八乡怕是要扬眉吐气了。就连那县老爷怕是也跟着来巴结,丰娃子和云娃子也能跟着沾光。”
她忽然记起来,当时曾经有个人是说过七娃子天赋异禀,是个读书的好材料的,七娃子怕是一直记得那话呢吧。
最护着孙子的武氏也跟着搭腔:“你还别说,我们家七娃子脑瓜好使,说不准还真是个状元。”
原本的□□味因为杜氏和武氏的圆场,瞬间变得热闹起来,还有五天便是新年了,大家要准备一下争取过个好年,虽然家里除了大米和小麦再也没有其他,但就算只有大米也能做点米糕啥的,再说不是还有几只鸡么,这都过年了,干脆杀一只吃吧。
杀鸡是苏老汉这个一家之主决定的,他已经有许久没有开荤了,这一次总算能吃一次肉解解馋,顺便跟苏丰一起喝点儿小酒,过年嘛,总要有些过年的样子。
…………
大周将军府
新年将至,整个将军府都洋溢着喜庆的气息,大红灯笼已然高高挂起,府中的下人们头上已经戴上了绣着暗红花边的帽子,都是为了迎接新年的到来,让主子们看着他们喜庆的样子,指不定一开心就是好几两银子的打赏。但也因为如此,大家忙碌起来格外用心,都想好好表现得到赏赐。
今日的将军府热闹的很,因为将军不在,府中的一切都是由二夫人孙氏来主持,新年自然也由她来操办。毕竟将军已经出征了,若是她不操办,府里那么多号人,每个主心骨领导着怕是要乱,府里一乱这年可就未必能过好了。
这不,今日孙氏就把府中所有的管事集结起来,一番训话之后,府中的管事们赶忙连连应是,负责东西厨房的管事率先退了出去,因为负责采办的人已经将鸡鸭鱼肉、果蔬点心买回来了,他忙着要去对账清点,所以第一个出了门。
而负责府中卫生的张管事立即把手下人集结起来,他站在台阶上扯着嗓子喊道:“今天,咱们兄弟的活是什么,就不用我说了吧。”
“小的定会尽力!”站在下面的数十号人齐齐应声。
张管事满意的点点头:“好嘞,弟兄们知道自己要干嘛那我也不多说了,咱们今儿要把府里上上下下里里外外的打扫一遍,力求让主子走到哪儿都看不到一丁点儿灰尘,听明白了嘛?”
“听明白了!”
“好了,都别站着了,快忙去吧就都,晌午的时候厨房给咱们几个加菜加汤,弟兄们都辛苦了。”
众人闻言忽然便有了干劲儿,连忙扛着扫帚走了,打水的去打水,那抹布的拿抹布,有条不紊的开始忙碌起来。
这一忙就到了晚上,整个将军府已经焕然一新,二夫人满意的在老管家的带领下巡视着府中各处,没有一丁点儿不满意的。
夜幕降临,寒风皱起,府里的夫人公子们用过了晚膳,绝大多数都钻进了暖烘烘的被窝,这大冷的天没有人还乐意在外面冻着的。
府中除了巡逻守夜的人,全都静悄悄的,忽然,一道黑影从一棵树下移到另一棵树下,那道黑影停下来,将自己隐藏在粗壮的大树后面,观察着正往远处走的两个府卫。
其中一人停下来,疑惑的问另一个人:“你刚才,有没有听到什么动静?”
“嗯?”伙伴不耐烦的道:“什么动静?少疑神疑鬼的,这大冷的天,难不成活见鬼了?”
那府卫嘿嘿一笑,也觉得自己肯定是想多了,连忙道:“咱再去前面看看吧,要是没啥事儿,赶快回去换差,这大冷的天,真不是人呆的。”
“走走走!赶快去前面看看!要我说这大冷天还巡逻啥呀,我们头也是多事儿。”
“快别说了,赶快干完好交差!”
直到两名府卫走远,树后的那道身影才探出了半截身子,他全身都穿着夜行衣,黑布蒙着面,只露出一双眼来。他身轻如燕,纵身跳跃几下便上了房顶,他猫下身子,半蹲着踩在瓦片上向前走。因为轻功吊着力道,他踩在瓦片上竟然半点声响也没发出来。
他似乎已经来过无数遍,对将军府的一砖一瓦都熟悉的很,他在途中并未停留,一路来到西苑,施展轻功落在一扇贴着福字窗花纸的门前,径直推开门走了进去。
帷幔之后,本来还在床上熟睡的女人瞬间睁开双眼,她本能的拿起枕头下面的匕首,警惕道:“谁?”
黑衣人不急不缓的走到床前,将自己的面纱拉下来,笑道:“仙蕊,是我。”
24、除夕盛典 ...
这名相貌姣好的女子本名佟仙蕊,是本朝已经故去的名将佟泰的女儿,因为兄长佟国维和傅明胤是好兄弟,傅明胤便经常出入佟府,再加上傅明胤当时又是佟老将军账下有名的得力干将,立下军功无数,就算佟仙蕊择婿的眼光高,但在见到傅明胤这个英明俊朗的男人时也失了魂。
只要能嫁给他,即使做傅家的六夫人,她也心甘情愿。
女人在遇到自己喜欢的人时往往是盲目的,即使是精明如她的女人。
“你来干什么!”佟仙蕊看着自己床前的黑衣男子,并没有多少好脸色。
男人似乎对她的态度已经习以为常,竟然依旧保持着微笑:“爷说,那件事,可以做了。”
佟仙蕊脸上难免惊讶,甚至眼角明显的抽搐了一下,要知道,就连方才她以为是刺客行次面色都没有触动分毫,甚至能立马反应过来去床头找匕首,这种应急反应是常人少见的,如今的她听到黑衣人的消息却惊讶了。
“竟然这么快。”
黑衣人歪头一笑:“麾下将士都已经通过气了,一致通过,就差去禀明大将军了,现在是子时,若是按着计划,诸位将领已经去大将军账前请命了。”
佟仙蕊点头表示知道了,而黑衣人继续道:“爷让我来是想提早知会你一声,怕是不出两日就会传回消息,届时傅家上下老小一定举家迁移,而届时,朝廷必定也会派兵追捕,将军到时候会派兵来护送傅家老小离开。”
“行了,我知道了。”
佟仙蕊挥了挥手,低下头,陷入沉思,等她抬起头来的时候,看到黑衣男人并没有离开,而是认真的看着她。
他的那眼神炙热而专注,就像通过目光的凝视能把她融入到他的身体里一样。
佟仙蕊心念一动,这个眼神她再熟悉不过了,曾经一起度过了那么多个日日夜夜,这个人的眼神早已刻在了她的心里,又岂能说忘就忘。
可就算曾经在一起过,那也是曾经,她现在已经嫁人了,那么眼前这个人就和她再无关系了,谁还不能有个过去了?
佟仙蕊冷漠的看向黑衣人,问:“还有什么事么?”
黑衣人走近了她,在几乎要撞到她身上之前停住,俯视着坐在床上的她道:“爷说,你跟襄儿最好提前准备,明日一早就离开,万一……。”
“没有万一,”佟仙蕊忽然站起身来,虽然她跟黑衣人比是矮了一头,但眼中凌厉的气势却是半点也不输人。
“啪”的一声响,黑衣人脸上已经狠狠的挨了一下,他本来能躲开的,可他就是不愿躲,他宁愿挨她的打,借此来跟眼前的女人更接近些。
她冷声道:“你记住了,你只是我哥的一条狗,襄儿的名字,也不是你能喊的。”看着男人因为失望而愈发黯淡的眸子,她冷冷问:“记住了么?”
“是!属下,记住了。”他猛然低下头,拱手行礼。
佟仙蕊冷哼一声,也不再理会翻窗而去的那人,终于松了一口气,坐到床沿上去,此时,她嘴角的笑意终于加深,继而逐渐荡开了,可她的眼里,却是一丁点儿笑意都没有。
佟仙蕊并不傻,若是她带着九公子傅襄提前走了,一旦将来将军知道了,会怎么想她们母子,不顾其他各房的死活独自逃走么?
依着傅明胤的性子,临阵脱逃者,杀无赦!她不会在这件事上犯傅明胤的忌讳。更何况,她还想借此良机,除掉一些一直都不能除掉的人。
傅昭凌,你不是得意么?这次,我就要送你们姐弟一份大礼!看你还能不能得意的起来?
…………
五日之后,除夕。
蜀地人家过年的习俗和中原北方地区的新年还是稍有些不同的,虽然如今旱灾还没走,但东吕村的村长还是依照旧习俗,联合了周围西吕、辛店、东由三个村子,再加上东吕村一共四个村子一起举办了一场狂欢。
说是狂欢,其实也仅仅是村长找了个平日里晒粮食的宽阔场地,把大家聚集起来,中间临时搭起来一个高台,高台上坐着四位村长,紧邻着高台的下方已经堆起了几个火堆。但因为是白天所以并没有点火,许是为了等到晚上。
也不知他们是从哪里抓来了八只羊,已经捆了四肢吊在柱子上,被捆了四肢的那几条生命此时已经放弃了反抗,一开始还“咩咩”的叫,现在连叫都不叫了,似乎已经知道了自己即将赴死的命运。
苏云儿拉着苏七七来凑这个热闹,跟着来的还有苏丰,苏丰会武,跟过来是遵了杜氏的嘱托为了保护弟弟妹妹,生怕人多出了什么乱子。
大家都因为干旱憋了一整年无处发泄,此时难得赶上过节,又是乡亲们彼此相聚的盛事,大家一开始都像发了疯一般开始嚎叫,等叫够了又莫名的集体沉默下来,因为他们都懂得,无论经历了什么,生活还是要继续的道理。
一个汉子许是看不过去大家在新年都死气沉沉,竟然走到高台前面,开始载歌载舞的跳起舞来,嘹亮的山歌加上他有节奏的跳动带动了其他人的情绪,大家开始在他周围围城一个圈,有节奏的跟着他的歌声打着拍子。
苏云儿抻着脑袋拉着苏七七挤到最前面:“七哥你听,他唱的可真好啊。”
“是啊,没有任何音效加持,纯天然的嗓音唱成这样,确实已经很不错了。”苏七七弯着嘴角一笑,跟她在现代听的那些经过无数遍后期处理的歌声比起来,那汉子唱的确实好听多了。
“七哥你说啥?”
苏云儿和苏丰一起歪过头来,不解的看着她。
苏七七笑了笑:“没什么,看表演吧。”
苏云儿再抬头的时候,人群围着的圈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个姑娘,那姑娘伴随着汉子的歌声一起起舞,这样一来,大家的热情便被瞬间点燃了,有的人甚至在下面开始起哄。
“妹子,你是看上我们这位小郎君了么?啊哈哈哈。”
“妹妹哦,看上了就带回家去,生一窝小娃娃出来。”
“妹子,我唱的可比他好听多了,你看我怎样?”
在众人的哄笑声中,那姑娘羞红着脸,跟那个唱歌的汉子跳完了那支舞。等他们下场的时候大家调侃的玩笑也就结束了,三三两两的围在一起彼此说着话。
苏七七兄妹三人找了棵大树坐下来,等着夜晚的到来,因为到了晚上就可以分羊肉吃,虽然这里人多却也不怕不够分,因为高台后面已经起了灶,到了晚上应该还有别的食物可以吃。
就在此时,苏七七忽然听到隔壁有人说话。
一个汉子小声问旁边的伙伴:“哎,蔸大,你听说了没,这大周的傅大将军反了。”
“怎么回事!”听到八卦的人似乎还是很吃惊的样子:“这大周开国不到十年,又要换天子了?”
“谁知道呢,前些天还好好的要出征,如今说造反就造反,也不知他们北边的朝廷怎么想的,动不动就换天子,还不如咱们来的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