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内风不止,林中的落叶沙沙似雪。
黄昏金光散着,洒放在身上、脸上。宽阔的四方面容上没有表情,铜铃豹眼中却藏有怒火。吕公旋阴着脸、吕公义聚着眉、吕公谨瞪着胆大包天的两个人。
“安南侯”,顾名思意,战功彪炳平南有功。虽是白衣出身,但二十几年来名动天下、富贵双齐,即使太平多年依旧声威震天。
当年的猛将吕氏兄弟,年过半百威风不减,随着“安南侯”平步青云,达官贵人见着也要让上三分。
黑衫鼓荡,暗红衣带翻飞作响,怒意就像烈火燎原,两个不知死活的臭小子,居然敢戏弄他们!
乍起阵风卷起尘沙,三条墨龙随之狂舞。
勾似厉爪,划破宁静带起啸声,快得就像原本就在身旁,眨眼贴近胸口,穿心而飞取人性命。
“旭日”散出光华,剑身窄薄、通体泛着清光。柳似锦人如轻烟、剑似淡影,狰狞的墨链扫入其中,三链交错响起成串鸣击声。
吕公旋振臂回收,三条黑影划出几道扇面,褐影变化更快,间不容发在隙缝游走。
墨链接连出手,将退路截得七零八落,两道张牙舞爪的利勾左右来袭。方逸远衫袖开阖,旋飞而起,右手点左手拨,巧劲拨动,令两条勾链缠绕纠结。趁此空档点地腾身,月白的衫影冲天而起,风一吹,轻飘飘的转落高枝,停立在摇晃绵密的似海林木中。
金光游动飘洒,墨影翻腾起惊涛骇浪。这两个年青人武艺不俗,颇为扎手,真要突围未必拦得住。吕家兄弟心意相通,见方逸远逃出锁网,全力攻向柳似锦,先收拾下一人立于不败之地,其余的事情再作打算。
吕家兄弟位高权重,侯门又是“古珍斋”的衣食父母,柳似锦多嘴惹祸,寻来一身麻烦,方家可是有头有脸的人物,犯不着为了个盗匪承担罪过。
方逸远想了想,移动几步,挑个好位置盘腿坐下。风带点冷、消去满身热汗,长枝摆荡颇为舒服。居高下望,远近景物尽收眼底,四人以快制快、变化万端,惊险刺激战得如火如荼。
“噹”的脆响,吕公旋差点锁住长剑!
“嘶”的厉声,“旭日”划破飘飞的衣带!
惊心动魄的争斗,让他时而皱眉、时而失笑,看得热血沸腾眉飞色舞,忍不住想要鼓掌叫好。生在富贵之家,方逸远武艺虽好,却少见实战的场面。难得瞧着高手过招,远比说书唱戏来得精采生动。
吕家兄弟长居富贵,动起手来,难免有些生疏。不过斗得愈久,愈是得心应手,彷佛又回到从前厮杀疆场的日子,三人连手,将敌人斩的闻风而逃。豪气不减威风凛凛,最惨的自然是柳似锦,以一敌三,打得他叫苦连天,老人家愈打愈上瘾,招式狠辣简直是拚命。
虽没见过面,吕公谨的名字却不陌生。侯门中“一霸、二狂、三勇”,他虽是个江湖草莽,但吕家兄弟的名声总还是听过。
摸不清意图,这架打得莫名其妙!以吕家兄弟的身分,总不会做些追缉凶徒的衙捕工作,可是潜伏在“古珍斋”,行为鬼祟却是事实。打又打不过,逃也逃不掉,再拖上些时辰,单单累也把他累死了。
眼光微巡,高枝上的月白身影,可不是方逸远?
左手横胸右手托腮,盘坐观战,意态悠闲的带着笑意。要是放碟蜜饯干果,泡壶上好“玉泉”,简直就像在“古珍斋”当他的大少爷,自己和人拚命,他倒轻松成这样,柳似锦愈想愈气,方逸远哪有半分担忧的模样?
微微分心,墨影擦过手臂划破衣衫,柳似锦蹴地急旋铲开勾链,身子左右急晃,差点就受了伤。失了先机情况更加不妙,三分攻七分守,沦落到只有挨打的份。
啾啾几声鸟鸣,吕公谨微微一怔,手上慢了下来,合击的威力顿时转弱,让他终于喘几口气。吕公旋、吕公义神色犹豫,竟也随着停手,三人合围着安静无比,风声扰动外,就只有柳似锦的喘息声。
宛转的鸣叫声又起,黄昏啁啾之中,并不特别奇特,方逸远不明白他们为何住手,柳似锦江湖混了几年,自然听出其中的古怪。
三人互望一眼,腾转投身,往林外没去。方逸远踏步飞落,满面的疑问,还来不及开口,“旭日”光轮涌现,快速往他身上刺去。
方逸远闪过剑芒道:“喂,清醒些!人走光了,拿剑刺我做什么?”
柳似锦怒道:“你比他们可恶十倍。”
方逸远奇道:“我?我什么也没做啊?”
柳似锦哇哇大叫道:“就是什么都没做才可恶!”
自己差点让人分尸,方逸远躲在一旁风凉,还装出个无辜面孔。自小到大,从没这么恼火过,柳似锦催动长剑,一招快过一招,今天非把那张正气凛然的俊脸给划花,看往后还怎么假扮清高,骗死人不偿命。
嘶的裂声划破条口子,方逸远心疼衣衫,忍不住变色道:“够啦!再发疯可不客气~”
柳似锦滔滔不绝的骂道:“不客气就不客气,临阵脱逃,让我和吕家兄弟拚命,无情无义、胆小怕事、卖友求荣的懦夫……”
方逸远斥道:“人是你引出来的,还多口得罪他们,你我非亲非故,不过生意往来一丁点瓜葛,傻子才留下来拚命。”
柳似锦闻言微窒道:“难道…就这么眼睁睁的瞧人把我分尸?”
“不是好好的站在这里,一点伤也没有吗?与其浪费时间胡扯,还不如打算往后该如何……”方逸远皱眉道:“无处可去,又不知事情是大是小,能不能花钱消灾?拖上些时日不能解决,恐怕只好出来投案,官府明明要拿的是你,平白无故牵连古珍斋。”
收起“旭日”,柳似锦气鼓鼓的转身就走。方逸远说的对,两人不沾亲不带故,没理由让他犯险。偏偏打他记事以来,听得就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明知说的是实情,心里终究不舒服。
方逸远追上来道:“去那儿?”
柳似锦没好气的道:“找个地方躲起来,免得连累方家少爷!”
方逸远点点头道:“这还像句话。”
“你…你…”柳似锦气得七窍生烟,忍不住怒声道:“千万别有求人的时候,风水轮流转,到时没人会同情你!”
夜色降临金陵,离开林地展身疾驰,风呼啸着带点寒意,却怎么也消不去胸中郁积的一把火。柳似锦穿转巷弄,越过南面拱桥小池。离开大街的高楼华屋,到此愈来愈破旧,三五户人家,偶尔才见小小灯火,放眼望去,全是老旧狭小的屋舍。
奔行许久,夜色渐深,月色又不明,此处安静漆黑,运足眼力才能看得东西。柳似锦停落在一漥水塘前,几株瘦木杂生,当中有个窄窄的木门。他也不敲门,飞身越墙落入其中,三面破屋围着小小的四方院,方逸远并肩而入,忍不住皱起眉头。
柳似锦横眉拦住他道:“方少爷…不是怕连累吗?为什么还跟着来?”
方逸远扬眉道:“全金陵的人,少说一半认得我,古珍斋回不去,家也归不得,只好将就几天,瞧瞧有什么地方暂时栖身。”
柳似锦冷笑道:“方少爷是在求人吗?”
方逸远拨开他道:“吃的住的自会给钱,不过是笔你情我愿的买卖,为什么要求人?”
柳似锦嗤道:“想得天真,世上有许多事不是钱能买得到!与方少爷往来的,全是在钱上打转的酒肉朋友,可以共富贵,不能共患难。不如草莽间热血真情,为朋友两肋插刀在所不惜。”
方逸远道:“说的倒好听,白日官府缉拿闹得满城风雨,趋吉避凶是天性,谁肯无缘无故收留人犯。”
柳似锦道:“哈!‘唯利是图’方逸远,你懂得什么是友谊吗?”
两人生活方式南辕北辙,出身富贵的方家大少,遇见事情,总想在钱上面打转。柳似锦心中不满,也懒得多费唇舌,拨开他上前扣门,二急二缓,轻轻敲动单薄的门板。
连扣几次,屋内没人回应。想是夜了人已歇息,这么轻微的声音不容易听见。柳似锦加重力道,又敲了几次,屋内依旧沉静着没点声音。
方要再扣门,才发觉淡淡腥味,自门缝里扩散出来。柳似锦用力嗅了嗅,不由得脸色微变,掌贴木门暗劲连震,横闩应声而落,木门“呀”的一声随风转开。
简单的方桌木椅没什么家俱摆设,两侧布帘垂挂,夜风灌入无力的悠荡着。
刺鼻的血腥气味,由右侧布帘后传出,柳似锦心情紧张脸色惨白,一步一步挪上前去,咬牙伸手扯开布帘。
火光闪起,方逸远点着桌上的油灯,手执灯火走到身后。屋内不见人迹,地上却左一滩右一滩满是褐红血迹,柳似锦两手冒汗呼吸急促,望着触目惊心的情景,不知屋内的人是生是死。
方逸远皱眉道:“没见到尸体未必死了,别往坏处想。”
“这么大滩血,就算没死也伤的不轻…”柳似锦心乱如麻,止不住喘息道:“到底发生什么事情?苏胖子和我交情深厚,难道是受了牵连遇害吗?这些官兵简直莫名其妙,连个不会武的百姓也不放过!”
方逸远迟疑道:“若非拒捕,金陵城的官兵可不会随意杀人,恐怕是江湖人物下的手。柳似锦,到底你犯了什么事,居然牵扯出人命来?”
“天杀的才知道发生什么事!我根本什么也没做…”柳似锦怒吼几声又自责不已的道:“苏胖子,对不起,真是对不起你。”
方逸远道:“谁知道屋主是你的朋友?”
柳似锦摇头道:“照理…附近的人根本不知道我的身分,除非苏胖子多口告诉别人。”
血腥之气令人作呕,方逸远退到门边,仍止不住厌恶的皱着眉。整日和古物珍宝为伍,往来俱是金陵的高官富户。他生活讲究,喜欢精美的事物,对血腥紊乱之事避之唯恐不及。
微冷夜风传来新鲜空气,柳似锦失了主意呆坐在椅上,看他深受打击,一时半刻恢复不了,为了自身安危,方逸远只好仔细推敲起来。
“困在这儿也不是办法,总要先弄清楚始末,知己知彼再做打算~”方逸远沉吟道:“吕家兄弟出现在古珍斋附近,一定知道些内情。不过他们行动鬼祟,倒像避着什么人,金陵附近能令‘安南侯’忌讳的,也只有‘平远将军’府……”
柳似锦无力的喃喃自语道:“苏胖子,都是我的错~”
喀的轻响自屋内传来,方逸远微感讶异,顿了顿又续道:“事到如今,看来只有探探侯门或将军府,才有机会查个水落石出…”
柳似锦语带哽咽道:“多年交情,你走了连尸首也找不着~”话声方落,又一声轻响传来。
柳似锦心神大乱毫无反应,方逸远凝神静听,隐隐察觉紊乱的呼吸声。他心念电转,屋内的人气息浅短,不似会武的人,刻意压低呼吸,自然是不想让人发现行踪,这会是什么人?躲藏在屋里所为何事?
拉起柳似锦,他抬头望来有几分茫然,任方逸远将他拖出门外。
月色渐明,小院里较方才清晰许多。方逸远重重踩着步伐,越过庭院直至破旧的木门前。腾身而起,踏落树枝时足生暗劲,刹时残叶如雨,哗啦啦四散纷飞,小院响起一阵乱音,两人身形隐没在夜色中。
远处长街欢声隐隐可闻,灯火处处热闹无比。这里却几点幽光,鬼火似的摇曳着,月色洒落银光一片,除了虫鸣,就只偶有几声犬吠散在夜里。
周遭恢复宁静,小屋仍散着血腥之气。
月光爬升,一点一点往中天移去,院里几株树影微荡,静得连枝叶擦击声也显得吵杂。
不知过了多久,屋里传出低沉的耳语声。
“走了吗?”
“应该走了。”
“你去瞧瞧…”
“是不是男人啊?遇着事就叫我出去!”
“遇着柳似锦什么也说不出来,妳还可以找个藉口打发他走。”
“一天到晚逞英雄惹麻烦,在外头数落我的不是,闯了祸就找我收拾,什么大小事情全都要挡着。”
屋内角落,高低不齐搁置许多橱柜。其中褐色斑驳的薄木柜推开条细缝,一点一点慢慢打开。瘦小的身子走到前厅,点起灯火,映出张微黑枯槁的脸。细眉细眼,唇角有些不屑似的下撇,粗布蓝衫钉着几个补丁,中年妇人擎了灯火,房里院内四下巡了一圈。
苏氏扯开嗓门道:“死胖子,人早走了,快出来吧!”
“是吗?真是谢天谢地~”胖大的身影自柴堆里头冒出来,苏胖子人如其名,圆球似的体态,走起来混身直抖。他拍开满身灰尘杂絮,呵呵大笑道:“还是娘子聪明,想出诈死的方法骗过他。”
苏氏不高兴的道:“还说呢,平日和人家兄弟兄弟的直叫,一听说出了事,你那张脸白的像断了气似的。”
苏胖子抓抓头道:“唉,偷盗的小罪是无妨,杀人这么大的事,牵扯上麻烦可大啦。何况对象又是将军府~”
苏氏哼道:“再逞英雄嘛,看有几条命给官府收!不和你说了,满屋子血脏的要命,为了个小毛贼,好好的浪费一只鸡。”
院里传来清朗的笑声,两道黑影自树上打个旋,眨眼就扑进屋内。方逸远眉开眼笑乐得合不拢嘴,柳似锦原本就青着脸,听了笑声连眼里都冒出火来。拍了拍木椅,方逸远落落大方的坐下来,看看柳似锦又瞧瞧苏胖子,两人的表情令人忍不住捧腹。
苏胖子终于闭上惊恐过度的嘴,他舔舔嘴唇,支吾着道:“小柳,还好吗?”
柳似锦瞪着他道:“还没死!”
苏胖子尴尬道:“呸呸呸,别胡说八道的不吉利~”
柳似锦胸口泛着火道:“苏胖子,原来你是这种人!无情无义、胆小怕事、卖友求荣的懦夫……”
方逸远悠闲的道:“好熟悉啊?怎么翻来覆去还是这么几句话~”
苏胖子摇手道:“没有没有,做哥哥的怎么会是这种人。不过你们都是高来高去,江湖走惯的侠客,那知身为小老百姓的痛苦。这辈子除了金陵,连别的地方都没见过,要是犯了事,要逃没处逃,要打也打不过,除了陪上性命,对你一点帮助也没有……”
方逸远理理衣衫,嘴里嘲笑着道:“不是说草莽间热血真情,为朋友两肋插刀在所不惜?看来你这个‘侠盗’,还不如一只鸡让人心疼。”
“方逸远你闭嘴!”柳似锦拍着桌子,连脑袋都冒出火:“谁让你和官府斗?这里根本没人认识我,怎么也扯不到你身上。不过是暂借地方住个几天罢了,用得着装死骗人吗?”
“小柳啊,哥哥真是不得已,你交友广阔多得是地方可住,这里破旧狭小,怎么能给你和……这位高贵的朋友居住。”苏胖子擦擦冷汗道:“不是我怕死,这事闹得满城风雨,要是孤家寡人也就拚了,可撇下你大嫂怎么生活?”
苏胖子拿袖子拭了拭眼角,趁机朝苏氏眨眨眼。
苏氏心里有气,懒得再陪他作戏,她勤拭着地上血迹,无论他怎么暗示也当做没看见。
苏胖子急中生智,自桌下摸出张公告来。
苏胖子叹道:“哥哥没有用,不能帮忙什么,可是对你的关心却是实实在在。瞧!这可是冒着生命危险偷回来的,就是听说你出了事,想找个识字的告诉我是怎么回事……”
还没拿到柳似锦的眼前,白影轻拂,公告就到了方逸远的手上。两人给官兵追捕大半天,直到现在还是满头雾水,不知犯了什么事。
柳似锦凑过来紧盯着公告,两人读得面白唇青,忍不住又惊又怒。说什么柳似锦夜入“平远将军”府,盗走财宝,杀死官兵数人,“古珍斋”收购赃物窝藏人犯,唆使犯罪疑似同谋。
一派胡言愈看愈气,方逸远猛然拍落,可怜的木桌登时四分五裂成了碎片。
想不到书生似的贵公子,随手就把木头拍得粉碎。苏胖子心里害怕,脚下一软跪倒在地,方才是假哭,如今真吓得泪流满面。
苏胖子连连叩首道:“小柳,我是无情无义、胆小怕事、不折不扣的懦夫,求求大侠高抬贵手吧,这种重罪实在挑不起。”
柳似锦叹口气道:“起来吧,又没怪你!不过天也晚了无处可去,借住一宿,明日天亮我们就走。”
苏胖子频频摇头道:“小柳,好人做到底,早点离开别牵连我们,万一街坊邻居起疑,或不小心给官兵遇着,岂不白白连累两条人命。”
方逸远温和的道:“别担心,不会白吃白住,借住一宿我就重重答谢。”
柳似锦不耐的瞪着方逸远道:“怎么老说不听?苏胖子是性命攸关不得已才拒绝,又不是钱的问题……”
苏胖子眨着,打量起方逸远。贵介模样,清雅的面孔,怎么瞧都觉得有几分眼熟,苏胖子和苏氏对望一眼,忍不住轻声开口道:“这位~可是古珍斋的方少爷?”
“不错,打扰两位…”方逸远点点头,取出一锭元宝放在苏胖子手上道:“方才一时气愤,打坏了桌子,这银子就当作赔偿。麻烦再张罗点吃的来,大半天还没吃东西呢。”
苏胖子笑得合不拢嘴道:“没问题,这些旧东西早该坏了,打得好、打得好。娘子,还不快弄些吃的来,哎呀,大半天没吃东西怎么成。”
柳似锦怒道:“苏胖子,你……”
苏胖子拦道:“小柳,怎么也是兄弟一场,你的事就是我的事。尽管住下不要紧,有什么事包在哥哥身上!”
柳似锦气道:“我……”
苏胖子笑道:“别担心官兵,这里的人嘴都很紧,绝不会有人告密的。”
柳似锦还待斥责,方逸远打断他的话道:“别再多话了,想节外生枝露宿街头吗?有钱能使鬼推磨,总算有个地方栖身,先休息一下再说吧。”
唯利是图的方逸远,见钱眼开的苏胖子!看他们夫妇殷勤侍奉的嘴脸,柳似锦恼得七窍生烟,心里实在不痛快。但顾及眼下的处境,也真的无处可去,只好视而不见坐在一旁,手支额头,独自生着闷气。
京风秘雨
◇武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