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门主事人更迭乃是门派大事,更何况是栖霞派这样举足左右皆有轻重的名门。众仙瞩目多时未见动静,不免猜疑丛生,暗议这个关节正是心术不正之人趁乱作祟的良机,丁掌门的二位嫡传迟迟不推举一位登 上台面,时间一久纰漏多了,没准儿会导致门派倾颓。
又有人说,以往那栖霞派山高水远,遥遥隔海,这大弟子楚世青和他师弟兰若歌的关系究竟如何,大家仅凭听闻,不知几分真假?现在看来,是两人互不相让也说不.....
正当天下议论不休之际,似乎是自海那边传出了消息:原来是丁鸿的首徒楚世青称他师弟兰若歌才是有缘领悟师父真传之人,理应执掌门派,自己心甘情愿全力辅佐;而他师弟又一口咬定了师兄天下第一好,非要让楚世青来当这个掌门不可,他要世人都尊他师兄、敬他师兄,要无论是黄毛小儿还是耄耋老翁皆知楚世青大名,此事绝无商议余地!
栖霞二人手足情深之名远播,叫哪些脏了心思的人闭嘴遁走,前日传得欢腾无比的闲话彻彻底底暗淡无光。
“这才对了。”邵北听完弟子来报,端茶抿了一口,”召灵鸟, 为我带一-封信给楚兄, 你去筹备大礼便可。
三日后,栖霞百余驻站内外洒扫修葺,大i J敞开,同时张贴告示,言丁鸿的这两位亲传弟子将共继掌门之位,平起平坐,不分你我;栖霞愿广招天下有仙缘问道之人,共济太平苍生。
栖霞的祭天之礼引得东海上空七彩祥云团绕,足有一个月才散得差不多,后又在西京摆了一场宴。 那接连十几日,是百家道贺,万人空巷。
邵北自不例外,携各峰主事带着不世之宝前来贺喜。从天方露白到席已散了,礼单还未念完。
在远远传来一起- -伏的哗然声中,楚世青邀邵北至后厅议事。
庭外草木郁郁葱葱,屋内摆设一律用金丝琉璃嵌深海红珠,精美别致,赏心悦目,只是楚世青迟迟未开口。
邵北拱手道:“楚兄, 你我二二人自幼相识,几乎-同长大,可直言无妨。
楚世青看定他,仍不言语,隔了许久,这才终于垂眸,自怀里掏出一一个小物件,放在二人之间的桌上。
“近日我才听闻,数十年前有巧匠可活万物以为己用,取人性命于百尺之外、百日之后,于无影之间,于无声之际;兽、妖,可引而杀之,鬼怪凡现身者,可擒而杀之,城可屠,国可灭。”楚世青道,“但这些人因作恶多 端被人寻仇,是以唐门倾覆,暗杀绝学也已失传。
望符篆可知封印者师承何处,再知名一点儿的甚至一 看就知是谁人所下, 看制品也是一样。邵北一瞧,便知这么一个小巧的机匣和无量山中的某些他琢磨已久的东西-脉相承,出自一人之手。
“无需以元气为引,以灵力炼器,仅凭一双手就能操控万物。这样的人,原本也是惊世奇才,该受人敬仰追逐的。”邵北微微笑道:“然术之 正邪,全在乎用它的人。走的路错了,本事再大,也是错的。他说的话,信他的人,都错了。
楚世青霍然纂紧扶手,后又松开,召出白鹿笛,灵气凝聚弓|得厅中帷幔飘摇不止:“我师父何曾苛待于你?
邵北摇头,一字字说: "不是我。
楚世青:“禁地结界松动处, 我亲眼见到一角残符上分明是你的字迹,损毁之痕也是你常使的阵法所致。
“栖霞禁地的结界,入内不可携带一兵一刃,丁掌门是何等修为?更何况他亦精通符篆阵法,兄以为,我能空手伤他,甚至杀他?”邵北正色道,“绝对不是我。
“但你确实擅入结界,且时机未免过于巧合。”楚世青沉声道,“若说此事和你无半点关系, 我不能信。
"有关。”邵北长叹一口气,"我追查师父 飞升前所设封印松动的异况,在千丝万缕的线索牵连下,最终追查到了栖霞。这期间,我还知道了些连丁掌门多年来都未能确定之事,那日前来,便是告他。而事后我之所以闭口不言, 是担忧此事- -旦为外人所知,楚兄将无法自处。
楚世青面若寒霜:“无论如何, 请邵掌门放下顾虑,今日把话讲清。
好,那我便将我所知的一切都告知楚兄。”邵北捻起桌上机匣, “古籍言, 栖霞有返老还童之术,可是真的?
”好,那我便将我所知的一-切都告知楚兄。”邵北捻起桌上机匣,“古籍言 ,栖霞有返老还童之术,可是真的?
楚世青不言。
”楚兄不方便说,就听我说吧。”邵北道,“古籍言 ,师承栖霞绝学之人大限将至,可使用这返老还童的绝学,将自己复归婴孩。待再次习通绝学,可重获前世功力,连记忆也恢复如常,且修为倍增。”
这原本是一则奇闻,坊间传得隐隐约约,由于听起来太过缥缈,多数人也只是听了一笑。若不是墨韵以天眼窥得栖霞当真有这样的典籍,邵北也绝不相信。
碍于天理礼法,它不能默出详尽内容,但只是告知邵北确有此事,已足够他想通许多缘故。
"这本是栖霞派先祖因一-世光阴不够,想长久修仙之法,但仍有疏漏,所创绝学竟可对旁人使用。对旁人,需以自己毕生灵力为引,也就是以命换命。
有人心怀鬼胎,听了这个传闻,想要死里求生,....你师父的命,来换他的命。
楚世青闻言神色痛苦,双目发红,碍于厅外尚有宾客,他抬头仰天,却不便呼喊。
他深深吸了几口气,咬牙道:“畜生! 倘若他重归于世,我定当将他碎尸成万万段!“
“放心,这人灵力低微,想以死身重归于世只是妄想。”待楚世青气息平稳些,邵北安慰,“他知道自己仇家太多,这辈子都躲不完,所以在他有意计划之下,不知以何法骗了你师父,妄图重归婴孩,这样一来无人再能识得他。将来长大后若是有机遇,还能再重修唐门]暗杀,即便没修成,也总算是保住了性命。”
今日毕竟是仙掌门继任之日,见楚世青心绪不宁,邵北担心他稍后无法出去应付,终究还是隐瞒了部分,打算押日后再提,眼下先将话说得婉转了一些:"丁掌门明知不能施法,但一诺千金,这十多年来对着白骨输送灵力,逐渐油尽灯枯,其实早..... 话说回来,丁掌门身旁无人近身侍奉,别人没有察觉也是正常,楚兄你是能走近的,难道未曾发觉丁掌门有何不同之处?
楚世青垂眸不语,却见白鹿上灵力聚气的光华渐渐淡去,恢复成一支沉静古朴的白玉笛。
半晌,他道:”于我而言 ,师父就是师父。生是师父,死亦是师父,若是苍天厚顾,师父身死之后还能与常人无异,容我尽孝侍奉,那是我的造化,无关对错。
”是你的造化,却是苍生的劫数。”邵北叹道,”丁掌门 门灵力耗尽之后需借他人灵力才能催动阵法,然世间修为与他齐平之人寥寥可数,他只好吸收妖力,以己身净化后继续输送。如此逆天之举引得我师父昔日封印松动,天下妖魔丛生。
邵北又问:”楚兄, 你可知由此事遭难者,其数几何?
”前事不论。”楚世青道,“从今日起, 我和师弟将广招门徒,传授栖霞功法,教以是非曲直。
倘若将来海清河晏,则潜心修道,世有不平,则出手相扶。
前事不可追,故人也已往矣。若是往后仍能一路同行, 已是最好的结果。
“楚兄有此志,我自当全....邵北说着,忽地感到一丝灵力。
既不是他的,也并非自楚世青传来,而是如春叶初绽、如婴儿初醒般灵动,他顺势低头看了一眼。
今日是大场面,主人宾客无不着装考究。楚世青腰间佩了一只他从未见过的绣囊。
他方才以为只是寻常穿戴,未曾留意。
那灵力微乎其微,却犹如经历过千锤百炼般纯澈流畅。
邵北:”楚兄腰间这只绣囊真是精致, 可是香囊?
”是护身符。”外面钟声响起, 楚世青收了白鹿,自顾自地整理仪容,摆正了那只绣囊,拱手道,”邵掌门, 请往前厅观礼吧。
楚世青从前是出了名的目中无人,现在这毛病已轻了许多,但仍是那个习性不改,想走便提脚就走。
近日墨韵默出的古籍太多,邵北还在思索究竟那绣囊里装了什么符,能有如此灵气,还护得了楚世青的身,那一袭白衣早已经飘出去了好远。
正想着,天空掠过一只追风鸟,明明已经飞过庭院上空,却又蓦然回头,悬翅停在邵北身旁。
见他一伸手,追风鸟伸出爪来,放下一枚玉笺,篆有昆仑派印记。
有一位片刻不见人就急得要传玉笺回无量的人在信中咆哮:“方才还见你在栖霞厅上, 怎转头就不见踪影?若有急事烦请告知!
其后,是匆忙间写下的八个苍劲有力的大字:“无论何地,我愿同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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