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光闪烁照的明暗不定,冰冷带着霉味的空气,沉甸甸的匍匐在周围。
石室宽敞也还算整洁,几间牢房中,一间关着柳似锦三人,一间单独囚着紫菱。臂粗的铁栏,横亘着几道大锁,四个褐衫大汉,守卫在铁门内外。
除了火把燃烧偶发的爆响,牢房里实在安静的难受,柳倩雨无精打采缩在角落,柳似锦刻石作画,把面石墙划得一片狼藉。这里没日没夜,没人也没风景,看来看去,全是灰黯冷凉的石墙铁栏,几个守卫严肃又沉默,才关了几日,就让人闷的发疯。
头有些昏身子尚乏,一时之间,还有些弄不清楚状况。冰冷的气息让方逸远逐渐清醒,微微转动,左手疼痛忍不住闷哼一声。
“醒啦?”两个人挨到身旁,带起阵阵铁链交击声。柳似锦抓抓头道:“你也真厉害,随便受个伤就晕几天,害得我们两个多倒霉,三不五时给文搏虎抓去问话。”
方逸远有些胡涂的应道:“什么…什么问话?噢,怎么混身都疼~”
柳似锦哼道:“战得脱力又没进食,当然不舒服,要不是我每天喂你饮食,恐怕早就一命归西了!”
抬手匡琅琅乱响,手铐脚镣沉沉的锁住几人,运劲试了试结实无比,想要挣断恐怕不容易。方逸远面色讶异,忍不住望向两人。“怎么回事?为什么锁着我们?”
柳似锦没好气的道:“还不是拜你所赐,方少,有什么秘密一次说清讲明好吗?就算要拉人做垫背的,也要让人心里有个谱。”
柳倩雨嗔道:“别怪方少了,还不是那个妖女惹的祸,若不是拦道截杀,方少才不会用了倾天弓泄漏身分~”
“你会武功我也不知,和宝月楼明争暗斗我也不清,现在又莫名其妙是‘倾天三笑箭’韩渥的传人,过不了几日,说不定还成了皇亲国戚,好让我们攀权附贵一番。”柳似锦不满的咕哝道:“文搏虎老问你和韩渥的事情,这辈子连韩渥的面也没见过,哪知你们什么关系,偏偏他说什么都不信,害的我也不知挨了多少个耳刮子。”
先是给刘金富打得混身青肿,又被怒火攻心的文搏虎接连审问几日,柳似锦倒霉透顶,为了方逸远挨了几顿揍,原本秀气的脸庞,青一块紫一块全是伤痕,虽然挨些打也不当回事,看见他狼狈的模样,方逸远心里不免有些歉意。
坐起身子累得直喘,左手腕一圈乌青指印疼的厉害,想起那日文搏虎神色怕人气得发疯,要不是先晕了过去,恐怕非将手骨给折断不可。
清幽的声音自对面传来,紫菱柔和的道:“方少真是韩渥的弟子?”
“紫菱姑娘?”方逸远打量着她,半晌才道:“虽然不是师徒,不过韩师傅传我武艺,要这么说也可以。”
抬起头来,清冷的眼波似柔柔春色,紫菱顿了顿道:“既然如此,为何方少还在此勾留,莫非,你不在意韩渥的生死?”
方逸远讶然道:“韩师傅出事了吗?”
紫菱轻叹道:“原来你不知情~”
柳倩雨簇起眉头,气鼓鼓的道:“别和那妖女说话,处心积虑的想害我们,一定又想法子骗人,好把你抓回将军府。”
紫菱淡笑道:“看来我是枉作小人。方少,韩渥签了生死状,一个月内,要是没见到你或柳似锦去投案,就要按律处死,这事……文帮主也知情。我告诉你,是因为敬佩韩捕为人热血高义,不忍看他身首异处,信也好不信也罢,言尽于此,要怎么做全在你。”
方逸远变色道:“有这回事?一个月……生死状还有几日期限?”
紫菱沉吟道:“扣除今天不算,还有七日。”
韩渥与他感情深厚,方逸远乍闻此事,只觉满心慌乱。“只剩七日?前往金陵就需要三日,我不能被困在这里……”摇摇晃晃站起身来,握住铁栏,焦急的提声道:“几位大哥,让我见见文帮主,求你通报一声,快让我见他!”
“他说笑的,你们别通知帮主!”柳倩雨抿着唇,紧张的叠声道:“别傻了,文帮主正在气头上,每次见面就一顿打。现在避都来不及,还是等他消消气再从长计议。”
方逸远摇头道:“不能再等了,万一害得韩师傅身亡……”心里一阵寒颤,想不到离开金陵,竟会祸及韩渥。心里后悔万分,恨不能立刻飞奔而回。“我一定要见帮主,几位大哥,求你行个方便,告诉虎叔我想见他~”
柳似锦拖住他劝阻道:“他现在是文搏虎,高高在上的霸天帮帮主,可不是温和可亲的虎叔!也不知他和你师父有什么过节,一提起韩渥,立刻变了个人似的狂暴无比。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再忍几天,钟秀应该会想办法救我们出去。”
几人正在争论,忽然铁门一阵嘎啦乱响,守门的大汉推开牢门,两个人影随之出现。钟秀大步直跨窜入石室,神色憔悴眼圈微红,几日说尽好话,文搏虎才准他来见几人,一时情绪激动竟说不出话来。
柳似锦满脸是伤,像是吃了不少苦头,投奔自己却身陷牢狱,文钟秀心里又是惭愧又是悔恨,懊恼之余险些掉下泪来。
“钟秀,你是来救我们的吗?我就知道你不会害我!”柳似锦冲上前来,欢喜的捶了他一拳,却疼的疵牙咧嘴。“多年过命的交情,无论如何,也不会眼睁睁的看我受苦,说真的,你爹可真辣手,再不放出去,非给活活打死不可。”
“小柳!我怎么劝他都不肯放人,真是对不起~”平日威风凛凛,半截塔似的大汉,现在难过起来,却像个大孩子般委屈无比。“我~我真没用。小柳,石室四周满是守卫,实在没办法放你们出去。”
“我生平最恨有人骗我,你们好厉害,编了天大的谎言在我面前演戏!”文搏虎冷森森的走到牢房前,铜铃大眼掺着恨意,寒刀般向着几人直逼而来。“方逸远,终于醒了吗?我们似乎有很多事情,应该好好谈谈。”
方逸远急道:“虎叔,快放我出去,我有急事需回金陵一趟。”
“想救韩渥吗?哼,休想我会放你回去!”守卫开了牢门,文搏虎冷哼几声,大步跨入道:“我问一句你就答一句,不许多不许少,不许快不许慢……要是有一丁点不满,或是一丝谎言,我就让你尝尝霸天帮的铁律规矩,听明白了吗?”
高大的身躯,遮去火光暗了牢狱。文搏虎火冒三丈,恶狠狠的瞪着几人,眼里的怒火腾腾,简直能把人烧化,柳似锦吓得忙往后退,柳倩雨花容失色,嘤一声躲在柳似锦身后。
方逸远平日能言善道,最擅察言观色,骗死人不偿命。今日焦急烦躁,一反常态不知进退,柳似锦频施眼色,想他说点好话缓和气氛,谁知他却浑然未觉,反而默默不语心事重重。
虽然来到霸天帮并非出自本意,几人作假瞒骗,也并不是他指使捏造。只是联合遮掩,利用他逼走刘金富却是事实,想起文搏虎待几人甚好,心中歉然,不愿再巧言取信于他。实话实说,可能会受点责怪,方逸远暗中咬咬牙,宁愿吃点苦,也要换得文搏虎的谅解。
“虎叔,之前欺瞒实在情非得已,我知道你对我们推心置腹,受到欺骗一定十分难堪。”方逸远收起笑脸,诚心诚意的道:“不论是为了什么,这件事就当是我不对,你要责罚我无话可说,只求先让我回金陵一趟,人命关天不能耽误。”
情真意切,文搏虎忍不住有点心软,想起他是韩渥的弟子,微退的火气却又冒了出来。“哼,韩渥卖友求荣本就该死,救他岂不是违背天意。”
方逸远道:“韩师傅的事,我也略知一二,这件事尚有疑点,何不把人救出再当面谈个明白~”
话未说完,火辣辣的巴掌立刻甩过来,还没站稳,就听到文搏虎冷然道:“当年的事情你也知道?哼,你来霸天帮到底有什么阴谋?是不是韩渥派你来暗杀我的?”
方逸远头昏眼花的道:“这…跟…韩师傅一点瓜葛也没有!来到霸天帮不过是巧合,事情始末可以问少帮主。”
文钟秀忙点头道:“爹,是我临时起意将他们带来,方少根本不知情,怎么会有阴谋?”
文搏虎哼道:“韩渥名动天下,当他的徒儿何需鬼鬼祟崇?要不是怀有异心,为什么隐姓埋名,假装不懂武功的文人?”
诸多疑点,方逸远虽想解释,也觉得有口难言。“隐姓埋名为的是避祸,平日从不施展武功,倒无意欺骗谁。柳似锦和我相识多年,一样不知道我曾经习武,虎叔,我说的句句实言,请您相信。”
“有这么巧的事?天下这么大,偏偏你要到霸天帮避祸?我和韩渥誓不两立,你却在我南巡北水堂时恰好出现?”文搏虎愈想愈可疑,认定方逸远背地算计。“枉我处处为你们着想,待你比钟秀还要好,哼,只怪我识人不明,差点引狼入室!”
方逸远苦笑一声,微微叹气道:“我说实话偏不信,莫非要顺着你的意说谎才行吗?虎叔,请您仔细想想,我可曾做什么伤害霸天帮的事情?”
文搏虎心中酸苦,怒极反笑道:“哼,我不信你没有阴谋。敬酒不吃吃罚酒,等我连下三五个大刑,看你还敢不敢说不知情!来人……把方逸远押去刑房。”
火光闪动,几人手持火把自外而入,北水堂堂主丘援北神色阴沉,五六个大汉如狼似虎,凶恶的将人拖出牢外!
霸天帮早年沾手黑白两道,是个行事狠辣、御下极严的帮派,虽然这些年转归正道,仍脱不了激烈强硬的作风。帮里的刑房,什么狠毒的刑具都有,那些人冷血无情,用起刑来六亲不认,方逸远这般文弱,怕是三两个大刑就会没命。
文钟秀大惊失色,连声劝阻道:“爹,方少是我带回来的,千万不能这么做!无凭无据就要伤人,若有什么差池,往后江湖中人会怎么看我?”
文搏虎神色木然的道:“等我用刑不怕他不说,到时就有凭有据,没人敢多说废话。”
柳似锦急道:“有话好说何必动怒?大家都是斯文人,坐下来慢慢聊、慢慢谈,不必学那野蛮行径……”
文搏虎怒叱道:“霸天帮向来不是斯文人,我心意已决,谁再多说一个字,就一并给我拉去刑房!”
众人见文搏虎动怒,为求自保那敢再劝,几人抓着方逸远推拉着前进,步出铁门左右各有石室,左方问的是寻常小罪,右方断的却是生死大事。文搏虎往右方行去,室内飘散着血腥之气,围视周遭,墙上挂满各式刑具,方逸远没见过这种阵仗,心里害怕忍不住脸色雪白。
肩上一紧,两人将方逸远按着跪倒在地,文搏虎坐在椅上神色冷淡,几个大汉有的执鞭,有的拿棍,伸展着筋骨向前走来。微一运劲,关节劈哩叭啦直响,丘援北施个眼色,十几个大汉齐列两旁,像是盯着猎物般直视着他。
方逸远倒吸口气,这种阵仗可真吓人,看文搏虎的神情不似说笑,一个不好,恐怕会给打得死去活来。
“方逸远,识相的就乖乖答话,问一句说一句,若有半点推拖迟疑,别怪我心狠手辣,让你后悔生在这个世间。”丘援北舌绽春雷,震得人心胆俱寒。“到底你来霸天帮有何目的,老老实实说个明白,或许念你尚未伤害霸天帮,我会从轻发落。”
心中微怯,忍不住想编个谎言交待过关。抬眼扫过文搏虎,塔般的身躯不动,却少了豪爽的笑声,多几分伤心落寞。
方逸远看在眼里,心里不由得难受,若不认罪怕要吃苦,若是认了罪,少受点罪却伤了文搏虎的心。“虎叔,难道你真的不肯信我?非要我编些理由,认了这些莫须有的罪名?”
“方逸远,你的名声如何,三岁的孩童都知道……你说的话,我一个字也不相信。”文搏虎郁郁寡欢,忍着胸口怒气道:“把韩渥的毒计说明白,念在几日相处的情分,滚出霸天帮,我就饶了你的罪。若想隐瞒不说,哼,就让你尝尝我文搏虎的手段!”
这番话伤了自尊,方逸远胸口一热,忍不住微怒道:“就是念在几日相处的情分,所以不想谎言欺瞒,既然心中已有成见,说什么也是无用。随你罗织罪名,我全都认下就是,一拍两散皆大欢喜,何必多废唇舌用心解释。”
猛然一掌,拍得桌椅欲散,文搏虎怒冲冲逼近身旁道:“居然敢这么说话,我对你已经是百般忍耐,不要以为我真的不会用刑。”
脸色苍白,方逸远又惊又怒的道:“认不认罪你都不开心,到底想要我怎么做?”
文搏虎叱道:“老老实实,一字不漏的交待清楚,别想卖弄口舌取巧骗人。”
“好!我是来霸天帮埋伏,打算趁人不备,消灭北水堂…”方逸远心头火起,滔滔不绝的道:“三年前就故意拢络柳似锦,趁机瞒骗少帮主,装死受伤让他带回此地疗养,和将军府合谋,让宝月楼的人出手打伤自己取信于你……”
一派胡言听得怒火腾腾,文搏虎忍不住左右开弓,甩了他两巴掌。捂着脸孔,嘴里溢着鲜血的腥甜味,方逸远心中气苦,望着文搏虎心中起伏:‘没人信我,纵使再诚心,方逸远恶名远扬,怎么做都不是人。家族的人是如此,虎叔也是如此,枉我处处为他们着想,却一再换来这种下场。’
“不管怎么问,就算打死我,也只有一句话!”方逸远心灰意冷,起了自暴自弃的念头。“我没有什么阴谋诡计,信不信随你。”
文搏虎怒哼道:“真把我当无知孩童吗?错信一次是没戒心,再信一次可就是愚蠢了。来人,拿‘连心指’来,若以为我心软好欺瞒,那你可是大错特错!”
帮众取来‘连心指’,抓着方逸远套上十指。‘连心指’如环夹击,内有锋利短刺,方逸远看了刑具,忍不住面色灰白,想不到文搏虎真够狠心,居然寻了如此歹毒的东西来对付他。
文搏虎怒声道:“快说出实话,免得吃苦受罪!”
害怕犹豫,想要编些说词,让自己免祸。一想起文搏虎的不屑神情,方逸远傲气顿生,终究咬牙闷声道:“我说过了,没有就是没有,再怎么问也一样。”
“你…你…当真找死……”文搏虎气不过,待要下令用刑,却始终开不了口。支吾半天,怒吼一声道:“我给你半个时辰考虑!时辰一到,霸天帮各种酷刑都等着对付你,好好想清楚,千万不要自寻死路!”
转头步出石室,院内清风吹拂,让胸中怒火慢慢平息。想不到方逸远如此倔强,用刑也不是,不用刑又问不出话,文搏虎心烦意乱,在庭院里来回踱步。
月色淡淡照在周围,平日当是几人言笑晏晏,散步闲话的时候。方逸远温和细心远胜文钟秀,几天来和相处融洽,早把他当成自家人一般。想不到他竟是韩渥的弟子,处心积虑,想要危害霸天帮,正直的面容下包藏祸心,叫他如何不心痛如绞、气愤难平。
“为什么他会是韩渥的弟子?十几年前害了大哥还不够,十几年后,又想来加害于我吗?”走了一会儿,愈发理不出头绪,文搏虎忍不住望月兴叹,喃喃自语道:“唉,方逸远始终不肯承认,莫非我真的冤枉了他……莫非真是巧合,他根本无意欺瞒加害?”
心里一阵冷一阵热,待要相信他,转念又想道:‘当年韩渥何尝不是这样?我们兄弟两人对他推心置腹,情同手足,才让他有机可趁,带人围杀几乎灭了霸天帮。哼,韩渥的徒弟,还不是一丘之貉,何况方逸远向来以能言善道、不择手段闻名,若错信了他再次覆亡,还有什么颜面对帮中兄弟!’
反反复覆思来想去,文搏虎好些年没这么烦心过。若真不在意,一刀了结他的性命就是,偏偏他对方逸远的情分不同,想放他一条生路,方逸远却又不肯领情。
不论事情真假,凭他的口才,捏造个故事有何困难?只要说的通情达理,过得了关,自己已经亲口答应放他离开霸天帮,方逸远何必舍易求难,非要坚持到底不肯认罪?
隐隐约约,心中浮现出答案,文搏虎慢慢静下心来。想着几日来点点滴滴,想到方逸远气愤难平,想着他心惊胆颤却不愿妥协……
蓦然一阵惨呼声划破夜空,文搏虎微微怔忡,脸色大变回身飞奔。
方逸远倒卧石室,双手血迹斑斑,文搏虎怒叱一声,说不出的恼恨,双掌似电把帮众全都打倒在地!
扶起方逸远,看他冷汗直滴,心中微痛忍不住暴怒道:“混帐东西,谁让你们用刑的!”
丘援北捂着胸口,惊惶失措的道:“帮主,你不是说给他半个时辰考虑~”
文搏虎懊恼道:“我吓吓他罢了,又没真的要动刑,平日不见你这么勤快,今日倒来多事伤人……唉,别啰唆了,快拿药来!”
几人莫名其妙挨了揍,听文搏虎怒吼连连,慌忙奔来跑去打水拿药,方逸远呼吸微弱,郁着不平之气,断断续续的道:“我…句句…实言…虎叔,你不信我……就不要…救我……”
文搏虎叹道:“我信,我信,别说话了!”
方逸远精神微振道:“真的?”
文搏虎后悔不已的道:“当然,唉,我根本就不该多想。等你好些,虎叔定会好好补偿,再不会冤枉你。”
“那就好~”方逸远深吸口气,忍着疼痛道:“虎叔,让我…回金陵…去救…韩师傅。求求你…”
看他期盼恳求的神情,想要拒绝实在不忍心。文搏虎犹豫半晌,终于点头叹道:“放心吧,韩渥不会有事的,等你养好伤,虎叔陪你一起去。”
想开口道谢,却抵不住阵阵剧痛,一个谢字轻飘飘发不出声音。方逸远半昏半醒,逐渐无力,慢慢听不见周遭的声音,陷入沉沉的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