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似锦走来走去,柳倩雨沉默不语,置身在天井右侧的一方小园中,可自墙上叠拼的花格空隙,望见大半个“刀园”的景致。
青葱的山林树木,单调无趣;娇艳的姹紫嫣红,俗不可耐,柳似锦心烦意乱看什么都不顺眼,“刀园”就像个困人的牢笼,真想怒吼几声挥动“旭日”,把眼前的人事物全砍个精光!
天光渐转黄昏已近,虽然有伤在身,小睡一会儿却又转醒。文钟秀查探消息,一去就快两个时辰,放他们与世隔绝,不知情况到底如何。忍不住懊恼,猛然打了自己一巴掌。
背转身来躲在树后,柳似锦实在后悔的要命。“多口!多口!怎么就管不住这张嘴?没事胡言乱语自找麻烦,哪来疯和尚,怎么会出这种事情?”
一旁传来哽咽的声音,柳倩雨红了眼睛,忍不住哭哭啼啼。“师兄,会不会出事?”
柳似锦烦道:“别乱说,和尚吃斋念佛心肠都很软,不会真的杀人。”
柳倩雨伤心的道:“可是那时候就打得吐血,分明心狠手辣~”
柳似锦怒斥道:“我说不会就不会,不要再啰唆了!”
原本还强忍着不去想,哭声引动歉意,柳似锦真是后悔极了。
仔细想想,方逸远也没做过什么坏事,都是自己嘴坏惹祸,好好的人就让他给害死。
说他贪财,谁不贪?说他精明厉害,也是你情我愿,买卖上斗输赢。见风转舵、长袖善舞、不讲情面又如何?不过是些小坏小恶罪不至死,最起码“古珍斋”做的是正当买卖,总比老拿权势压人,暗地使些下三滥手段的“宝月楼”强上千百倍。
无力坐在地上,把脸深埋进掌中,一阵难过郁闷着不想说话。
耳听着断断续续的哭声,想叫她住口又提不起劲,柳似锦脑中空白,身体又疲累,除了等待根本想不出好办法。这里是“霸天帮”不是金陵,抓人的是疯和尚不是“安南候”,人生地不熟,关系王法全派不上用场,江湖上怪人怪事多得数不清,偏偏几人这么倒楣,在此地遇见夺命的煞星。
清朗的话语,低声带着笑意道:“怎么,替我担心吗?”抬起头来,方逸远斜坐树上,虽然仍少些血色,倚着树干,神态自在颇为轻松。
柳倩雨轻转飞落,掩不住关心,惊喜着叠声发问道:“方少,伤势严重吗?疯和尚有没有为难你?要不要找个大夫瞧瞧?”
方逸远微笑道:“不用麻烦,看我不是好好的,一点伤痛也没有。”
“方逸远!你没事~”强忍着浓浓的欣喜,柳似锦脸色一沉,口气不善的道:“回来多久了?怎么没让人分尸吗?”
“多久啊?我想想……”方逸远笑容可掬,若有其事的沉思道:“回来沐浴、更衣、又小憩一番,大约半个时辰,总之还没超过一个时辰。”
脸上挂着笑,眼里却带点捉狭,也不知他在树上窝了多久,方才的难过自责,不知是不是全落在眼里?柳似锦是个乐天知命的人,从没见他沮丧难过,可恶的方逸远居然在旁看笑话,也不想想这是为谁担心、为谁难过!
担心?难过?不会吧,他会在意这个唯利是图的奸商?
微一打量,方逸远果然换了衣衫。三人担惊受怕自责万分,回来也不先说一声,居然还沐浴休息,到底有没有良心!柳似锦眉头纠结,忍不住开骂道:“方逸远,你倒清闲!知不知大家为了你~”
“为我…为我怎样?”方逸远叠着手,悠闲的等他开口道:“难道你会为了我担惊受怕吗?”
“是啊,好怕~怕疯和尚太客气,没有千刀万剐便宜了你!”柳似锦嘴硬道:“祸害千年,要死也不容易。喂,那和尚不是要杀人?怎么又肯放你回来?”
方逸远道:“钱啊!出钱买到他不想杀为止。”
口里骂着,柳似锦心里总算放下大石。“寻常人也就算了,和尚修心养性,居然也被你收买,看来世上没有买不动的人,差别只在价高价低。”
方逸远呵呵笑道:“认识这么久,只有这几句话说的有道理。”
“你不讽刺几句会死吗?”柳似锦哼几声,又装着不经意的道:“伤势如何,要不要紧?如果需要棺材先说一声~”
柳倩雨红了脸啐道:“师兄!胡说什么!”
心里悬着,嘴里不肯承认。柳似锦假意望向周遭,想起普慧的惊人掌力,还是觉得心有余悸。正要回话,半截塔似的人影闯进天井,文钟秀怒气冲冲,锅底般的黑脸,咬牙切齿神色难看,脚下旋风似的也不看人,谁挡着路,撞飞了算他活该倒楣。
不知谁得罪了少帮主,他是个火爆性情,这时不避开可是嫌命长了。帮众一哄而散,笔直的让出路来,刚才还颇为热闹的天井,眨眼逃得一干二净。
柳似锦唤道:“钟秀,我们在这边!”
文钟秀闻言回身,冲到面前拉着他的手臂道:“走,小柳,我们去找他报仇。管他是大爷还二爷,我今天都豁出去了。”
柳似锦道:“有话慢慢说,干么气成这样?”
文钟秀瞪大双眼,还没开口就怒的直喘气。“我带了几十个手下,把附近的地方粗略的找了一趟,却怎么也找不到他们。正想天也晚了,先回来和你们说一声,结果才进刀园,就瞧见那疯和尚!哼,亏我还忍着火,客气的请他把人交出来,他居然不理不睬,还要我回来问问,就知方少的下落。”
柳似锦恍然道:“原来是自己带人去搜,难怪去了那么久。”
文钟秀怒道:“我拦着他不让走,吵了几句,气不过就动起手来。那疯和尚武功真高,战不了几十招,让他一个手刀劈得头昏,还伸手甩了两个耳光。分明是他不对,居然骂我目无尊长,等清醒过来,也不知人去那儿了。”
黑影轻闪,方逸远飘落身前道:“不好意思累你跑一趟。普慧大师的确没恶意,这事不过是一场误会。”
怒意还结在脸上,文钟秀震惊的张着嘴,半晌才奇道:“咦,你没事吗?在屋内他分明打了两掌,我还猜找到了大概也活不成,说不定就只能替你收尸~”
柳倩雨转落在旁,闻言忍不住娇斥道:“怎么师兄这么说话,你也这么说话!口没遮拦的老咒方少死。”
文钟秀抓着头急道:“不是啦,只是…只是……”
方逸远笑道:“原本我就受了伤,寒气郁结在经脉,伤势不易好转,普慧大师只是活络血脉逼出淤血,并非真的出手伤人。”
文钟秀大咧咧的道:“没事就好,普慧大师也真是的,话不说清楚,没事拿我们这些晚辈开玩笑。”
方逸远道:“他也没恶意,想探探大家的功夫而已。”
欣喜过后,想起几人的处境,柳似锦心里又有些七上八下。外面风声吃紧,一动不如一静,反正文搏虎不知三人身分,暂时栖身在“霸天帮”可保安全无虞。“刀园”躲上几日,顺道商量该如何洗刷冤屈,待将军府和候府的不速之客离开,也好对未来的行止有个方向。
说起出主意使坏的本领,自然无人比得上方逸远,抬头正想叫他一道商议,却见柳倩雨拍拍石椅,喜孜孜的唤道:“别站着说话,方少,你伤势才转好,过来坐吧。”
小园花坛环起半弧,深绿茂密的矮木围着石桌石椅,粗石外廓十分质朴,表面则打的水亮光滑、细致无比。石色偏灰蓝,自然的裂纹变换不同样貌。柳倩雨天真娇笑向三人招手,星光似的美目流转,倒有七八分落向方逸远。
柳似锦心里酸得直皱眉,文钟秀苦得胃里冒胆汁,两人足下似风,不约而同飞快坐下,左右包抄围住方逸远。四个石椅已去其三,柳倩雨没得选择,只能坐在方逸远的对面。
柳倩雨笑道:“原来大师只是开玩笑,害我们几个担心大半天,不过他掌法刚猛,当时情况又混乱,会不会有什么差错?方少,真觉得没事吗?”
方逸远微笑道:“真的没事!调息一个时辰,除了体力尚未恢复,内伤好了八九分,普慧大师功力高深,出手自有分寸。”
柳似锦咳道:“师妹,我倒是全身疼得难过,胸口也闷得慌。”
文钟秀咦道:“刚才不是还好好的?”
柳似锦没好气的道:“现在不舒服不行吗?”
文钟秀关心的道:“也是,那回屋里歇息吧。”
“不,外面空气好景色好,回屋里没人照顾反而好不了。”柳似锦用力踢他一脚道:“咳咳,何况人多热闹,我不想一个人…咳咳…”
“师兄,怎么伤势又恶化啦?”柳倩雨关怀的道:“别逞强,还是歇着吧,要不要扶你回去?”
文钟秀殷勤的道:“我来吧,姑娘家没什么力气,这种粗活我来就好。”
忍不住怒意,柳似锦又踢了一脚道:“钟秀,怎么好意思麻烦你。还是师妹帮我吧。”
文钟秀笑道:“有什么好客气,我们是过命的交情。”
柳似锦咬牙道:“我说不必就不必!呃…反正不想回屋里,还是在院里坐坐吧。”
“想留想走都无所谓~”方逸远沉着脸道:“但是,你再踢我可要翻脸了。”
柳倩雨讶道:“师兄,你踢方少做什么?”
柳似锦张口结舌,尴尬的笑了几声道:“不小心踢着,方少不会计较吧。”难怪怎么踢文钟秀还这么不识相,原来自己找错了对象。
尽扫郁闷,“刀园”又变得明媚无比。
黄昏时分晚风渐冷,柳倩雨嘘寒问暖,让人愈听愈不是滋味。
一个想尽办法打断方逸远的交谈,一个心不在焉答非所问。打翻醋坛,不时的偷觑柳倩雨,看她笑脸盈盈对着方逸远,两人暗地咬牙,原本要谈的正事全忘个精光。
爽俐的大笑自外而来,回过神来,惊惶失措无处可躲。文搏虎快步追上普慧,二人并肩走来,身后跟着“北水堂”堂主丘援北。
文搏虎笑道:“普慧大师!不是说倦了要休息,怎么又回来了?还怕你累着,特地吩咐兄弟们不许打扰。结果过了午时就不见踪影,真要不累,不如一起参加晚宴,见见今日来的贵客。”
普慧笑道:“只是来瞧瞧那年青人伤势如何,要是能转醒,应该就没事了。”
一反常态,文搏虎居然笑笑道:“也好,顺便瞧瞧钟秀搞什么鬼!刚才神色紧张,口里直嚷着疯和尚杀人,胡言乱语的要我派人去阻止,还是问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两人迈进天井,冷清清的看不到人踪,除了守卫的弟子,四个人在园里鲜明无比。文搏虎咦道:“醒啦?怎么没唤人来说一声,还让普慧大师白跑这趟。”
柳似锦咳道:“呃~才醒呢,还来不及通知帮主。”
“无妨,醒来就好,不然昏迷下去,也不知有救没救……”瞧他文质彬彬颇为顺眼,文搏虎挥挥手道:“对了,柳絮…你是个读书人,应该能管帐写字吧?”
心中惨叫一声,柳似锦勉强笑道:“二弟,叫你呢!”
方逸远皱眉讶然道:“什么柳絮?”
胡扯半天正事全没提,柳似锦闻言心惊,可不要在这时候出什么差错。暗中撞了撞,双眼直眨道:“哈哈,二弟病糊涂了,叫自己的名字做什么?帮主要给我们兄妹几个安插工作,二弟快些回话!”
方逸远哭笑不得,脸色说多难看就多难看,柳似锦有些想笑,苦苦忍住忙施眼色道:“管帐写字的工作,应该没问题吧。”
柳絮!什么乱七八糟的名字。忍下满腹疑问,方逸远皱皱眉回答道:“管帐写字晚辈都做得来,不知文帮主有何吩咐?可是有书信公文要代写,或是收支帐目不清,需要再次查验?”
听他说的头头是道,文搏虎开心的笑道:“柳树说你是个读书人,帐房里还缺人手,就留下来帮忙吧。虽然钱不多,安家糊口也过得去,要是做的好,过些日子再多支些银钱就是。”
方逸远道:“帮主肯收留我们,已是恩同再造,银钱方面倒无所谓。”
浓眉微扬有些惊讶,文搏虎仔细看看,不由得点头称赞道:“读书人就是不同,人生得俊朗、说话又动听,帮里那群土汉子真是不能比。”
方逸远笑道:“帮主说笑了,文有文用、武有武强,眼下太平无事,自然看晚辈顺眼,要是置身兵荒马乱的疆场,十个写字的抵不上一刀实际,那时只怕就成百无一用是书生。”
文搏虎哈哈大笑,忍不住转向普慧道:“妙人,真是妙人!普慧大师,这小伙子真有意思。看来,留在帐房管帐,恐怕是有些委屈了,嗯,让我再想想,或许有些适当的职位可以安插。”
柳似锦咕嘀道:“当然委屈,最好是金山银库给他管,包准愈看愈少。”
微微错身,方逸远暗地一个肘拐狠狠打中,柳似锦忍着痛不敢出声,涨得面红耳赤紧咬着唇。微微一笑,方逸远神色自然的道:“要做什么,全凭帮主安排,晚辈没有意见。”
文搏虎点头道:“好!定会好好安排,不让你们兄妹吃亏。”
几两银钱,方逸远怎会看在眼中,“霸天帮”给多给少自然不会计较。文搏虎看在眼里,只觉得他钱财看淡,格外与众不同,况且气质出众,宛若鹤立鸡群,打量得愈久愈喜欢,可惜家里没有闰女,不然立刻招来做东床快婿。
爱屋及乌,既要落脚生活,自然不能忘了柳似锦。文搏虎瞧他身子虽不强健,倒也不算病弱,随便试试能耐就好,只要看得过去,就收进堂里安插个工作。
不想他在众人面前出糗,眼光微巡,指着横斜在桌下,臂粗的材枝道:“柳树,帮里的工作虽多,大半是些零散粗工,有点力气就能做得来。你若能把那个斩断,就留在堂里帮忙吧。”
柳似锦微感惊讶道:“这个?这么粗?”
文搏虎有点不悦的道:“试试再说,没你想像的那么难。”
文钟秀挨到身旁低声道:“小柳,做个样子,能过关就好。”
七八双眼睛全望向他,柳似锦虽有些为难,多少也要应付一下。“好吧,你们让开些!怕力道控制不好,飞出去的碎片不小心伤着人。”
守卫的弟子忍不住偷笑。臂粗的材枝,就算不会武的寻常汉子,用力也能砍的断。指派这么容易的事情,帮主自然有意让他入堂,柳似锦居然还装模作样,让人看了忍不住发噱。
寄人篱下,帮主怎么说他只好怎么做。接过雪白长刀,柳似锦足下钉立聚气凝神,举起大刀,雪光似惊雷刷过,嘶的一刀平削进石桌,刀划过大半的距离,力量已有些不足,他开气吐声,自足至腰爆出新力,原本渐缓的刀势忽又加快,硬生生把双人合抱的桌面削去一层。
石屑纷落,柳似锦伤势未复,出刀力道稍嫌不足。不过,一刀划过,平斩而断,总算也达到文搏虎的要求。抬头见大家目瞪口呆,柳似锦有些迷惑,虽然气力未复,倒也好了七八成,难道这一刀他们还不满意?“霸天帮”的要求也未免太高了。
文搏虎眨眨眼,半晌才皱眉道:“北水堂…不知有没有适合的职务?嗯,柳树,我看你先跟在钟秀身边,副堂主在马蹄崖附近丧命,位子悬了两年,要是能立些功劳,以你的武艺,也许能接副堂主的位置。”
柳似锦讶道:“副堂主?”
“怎么,不满意是吗?总要先做点事情出来,才好让众人心服口服,放心吧,你们兄弟俩都是人才,留在霸天帮,将来前途不可限量。”说到这儿,文搏虎又有些疑惑道:“柳树,你有这身好武艺,怎么还能让流匪围困,对方是厉害还是人多?”
众人心里一跳,普慧笑着遮掩道:“钟秀,该不是遇上北狐的人马吧?”
文钟秀用力点头道:“没错,就是北狐的人,实在扎手。”
文搏虎皱眉道:“北狐好些年没在附近出没,怎么又公然在此挑衅?钟秀,你是遇见狐王了吗?”
普慧笑道:“北狐虽和霸天帮井水不犯河水,不过狐王手下众多,难免有些不开眼的,跑到你的地盘生事。钟秀遇见的定是这些人,否则狐王亲自出马,这几个后生晚辈,那还会有命在。”
文搏虎问道:“真是这样?”
文钟秀忙点头道:“没错,就是这样,要真遇到狐王,我们怎么抵挡的住?”
说多了难免要穿梆,普慧拉着文搏虎,半劝半扯的把他骗离“刀园”,几人放下心来,忍不住吁口长气,责怪的眼神全望向柳似锦,倒让他一时之间,不知做错什么事。
柳似锦看了看众人道:“喂,这么瞧我做什么?都按文帮主的意思做了,你们还想我怎样?”
柳倩雨轻声道:“师兄,你…你怎么出这么一手?文帮主再问下去,我们恐怕要露出马脚。”
柳似锦抗议道:“是他要求的~”
柳倩雨指指一旁的小树枝道:“他是要你斩这个,你倒把旁边的石桌给劈了。”
柳似锦登时脸红脖子粗道:“什么?刚才怎么不提醒我。难怪……哎呀,我正在想这分明是有意刁难,当个喽啰也要考较这么高的武技。”
柳倩雨道:“不过是要个帮众,谁会要求这么高,师兄真是少根筋。”
文钟秀笑道:“还好疯和尚……不是,普慧大师替我们解围,不然这次可烦麻。”
“想不到你的钱挺好用的,那和尚让你买通,倒也尽忠职守。”柳似锦笑了笑,又紧张道:“不过,你身上还剩多少银子?可别像上回一般,弄得最后仓皇出走,惹出一堆事情来。”
方逸远道:“霸天帮威震一方,少帮主又是你的朋友,留在这里,还担心什么银钱的问题,除非……他和苏胖子是同……”
“喂喂,别乱说,钟秀和我是过命的交情,苏胖子怎么比!”
柳似锦得意洋洋的道:“钟秀,你说是吧?钟秀…钟秀!”
傻傻的笑着,一双铜铃大眼挂在柳倩雨的脸上,周遭说什么谈什么,早就听不进心里。
柳似锦伸手在他面前用力挥舞,文钟秀这才讪笑起来,说不了两三句话,却又痴望着倩影。
方逸远头疼无比,眼下状况已经不妙,再扯出什么多人纠纷,难解的感情问题,恐怕连“霸天帮”最后的栖身之所,也要待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