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城中,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酒鬼捕头。唯唯喏喏醉生梦死,除了巡城访查等闲差外,什么大事也没办过。十几年来,总见他拎着酒壶哼着小曲,呵欠连天的横过街巷,人人明里嘲笑暗里指点,这么个应声虫似的小捕头,居然有个响当当的名字──韩渥。
同样的名字,全然不同的人物,一个是混吃度日的捕头,一个是名满江湖的高手。
“倾天三笑箭”韩渥!
当年“菩提书院”一战成名,劈断“神州金刀”、气走“醉道人”,逼和“梦湘双侠”,令华山掌门不战而败的高人。
一笑倾城、再笑倾国、三笑倾天。
只是令人倾倒的并非绝代佳人,而是万丈光芒的倾天弓。连从无敌手的“霸箭”涂定野竟也摸不透他的虚实,两人不分胜负罢手不斗,惺惺相惜宁愿江湖齐名。
谁知有着截然不同的身分的韩渥,正是身怀绝技的武林高手。
只是平日装疯卖傻,扮作寻常武夫,除了方逸远外,知他底细的人少之又少。
传艺却不许声张,一身绝技倾囊相授,偏不肯以师徒相称。自小到大,总是见他愁眉不展、心事重重,今日竟一反常态的神清气爽,难怪方才瞧着背影熟悉,一时却又想不出来是谁。
眉间沉静开朗、双目如光似电。
韩渥像是花木逢春精神瞿然,和平日醉醺醺的形象大不相同。
“韩师傅别取笑了,这些天发生许多事,才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难忍肩痛,方逸远微微皱眉,扶着椅子坐下道:“这点功夫连金陵城都难以存活,何况天大地大,外面还不知有多少奇人异士。”
“听你的口气,彷佛有些心灰意冷,不像昔日那么好强~”韩渥见他脸色有些不对,走近方逸远的身旁道:“怎么啦?心里有事可以说出来。”
方逸远不想他担心,垂下眼光勉强笑道:“没事,只是整天没吃东西,又渴又饿,觉得几分乏力罢了。”
韩渥皱起眉头,责怪的递杯茶水道:“你这孩子,怎么不早说!快吃些东西,别把自己饿坏了。”
自从被霸箭所伤,虽然敷药疗伤却不见好转,原本右手已不太灵活,方才让韩渥扫中,牵动伤势更感无力。方逸远伸手接过茶杯,肩上酸麻竟拿握不住,五指微松翻落而下,韩渥伸手一抄,将掉落的茶杯接回手上。
韩渥讶然打量着他道:“你受伤了?伤在那儿,快让我看看!受了伤还逞强动手,如果来犯的是旁人,勉强应战不就自讨苦吃。”
方逸远赧然道:“霸箭果然名不虚传,已经过了几日,右手还是无法恢复。”
韩渥不解的道:“霸箭涂定野?他隐居侯府多年,根本不问世事,怎会和他起冲突?”
方逸远道:“那日古珍斋出事,恰遇‘安南侯’府中的吕家三人潜藏在附近,我想侯府定然知情,所以~”
韩渥拦道:“就算这样,也不会动起手来才对。是我托侯爷前来探看古珍斋的情况,如果知道你的身分,怎么还会起冲突?”
方逸远脸色一红道:“是我莽撞,擅闯‘安南侯’的府邸……韩师傅,怎么你和‘安南侯’是朋友吗?从没听您提起过。”
肩上血点不见消退,反而淤肿着呈现鲜红,韩渥微微皱眉,取出匕首刺出几道浅伤,方逸远出身富贵几时受过这种苦,轻划几刀便冷汗如雨,倒让韩渥几乎下不了手。
双手运劲活络血脉,慢慢将淤血自伤口逼出体外。“霸箭”是寒铁所铸,涂定野修练的内力又阴寒无比,若用寻常方式,根本化解不了侵入体内的寒气,还好方逸远内功精纯阻挡伤势恶化,否则拖延这些时候,想要痊愈可就大费周章。
韩渥皱眉道:“是我太大意没说清楚,才会产生这种误会。本来想藉侯府帮忙古珍斋,想不到阴错阳差,反而让霸箭伤了人。”
方逸远长吁口气道:“不…不要紧,只是点皮外伤~韩师傅,为何突然来取倾天弓?莫非遇到什么为难之事?”
想起往事,不知该从何提起。一阵滚滚心事袭来,半晌开不了口,只觉得有股情绪翻腾不已。“安南侯”谢铮、“霸箭”涂定野、“平远将军”李敬德,原以为今世不再相连的名字,却因为这件案子,又牵扯在一起。
韩渥怔忡片刻,低头叹道:“逸远,这些事路上再告诉你。城门的守卫是多年朋友,我已经打点好一切,先送你出城。将军府将此案交付我全权处置,一两日内,金陵城会雷厉风行的逐步搜捕。为免一时不甚受到牵连,且去‘菩提书院’暂避数日,等擒到柳似锦再返回金陵。”
方逸远讶然道:“将军府把案子转给韩师傅?这么一来,岂不得罪了何总捕。我看柳似锦和方家一样,都是让人栽脏嫁祸,并非真的凶手。此事甚为不妥,韩师傅还是推掉此案,不要牵扯在内才好。”
韩渥摇头道:“柳似锦大闹将军府是事实,不管杀人盗宝之事是真是假,总是待罪之身逃脱不了。何况柳似锦犯案累累,抓他见官倒也不冤,我只奉命拿人,至于有罪无罪,也不是衙捕所能决定的。”
“既然韩师傅这么决定,逸远也不好说什么,那就在书院等您的消息。柳似锦和……”
方逸远原要说出柳倩雨的名字,转念一想,柳似锦背上案子已有点冤枉,官府又不是什么好地方,能不牵扯就别牵扯。他沉吟半晌才道:“…呃,前两日在侯府还见着他,他身无分文,也许还藏匿在附近。另外,柳似锦有个姓苏的朋友住在旧水洼附近,韩师傅派人巡查,或许会有收获。”
韩渥奇道:“怎么对他的事这么清楚?莫非柳似锦是你的朋友?”
方逸远摇头道:“不…只是生意上互有往来,称不上朋友……”
楼下几声轻响,方逸远惊得脸上变了颜色,韩渥摇摇头,不慌不忙将肩上伤口扎好。笃笃的声音顿了一顿,沿着楼梯拾级而上,黑暗中清晰的敲击声愈来愈近,韩渥神色平稳手抚腰刀,方逸远忍不住微微聚眉,紧握双手满是汗水。
笃笃声敲响楼梯,新的旧的叠扣起回音,在夜里诡异的荡漾着。
夜色渐深,歇息多日的“古珍斋”居然会有人踪,就算不知方家惹上官非,门外横刀闲坐的衙差,也该阻挡旁人进来。
来人不急不疾,一步一步慢慢踱上楼来,韩渥轻舒身形,无声贴立在角落,静伏在楼梯边的开架旁。月光透过窗格,印落一方一方的银光,反射出沉稳神色,不见丝毫波澜,呼吸也随着来人的接近,愈来愈轻、愈来愈淡。
银光电闪,连方逸远也没看清,雪般明亮的腰刀映光生寒,轻压在来人的细颈旁。花白的头发、泛青的面孔,刀光映照下颤抖不已,抖擞半天说不出话来。
韩渥收刀入鞘道:“原来是戚老板。”
戚老丈直拍胸口、频频喘息道:“哎呀,韩捕啊!吓坏老人家了。不是说不一会儿就下来,等着等着都半个时辰啦……咦,这不是……方少爷吗?”
韩渥点头道:“不错,今天就是请戚老板送他出城,方少爷要在菩提书院暂住几日,至于银两方面,绝对不会让戚老板吃亏。”
戚老丈倒吸口气,头摇的像波浪鼓似的道:“不成、不成,方家扯上案子,现在方少爷可是个麻烦人物。老汉年纪虽然大了,还想安稳度个晚年,韩捕,这赏钱我赚不了,还是另请高明吧。”
转身想走,韩渥伸手抓住枯细的臂膀道:“今夜守城门的是自己人,万事都打点妥当,戚老板不要耽心。”
“唉,如果是寻常的事情就罢了,如今得罪的可是‘平远将军’府,有几个脑袋也不够玩。”戚老丈拒绝道:“金陵城里,侯府和将军府各有半片天。除此之外,谁敢和他们作对,韩捕你就行行好饶了我吧。”
韩渥打恭作揖,戚老丈说什么也不肯,方逸远起身来在屋内转了转,回头过来,手捧着掌大的一尊笑弥勒。
月光闪过,弥勒腹部随着闪起彩光。戚老丈瞪大了眼目不转睛,微张着嘴,只差没贪的滴下口水来。
方逸远疲倦地笑笑道:“戚老板,菩提书院远近驰名、游客如云,钱财自不看在眼里。古珍斋里旁的不敢说,希奇的宝物却绝对拿得出台面。下个月侯府、将军府大寿,若没亮眼的东西,绝难得到两府总管的青睐。若想要戚公子飞黄腾达、图个前程,就看戚老板肯不肯行个方便,让我暂时栖身几日。”
戚老丈细眼发光,呵呵直笑道:“爽快!方少如此爽快,老汉再推拖就没诚意了。车马备在废宅小巷之外,两位打点妥当,只要召唤一声即可。”
笃笃声又响起,戚老丈愉快的步下楼去。方逸远收拾些随身物品,韩渥忍不住长叹道:“这年头,没钱什么都不好说。逸远,为了这件案子,方家的损失不小,只有早点缉捕柳似锦到案,古珍斋才能快些恢复原貌。”
方逸远道:“如今不花钱打点,谁肯为方家惹祸上身,虽然心疼,当用则用,半分省不得。事情过了,钱财总是能赚回来的,韩师傅放心吧,这些损失,改日一定能讨回来。”
韩渥微顿道:“你手腕厉害,生意上无往不利,这倒不必耽心。就怕宝月楼不肯罢休,又想些方法来惹是生非。虽然宝月楼无恶不作,但有将军府撑腰,就算有凭有据官府也不敢动他们。”
为了重振方家,这几年在“古珍斋”下的心血,韩渥是心知肚明。方逸远人脉宽广做事精明,“宝月楼”虽想寻麻烦,却始终找不到机会下手。明着不成,暗中各种手段却让方家吃足苦头,为此方逸远不惜用尽方法以求生存,旁人只知他“唯利是图”,不知背后明争暗斗诸般凶险。
“宝月楼”明着为善、暗中使坏,三番两次破坏“古珍斋”。
虽为方家抱不平,官府总以查无实据不了了之,近来气焰高涨更是变本加厉,几次派人要置方逸远于死地。
身为金陵捕头又有何用,明摆着不平事也管不得,韩渥轻叹口气道:“逸远,可知我传授武艺多年,为何总不肯正式收你为徒吗?”
方逸远抬眼望来,迟疑的道:“不明白!想来韩师傅传我武艺,只是为了报恩,并非真的有意收徒。”
“你是个世家子弟,不适合涉足江湖。当初,我的确只想传你些入门功夫,自保益身而已。”韩渥回想往事,慢慢泛起笑道:“想不到你资质佳,个性又坚毅,跟着这么个整日醉生梦死的醉汉,居然还能将武功学到这种地步。”
方逸远微笑道:“醉师傅更好,想学什么,灌上几杯就达到目的。”
“不必安慰我了,若不是整日沉醉酒中,有一式没一式的教着,以你的资质,早不只这般成就。”韩渥笑了笑,有点感慨的道:“‘安南侯’和‘平远将军’在金陵城中各有半片天,谢侯爷是我的朋友,李将军却视我如仇敌。若让李敬德知道你是我的弟子,不单古珍斋无法在金陵立足,恐怕还会迁怒方家后患无穷。”
抽出背后青布长包,拨转开来,露出个三尺长、四指宽,微带淡彩的透明薄片。柔韧薄片中有五孔,绷绞着粗细不同的三条弦,韩渥抚握手中,冰冷的感觉透过掌心扩散开来,熟悉又有点陌生,已经很久很久,不曾见着倾天弓。
韩渥摸出本薄皮小册交给方逸远,留恋的看着倾天弓,眼中显出温和的神色。
“倾天弓荒废已久,也该是时候换个主人了。今日,就将倾天弓传给你,希望不会像我一样,白白埋没神器的风采。”
当年一手惊世绝学,与“霸箭”平分秋色的“倾天三笑箭”。
物换星移时光飞逝,执弓的人,是否还有当年的英姿……
※ ※ ※
明媚的山景在亭前迤逦,座中不过十余人,却都是金陵附近的知名人物。
放眼望去,“安南侯”谢铮、“平远将军”李敬德并列上位,“霸箭”涂定野斜坐在旁。左右双席,除了金陵名家陆石,俱是名震一方的江湖名耆,“神州金刀”符强、“醉道人”卜度江、“梦湘双侠”葛氏夫妇和华山掌门高亦杰。
皇恩浩荡,频频封赐“安南侯”与“平远将军”,近日又将西域进贡的一对纯净琉璃飞马分赐两家。金陵远近轰动异常,人人想要一睹宝物的风采,今日“菩提书院”外人潮如织,能有幸得见宝物的,不过园内寥寥数人。
座中若非富贵友朋,就是著名的江湖人物,李敬德举杯劝酒,宾主尽欢热闹非常。一对飞马昂然奔驰,日光下倍显晶莹纯净,只有火钻双眼闪着璀灿光彩,画龙点睛显现出奕奕神采。
阵风忽紧,啪的坠地轻响引人注意。柔和圆润的白玉簪子,金丝缠绕出秀致蝴蝶,斜插在草地迎风展翅,栩栩如生飘然欲飞。
一深一淡两道人影自大树落下,那男子容貌俊逸、神态潇洒,伸手拾起玉簪,拍拍尘土为佳人簪上。娇小的身子,穿着典雅的绯色罗纱,手执花环结着铃铛,随着步伐,不时发出清脆雅音。她微斜低头,任男子将蝴蝶簪入秀发,两人互望浅笑旁若无人,宛若金童玉女般吸引众人的目光。
年青男子低声道:“瞧得这么入神,连簪子都落在地上。”
女子双颊微红,微微嗔道:“确实少见嘛,晶莹剔透质地致密,不愧是西域来的贡品…韩大哥,见也见着了,还是别打扰人家的雅兴,书院前新植各色奇卉,不如去前面赏花。”
男子微笑道:“云娘,才见两眼就腻了?早知别这么辛苦,吹了半天风只为看对琉璃马。”
两人谈笑自若向外行去,李敬德颇感不悦,谢铮倒觉得有趣。
“两位请留步!难得良辰美景、座中又皆是俊杰,既然吹了半天风,何不稍停玉趾共饮一杯,也好让我略尽地主之谊?”
韩渥扬起爽朗笑声,双手环抱道:“不过来瞧瞧琉璃飞马生的什么模样,不想打扰各位,还是告辞吧。”
李敬德哼道:“擅闯此地说走就走,别说是平民百姓,就算是朝中大员,也不敢不给侯爷面子!”
眼光环扫,韩渥傲视群伦的道:“我是个江湖草莽,不懂什么朝中不朝中的规矩,既没偷又没抢,看两眼罢了,又没什么损失。那对琉璃马,你当宝贝我却不希罕,想留就留要走就走,天下没有什么地方拦得住我韩渥!”
话说得狂妄放肆,座中群豪忍不住悖然色变。
“霸箭”涂定野嘴角微扬神色如常,左右双席俱是江湖前辈,让这名不见经传的小子在眼前胡闹,若再装作不知,岂不有损威严。
“神州金刀”符强首先冷冷的道:“哪里冒出来的野小子?不想死就认个错,马上给我滚出菩提书院!”
“醉道人”卜度江生性谨慎,瞧韩渥如此张狂,也许有些来历不可轻忽。他拦住“神州金刀”符强,仔细打量道:“小友你师承何处,师父又是谁?座中都是名重一方的武林前辈,莫要骄狂自恃,四处树敌连累师门。”
既然“神州金刀”和“醉道人”已发话相询,“梦湘双侠”葛氏夫妇本不喜多言,因而静坐一旁看事态如何发展。
座中诸人,虽以侯爷和将军位高权重,论及江湖地位,华山掌门高亦杰却绝对在众人之上。以他的身分,更不该和小辈一般见识。他举杯饮酒却不放过韩渥的一举一动,不知为何,这年青人总给他不自在的压迫感。
云娘柳眉微簇轻声阻止道:“韩大哥,说好了不要随意动怒,怎么又向人挑衅?”灵气的双瞳环扫四周,说不尽的秀逸之色:“一时好奇扰了众人雅兴,云娘在此向诸位致歉。赏玩珍宝原是风雅之事,若为此小事动刀动剑,岂不辜负侯爷和将军的美意……”
娇柔的声音、怯生生的水灵模样,云娘一开口,十之八九的眼光被她吸引。
“神州金刀”符强皱眉回想,突然伸手指道:“我认得你!‘凤栖阁’有四大名妓,你是歌、舞、曲、才中,以舞著名的云娘……”
李敬德闻言,不由得流露出轻佻的神色道:“哦,原来是个青楼女子。‘凤栖阁’的四大名妓,本将军也听说过~小娘子,不如你舞上一曲,若舞得好,不单免了擅闯之罪,说不定还有许多好处给你……”
笑声刚落,天光微暗立刻喉头一紧,冰冷的两指直扣咽喉,韩渥恶狠狠的眼神,刀般逼视着李敬德。
金光奔雷似的疾闪,“神州金刀”符强大喝一声,全力往这不速之客砍去。
韩渥挥起桌上一对玉箸,灌入内劲迎上刀光,脆弱的玉箸对上刚强的兵刃,当的巨响,金刀玉箸双双折断。
“醉道人”卜度江抢上前来,拂尘圆转如意,扫向扣着李敬德的手腕,“梦湘双侠”葛氏夫妇双剑齐出,恰如一对双翼分展,疾穿敌人胸腹。韩渥昂然大笑,震得三人神色微变,快捷无比双腿连踢,数不清的腿影击上兵刃。
拂尘脱手而出,笃的顿响穿入树身,葛氏夫妇握住长剑连退数步,虎口发麻竟震出丝丝血痕。眨眼功夫出手如此快捷,座中诸人全变了脸色,华山掌门长叹一声,看了韩渥的身手,高亦杰自愧弗如离座远飏
“安南侯”谢铮站起身来,讶异之外更有些为难。见他身手了得,不由起了爱才之念,可是“平远将军”李敬德位高权重,若真伤人此事绝难善了。
四周难堪的静默中,涂定野眼中精光微闪,不疾不徐开口道:“放开将军!”
“好,总算还有个人物!”韩渥长笑着打量他道:“不如这样,我们以李将军为赌注来比试一场,看我的‘倾天三笑箭’,是否胜过名满江湖的‘霸箭’涂定野!”
※ ※ ※
少年轻狂,少年轻狂啊!
抚着“倾天弓”,回想起当年,韩渥只有满怀感触。曾经扬言战遍天下,植名江湖的自己,竟落得孑然一身,醉乡常客的下场。
世事能重来,宁愿不要逞强好胜,搏取天下的虚名。而是和心爱之人成双成对、结庐到老,无风无雨的共度一生。
“‘十分明光垂南北,半映倾天半霸箭’……”韩渥轻念着,隐泛起英雄泪道:“奔波劳苦,竟换来如此对待、如此下场。云娘,可知我悔不当初,为何当年不肯听你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