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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钧道:“第一回自然是试探。”.86

作者:离人横川 当前章节:14909 字 更新时间:2026-6-14 04:55

其实以秦越的修为,就算一直怀疑乃至鱼死网破,又能把程钧怎么样?若以程钧前世的性子,别说秦越怀疑,就算全天下怀疑,也不过一笑置之,绝不多解释一个字。若有人对他白刃加身,只有加倍报复,怎肯好言好语的解释?说到底,还是看重九雁山的身份,不愿意轻易抛弃。

既然要解释,不如从头说起,程钧自己也是刚刚抓到几个灵感,就算不跟秦越说。也要自己整理一番。

无视剑锋,程钧自顾自的靠坐在椅子上,闭目整理了自己的思路。秦越的剑锋并没有随着他的身子动,只是稳定在空中,遥遥的虚指他。道:“本来很容易的想的事情,只是你信息太少,想象太多。因此说错了一点。从九雁山传出讯息开始,经紫霄宫到上清宫,经手的人岂能只有两个?”

“两个可能。”不等他答话,程钧伸出两个指头,“黑手要么在北国,要么在上清宫。上清宫不必说。能动手脚的人有,但是敢直接算计,又让玄道入彀而不自知的人很少。我算来算去,就那么两三个人,倘若是他们出手……”

秦越脸色微变,道:“若果真如此……那是真正的神仙打架了。有那等人物做仇敌……我等何时才能报此大仇?”

玄道亲自出手杀人,是九雁山生死大仇。那撬动天机,布置棋局的人,又如何不是大仇?但若那动手之人连玄道都敢算计,他又是何等通天彻地的身份?九雁山以区区微薄之力,对抗天人。又要等到那年那月,才有伸张的指望?

程钧并未答话,道:“还有第二个可能。那就是有人在北国这边动了手脚。”

秦越道:“你和张清麓之间,难道还有第三个人?这等机密的事,竟也让人插手……难道是?”

程钧道:“嗯,我们之间还有一个中转,那就是斗星移海!”

秦越道:“那海斗星盘……”

程钧道:“我刚刚拿到手,不好意思。”

海斗星盘是秦越爆发的原因,也是他们之间一个纯粹的误会。秦越指责程钧的地方,确实的有,夸大的也有,程钧也并非没有把柄,只有这个诱因,是真正的误会。只有海斗星盘一开始就在程钧手中,秦越之前的推论才成立。

秦越沉默了一下,突然道:“原来如此。你虽然会推算天象,但深藏不露,我之前也不知道,张清麓就知道么?他若真的知道,说不定反而不放心你了。既然不知道,总要有人来推算这一步。那只能是斗星移海。斗星移海表面上与紫霄宫只是平平,张清麓也断不会公开让她们推算,只能托付给其中的某个人。比如说嬴玥。”

一开头,秦越就很顺畅的说了下去:“当初嬴玥给张清麓送东西,引来林通秀的觊觎,我那时没想其中关节,也根本不感兴趣。现在想来,林通秀所图的,必然是和九雁山界门有关,想必就是推算过的星盘。嬴玥是张清麓的人,看她神色惊慌,明知道是西岭剑派灭门的关键时刻,还不忘护送那件东西,以至于路途遭袭,也不敢轻忽。想必是真正到了紧要关头。”

“也就是说,那篇星盘中,必然昭示了巨大的变故,才会让嬴玥如此着急。而如果她手中是真正的星盘。以你的记录,推算出来的情形还是风平浪静,她又何必如此着急?可见她知道的,应当是虚假的结果了。”

“如此说来,斗星移海中必然还有内应,不是张清麓这边的。而嬴玥……未必知情。”秦越哼了一声,道,“你也说过,斗星移海散去了。她前脚走,斗星移海后面散的干干净净,哪有这样巧的事情?倘若他们真的散干净了,为什么你说的那个什么群魔聚会的大会上,又有斗星移海的踪迹?”

不自觉的用左手敲了敲桌子,秦越接着道:“这场大会来的真是时候,时机掌握的如此游刃有余。北国还没乱,他们就已经组织了这么庞大的联盟。很有可能——斗星移海才是这次大会的主办人,或者至少是知情人之一。只有他们能够操纵局势,提前预知时机,组织起这么庞大的串联。斗星移海中的某个人,或者说是他们背后的某个人,早就准备好这场盛宴了。他们不需要浑水摸鱼,因为把水搅浑的,本来就是他们。”

“只是不知道他们真正要捞的那条鱼,是紫霄宫,还是上清宫?”

“能在斗星移海中操纵这场变故的,又是哪个?”

一长串推论说出来,秦越只觉得一阵疲劳,一只手撑在桌子上,道:“你……你是为了调查幕后黑手,才去参加那个大会的么?”

程钧长叹一口气。道:“刚才这番想法,是你早就准备好了要跟我说的么?”

秦越一怔,道:“自然不是。我若早想到这些,我岂能……”说到一半,便即停住。

程钧道:“是啊。我若早知道这些。我岂能把海斗星盘给你?你我之间要谈心,有一百种办法,你以为我喜欢你用剑架着我的这一种?难道我犯贱?”

程钧自认为也算聪明人,但世上真有算无遗策的人?就算他能预知未来,他也看不透未来表象下的层层迷雾,更掌握不了瞬息万变的风云惊涛。

他本来连天时的改动都没意识到,直到昨日,他还把自己放在完全的旁观者甚至被害者的位置上。刚刚将海斗星盘取出的时候。程钧的头脑才猛地清醒过来,一下子想通了其中的关节,这才意识到,整个事件是一张如此大的网,而他被卷入了如此深。

他心中的震动,并不在秦越之下——秦越说他见死不救,他不可能认下这个罪名。但无论如何,他并不是没有失误的。

即使自认为站在自己这一边,但他终究没有停止向张清麓发送讯息,他自信真实的信息只有他才能掌握。离开的时候,他也没有只言片语提醒。因为他自信灾难不会在这个时候发生。

如果他把自己当做清醒的外人,或者某一个普通的阁主,那这些事情都无所谓,他也不欠别人什么,但如果他以领导者的态度,想要的是将九雁山真正掌握,那他做的就不够。

金子还需金子换,真心也只有真心能换。一个冷漠地接手者,不可能获得九雁山的真正认同。

秦越今天来问他,也是九雁山在问他,并不是问一个普通的同门,而是问下一任九雁山的魁首,从感情,从能力,你够不够资格?

这一关毕竟要过,这也是他宁愿处在威胁下坦诚自己的原因。

程钧突然想到,自己是不是应该流下几滴眼泪?以他现在的心情和演技,要哭也并不为难,如果他真的落泪,哪怕是虚伪的眼泪,配合着隐藏的真相,以及身处层层误会当中的处境,对于收服秦越效果应该非凡。

不过从他的本性来讲,他又不愿意真下作到这个地步。

即使不想证明自己对九雁山的感情,至少他还是证明了自己的能力。

在他的引导下,秦越做出了这番结论,而程钧自己的分析,其实和秦越差不多,除了一点——关于幕后的那只手。

对于那只手的来处,他有自己的解读,比秦越想的,要更加可怕。

解释到此为止。

抬起头,程钧喝道:“撤剑。”

秦越一怔,才想起自己的剑还指着他,本能的一抬手,程钧用手轻轻一弹,长剑飞起,脱手而出,当的一声,落在地上。

紧接着,程钧伸手一掀,整桌子酒席翻倒,杯盘碗盏哗啦啦撒了一地。

秦越又惊又怒,顾不得手指被震得发麻,喝道:“程钧你——”

程钧略停下脚步,道:“明天我按照原计划开一个会,你来安排。没问题吧?”不等他回答,大踏步走了出去。

秦越盯着他的背影,过了一会儿,长叹一声。

就这样吧。

虽然这一次交谈并不愉快,也并不痛快,但秦越想知道的,已经知道了。

他本来就没把程钧想成多好的人,只要证明他没有坏到他恶意想象的地步就足够。难得今天他肯不加掩饰解释一番——虽然大部分时间,是自己替他解释。

至少他愿意承担九雁山的责任。

这就够了。

秦越对于程钧的要求,真的不高。朱瑜那样全心全意的领袖不会再有,也不会再有比程钧更合适的人选。秦越一直害怕程钧跌破他的底线,让他无法逼着自己辅佐程钧。

事实证明,还没有。

那就这样吧,再纠缠下去,也不会有更好的结果了。

揭过这一张,重新开始。

如果再说下去……秦越脸色抽搐了一下,程钧始终忍让自己,没有正面交锋,如果他收拾心情,转而正面交手,说不定到时候痛哭流涕道歉的,就是自己了。

一阵说不出的解脱感,让他的心咯噔一下,豁然开朗。同时,身边的元气也从透明的晶壁上传来,以奇怪的韵律汇聚到他体内。

洞府外面,程钧愕然回头,感受着元气的变动,奇道:“这样就想通了?我还担心他真想不开,特意掀了放毒酒的桌子。倒是我小看他了,这时候化气为精,倒也正当其时。”

三七九 誓言

程钧坐在寒玉山一座山峰上,脚下是秦越的洞府。算是给秦越护法,也是为了自己能将进来的思路捋一捋,看看到底还有什么没想到的。

山巅笼罩的灵气漩涡慢慢旋转着,程钧暗自掐算——略有小厄,咫尺之宽,一跃可过。料想进境应当无妨。

只是这化气为精也是需要时间的,张清麓当初是七天,程钧用时更短,这是他们惊采绝艳之故。秦越的资质虽然也出众,但比起张清麓还要略显逊色,但他也是厚积薄发。本来早该化气为精,只是一直心结未开,以至于机缘未到。现在想通了之后便触动灵机,化气为精了。应当也费不了几日功夫。

“原来这就是化气为精啊。咱们是不是要找新天机阁了?”后面有声音传来。

程钧回过头,就见白少卿,尹生云甚至连管离都由陆令萱扶着走了过来。程钧起身,道:“各位师兄师姐好。管师兄也来了。身体可好?尊师可好?”

管离他们一起还礼,管离脸色依旧苍白,却正色答道:“我还好,这两日清醒颠倒,不知黑白。到底昨日突然感到淤塞畅通,难关已过,除了气血亏虚,倒没有什么大碍。陆师妹自己身体还没好,倒要先看顾我,劳累她了。只是恩师那边……看着似乎还不大好。”

陆令萱摇头道:“师兄还和我客气?”

经过这场变故,琴老公开亮相。挽救九雁山,但经此一役,琴弦断了大半。修为大受打击,在剑老的看护下闭关,几日来也不曾露面。程钧也去探望过。却不能进入他们闭关之处,只知道并非致命,但一时半会儿也好不了。

管离轻笑道:“我们是来庆祝的。”

程钧道:“来庆祝秦师兄化气为精?”

白少卿嘿了一声,道:“庆祝咱们秦大总管终于想通了。这些天看着他可把我们愁坏了,半死不活的样子,我们都替他着急。现在他化气为精,想必是解开了。这样咱们就放心了。可见想得太多也不好,事实证明他全是胡思乱想。不然怎么会又想通了?”

程钧道:“你若是早把这些话告诉他,也省了我许多事情。”

白少卿道:“我知道他是瞎想,但我不知道他为什么瞎想。所以只好干瞪眼。他以前就是想太多,但面上还是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最近这几年不但心思越来愈多,面上也不见当初的潇洒。难道是老了?我们不懂,就把他留给程师弟你了。”

尹生云懒洋洋道:“就知道他斗不过你。”

程钧一怔,突然大笑。道:“多谢师兄师姐信任。”

笑过之后,心中也是一轻,秦越并没有给九雁山同门留下反制的后招,甚至没有提过一个字,可见他对自己一直都没有失去最基本的信任。所谓的决裂。也只是一种沟通的手段而已。

管离道:“其实我们来找他,更是来找你。我们是想问你,今后往哪里去?”

程钧道:“寒玉山不宜居么?”

管离深深看了程钧一眼,程钧一笑,道:“众位若是信得过我,就跟我走吧。天大地大,自有九雁山立足之所。”

白少卿挑衅一样的看着他,道:“只是立足,却还不够。”

程钧道:“天有日月,地有草木,人有恩仇。九雁山的债,我会一一收回来,欠我们的东西,一个也不会少。欠我们的人,绝不会有好下场。”

白少卿神色冷冷,点头道:“冤有头,债有主。九雁山不是什么好债主。”

程钧指了指地下,道:“从这里开始,我所站的地方,就是九雁山。我在,九雁山就在,我强,九雁山就不会弱。我飞得多远,九雁山便能腾飞多高。”

管离道:“倘若你为头领,我等为羽翼,还能飞得更好么?”

程钧道:“若有羽翼辅佐,当直上九天,一往无前。”

几人相互对视了一眼,一起道:“若如此,愿以剑阁为尊,誓死追随。”说罢一起躬身行礼。

程钧一一扶起,道:“各位师兄师姐切莫多礼,程钧即使暂代九雁山首领,依旧以师兄师姐为长。”

话虽如此,他的口气也有微妙的转变,并不是什么端架子或者拿腔作调,他多年修来的气势,不需要他刻意拿捏,只要自然表现出一星半点,也足够震慑场面。事实上,他在九雁山除了在秦越身边,一向都收的很厉害。即使如此,他的高深莫测也让其他同门心生敬意,等到如今适当放开时,便有了独掌大局的气魄。

九雁山的根基,在今天起便算扎了下来。

程钧接受了众人的认可,便道:“其实大家也看见了,寒玉山虽好,但发展的前途毕竟有限。我们若愿意阖门自守,满门做一群苦修士,这里最好不过。但若真如此,对不起当初的同门,也对不起我刚刚发下的誓言。所以我们早晚要出去争的。那这里就不合适了。我们的根基并不在这里。”

管离道:“争?凭我们几个,怕是还争不得。”

程钧点头道:“现在确实争不得。北国大乱,确实是乱世英雄起四方的好机会。但若的难听些,九雁山还够不上起四方的英雄,连草头王也算不得。因此要找个地方修炼内功。这个内功,除了指我们自身的修为,还有手中的资源,门徒,传承,信众。种种,种种,都是需要到一个更广阔的天地里才能取得。所以我们必须要走出寒玉山。”

尹生云眯着眼睛,道:“你早有准备。”

程钧道:“早有准备谈不上,只是我邂逅了两位高人。一位就是管师兄的师父琴老,另一位则是指导我剑法的前辈剑老,他们两位来自于另一个界。就是蓬莱道统。”

几人轻轻地“噫”了一声,似乎没听过这个避居海外的神秘道统。除了管离若有所思,陆令萱低低道:“听说过。”其他两人都是茫然不知。

程钧道:“蓬莱道统广袤无边。资源丰富不在昆仑之下,更难得的是相隔海疆,这次大乱各个界中都有人卷进去,唯独蓬莱独自在外,是个避祸的桃花源。我已经打通了这个外界的通道,我们可以一起离开。只是背井离乡,大家要有准备。”

众人沉默,修士对乡土的执着远没有凡人厉害。但要离开自己生长的世界,投身于未知的道统中的,还需要莫大的勇气。过了一会儿,陆令萱神突然咬牙道:“背井离乡?离开九雁山的时候,我们就没有故乡了。”

程钧转过头微笑,道:“我说了,只要人还在。九雁山就在。这里就是九雁山,将来蓬莱的某处就是九雁山,再将来,天下处处,都有九雁山的影子。”

白少卿道:“妙极。说的我都热血沸腾了。那咱们先去蓬莱圈占地皮,轰轰烈烈的干一场。”

管离道:“师弟已经挑好地方了么?”

程钧道:“有一个地方,特别适合我们。那里人迹罕至,灵气充盈,资源丰盛,地位崇高。天生就适合建立道统,若能在那里建立根基,便比别的地方起步高了好几个台阶。尤其是那地方隐蔽非常,关于它的记载都埋没在传说之中,旁人找不到。若是容易找到,只怕早就被高门大派占了个完全。”

白少卿道:“还有这样的好事?那是什么地方?”

程钧道:“瀛洲灵台。”

陆令萱道:“啊,是海外仙乡。我在一本药典上看过,据说那是真正的神仙住处,长满了仙草灵芝。那里也有我们的地方?”

程钧道:“就是那里。神仙居住的地方才好,九雁山的弟子天生就适合在钟灵毓秀的地方居住,再没有比那里更适合我们的了。尤其适合两位师姐。”

尹生云眯着眼睛,道:“世外仙山,听起来真不错。只是不知道能不能占住。”

程钧道:“能。虽然必有一战,但凭我们的本领,还有几位前辈的相助。至少也有八成把握。因为这一战如此重要,决定了我们将来的几百年中有没有能力大出天下,所以我认为我们的斗志会给我们再加上两成胜算。八成,加上两成,就是十成。”他扫了一眼所有人,“十成十,海外瀛洲仙山,一定是我们的。”

白少卿吐了一口气,道:“被你说的,我都等不及了。什么时候出发。”

程钧道:“等我们每个人都到最佳状态的时候。秦越要化气为精。两位前辈和管师兄要养伤,;陆师姐也要修养。我要去参加一个重要的会议,从哪里获得的消息可能会微妙的改变我们努力的目标。而白师兄,你的机缘也到了啊。”说着伸手一指。

白少卿就觉身子一轻,头脑中闪过一丝明悟,登时一个灵气的漩涡出现在头顶。

众人全都愣住,看着程钧——有领袖气质值得追随,修为高于侪辈值得尊敬,世事洞明值得钦佩,但是随手一指,能赐人更进一步,这不是神迹么?

霎时间,射向程钧的目光,都有些不可思议和崇敬。

程钧只是淡淡一笑,道:“师兄请闭关吧,大家为你护法便是。”

这时候,若说他是借用道玄果和造化珠的造化玄气强行提升震荡他的灵机,刺激出这个机缘来,未免破坏了难得的气氛了。

数日之后,秦越出关,化气为精之后神清气爽,气质恢复了几分当初的潇洒。见了如此情况,对程钧道:“你这也算众望所归了,倒也没我什么事了。可要我再重复一遍九雁山的誓言?”

程钧笑道:“再说吧。我正要出门,你拿出点实际行动来。”

秦越虽未再说什么,却也深深一礼,补全了自己的礼仪,道:“要我跟你去吗?我也算化气为精的真人了,或许还有些用处。”

程钧道:“你愿意剃光头么?”

秦越道:“那你自己去吧,好走不送。”

程钧无语,又道:“我有更重要的事情交给你。我当时决定去看看的时候,并没有想得太深,现在想想,反而觉得十分凶险。再凶险我也有脱身的把握,但我并没有只掌覆乾坤的把握,只好留下你帮我看着点那东西。若情势太凶恶,接到我的讯息,立刻引爆,足以让天下陷入休止。要让他们知道,我就是成事不足,败他们那些破事,绰绰有余。”

三八零 金波罗花

转眼,已经到了四月天气,暖风吹上来,已经有些炎热。

万马寺所在的万云谷中春意渐深,绿树成荫,比之一个月前,又是一番景象。

自从那元空禅院的上师莅临本寺,就任长老,并传下一门神通**,寺中的众僧心中都觉得有了盼头,连自家的身份都不一样了。都觉得有那神秘莫测,来自天府佛国的真传,只要努力修炼参悟,便能修成正果,比那掌握修道界的道宫更加厉害些。

一月以来,众僧加紧修炼,比之前勤奋了十倍。除了早晚课外,便是修行加修行,连香火布道也顾不得,反而让寺院显出几分萧条。

方丈室中,一老一少两个和尚正自闲坐,年轻些的捻着佛珠,道:“师叔,我打算将万马寺封闭一段时间。”

那师叔道:“哦,你看出不好来了?”

那年轻和尚道:“谁都看出来了。这一个月,连咱们穷乡僻壤的风声都不对了。先头紫霄宫的宫主真人说是闭关封宫七日,哪知七日之后,又是七日,一连封了一个多月,连个人影也不见。谁都瞧出不对来了。现在已经流言四起,都说宫主意外陨落,现在众人为了争夺宫主争了个天翻地覆,紫霄宫换天了。”

装扮成老僧的程钧略沉吟了一下,道:“陨落不陨落不说,张清麓没在紫霄宫是真的。他若不在,别有用心的人太多,怕是真要换天了。”心中暗道:张清麓怕是真出了什么事了。要知道紫霄宫中还有一个偶尸傀儡。从外形上来说,应当是足以鱼目混珠的。可惜傀儡师是江尹,这女人行动力很强,但是没什么手段。若是张清麓遥控指挥还好,若是凭她一个人,是不足以独撑大局的。

既然流言四起,紫霄宫却没有好办法震慑群小。那么多半是张清麓与江尹失去了联系。以他的个性来说,这么完全的撒手,一定不是他所愿。多半是出了大事了。

不出意外的话,燕云那边应当已经斗起来了,紫霄宫一番明争暗斗也是难免。

真有趣。前世这个时候紫霄宫也在斗,不过是张清麓参与的宫主斗争,这一世斗,却是为了继任张清麓的宫主之位,除了中间多了一任宫主,换了一拨人,也算殊途同归。

空忍道:“正好师叔将神津师叔带来的真传经书传了下去,我通知满门上下闭门参悟经书,料想也没人反对。任他外面风吹雨打,我们只管岿然不动便是。”

程钧道:“可惜了。若是神津还在,应当能接引你们去佛国,我却没那个本事。倒让你们处在危险之中。”

空忍道:“倘若师叔不来,倒是那神津师叔在此,万马寺安全不安全我不知道。反正我是不安全了。”神津当时已存杀他之心,已经是空忍致命的威胁,就算看重万马寺,也没有用自己的命换万马寺的道理。

程钧笑道:“这时闭关正好。你本来已经卡在开悟境界好几年,得了真传之后,六识境界唾手可得。正好神津走时我把他的东西都留下了。有你们佛门专用的丹药。你可以立刻准备冲关。只是我这次与会需要法器充门面,很多东西都没法留给你。等我回来了,让神津名正言顺的坐化了,那些法器再交给你。”

空忍又道:“法器什么的,我现在用不到。我倒是担心师叔要去赴的约会,那黑衣人说的那么玄乎,到底是什么来路?”

程钧道:“我若知道,我也不去了……”话音未落,突然一静,道:“来了。”

只听得外面风声大作,程钧伸手一指,方丈室的窗户大开,一片黑色莲花飘了进来,落地一滚,站起一个黑衣僧人来,合十道:“大师请了。”

这黑衣僧人却不是上次来的那个普灵,修为还要低上一筹,与空忍相仿,想来是个引路的弟子。程钧点头道:“道友请了,敢问道友上下?”

那黑人僧人道:“贫僧阐成,奉尊者法谕,为神津大师领路。”又看了一眼空忍,道,“这位是要服侍大师上路的弟子么?”

程钧暗骂道:什么“服侍我上路”?这是开刀么?面上却道:“不,老衲一人上路即可。”他说的也不吉利。

那黑衣僧人点头道:“如此甚好。尊者只叫我接神津大师一人,大师若是带着不相干的人等,就叫贫僧为难了。”他态度虽然客气,但言辞语气之中,透出一股盛气凌人之意,全没有修为低人一等的觉悟。

程钧不动声色,道:“咱们如何上路?一同御气飞去么?”

那黑衣僧人摇头道:“何必如此麻烦,借……借此物一用。”伸手一指窗边上一盆兰花。

空忍点点头,那阐成伸手一拍,兰花化作枯叶,纷纷凋落,只剩下一盘泥土。他伸手在泥土中抠出一个小坑,掏出一个玉净瓶,倒出一枚青色的种子种在里面。

紧接着,抽出玉净瓶中插好的柳条,往土壤中滴了三滴水,就见水光蒙蒙,一股异香飘散开来。

只见盆中登时抽出一株新芽,在青光的光照下,迅速生长,越长越高,茎干也有胳膊粗细。长到一人来高,便即生出花苞,转瞬间已经开花,花盘越来越大,仿佛向日葵一般,花瓣小而花心大,足足长到直径四五尺方才停下,青色的花心竟还能随着枝干轻轻摇曳。

空忍看到如此情形,忍不住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只因是可能的对头,他也没说出什么神通广大,法力无边的恭维话,但心中确实吃惊。

阐成微笑上前,喃喃念咒,突然口喷灵气,道:“开!”

花心登时洞开,露出花瓣包裹的黑黝黝一个洞穴来,阐成侧身道:“神津大师请吧,对面就是会场。”

程钧却不上前,反而脸色一沉,道:“这是什么意思?难道会场在佛陀莲花世界中?这样我是不去的。”

这奇异花颇似佛门一**宝佛陀莲花世界的分支,这个洞穴也是通往一件乾坤须弥法宝莲花世界的入口,莲花中自成世界,一如外面世界一般生机茂盛,行动自如。

其实北国这样乱,这些来自各界,心怀鬼胎的修士们很惹眼,要想悄无声息的开会,不引起道宫的注意,莲花世界里确实很安全。

但问题是,莲花世界是法宝,法宝是有主人的。法宝世界中,主人叫你生就生,叫你死就死,一切随心。

身入旁人的法宝,那是把命交给的对方,就算是父子夫妻至亲,都不敢全放心,何况这一群连面都没见过,因利而合的陌生人?

若是那东道主果然在法宝中设立会场,那他不是愚蠢就是别有用心。程钧也看出来了,这并非正品佛陀莲花,乃是次一等的空间法宝。料想这背后的主使也没有佛陀莲花这等至宝,只是这莲花名气太大,他若是一言不发就进去,那他也惹人嫌疑了。

果然那阐成摇头道:“大师说笑了,佛陀莲花世界何等神妙,哪能交给贫僧带出。这是次一等的须臾金波罗花,那是用作转移,这花心只是一个通道,通道外面就是会场。大师请上路,其他的道友都在对面等着。”见程钧还在犹豫,当即道:“贫僧向前为大师领路。”转头对空忍道:“这位道友要看护好莲花,每日早晚三次浇无根水即可。若是照顾不周,神津大师怕是难以原路返回了。”说完,当先迈步,消失在花心之中。

空忍担忧的看着程钧,程钧笑着点点头,示意无事,跟着进入了花心通道。

一进花心,便觉一阵异香扑鼻而来,比外面浓郁十倍。程钧虽大略判断此香无毒,却也不敢大意,断绝外呼吸,只凭借一口内息生生不息。便见眼前通路五彩斑斓,分不清天上地下,更遑论东南西北。

那阐成在前面走路,只见他脚步挪动,不见位置变化。程钧知道这是须臾花路中应有之象,也跟在后面。

行了一程,在空间中不知距离,只约莫一炷香时辰,可能已经转移千里万里,突然光芒亮起,突兀的走出了花路。

眼前眼前一片碧绿,头顶上水波荡漾,有游鱼划过,四周也尽是翡翠一样的颜色,珊瑚水藻密布。而除了出口处有一光罩隔开,周围都是碧水的天下。

这是到了水底了!

好有心思,秘密会议建在水底,果然比地上安全。

程钧也知要往前走,必然入水,先掐了一个分水的法决,问道:“这里哪一处潭水?”若是河水,必然无此平静,想必是湖泊深潭之类。

还不等到那阐成答话,程钧已经看到了前方一座水府,俱都是晶石搭建,构建恢弘,两扇三丈高的大门气派非常,更镶嵌珊瑚珍珠,熠熠生光。大门上悬着匾额是“孚梦英华”。

“孚梦……孚梦泽!”程钧登时想了起来,讶道:“你们好大的胆子,竟敢把会场设在燕云,设在上清宫眼皮底下!”

三八一 与会者

程钧对燕云并不熟,因为这是个经过了多年大战,依然让外人无法插足的地方。但这并不妨碍他了解上清宫。他知道上清宫在燕云的最高点燕山绝壁上,也知道绝壁下面,有一个孚梦泽。

据说孚梦泽是除了大海之外最宽最广的湖泽,广有千里,深达千丈,从孚梦泽上,可以看到上清宫的山门。

这可真是胆大包天,一群阴谋颠覆者,居然敢在孚梦泽中聚会,这分明是不把上清宫放在眼里啊。

就听有人道:“这位道友,岂不闻灯下黑?”

程钧转头,就见旁边一个蓝色泡沫中,两人走了出来,就知道是另外来路的参与者。那两人却都是女子,先头一个一身宫装,相貌绝美,仙气缭绕,仿佛芙蓉仙子,倒与这水晶宫相配。而后面一人却是一身拖地黑袍,头上戴的厚厚面纱一直垂到腰间,整个人裹得风雨不露,若非衣裳还带些女人款式,实在看不清男女老幼。

程钧心中一凛,后面那女子气息收敛,如同坚冰,修为高低更是连无从探测,但他却隐隐觉得,这人似乎在哪见过,可能是前世的一个熟人。不及多想,依照佛门礼仪,合十行礼道:“两位道友请了。”

那宫装女子敛衽行礼,黑衣女子却是恍如不闻,静静地站在那里。

正在这时,水府门户大开,先头两个窈窕宫娥挑着纱灯出来,两队侍女迎了出来。中间有人道:“原来是昆仑和天府两位道友大驾光临,快请进来。”

一个黑衣道士走了出来,躬身行礼道:“贫道恭迎两位道友。请里面坐。”

程钧用目打量,心中暗道:他倒坦荡,竟然穿着上清宫嫡系的服饰就敢过来。真正是无所顾忌了。面上却是不动声色道:“阿弥陀佛,敢问道友就是此间主人么?”

虽然这么问,但程钧只觉感到不是,这人修为也很了不起,已经到了养魂境界,比程钧高一级,但这样就想做鹬蚌相争的渔夫,却还不够。如果这样修为的人就能做这个大会的主人。那这次大会不过是个笑话,程钧也白来一趟。

果然那黑衣道士笑道:“贫道也不过是个马前卒,两位道友请进,东道一会儿就到。”

程钧还没怎么,旁边那黑衣女子已经哑声道:“你既然是马前卒,怎配迎接山人?看来在你们眼中,山人也不过小卒尔。罢了。告辞。”说着转身就走。

气氛一时尴尬,那黑衣道士僵住的面容上闪过一丝怒气,旁边那宫装女子却是笑盈盈道:“姚前辈言重了。他不会说话,你别与她计较。府主只是暂不在府中,只得换人来接。府主若在,早已倒履相迎,还请前辈看在大事的面上,原宥则个。”说着看了一眼那黑衣道士,使了个眼色,道:“还不带路!”

黑衣道士强压下怒火,道:“两位请进。”当先进入。

程钧退了一步,请那黑衣女人先走,那黑衣女子略一沉吟,也进去了。

望着黑衣女子的背影,程钧心道:“果然是她!”

这黑衣女子,分明就是昆仑山阴的霸主,偶师一脉的老祖——姚圣通!

这老怪物也来了!

程钧心中暗自忖度:她既然来了,想必这次主使应当有些身份,不然以她的身份和性子不会轻易与会。也不知道来了的是她本人,还是偶尸?我看偶尸的可能大些。咦,她不是来找她那徒儿的吧?

前世他与姚圣通有些渊源,甚至妻子也得她庇佑,算是少有的有恩无仇的高人,而今生却和她徒儿江尹颇有纠葛,事到如今,也说不出是敌是友,这时相见也颇为感慨,只是姚圣通自己不知道罢了。

两人跟着引路人一路往里走,穿过层层回廊,顺便参观了水府。

但见水府之中装饰华贵,摆设精奇,香气蒸腾,烟雾缭绕。水晶琉璃堆砌,黄金象牙陈列,颗颗夜明珠耀眼生花,朵朵珊瑚树美轮美奂,奇珍异宝观之不尽,真有水晶宫的气象,也不知道谁有这样的本事,在道宫下面弄出了这样的大手笔。

只是这些东西毕竟也只是象征凡间的富贵,金银珠玉再名贵,落在修士眼中也不算什么,至少程钧没看出什么特异之处。那黑衣道人在前,宫装女子在侧,一路言笑晏晏指路,不片刻已经到了大厅。

那大厅是扇形布置,最宽处也有百丈,也是水晶雕成,通体透明能看到外面的水波。厅中主座之下,两侧摆下十张条案,左边的位置全空,右边却在第三张桌子上坐了一个少年,头戴紫金冠束发,插着一只小剑作为发簪,席前还靠着一把连鞘的宝剑,若论相貌也算一个翩翩美少年,眉梢眼角尽是凌人傲色。

见到几人进来,那少年微抬眼皮,道:“堂堂紫微,也做了人家的引路童子,看来你给那姓焦的调教出来了。”

那宫装女子眉眼间煞气一闪而逝,道:“一来,我现在已经恢复本名紫涴,紫微一名,还不如这个好听。二来,就是你叫我紫微,我也受之无愧,因为我还有数十弟子侍奉在前,她们个个认我是星主。只是我若叫你一声西岭剑祖,你光杆一人,受之有愧,我怕你脸皮薄,不揭你的疮疤便是。几位道友看了,这位就是薛横剑道友,他现在跟我一样是这里的东道之一,以前是做什么的,我不好意思说,你们可以问他。”

那少年薛横剑脸色阵红阵白,喝道:“紫微,你找死!”噌的一声,已经把剑拔了出来。

紫涴冷笑一声,道:“你要甘愿坏了大计,或者不在乎自家的老脸,尽管当着人前打个稀烂。横竖我不能拿你怎么样,但有人能治你。”

薛横剑闻言一僵,终于垂下剑来,低低道:“镇派之宝都丢了,没了吃饭的家伙,竟还敢这样嚣张。”顿了顿足,转身走了出去。

紫涴转头,恍若无事的笑道:“两位请这边稍坐。”

程钧心道:原来如此。

这几乎话,两人的身份昭然若揭。

西岭剑派之首薛横剑,斗星移海之首紫微。

这两人的出现,够令人惊讶的,至少程钧是很惊讶的。

尤其是紫微,倒不是程钧惊讶紫微会出现在这里,他是惊讶,斗星移海居然有紫微星主?

虽然名义上,在斗星移海的南六使和北七使之上,应当有紫微星主为诸星之冠,也是一门宗主,但这个位置向来是空缺的。要知道斗星移海的前身是紫霄宫,是紫霄宫后来把推演天数这一部分分出去才有的这个圣地。而斗星移海的魁首,紫微星主,就应该是紫霄宫主,从来都没听说过另选他人的。

而听这个紫涴的口气,斗星移海散了,她还有数十弟子侍奉,可见早有威信,说不定斗星移海就是她下令解散的,可见正位紫微星君也有些年月,怎的紫霄宫竟懵然不知?紫霄宫若早知道,哪会容得另一个星主的存在?

看来这个人……

程钧看了一眼宫装女子——她和篡改天时一事,断然脱不了干系。

至于西岭剑派这位老祖,程钧倒不放在心上,虽然他不认识此人,但对于他的存在和出现,并不奇怪。

北国这个小庙,容不得大神,如果出了大神,就由上清宫出面,把他请到别的地方去,免得紫霄宫不好管理。

九雁山是如此,西岭剑派也是如此。

不过九雁山是严格的按照境界来的,化气为精的出一个,走一个。而西岭剑派的控制没这么严格,基本上等到化气为精顶峰,快要成丹的时候才会接到燕云——上清宫不允许北国有成丹期的真人,而北国那么贫瘠的灵气,也基本上养不出成丹期来。

所以说,西岭剑派有一二真人乃至神君在燕云都不稀奇。而他们坐视西岭剑派覆灭,也不稀奇,上清宫是什么地方,那容得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别说灭了你的门派,就是灭了你全家血亲,也休想离开一步。

想到这里,程钧突然有了明悟——选在这么危险的地方开会,该不会不是什么灯下黑的策略,纯粹是有人在上清宫走不开吧?

程钧可不相信,只因为一个西岭剑派的人走不开,就会冒险在上清宫眼前开会,肯定还有更重要的人也需要留在此地。

难道是此间主人?

不知此间主人是什么身份,在上清宫是什么位置?

等等……

好像九雁山的几位上代阁主,也在上清宫任职吧?虽然说九雁山剑阁不长命,基本上都是半途陨落,就算侥幸化气为精,也会被剑祖吞了神智,但还有其他几位阁主呢?麒麟阁,天机阁,这些当初的人杰还在么?就是化气为精的概率不高,但这么多年下来,难道就没有几个能够留存下来的人么?

倘若他们出手……

西岭剑派和斗星移海,应当要退避三舍吧。

程钧低笑道:“越来越有意思了。”

 三八二 摇晃

紫微安排姚圣通坐了首位,又让程钧坐在第三位。姚圣通突然道:“我这一边的,有几男几女?”

紫涴一怔,道:“除了前辈,有三位男道友,还有一位女道友。”

姚圣通道:“你让她坐我下手,不许其他男人靠近。”

紫涴笑道:“不是晚辈驳您的面子。只是这座位是按照修为地位排下来的。以前辈的身份,原该坐首位,只是那位道友身份比不得其他道友,若坐了第二位,恐乱了修道界的规矩。旁人心中不平,大事必然不能成谐。”

她一提大事,果然暂时封住了姚圣通的口,过了一会儿,又道:“我旁边那个是什么人?”

紫涴笑道:“是来自焉支山的道友。”

姚圣通低喝道:“不许!”转头看向程钧,道:“罢了,让他坐过来。”

紫涴也明白她的意思,分明是嫌弃魔修,不许人家靠近。再加上这位天府来的也算是出家人,了却尘缘,可算非男非女之身,也不招她讨厌了。略一犹豫,觉得不好再驳她面子,道:“既然前辈坚持,大师可愿意前排就坐?”

程钧并无所谓,道:“无妨。”往前挪了一格,向姚圣通合十一礼,安然就座。就知道姚圣通性情孤介,也不与她交谈,自讨无趣。

过了一会儿,紫微和那黑衣道人领着两位进来,乃是一男一女,男的容貌平常。却是神态安详,自有一股气定神闲的风度,女的一身白衣。相貌秀丽,气质温婉,不见俗气。众人之中。数她修为差,仅仅化气为精而已。

那两人分别坐了后两位,这边客位只剩下最后一人,想必就是焉支山那位魔修。

而对面,除了西岭剑派的薛横剑,领路的那黑衣道人,还有来找神津的普灵和尚,以及紫微也坐了下来。也只剩下一个空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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