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狂”屠步天人高腿长，行动看似缓慢，一步抵却得三步。
“雨狂”高行正足下如风，瞧不清步子，只觉眨眼就飘到跟前。两人同时到达，皱眉打量着方逸远。大白天来闯侯门已经很怪异，居然还未带兵刃，手中拿的是夺自侍卫的长刀。
此人衣着不俗、气质出众，模样不似盗匪，倒像文人雅士贵介子弟。众人围困不显慌乱，眼睫微垂凝神不语。
屠步天冷冷的开口道：“你是什么人？为何擅闯‘安南侯’府？”
高行正更是个毛躁脾气，不待对方答话，就发出震耳欲聋的声音道：“小子，大白天都敢闯进来，是仗着本领高强，还是活得不耐烦？”
方家乃金陵旺族，家业庞大亲友众多，若是惹出事端牵连必广。轻则家业受损，重则亲友遭殃。眼下无人识破他的身分已经万幸，方逸远不敢答话，一面急速调整恢复气力，一面心思百转，考量着该如何离开此地。
屠步天那张惨白长脸，微显不耐的道：“闷不吭声究竟想做什么？再不说话，可别怪我们不客气！”
高行正错步上前道：“老屠，不用和他啰唆，先把人拿下再仔细盘问。”
五短身子砰的窜来，近身出手快捷如风，右掌拍向长刀，左手疾扣腕脉，高行正名满江湖，鬼魅似的身法尤为一绝。残影犹在，人已近在咫尺，“翻天擒拿手”连扫带扣，打算一举拿下这不速之客。
拳掌飞快正待拍落，寒光轻闪，长刀斜崩拉出圆弧，闪电般凌厉，迎向攻来的双手，高行正轻咦一声，蓦的缩手急转。想不到方逸远看来文弱，手下功夫却不含糊，轻敌之下险些出糗，人没抓到差点让长刀削着手。
脚踏八卦四方游转，十指吞吐如暴雨横扫，人旋得急，只剩个淡影瞧不出路数，忽拳忽脚防不胜防，方逸远无法再静止不动，刀法展开，突然像打翻的江海声势暴涨。
高行正攻得愈急愈吃惊，不论如何变招，刀光总是及时指向拳脚之处。方逸远分明处于下风，却又拿不下他，让他这急性子气的跳脚，胸中郁闷忍不住哇哇直叫。
“怪了！怪了！”高行正边攻边叫道：“老屠，这些乱七八糟的招式，怎么挡得下‘翻天擒拿手’？”
屠步天皱眉道：“他使的不过是衙差常用的‘三才刀法’，招式虽同却快得惊人，‘翻天擒拿手’讲究的是快、狠、奇，你快不过他，再狠再奇也出不了手！”
高行正哼道：“有两下子，小子！别用‘三才刀法’混过关，快把压箱底的绝活拿出来，让我瞧瞧你有多大能耐。”
“他连话都不敢说，又怎么肯使出自家武术泄漏底细？”屠步天伸手拔起银枪，翻手丢给高行正道：“这小子不简单，加把劲试试他！”
探手抄来，化成清光点点，方逸远顿失敌人踪影。高行正本就武艺非凡，银枪在手更加如虎添翼，以长制短，逼得方逸远难以闪避，兵刃相交，雄浑的内力沿长枪直扑而来。
和个来路不明的小子交手上百招，不单面子挂不住，更惹得心浮气躁倍加气恼。高行正瞧出他武艺虽好，临敌经验却颇为不足，招式速度不分轩轾，不如硬拚内力速战速决。
银枪散成大半幅光幕，待要后退，周围人山人海无处可避。“锵、锵”连串清响，巧逼之下硬接数招，巨力撞来，手臂酸麻几乎握不住长刀，这可是多年功夫，半分取巧不得，不消片刻，方逸远已是满头大汗苦苦支撑！
方逸远不好受，高行正心里也不舒服。他是个江湖前辈，如此出手颇有以大欺小之嫌，偏偏方逸远一心想逃，不肯弃械认输，轻了抓不着人，重了又怕伤他性命，一时之间，倒有些进退两难。
长枪扫起银海，避无可避连挡数十招，方逸远拚起残力刷出惊雷似的刀光，相击之下高行正不由得微退半步。墨影旋起穿出人群，众侍卫刀剑齐举，想要阻拦他向外奔逃，怎知方逸远虚晃一招，看似前行却往后急驰，不向外行反而奔进府内。
踏上峥嵘湖石，腾身而起往右飘行，那儿花海繁茂、林木如织，虽然未必能脱离险境，至少容易闪避藏躲……
“小子，别过去！”
才立身墙头，屠步天和高行正竟同时变色惊叱。
瞬间，奇异的感受涌上心头，方逸远说不出为什么，就在弹指时刻，他用尽全力挥刀疾划！
叮铃铃连声脆响，长刀纷碎只存半截残刃，凭着直觉，挥出救命的一刀，黑色暗影余劲未消，击中肩头，剧痛袭人如同火烧。
方逸远应声翻落，手中银光化虹直奔大树。半截残刀削断长枝，柳似锦、柳倩雨脚下一空，不由得惊叫着自树上掉落。这么一乱，方逸远趁机逃逸失去踪影，屠步天转身皱眉，带着侍卫朝两人追来。
柳似锦惊跳起来，拉着柳倩雨没命奔逃道：“该死的臭小子，居然这样陷害我们，自己死就罢了，还要拖人当垫背的。”
柳倩雨急展身法道：“别再唸了，师兄！人都要追来啦，留点力气逃命吧。”
七转八拐，柳似锦转得头晕道：“‘安南侯’没事把家建得这么大做什么？转来转去都不知在那儿，到底怎样才能甩开这群疯子。”
柳倩雨道：“前面的‘茂园’路径复杂，设有许多机关，不如到那里去避避。”
柳似锦道：“有机关还去？活得不耐烦啦？”
柳倩雨道：“放心吧！这些天早把‘安南侯’府摸得一清二楚，跟我来就是，包准甩得掉那些侍卫。”
柳似锦惊疑不定的道：“性命攸关，师妹妳确定吗？”
“走吧！别啰哩啰唆的…”柳倩雨拉着仍在犹豫的柳似锦，转过大半个弧面，窜进明媚如画的茂园道：“师兄，快来这里！”
叱喝声紧追不放，柳似锦无计可施随她逃进花径。一道黑影，无声无息尾随切入，柳似锦疾抽“旭日”平斩而出，那人衣袖翻转缠住剑身，右手叠拍止住攻势。
回身夺剑，嗤的作响，划破衣袖微退半步，抬眼只见方逸远脸色苍白怒瞪着他，柳似锦有些心虚，连忙收起“旭日”，摸摸鼻子尴尬无比。
柳似锦打个哈哈道：“你…你…没事就好。”
方逸远咬牙道：“柳似锦，我们的帐还没算呢！”
一个上前、一个退后，方逸远怒冲冲直逼而来，柳似锦连忙沿着小路打转。
“是，推你下去是不对，但是方才削断树枝，引得敌人追杀我们，手段也不怎么光明磊落……一人一次，就算扯平吧！”
方逸远道：“这不是重点……”
柳倩雨截断两人的争论道：“先走吧，现在不是算帐的时候。”
“茂园”山石叠嶂宛若天成，高低成型，或彰或掩杂以花木。
放眼望去，彷佛巨体而微的高山奔流模样，轰隆隆的瀑布自假山飞溅而下，蜿蜒绕行聚散不一。
柳倩雨前行引路，带着他们绕行在迷宫似的乱径中，拨开垂藤钻入飞瀑之后，剑立的石岩花藤，有条幽静阴暗的隐蔽小路。远远的人语奔驰逐渐转淡，只闻淙淙流水两边作响。
穿出暗道，出现个秀雅别致的小园彩楼，垂杨处处格外恬静，楼上花团锦簇，几株芳木斜枝疏落有致。
三人躲进楼内，柳倩雨喘息道：“到这儿就安全了，内眷居住之处守卫森严，所有的侍卫未经许可，不得擅入，住了好些天，从没见过有人进来。”
柳似锦瘫在桌前，长叹口气道：“累死了！怎么这么倒楣，三天两头让人追捕，金陵和我八字不合，以后打死都不来了。”
柳倩雨道：“师兄要离开金陵？”
“嗯，找个机会开溜吧～”话刚出口，两道眼光像刀般砍来，柳似锦硬生生的转了话题道：“呃…走是要走，当然先得把案子弄清楚再走。”
方逸远道：“柳似锦……”
柳似锦叹道：“我知道、我知道，要算帐也等休息够了再说，现在是饿得前心贴后背，谁有力气和你打架。”
方逸远沉着脸，恼火的看着袖上的剑痕道：“我的衣裳和你有仇吗？才买来两天又给划破！哼，算我倒楣，就赔二十两吧！”
柳似锦瞪大眼睛，不能置信的道：“喂…开口闭口都是钱，除了银子，你到底还认得什么？”
方逸远扬眉道：“银票～”
柳倩雨“咭”的失笑，忍不住掩着朱唇，仔细的打量着他道：“你一定是‘唯利是图’方逸远，模样……倒和想像中大不相同。”
柳似锦有点不满，在她眼前挥挥手道：“师妹，千万别以貌取人，男人没个好东西，方少爷更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坏胚子。”
柳倩雨疑道：“是吗？那师父也不是好东西啰？”
脸色微变，想起师父严峻面孔，柳似锦大为紧张的道：“好好的扯到师父身上做什么？师父年纪一大把，不是不是…师父德高望重自然不同，师兄指的是年青男子～”
柳倩雨秀眉微簇道：“师兄也不能算老吧？”
“呃，这不同！世上就师父和师兄是正人君子…其他的人甜言蜜语只想占便宜，总之不论他们说什么，妳都别相信。”柳似锦扫了扫方逸远，心中泛酸的暗忖道：“天上掉下个俏生生的师妹，可得好好看着，别让人骗走了。近水楼台先得月，就算要骗也该是我骗……”
心中微惊，脸上蓦然躁红，自己到底在胡思乱想些什么！都是方逸远的错，在苏胖子家待得好好的，没事却要探什么侯府，害得几人坐困愁城，也没点东西落肚，饿得胃里翻腾直泛苦，连脑袋也一并饿出了问题。
清甜的香气迫来，宜嗔宜喜的俏脸愈贴愈近，柳倩雨盯着他满面疑惑，害得他脸色更红，连忙偏转过脸去。
柳倩雨转来转去，好奇的望着他道：“师兄，你病啦？”
柳似锦摸着脸道：“啊？不，只是饿得难过。师妹，妳知道哪儿有东西吃吗？师兄饿得快走不动了。”
她笑着眨眨眼，玉指轻点桌上的镂花食盒道：“眼前一堆吃的都瞧不见，师兄，病得不轻耶～”
食盒里摆着各种干果、糕饼和酥糖，柳似锦耳根子发热，有些不好意思傻笑起来。不过见到食物，倒真的觉得饿了。顾不得柳倩雨戏弄的眼神，取了糕点狼吞虎咽，吃得唏哩哗啦头也不抬。
柳倩雨笑笑道：“方…方少爷，你也吃些吧！”待要取些点心，才发现盒内空空如也，几乎让柳似锦扫个精光，一时瞪大眼睛不知该说什么，忍不住有些嗔怪道：“师兄，怎么只顾自己，一点也没留下？屋里没别的东西，让方少爷吃什么呢？”
柳似锦咂舌道：“没关系，他吃得可讲究，反正也看不上眼…是吧，方少爷？”
“话都让你一个人说完了，还问我做什么？”方逸远道脸色泛白，肩痛得难以忍受，也真的没有胃口：“柳似锦……我受伤了。”
“啊？受伤？”柳似锦将最后一块酥糖丢进嘴里，转过来瞧着他道：“不是我踢伤的吧？”
“那笔帐以后再算～”方逸远吁口气道：“右肩疼得厉害，帮我上个药。”
柳似锦站起身，想到方逸远平日嚣张的模样，又回坐跷起腿来。
摇着腿环视着屋内，宫灯玉屏、丝幔垂纱，合抱的彩绘花器，斜插数枝娇美桃红的春花，淡淡香气楼内外散逸，几日来奔波劳苦，难得有点闲暇的时光。
不愧是富甲天下的“平南侯”府。放眼望去，处处都是名家精品，角落瘦长的盘龙花架，形态生动；楼旁的铜铸古佛，意态飘远。柳似锦手痒心动，却只能望物兴叹，每件精品俱是庞然大物，拖不出三五步，恐怕就让府内待卫给活捉起来。
方逸远怒叱道：“柳似锦！”
柳似锦眉开眼笑的道：“呵呵，方少爷是在求我吗？”
方逸远皱眉哼道：“十两！”
柳似锦道：“又来了，凡事都拿钱来衡量，说有多讨厌就有多讨厌……”
方逸远道：“二十两！”
柳似锦道：“听不明白吗？别老想用钱砸人。”
方逸远道：“三十两！”
柳倩雨笑嘻嘻的起身道：“成交，我替你上药。”
柳似锦抓住她的手臂，又惊又气的道：“师妹！没听过男女授受不亲吗？他是个大男人……”
柳倩雨抗声道：“江湖儿女不拘小节，扎个伤有什么关系。”
柳似锦用力把她按回椅上道：“不许就是不许，这种麻烦事，让师兄来就可以了。”
柳倩雨弯了弯朱唇，不满的嘀咕道：“说来说去，还不是想赚那三十两。小气鬼，居然和师妹争几两银子。”
柳似锦没好气的道：“不是几两，是几十两！哎呀，被妳气的胡说八道，乖乖去旁边玩，别过来偷看！”
不知是天真还是傻，和师妹相处不到半天，已经头疼了几回。
柳似锦看了又看，确定柳倩雨走得够远，这才取出伤药和绉巴巴的灰布，一边倒上药粉，一边察看方逸远的伤势。
右肩淤肿，浮现出血红斑点。那道黑色暗影居然如此霸道，虽然一刀抵消大半的力道，余威仍产生巴掌大的伤痕。
柳似锦咋舌道：“还好没怎么伤着筋骨，不过十天半个月内，怕是不能抡刀舞剑。出手的不知是什么人，若不是你翻刀挡住，右手恐怕就废了。”
“不知道，只看见是支墨绿细箭～”方逸远拧眉道：“喂，轻点好不好！”
柳似锦道：“男子汉大丈夫，怎么一点痛都忍不得？”
方逸远哼道：“我又不像你……江湖匪类，受伤当饭吃。”
“话说清楚，什么江湖匪类！”柳似锦脸色微变，拍桌怒骂道：“我是个侠盗，做什么事都光明磊落，不怕人知道。哪像你……哼，偷偷摸摸可疑的很，认识这么久，也不知你居然会武功？”
方逸远冷然道：“我跟你很熟吗？做什么学什么，难道还要知会一声不成？金陵城里多得是人习武，几招防身的粗浅功夫，有什么可疑之处。”
柳似锦道：“睁眼说瞎话，你的功夫可不简单！连侯府的二狂，都拦不住方少爷，一个商人会有这般好功夫？”
甜甜的笑声传来道：“是啊，伤在‘霸箭’之下还能脱逃，说出去可风光啦。”
寻声望去，柳倩雨笑盈盈斜倚在窗台旁。风带起细辫前后摇晃，缎扎的水蓝蝴蝶，随着发丝振翅欲飞。
星光般无邪双瞳，在两人脸上巡回穿梭，柳似锦揉着额头，想骂又骂不出口。方逸远连忙理正衣衫，不知该气该笑，有些不自然的脸上微热。
柳似锦没好气的道：“叫妳别过来，怎么又偷听我们说话？”
柳倩雨笑道：“听你们提起‘霸箭’，忍不住好奇嘛。人人都说侯门中‘一霸、二狂、三勇’是不可多得的猛将高手，方少爷居然敢力抗强敌，果然是英雄了得。”
看她眼里闪着光彩，柳似锦气鼓鼓的道：“什么‘霸箭’？说不准是那儿飞来的小沙小石，把这臭小子打得头昏。”
柳倩雨呵呵直笑道：“错了，师兄！‘霸箭’长一尺，色墨绿，寒铁铸造。方少爷看到的，就是‘霸箭’没错。他所住的地方是侯门禁地，谁都不能去，刚才方少爷误踏‘忆江居’冒犯了他，所以才挨了一箭。”
柳似锦喃喃自语道：“哼，白天摸进侯府，闯出大祸了吧？明天说不定又多条‘日闯侯府、盗宝杀人’的罪名。前面还没摆平，后头又闹出祸来。事情没查出半点头绪，倒把金陵两大势力都得罪了。”
柳倩雨道：“侯府待了几日，倒不觉得有什么异样，而且有‘霸箭’在这儿，动起手来能逃走就不错，绝对讨不到便宜。苦主是‘平远将军’府，要厘清真相，非要去将军府查查才有机会。”
柳似锦道：“哼，在侯府闹得灰头土脸，方少爷不会再探将军府吧？”
方逸远沉吟道：“愈拖情况愈不利，不论怎么困难，还是要去将军府查一查……”
柳似锦皱眉道：“喂，活得不耐烦啊？你现在连动手都有问题，闯去也是送死！还是把伤养好再说。”
柳倩雨道：“是啊，方少爷受了伤，我又是个弱女子，只有师兄武艺非凡、轻功又好，让人发现了，打不赢也能全身而退。”
水灵灵的大眼向他望来，带点崇敬热切，目不转睛的盯着柳似锦。眼皮一跳，有种不好的预感浮上心头，转头又见方逸远也望着他，突然有种落入陷阱的感觉。
柳倩雨猛点头，方逸远满脸笑意，柳似锦连退几步，头摇的像波浪鼓。活得好好的，为什么要他去卖命？方逸远整天算计他，连这半路冒出来的师妹，居然马上和别人沆瀣一气。
眼光微闪，扫过楼内大小出口，柳似锦突然飞点疾退。影子微闪，由右侧的花兽浮雕窗口逸去，得意的笑声随之传来道：“方少爷、师妹，两位保重啊！要我去卖命，呵，除非日头打西边起。”
方逸远低声淡淡的道：“一千两…”
“什么？”黑影才窜出又立刻奔回，柳似锦狂风似的扫进楼内，速度比逃走的时候还快：“一千两？真的还是假的？”
方逸远点头道：“只要查得到线索，一千两就是你的。”
柳似锦搓着双手笑道：“嗯，千两白银，值得拚一拚。”
柳倩雨嗔道：“师兄，方才不是说除非日头打西边起～”
柳似锦笑道：“‘唯利是图’方逸远居然肯拿出一千两？呵，师妹，这比日头打西边起还难！”
往来多年，方逸远精明厉害，手下败将比比皆是，从来只有他压榨旁人，没人有机会讨得便宜。虽然落井下石有些恶劣，但不趁他落难狠敲一笔，也未免太对不起自己了……
一口怨气，终于得到舒展。柳似锦望着方逸远，得意洋洋的开怀大笑起来。
京风秘雨
◇武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