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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四章 北狐

作者:雪玉楼主 当前章节:6899 字 更新时间:2026-6-15 10:31

柳似锦倒吸口气,忍不住微退半步道:“喂,方少,几时又惹上北狐的人马?这么下去,全江湖的厉害角色,可都要找上门来了。”

方逸远低声道:“我不是江湖中人,你说什么根本不懂,五善神又是何方神圣?”

“你不是江湖中人,韩渥却大大有名,就算你没得罪人,他也不知开罪什么豺狼虎豹。北狐和霸天帮就是北地的两大龙头,你觉得他们是何方神圣?”才躲开霸天帮的追击,又引来北狐恶煞。向以心狠手辣的出名的流匪,遇上了,求和无望,要斗又怕本领不足。

“柳似锦!我雇你做贴身护卫。”

“什么?你说什么?”

“月俸一百两,雇用你保护我的安全。你身无分文,又断了古珍斋这条财路,离开金陵总需要银子,当我发发善心雇用你。”

“什么话,我是这么没骨气的人吗?刚刚才觉得你有点人味,这么快又露出奸邪本性!”柳似锦哼了哼争论道:“至少二百两,食宿算你的~”

“二百两?未免太贵了。”

“反正就一段时候,大不了两三个月,用不了多少银子。”柳似锦不耐烦的道:“喂,到底雇不雇,什么时候了还在讨价还价?”

冷哼传来,当中那人灰白的面容,因怒泛起极淡的血色。袍袖无风自飞,灰色劲装缓缓蠕动,腰间窄刀,寒的如同欲饮鲜血。

笑声诡异中掺杂着忿怒,眼前两人争论不休,简直没把杀人如麻的‘五善神’放在眼里。目光微缩精光更盛,如今就算没人商请,也想取下两人性命,为他们的狂妄付出代价。

可惜下达的命令是生擒而非死活不拘,纵使心里再怒,也不敢违背狐王的命令。桀桀笑声再度响起,尖锐的划破空气,逼得方逸远和柳似锦不得不停下争论。如扇展开,五人环成半弧,三伏天气亦转变得寒冷许多。

抽出‘旭日’,柳似锦收了笑脸,仔细盘算起来。

狐王手下多能人,和霸天帮平分秋色,却更加心狠手辣,行事不留余地。所到之处,鸡犬不留片瓦无存,对敌人赶尽杀绝,从不留活口。既然遇上,求饶也是没用,倒不如全力搏杀,或许还能杀出条生路。

窸窣急响,五人出手有如一式,眨眼五道斜晖旋弧,仿佛闪电游走天际。‘旭日’急颤连声大震,密集响起清脆颤音。一式五刀,震得肩酸臂麻,剑光跃升化出残虹如火,转换双手握剑依旧战得吃力。

北狐的组织严谨诡密,江湖上种种传说,没人知道真相如何。常在江湖露面的,就是五善五恶、日魂夜轮几个杀人如麻的恶鬼,方逸远无法出手,对付五善神更没把握。

接下五善神疯狂的一轮猛攻,柳似锦头昏眼花连退几步,以剑支地心惊胆颤,自己过于疲累,与敌缠斗愈久愈是吃亏。

“不行,我……我太累,施不出力来。”柳似锦咳了几声,几天受的伤一起泛起疼来。“方少,这个护卫做不来~”

方逸远疾声道:“月俸三百两,柳似锦,打起精神来!”

“三百两?”柳似锦勇气倍增,挥剑而上道:“嗯!三百两,突然觉得精神好了许多。”

身形张扬旋飞而上,卷起沙尘随剑狂舞,柳似锦口里说的自在,心里却一点也不轻松。五善神横斜起窄刀,薄薄刀光斜斩,带起一蓬气劲,右首之人足下生劲,‘旭日’相触化成震耳巨响,惨的是不只一刀,而是五刀,五人同式不同时,当当连响,完全没有喘息的余地。

接一招连五响,逼得柳似锦以快制敌,展开剑法全力应战。五善神好整以暇,戏耍似的忽虚忽实,雪艳刀光围绕在金辉四周,舞得如雪飞坠,逼得他只能被动招架,根本无法主动出击。

同式同招,同样的时间里,却要接下五次。几人默契十足,柳似锦挥得疾如星火,汗如雨下气喘吁吁,心里有气,忍不住大吼大叫道:“天呀!唉唉,这是什么打法?以多欺少不公平!”

五善神冷然道:“你可以叫病书生一起过来。”

柳似锦呸道:“你都知道他是病书生了,他能好好站着就不错,要是能出手那才奇怪,不然一对二,或是一对三如何?我已经很吃亏啦,你们不能这么不要脸。”

五善神阴阴的道:“废话连篇,要不是狐王交待过要生擒,定要把你斩成十段,看你还能不能耍嘴皮子。”

柳似锦啐道:“怎么,怕斗不过我?反正什么五善五恶也没什么名气,就算败了也不丢人,不然这样吧,我们立个誓不说出去,你们派两个最厉害的跟我斗,别老是仰仗着人多,总要掂掂斤两,试试自己的真功夫~”

“不知死活!”左方之人,目中怒火大炽道:“哼,这点功夫也敢耍嘴皮子,大哥,让我先打得这小子跪地求饶,再割了他的舌头,教他尝尝厉害。”

中间那人眉头微皱道:“不要多生枝节,快点拿人复命,等抓下他还怕没机会整治吗?”

“是啊、是啊,你一个绝不是我的对手,所以才要你们派两三个人来斗嘛。”柳似锦呵呵笑道:“看来你的武艺太差,绝对没机会上场,呃…那位大哥,不如就大哥、二哥两个人和我斗如何?反正年纪大点,我也会礼让些…哎唷…”

刀光在腿上扬起血珠,柳似锦痛得哇哇大叫,手中不停嘴里不饶,把什么恶毒的话全骂出了口。

五善神虽非多么厉害,在江湖上倒颇有名气。连手的默契,补强相互不足之处,出手毒辣,往往稍不留神,就会死在几人的快刀下。加上背后有个飘忽不定,行踪成谜的流匪之首狐王,江湖中知道他们五善神的人,的确不在少数。

柳似锦是个飞贼,虽然自称是个侠盗,倒也不见有何建树。和死人打交道的机会比活人多,出入高官富户宅第的机会,又比往来流匪帮派的机会多,武功虽高,爱财胜过虚名,江湖上名气小小,远不如五善神响亮。

受个晚辈奚落,五善神听得怒火中烧刀势更快,想杀又不能杀,不能杀又想杀,几人心意不同,无懈的合击顿时出现破绽。

有的欲杀,有的欲留,快慢不一全乱了章法!平日出手即是围杀,心意相通如臂指使,现在虽然恨不能把这小毛贼斩死在刀下,但想起狐王的手段,满腹恼恨又带几分疑惧。

金光暴涨声势大振,‘旭日’清辉中含起赤红,眼下已是生死相斗,柳似锦再不容情,趁着扰乱几人连手的瞬间,点点剑光暴雨般穿过,在每个接衔不及的破绽中穿出血花。

‘旭日’偷袭得手,双足劲气漫生,剑光微暗蓦然幻炸出精光耀眼,火燎枯原般漫天而下。

原本点点的剑光,串连成纱幕般围绕四周。‘星火燎原’转成‘秋枫似火’,斜斩过一人腰间,鲜血如雨扫向第二人的胸口,叱喝声中腰肩再生新力,强推剑势续转向右侧,抹过第三人的颈部,溅得一身鲜血全是赤红。

只攻不守一气呵成,这般丝毫不留余地的打法,虽然重创敌人也付出惨重的代价。‘旭日’锵的插入土石中,细小的血流不断沿着剑身蜿蜒,没入干枯的土壤中。全身四道伤口,泊泊冒出鲜血,腹部的一刀伤势尤重,再深一点怕就要开膛剖腹。

悲呛的怒吼声中,两道含怒刀光往身上疾劈,柳似锦勉强侧身,一刀穿入左臂,染得刀身全红,他翻手抓住对方,‘旭日’带着血迹尘土猛插向敌人腹部,侧过脸去死命旋动,眼下已没有什么招式可言,不过是以本能拚命,以一刀的代价换敌人性命。

黑影飘动,方逸远气聚右肩,冲撞入最后一人的怀中。那人全心想杀柳似锦,全没提防病弱的书生竟暴起伤人,猛力冲来,窄刀脱手而出,耳听见清脆的骨头断裂声,滚烫的热血自口中飞溅而出,汹涌的内力,撞得五脏六腑一片狼藉,他不甘愿的虎吼一声,运起全部的残力,右掌猛击上方逸远的背心……

天地间变得极静,厮杀过后再没半点声响,除了周遭挥不去的血腥气,和倒在他对面,死不暝目的敌人外,似乎方才惨烈的搏杀,全都是假的。

急促的喘着气,柳似锦侧躺在艳阳烤热的黄土碎石上,感觉热血滴滴,不断自身上流逝,火辣辣的麻痛,又自周身传来。明知这么躺下去会没命,可是全身没有一点力气,也没有精神支撑起自己。

斜望着晴天,澄净明亮的蓝空,飘荡着浓淡不一,或舒或卷的白云。妩媚的青山,深碧靛蓝优美的起伏在天地间,也许自今而后,再也看不到这般的美景,只能无识无觉,化成道上惨白的枯骨。

其实该趁自己尚有余力时,抛下方逸远,独自逃走保留性命。如今虽然一举击溃来犯的五善神,却也付出与之同死的代价。自问从不逞英雄,更不是个心狠手辣的人,今日却一反常态,做这笔不划算的买卖,柳似锦微微扯动嘴角,看来他真该好好反省,来生,可别再做这种愚不可及的傻事。

沙沙、沙沙……

奇怪的声音,自道旁传来,听起来似乎是拖行的声音。

心里好奇,可惜他一动也不能动,只听闻沙沙声逐渐清晰,缓慢的向他身旁靠近。柳似锦心中打个突,该不是山林里虫蚁蛇兽,闻着血腥之气前来,可不要在他还没死的时候,就在身上啃啃咬咬,他生平也没做什么恶事,难道会落得如此凄惨的死法。

正自惊疑不定,一双染血的靴子出现在眼前,柳似锦眯着眼向上望,看见一张俊脸带笑,方逸远惨白着脸,拖着疲惫的身子,歪歪斜斜的走到他面前。淡淡的起着风,刮的他的身躯也随之摇晃,看着柳似锦瞪大眼睛还有气息,方逸远忍不住打从心底,真诚的泛起笑意来。

两人相视一笑,柳似锦忽然发现,原来方逸远生得这般好看。虽然衣衫破碎染血,披头散发十分狼狈,不过真诚的笑容映日生辉,原来不用衣装,他还是气质出众、俊秀体面。比起自己,方逸远优点多的数也数不清,也难怪师妹会喜欢他,不把这个假冒的师兄放在心里。

咳了几声,方逸远笑道:“还好吗?”

柳似锦低声道:“死不了。”

“我……我扶你……咳、咳~”侧过脸去,呕出数口鲜血,举起衣袖遮掩擦拭,方逸远深吸口气道:“忍着点,帮你把刀拔出来。”

两人伤势颇重,方逸远费尽力气,一点一点把他拖离山道。倚着大树,腹部伤口不断淌血,附近除了废屋不见人烟,想找人帮忙恐怕没有希望。

柳似锦气血微弱,再不止血怕要丧命。方逸远暗中咬牙,不顾十指的刑伤,强运真气至左手,立刻痛得冷汗直滴,勉强出手疾点腹部穴位,止住了流血,整个人却摇摇欲坠。

“别晕,我…我警告你,千万别晕倒!”柳似锦提气低叱道:“现在不是晕倒的时候,你要是晕了,我们都没命。”

方逸远连连吸气,勉力提神道:“走吧,不能留在这里,想办法出去求援。”两人相互扶持,吃力的沿着山道往平地走去,平日眨眼即过的距离,如今行来步步辛苦。

“早…早知道,干脆留在马车上,也不会这么狼狈。”柳似锦苦笑道:“文搏虎不过是拳打脚踢,我却出来让人刀剁斧砍。方少,你的护卫太难当,我…我要加价,否则…否则走人。”

方逸远咳道:“真是死要钱…你趁火打劫……”

柳似锦不满的道:“喂,才第一天当护卫,就给人砍成这样,这笔买卖不划算。认识这么多年,算便宜些,五百两一个月。”

方逸远道:“三百两,不然各走各的路。”

柳似锦无力的骂道:“没心没肺的家伙,也不看我身上有几道伤,替你挨了多少顿打,血都快流干了!四百五十两,绝对绝对不能再少了。”

方逸远轻笑道:“讲价也要看货色,你现在残缺不全,内外皆伤,不是看在多年交情,谁肯雇个老弱残兵来当护卫!三百五十两,谈不拢,买卖就作罢。”

柳似锦呸道:“什么老弱残兵?本大侠武艺高强,连…连五善神,都被我摆平了。呵,这消息如果传出去,我不知有多抢手呢,你不雇用多得是人来求我!四百两,顶顶大名的‘夜转千里’柳…柳似锦,岂能这么没身价。”

笑意更浓,方逸远摇头道:“好吧,看在你挨打的份上,四百两就四百两!当我行行善,做点好事,免得你流浪街头乞讨过日……四百两,不含食宿。”

柳似锦道:“喂,四百两都付了,食宿一点小钱,也要跟我计较。”

方逸远扬眉道:“你计较还是我计较?每次总为了一点零头,争得面红耳赤,滴水穿石,小处不计较也会变穷的。”

静默片刻,两人忽然忍不住开怀大笑起来。

从前什么都争,自数千两的宝物,到几枚铜子的糕果,不知为何如此不对盘,总为了些许小事,吵得不可开交,恨不得刀剑相向。

阳光灿烂,照着山色郁秀,照得林木青翠,照耀着方逸远爽朗的笑容,比日色更加明亮。柳似锦愈看愈奇怪,从前怎么看他都不顺眼,总觉得满脑钱财的奸商模样,如今却只见到清流书生的风骨,再没半点惹人讨厌的地方。

“方少,说真的,这次怎么如此大方,居然肯给四百两~”腹部愈来愈痛,柳似锦顿了顿又道:“我…我…现在可真的是老弱残兵了,你付一两都嫌多。”

方逸远笑道:“我大方,你也要有本事拿……哪一次的重赏你拿到过?”

“嗯,说的也是,好象每次你肯出重赏,我都灰头土脸,从没成功过。”柳似锦咬咬牙,开始觉得头重脚轻,虚浮地踏不实在。“看来,你又在算计我…那些银子,不过是寻我开心,引诱人去做些蠢事~”

方逸远忍住阵阵泛起的血气道:“没办法,谁让我是‘唯利是图’的奸商,赔本的买卖是不会做的。”

“方少、方少…”急唤几声,步伐踉跄。柳似锦喘道:“我不行了…方少,你走吧,我太累了,想…想休息。”

“胡说,我花四百两雇你,怎么可以装病装死。”方逸远用力扯住他,让大半的力量都倚靠在身上。“打起精神来,前面就有人了。喂…振作些,到底是我雇你,还是你雇我啊?”

柳似锦虚弱的笑道:“你那么精明,这次也做趟蚀本的买卖。咳咳……”

方逸远道:“别高兴太早,我总会……连本带利讨回来。还有,你答应帮我办三件事,一件都还没做,就想耍赖吗?”

身子倾斜,柳似锦滑落下去,连方逸远也一并拽倒。脸色泛灰,身上的伤口仍微微的渗出血来,再没力气前行,只能挥挥手,无力的坐倒在黄土路上。

风渐渐变强,尘沙轻扬吹落在身上,鲜血和黄土凝结成褐黄的污渍,原本就不怎么整齐,现在是名符其实的灰头土脸、可笑的模样。方逸远笑不出来,用尽力气想将他撑起,山道宁静求救无门,若不前行只有死路一条。

“方少,别白费力气了,我就要死了,有件事…有件事要告诉你。”阻止方逸远想要将他拉起,柳似锦似笑非笑的道:“这么丢脸的事情,要不是快死了,才不告诉你。”

方逸远支着微颤的身子道:“别说丧气话。”

“我怕不说出来,死后会给阎罗王拔舌~”柳似锦望着他,有些歉意的道:“其实,我的确有拿将军府的东西。是个鼻烟壶。呵~早知李敬德那个死老头这么小气,才…才不拿他的东西。一个鼻烟壶,值不了多少钱,居然…居然派人一路追杀……其实是我害了你…你拿回去还他,叫他别…别再找古珍斋的麻烦。”

“原来你真的骗我?为什么不早说!”方逸远忍不住泛怒,颊上淡惹上血色。懊恼他不说实话,误导了这么些时日,令他找不到方向无法解决。“如果早告诉我,不用迂回这么久…难怪他们穷追不舍,难怪事情愈演愈烈…你……咳咳…”猛然血腥之气上涌,哇的一口鲜血喷出。全身无力,支持不住气喘吁吁,一口怒气忍不下,方逸远恼得头晕气也虚。

柳似锦骇道:“喂,不用这么生气吧!一个鼻烟壶而已,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我~我只是觉得不重要,所以不想说。”说了岂不是把连那日狼狈逃亡的事情也要托出,偷鸡不着蚀把米,这么丢脸,叫他怎么说出口。

“鼻烟壶肯定有古怪,你…真是可恶!说什么江湖草莽的情义,一次次暗地使坏…”话未说完,又一口鲜血上涌,又急又气差点晕厥过去。“你…你…东西呢?”

柳似锦无力的道:“给戚老丈…抵了十日的食宿费……可别再生气了,再吐血,恐怕我还没死,你就先死了。”

背心痛的难忍,方逸远盘膝而坐,再不想理会柳似锦。天涯亡命,将两人逐渐由敌对转为友好,怎知一切的祸事居然是来自他,虽然是无意,依旧令人恼恨不平。心绪波动愈理愈乱,非但驱转不了真气,反而一阵颤栗血气更加紊乱。

四肢酸麻胸口闷痛,心中微凛,只好抛弃烦心的事情不想,专心的吐纳疗伤。还好实时收敛心神,将真气重导于正,不知方才气乱之下差点走火入魔。

心神凝聚,再听不见周遭的声音,催动真气沿脉徐行,恢复些许体力,逐步化解体内郁结的伤势。趺坐完周天循环,伤势虽有好转,疲累的身躯却无力再集中精神,已经整整一日未曾进食,腹中饥饿难耐,只好徐徐收功。

睁开眼来,周遭风色依旧,日头却已微偏。柳似锦一动不动,俯卧在身旁,伤势严重血流过多,早已不支的晕了过去。伸手探查,尚有微弱的呼吸,方逸远放下心来,望着四周又觉得茫茫然,现在身无分文,两人伤势又不轻,困在人烟罕见的山区里,让他这个养尊处优的大少爷,忽然间失了主意。

“柳似锦!柳似锦你醒醒…”推了几把,丝毫没有转醒的迹象,方逸远使劲将柳似锦挪到身后,足下运劲将他背起。“真不知是你害我,还是我害你…现在你没资格决定事情,我决定…带你去金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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