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钧苦笑道:“我哪能和张宫主相提并论?他在紫霄宫经营多年,又有您的支持,才有众望所归之势。我却只是一个外来的小字辈,穿上龙袍也不像太冇子。”说到这里,他双手合十道,“您的厚赐我虽不敢领受,但您的心意我感激涕零。若有吩咐,晚辈当效犬马之劳。就算是为了张宫主,晚辈也绝不能推辞。”
无罪道:“牛不喝水强按头,这事真是没意思。”略看了他一眼,不悦之色一闪而过,再次微笑道,“不过你也是重情重义之人口还记得清麓的情分,那么有件事你一定会做好的。”
程钧道:“和张宫主有关?请您吩咐?”
无罪道:“我要你送他离弄上清宫。”
程钧嗯了一声,道:“回北国?”
无罪道:“你也知道北国不宜居,我岂能送他去那里,那个地方,早晚是个坟场。”这么一说,等于承认了他许诺给焦元成和程钧的地位不靠谱,很有坑人的嫌疑。翻云覆雨,就知道程钧不会怎么样。
程钧果然不追究刚才的意思,道:“那您……”
无罪道:“我要你送他去昆仑。”
程钧怔住,无罪道:“他在燕云牵扯太大,上清宫已经没有他立足所在。我虽是他他师父,也庇护不得,只有将他送走。送去北国也不过是刚离猛虎又入狼窝,只有送去昆仑,才是一劳永逸的法子。”
程钧道:“可您知道,…灵山界和星仑界早已隔绝了万年……”,
无罪道:“这个么,别人不知道,你应该知道。”
程钧蹙着眉头不说话一他也不知道这位知道多少,倘若胡乱承认什么,说出别人不知道的话来,那可就糟了。
无罪道:“界门在你手中这些年,你该亲眼看着它变化,也该知道,现在过这个门,已经不算困难了。
程钧摇头道:“倘若我还能掌握界门变动,说不定还能利用。但我现在不是剑阁了。即使界门的变动最弱,想要穿梭两界,不是元神神君,也休想办到。”顿了一顿,他若有所思道:“倘若您肯出手,将薄弱的界门打开一条口子,我来护送张宫主过去,那倒还没问题。”
无罪长叹一口气,道:“我若能出手,又何须你来。”背过手去,他悠悠道,“详细的情形也不不足为外人道,但现在燕云是多事之秋,我分冇身乏术。倘若我要离开燕云,背后的老巢不知要给人怎么糟蹋。也是我性情孤僻,除了这么一个亲传弟子,也没有心腹可用之人,我希望你算一个。”
程钧诚惶诚恐道:“前辈抬爱了,晚辈只有恭敬不如从命。可是这境界上不去,就是束手无策。”
无罪道:“这个不用你担心。你阵法已经很高强了,到时候我传你一套剑阵,几个帮手,凭你的境界,定能斩破那扇大门。怎么,还有问题?”
程钧点头道:“还有一个问题什么时候能出发?”
无罪哈哈大笑,道:“不着急。他现在也不在离率宫。上清宫中乌烟瘴气,他不宜在此久留,我已经将他送到一个安全的地方,少时你就可以去找他。不过要拿着信物,不然吓到了那孩子,你们还有一番好战。”说着随手递给程钧一块令牌。
程钧伸手结果,就见那令牌粗糙暗哑,仿佛一块朽木,却雕着细细的花纹,似乎是一种阵法。他来不及细看,就听无罪道:“来吧,先送走那几位。”
两人出了大殿,就见焦元成他们正坐在石殿中百无聊赖,无罪道:“可以走了,走吧。”
随手一指,又有一扇大门凭空打开,无罪领着众人进去,又到了一座大殿中。
这个大殿地下,也是一大片传送阵法,无罪道:“送君去北国,江湖难再见。你们还有什么话说,趁现在一起说了吧,再去那边可就没有机会说了。”
德郢笑嘻嘻道:“你给我们送行,这么不吉利的话也说出来,我们还敢走么?”
无罪也不多说,道:“元成,只有半个月时间,你要抓紧了。”
焦元成无奈的看了一眼德郢,道:“我那些弟兄……”他在上清宫还有数百妖兽,其中不乏大妖,都是他这些年来辛辛苦苦的经营。
无罪道:“上清宫会替你照顾好他们。”
焦元成哼了一声,无罪这一招突然袭击,算是断了他的根基,形势比人强,面对近在咫尺的性命之忧,也不能再说什么。心中却是暗道:我那些兄弟都还在,等我在北国站稳了脚跟,我不会招他们回来么?你胆子也大,竟敢这样就把我放了出去,岂不闻海阔凭鱼跃,天空任鸟飞?等我到了紫霄宫,做子一宫之主,你还能指使得了我?先把你这个钉子德郢拔除,再召回旧部,兴我自家的大计,到时候你的什么计划都是狗屁!
无罪微微一笑,伸手一指,法阵凭空发动,几人的身形闪烁一下,立刻不见了踪迹,整个过程竟不过眨眼之间,比程钧亲自掐诀还需要五个数的缓冲要利索太多。程钧在旁边看了,赞了一声道:“前辈好神通。”
无罪道:“以你的阵法造诣,到了我这个岁数,只有更强大。好了,这是清麓的所在位置一一你要记住,只能看一眼。”将一道灵气凭空掷向程钧,这等机密大事不可能落在玉简上。程钧接过,看了记住,手指一松,灵气已经消散。
无罪道:“这是给你的阵法,你来参研一下。”一伸手,灵气再次飞出,这回的灵气却是凝实,不似之前虚幻,想来是为了长久保存。
程钧略扫了一眼,奇道:“这不是法阵……这是兵阵?”
兵阵,是兵家修士演练的阵法,在凡间就有传承,到了修士手中,不过是将兵卒换成道兵,以法术神通御之,多了心血灵气相连种种神效,大略的推演方冇法还是差不多。自孙武子帝君开创以来,也煊赫了几千年。只是这门传承,在凡间用武之地远大于修界。该因一来这道法也不过是一门技艺,对修炼促进不大,而且变化太多,不易掌握,分外费时费力。二来好的道兵难寻,动不动就要灵兵成千上万,修士哪有这个功夫搜罗来?
据程钧所知,在昆仑还有兵家一脉传承,但在灵山早就没有了,他前世也一点不熟悉,看到这个阵法,竟有一丝恍惚。
无罪道:“你竟知道兵阵,见识确实不错。”
程钧再看时,这阵法倒也不难,要求的道兵更不多,不过一十八位,却要求同源同神,最好是剑修,一时半会儿却也难得,便问道:“这布阵的道兵从何而来。”
无罪拍拍手,身后的大门吱呀一声打开,一行白衣人走了进来,到了程钧面前站成一排,但见他们都是白衣素服,背后负剑,脸色带着几分漠然。
无罪指了指,道:“他们如何?”
程钧略一扫视,发现他们都是化气为精的修为,单个修为并不高,但是进入兵阵之后,十八个人一起合力,至少也是元神天地的本领。这就是兵阵的神奇之处。看他们虽然面如活人,但没有人气,好似是傀儡,便问道:“这些是剑傀?怎么操纵?”
无罪道:“算是吧。别人操纵他们很难,但你操纵起来却是容易,你有剑祖在手,天生就能操纵他们……”,
程钧听到这里,只觉得头脑嗡的一声,几乎炸了开来,胸中泛起阵阵恶心。
剑祖操纵……,活人剑傀?
两个字从他脑海中一闪而过
剑阁!
这些人都是历代剑阁么?
无罪可真有意思,居然大大方方把这些被剑祖夺去了魂魄的剑阁牵出来,送给他用。
好大的手笔,也真无所顾忌。
这样还能指望收程钧的心?
究竟是不知道程钧早已明白剑阁的机关因此疏忽大意了,还是他根本借这个在敲打程钧,让他小心自己的下场?
无罪却是没有注意到他的情绪变化,只是接着道:“你只要尝试沟通剑祖,自然……”说到这里,声音突然戛然而止。
一阵诡异的沉默中,就见无罪的表情从和蔼变得冷漠,再变得惊怒交集,最后近乎扭曲,过了一会儿,他缓缓地转过头,盯着同样神情激动的程钧,声音好似从牙缝里一个个蹦出来:“很好好小子我从修道以来,从来没有受到过这样的愚弄!”
三九六 生死游戏
无罪怒气勃发,伸手一抓,已经将程钧死死地抓在手中,几乎掐住他的脖子。但这爆发只是一瞬间,又收回了手,面上激动的情绪如潮水一般退了下去,又恢复了得道高人那般深沉恬淡的样子。盯着程钧,道:“很好,大江大浪我也闯过,倒在你这里翻了船。”
程钧刚刚被他一抓,几乎无法反抗,这时再放开,却也没倒下,木然站在原地,似乎刚才巨变与自己无干。
无罪淡淡的看着他,道:“你能听得见我说话么?”
程钧道:“晚辈就在这里,哪有听不懂说话的道理。”
无罪面上冷色一闪而过,道:“到此时,你也不必装神弄鬼,我问的不是你——你这个傀儡,我问的是你身后那个叫程钧的本人,听得见我说话么?”
神津和尚苍老的容貌抽搐了一下,似乎被刺激到了,无罪伸出手来,按抓他的肩头,道:“你和姚圣通什么时候认识的?她为什么会帮你?倘若不是她的神乎妙手,你一时半会儿也弄不来这么惟妙惟肖的傀儡。这个替身连我一时都没有发觉,想必就是昆仑界鼎鼎大名的偶尸吧。”
说到此处,他语气也风轻云淡起来,道:“你机变倒也可以,看到我之后立刻决定逃跑,比那焦元成果断许多。他若有你这般聪明,也不会给我种下了噩梦种子而不自知。好好好,难为你居然找到了机会。水府四面八方都封死了。离率宫更是走不出一只飞鸟,要想离开,也只有在传送的那一瞬间偷梁换柱。”
程钧老僧一样的容貌终于沉寂下来,看起来没有半分神采,真正像一个木偶。无罪淡淡道:“难为你在阵法上有这样的造诣,竟然在阵中劈开阵法,在传送不过数息之间,完成操纵傀儡,转移真身,金蝉脱壳的瞬间戏法。怪不得你要在阵法中强调不许任何人使用法术神通。只是为了掩饰你自己的手脚。你一个精魂天地的真人,敢在这么多神君的眼皮底下弄这样的障眼法,这才是真正的灯下黑。好,有胆有识,有勇有谋。”
他的笑容越来越明朗,但是寒意也越来越分明,按着“程钧”的傀儡,笑嘻嘻道:“但也到此为止了。下面的话你要听清楚,你——能听见我说话么?如果你能听清。一定要回答,这关系到你的生死。如果你恰好听不见。那就太遗憾了,你会死的。”
程钧静静地看着他,无罪缓缓道:“看来你还以为我在诈你。但我没有那么多时间。直接跟你说了吧。”
“你现在安全么?你也心知肚明,倘若果然能一转千里,你又何须多留一个傀儡迷惑我?你还在上清宫里吧?清麓在北国的传送阵已经毁掉了,你不可能走哪个出口,玄道在他的天水殿,给离率宫的传送阵弄了一个接应法阵,你把自己分离传送到那边去了。是不是?我记得你和玄道颇有过节,现在却在他的宫殿中安身,倒也是造化弄人。”
程钧虽然依旧不吭声,但眼皮垂了下来。
无罪已经不看他的表情,傀儡的表情都是慢一拍的,不可能作为判断的依据,接着道:“玄道的宫室也在上清宫中心。当然与离率宫东西相望,但离着上清宫的边缘远隔百里,离着燕云与北国的边界更相隔万里,你想离开。又谈何容易?上清宫现在虽乱,也不是一个真人能够来去自由的。只要我一句话,封闭了上清宫几条要道,你永远也走不出天水殿。所以你要知道,你还在我手心里呢。”
他目光直视着傀儡的眼睛,放佛要从那里透视到程钧的灵魂,淡淡道:“现在你回答我,能听见我说话吗?”
“程钧”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道:“能听见。”
无罪笑了一声,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道:“好极了。我本来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你去办,要试试你的阵法造诣。但现在看来,你的阵法造诣已经不在我之下,我若不用你,天下简直没有第二个高手了。现在你来为我办事吧。”
程钧缓缓道:“承蒙抬爱,受宠若惊。你要我怎么办?”
无罪道:“我要你真身回到离率宫——你定然不肯,我也不好强人所难,这样吧。你这个傀儡就代替你在我这里给我帮忙,咱们玩一个游戏。这个给你……”伸手一弹,一道光芒落下。
“程钧”伸手一接,乃是一枚玉简。
这是真正的玉简,颜色陈旧,带着斑驳的污迹和划痕。
无罪道:“这是我收藏的一枚玉简,上面有一个阵法,但是已经出现了大面积的损坏,而且本身也被做过手脚。我现在要求你,去伪存真,修缺补漏,给我还原出一份完整的好阵法。你的傀儡虽然不如你本身灵活,但是知识和才能总是一样的吧,我相信你可以胜任这个工作。不过你要尽快。”
程钧道:“你说的尽快,是多快?”他有预感,自己要陪无罪玩个不好玩的游戏了。
无罪道:“看你了。这就是我所说的游戏。从现在开始,你的傀儡留在我这里,给我研究阵法,真身开始跑吧。我会封闭上清宫,然后派一群真人到处搜你,不过放心,不会让全宫大搜,也不会有元神神君找你的麻烦。但是人数也不少,你要小心。一旦你的真身被找到,游戏结束,你会被带回离率宫,归我处置。可是你如果能在别人找到你之前,把阵法修出来,我打开大门,放你出去,你就自由了。这个规则怎么样?”
程钧听着近乎戏耍的主意,压下了负面的情绪,道:“如果这是您的意思。我好像也没有选择的余地吧?”
无罪道:“还有一事,玄道现在一心放在捉拿要犯的事上,上清宫我可以说了算,但等他回来,我可是未必拿得住场面。所以你除了要和自己的阵道修为比赛,还要和他的回宫速度比赛,若是不抓紧,他比你先回来,可是麻烦很多啊。”他轻轻按了按傀儡的肩膀,道。“我真心希望这场游戏你能赢,这样我得到了阵法,你得到了自由。可是如果你输了,我不会损失什么,唯一遭受损失的,可是你自己啊。”
低笑了两声,他慢慢的背着手离开了大殿,留下最后一句话——
“好自为之。”
程钧坐在黑暗中,有些苦笑。没想到会功亏一篑。落入进退两难的地步。自己太小看上清宫这帮老家伙了。
也是,这一回并非深思熟虑。而是急中生智,本来也不周密,能够成功已经侥幸,又岂能长久的瞒住人?
能够从那人的指缝里逃出来,哪怕扑腾的不远,也已经侥幸了。现在他要做的事情,就是让自己扑腾的远些,能不能翻过这五指山,还要五分天意。五分人为。
天意——
程钧突然锤了一下地板。
可惜,让他们给跑了!
焦元成跑到北国去了,让程钧的计划功亏一篑。
当初毒死了金波罗花,将众人困在水府的,本来就是程钧本人。当然,是肖璟生动的手,但真正提出这个计划的。却是程钧。他要把这些人困住的原因很简单,水府里面聚集的,大半是他的仇人,所以都该死。
现在这该死的家伙聚在一处。这是难得的好机会,如果错过了,等他们逃出燕云樊笼,在北国兴风作浪的时候,再想要他们的命就难了。所以他把自己这边的肖璟生连夜送走,就开始了自己的狙击计划。
不是他胆大妄为,敢对这些人动手,他自然是有所依仗。首先自己的退路早就安排好,就算万不得已,总是能全身而退,至于主动出击,有心算无心是一方面,他手中还有肖璟生的毒药和阵法两个底牌,还可以利用上清宫的紧张局势制造气氛,挑动府中人自相残杀。
这些还不够。
他心中还盘算了一个助力,就是姚圣通。
姚圣通的脾气和软肋,他都了如指掌,倘若别人在此,他就是舌灿莲花,也说不动一个素未谋面的神君相助,但是对姚圣通,他倒有八分把握。若有姚圣通相助,事情更有把握一些。
那天送走了肖璟生,他也去找姚圣通谈过,虽没谈及自己的计划,但凭借和尚的身份和出色的口才,也和姚圣通拉近了些关系,若无那一晚的铺垫,危急时刻求姚圣通帮助,哪能那么顺利?
当然,阵法他也早就埋下了,不然区区一个时辰,还有德郢在旁边监视,哪能玩阵内分割,分别传送的把戏?
只是上清宫的来客,把这个计划给搅了,然而天意又以一种诡异的轨迹眷顾了他,他所准备下的机关,又恰巧帮他逃过这一劫。
可惜,天意非常理能揣测,最后一刻,他终于漏出了破绽。
破绽在剑祖。
程钧虽然能在急切间,将偶尸改成老和尚的模样,配合着原本木讷的神情暂时不露出错处,但他不可能他剑祖放在那傀儡身上,只要有人沟通剑祖,就能发觉他真身所在。
即使是他早把剑祖收为己用,但上清宫的几位,是剑祖的老主人,即使他现在掌握了主动权,也尚未完全切断剑祖的外联。
当时,剑傀出现的时候,他在天水殿感应到了剑祖的异象——果然被人察觉了,虽然他立刻切断了剑祖对外的感应,没有暴露自己的具体位置,但真身还在上清宫这件事再也隐瞒不住。
于是就有了这个该死的游戏。
百密尚且有一疏,何况一个本来经不起推敲的急智。
“我自己的错漏,我该为他付出代价,可是你知道么?你也露出了致命的破绽——无罪?哼哼,可笑。”程钧的身影一闪,隐没在黑暗中。
从现在起,他要开始逃亡。
三九七 巡山
半夜。月出小。
上清宫不似紫霄宫建在云端,宫殿鳞次栉比,看起来恢弘梦幻如仙境。上清宫是一座山,或者说是一条山脉。
燕山绝壁。
燕山绝壁极高极险,连绵数百座山峰,座座都是险峰,彷如刀剑阵直插云端。一眼望去,但见高山峻岭,光秃秃的岩石,在一弯新月的映照下,显得孤清绝傲。
燕山小月,是上清宫独有的奇景。
山壁上,一群道士鱼贯而行。
他们都是一色青衣道袍,黑鞋白袜,背上负剑,乍一看,和俗世道观中的寻常道士一般,但若用心查看,就会知道,这一群面貌寻常的道士,竟个个都是真人。
真人,在紫霄宫中已经可以坐镇一方,成为长老,在这里却只能半夜巡山。这就是差距。
几人在雾气蒙蒙的绝壁上行走,如履平地,却是一路无言,鸦雀无声。只有鞋子踩在石壁上的咔咔声,在夜色中传出老远。按理说,众人都是真人修为,不该有这样的声音,大概也是觉得夜里巡山太过寂寞吧。众人有韵律的步伐,只为了打破死一般的寂静。
突然,一道剑鸣声划破了寂静。声音虽然细微,但在黑夜中,却似惊雷一般炸响。
锵的一声,十把宝剑一起出鞘。众道士的身影融入夜色之中,无声无息的向那个方向扑去。
近了——
夜色之中,但见绝壁上剑光一闪。在黑夜中耀眼分明,但转瞬之间,便已经消失。领头的道士身前泛起一阵光芒,一道符录升起,登时如升起一个小太阳,照的山谷皆明。
与此同时,他暴喝道:“什么人?”
光芒照耀下,一群同样身穿青衣道袍的道士走了出来,手中一样拿着明晃晃的的长剑,脚步整齐。显然是另一行巡山的道士。
这边的道士神情一松,仔细看着对方领头的相貌,认得是其杨峰的一个同门,似乎姓赵,稽首道:“赵师兄,有什么发现?刚刚有敌情?”
那赵道士道:“原来是李师兄。刚刚见到一个落单的道士,盘问了一句,是于师兄的弟子,并非敌人。”
李道士道:“杀了么?”
赵道士迟疑了一下。道:“我让他走了。”
李道士脸色一沉,道:“为什么不杀了?师叔祖法谕。今日所有落单的真人以下道士,不论是有身份的,没身份的,认识的,不认识的,一律格杀。你为什么不遵令?”
赵道士道:“我看他实在是咱们宫里的人,并非……”
李道士断喝道:“那也不该。法谕上说得明白,那新混进来的贼人是要犯的心腹,对上清宫的人事颇为熟悉。而且精通模仿之术,随便找个人就可以冒充的惟妙惟肖,我们一点也看不出来。因此还是不要相信自己的眼睛,直接诛杀为好。”
赵道士迟疑了一下,道:“那我现在赶过去,把他杀了?”
李道士哼了一声,道:“好了。他往哪里去?”
赵道士回手一指,道:“那边。”
李道士喝道:“跟我追。”一行人跟着他消失在夜色之中。
赵道士望着他的背影,冷笑一声,低声道:“你追去吧。”
旁边一个道士道:“师兄。刚才那个小道士已经被我们杀了,您为什么说没杀呢?”
赵道士道:“见面三分情,于师兄的弟子,我就是杀了能对别人说么?将来于师兄查问起来,虽有师叔祖的法谕,到底是生了嫌隙。现在他去追,那正好,虽然他注定追不着,但我们尽可以把这件事推给他。到时候让于师兄和他去要人吧。”
那道士道:“但是李师兄可以说出真相啊,他本来也没杀。”
赵道士道:“那就看于师兄信谁了。如果是你,在我和李绛山之间,你信谁?”
那道士无法回答,赵道士回头道:“你们都记着,今天晚上咱们一个人也没杀,谁问也是这么说。”
李绛山在路上赶了一阵,停下了脚步,目光变得清澈而洞明,月光如此暗淡,以至于他的面貌已经模糊不清。
这回应该没事了吧。
有些把戏,可一可二不可再三。
程钧凭借一个傀儡,暂时蒙过了无罪的耳目,但也把自己易容和阵法两样本领暴露人前,再玩金蝉脱壳,鱼目混珠那一套,那就不灵了。不但危险,自己身死之后,被无罪得知,只会笑自己黔驴技穷。
但是放弃这一招,又实在太危险。
依靠遁术在上清宫中行走,要避开众人耳目,那就是太不把上清宫放在眼里了。上清宫立宫几千年,不知阻挡了多少神通广大的仇敌和居心叵测的刺客,如果任由一个精魂天地的真人来去自如,那早就给人趁机而入,崩溃几百次了。不说层层如云的高手,就是各种机关阵法的保护,也足以让一个外来者有去无回。
而如果藏在某个角落,静静的等待风声过去再图他策,倒也不是不行,而且程钧有把握可以欺瞒一时,但那样实在太被动。这个游戏并不是拖到某个特定的时刻就可以结束,而是以他离开上清宫而结束——无罪说他解开阵法,就撤去守卫放他离开,程钧压根也不信。解开阵法,标志着他利用价值的彻底终结,那时候等着他的绝不是什么自由,而是灭顶之灾。
如果程钧解决了阵法,无罪竟然真不杀他,那绝非大发慈悲,一定是无罪发现了他还有其他利用价值。那就会又回到利用戏耍直至榨干他利用价值的轨道上去,直到程钧一点价值没有。才会真正结束——以程钧的死亡来结束。
所以想要全身而退,只有一个办法,程钧安全地离开上清宫,离开燕云,逃到无罪看不见的地方去,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等回到北国,回到寒玉山,程钧会让他们都知道,什么叫“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他要一翻手间,给这些自以为是的高人一个重大的打击,也给整个修道界换来百年和平。那时候无罪管好自己就不错了,还能有余兴来顾着他么?
当然这都是后话,现在最重要的就是离开。
而想要离开,他不能明闯,不能暗潜,必须混出去。
还是离不开鱼目混珠这一招。
只是要稍作变化,来应对无罪的布置。
比如说。搜索程钧的执法队,实在是个大好的机会。如果能够混入其中,由贼变成了官,又能利用盲点,自然是再好不过。但是他既然能想到,无罪又如何能想不到?他是不会给程钧这个机会的。
这个队伍里的每一个人,都有层层的辨认方式,做下了明暗不知道多少印记,牵一发而动全身,任何一个人被冒充。都会被立刻察觉,不可能留下一丝机会。
所以他冒充不了任何一个人,他只好冒充了所有人。
程钧身边这些道士,全是傀儡,他大摇大摆的带着一群傀儡出来巡山。
这也是个盲点了,对于这些上清宫的道士,他们知道警惕出现在自己面前的一个人。也会警惕自己队伍中变化的某个人,甚至别人队伍中变化的某个人,但他们不会警惕一群人,不会质疑另外一个队伍本身。程钧就这么带着人走过去。没有任何一个人,一个队伍起疑。
当然对于无罪来说,他也未必想不到,但没防备,只因错估了程钧的实力。
要想冒充一个小队,第一要消灭一个小队,取而代之,二来得现有这么多傀儡,然后还得能够同时操纵那么多傀儡。
消灭小队不说了,每个队伍都有自己的人手,也在宫中备案,一个萝卜一个坑,若不能整个灭了一队取而代之,怎能确保无虞?而以一个真人无声无息灭掉数十真人,那才是天方夜谭。
而另一方面,他当然知道程钧和姚圣通有联系,但他更知道程钧本身并不是傀儡师。就算程钧未卜先知或者撞大运,手中有了这么多傀儡,那也得操纵的了。一般修士操纵一两个傀儡还罢了,或者牵扯数个修为比自己差许多的提线木偶,也能说得过去,若是随随便便来一个人,都能灵活操纵数十数百跟自己同等修为的傀儡,那傀儡师修炼傀儡术那么多年还有什么意义?
程钧也的确不能。但是有人能。
比如姚圣通。
倘若无罪知道程钧是用一个还未确认的消息跟姚圣通换的傀儡,他就该知道,姚圣通怎么可能听完之后,任由程钧离去?她还等着让程钧带着她找人呢。
反正到处阵法分割置换,都在一个阵法里面,一个羊也是赶,两个羊也是放,程钧当然会带着这个女人一起了。
有这么一个傀儡高手帮助,无论杀人还是操作傀儡,自然事半功倍。而正因为她还在无罪的视线之外,才能让程钧有暗算的实力。
“已经四更天了,什么时候能出去?”一个清冷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程钧也不转头,传音回答道:“上清宫占地数千里,咱们这样的走法,至少还要几日。”
“那就加紧走吧。”身后的姚圣通也改作传音。
“走不了。”程钧回答,“咱们这招惑人耳目,晚上还能糊弄过去,白天上街,可是太招眼了,需要昼伏夜出。”
姚圣通嗯了一声,道:“我们去哪里歇息?”
程钧道:“我在这里还有一个朋友,不知道他会不会帮我……”
突然,程钧神色一变,指尖一动,一道火光飞出,一闪而灭。
山壁上有人轻轻地哦了一声,一个白衣女子从山后转出,道:“你来了?这边过来吧。”
三九八 接应
月光下,只见那白衣女子容貌算得上秀美出众,但神色僵板,并无丝毫喜怒哀乐神色,看来十分颜色减了五分,并无丝毫讨人喜欢处。她背着双手,俯视着眼前的程钧,也好似在俯视整个世界。
程钧走上一步,微微欠身,道:“道友请了。不知道友是……”便传音给姚圣通,姚圣通跟着走上一步,余下的傀儡却是移步向前,恍若无事一般继续巡山。
那少女目光随着巡山人的脚步移动片刻,收回了视线,道:“能找到这里,你有点本事,难怪离率宫要拿你。离率宫要拿的人,我偏要救。你也不必管我是谁,就像我也不知道你究竟是谁。总之这个地方只有我能救你,跟我来吧。”说着一路往前走。
程钧默不作声跟在后面,那少女一兜一转,来到一座洞府门前,闪身进入。燕山的洞府无论什么级别,外面同样都如山洞一般古朴,而且越隐蔽越好。有的洞府把一座山峰都掏空,外面看着也是寻常。
上清宫的威严无需用华丽的宫殿和绚丽的风景来装饰,只需要“上清宫”三个字,就足以震慑四方。
三人进了洞府,一踏入其中,就觉得天地变换,四周陡然变成了灰白的石墙甬道。沿着甬道走了片刻,进了一处石室。
那石室中光秃秃的,并无一物,连一张桌椅,一个蒲团都没有。只有墙角放在一个香炉,散出袅袅的烟雾。
程钧见了这间仿佛囚笼一样的石室。心中微感讶异,便知这女子多半是个苦修之士,为了精心,洞府中什么摆设也没有。回头转而问道:“肖师兄安好?”
那少女漠然道:“我不认识什么肖师兄。我是受人之托送你的。我的名字你也不必知道,你只要知道,你乖乖听我吩咐,我保你平安无事。”
程钧微笑道:“好。”
那少女道:“你运气不错,我正好有一件事要去北国,带着你也算是顺路的事,不然就算他来求我。我也不会答应。你做这里吧,这些天不要离开,我带你走再走。”
程钧也不多说,再次道:缓坐在地上,盘膝打坐。
那少女目光移向姚圣通,心中略感疑惑——她答应接应程钧的时候,可不知道还有一个人,有心问问清楚,但那人虽然也是做道士打扮。但浑身气质却是凝如泰岳,含而不露。
这是个高手——说不定比自己还高!
那少女心中诧异。她年岁也不算大,但因为勤奋,天资更是出众,两三百年时光修为已经到了精魂天地的巅峰,差一步就练精化神,到了元神天地,比自己高的人,岂不是已经是个元神神君了?
想到这里,那少女有些不悦。这和自己知道的根本不一样,一个元神神君造成的麻烦,她未必就摆得平。但对于程钧来说,开弓没有回头箭,对她来说,既然接下了这个麻烦,也不好反悔了。有了这种意外。她也很困恼。
不悦之下,那少女的脸色更加僵硬,转头对程钧冷冷道:“你的脸是借的李绛山的?装扮的倒很像。但我看不惯他的脸,快些恢复本相。别让我看着心烦。”
姚圣通听到她暗有所指的话,转过头来冷冷的瞥了一眼。程钧道:“那也好,反正到了这里,我也没什么顾忌的了。”
打开乾坤袋,程钧掏出丹瓶,倒出丹药服下,手指一动,将一枚黑色的羽毛缓缓坠下。
那少女眼睛一瞥,吃了一惊,稍微一招手,那羽毛忽忽悠悠飘到了她手中,仔细一看,道:“这是谁给你的?”
程钧服下丹药,一面用法术将自己的伪装除去,一面道:“一位故人所赠。”
那少女兀自仔细看那翎羽,道:“你和那故人熟么……”一抬头,突然咦了一声。
程钧已经卸除了所有的化妆,露出原本的样子,微微一笑。
那少女见了他的样子,眼神一直,呼吸都停顿了片刻。转过头去,掩饰一样的咳嗽一声。摇晃了一下手中的羽毛,道:“嗯,你……你什么时候见过他?”
程钧看着那黑羽,道:“您问南道友?我以前在十万大山见过他,也曾经并肩作战过,不过后来就分开了。这黑羽是当时他赠送我的。”
那少女再次偷看了他一眼,正了正神色,道:“原来你是南师兄的故人,那就不是外人了。我是鱼琦林,南通一的师妹。”
程钧讶道:“原来是玄道神君的高足,失礼了。”说着再次行了一礼。
鱼琦林还了一礼,声音微微扬起,有了几分情感,道:“若不是天水殿座下,也不敢管离率宫的事。我恩师不在,不然我直接引见你去拜见他老人家也无不可。就算他不在,我也能当半个家。有我庇护,谁也不能阻拦你出宫。”
程钧知道她在胡吹大气,就算是玄道在此,也不敢把话说得这么满,不过也不必戳穿她,想来她也是说说而已。这种事她决不至于禀告玄道——否则的话,程钧就不会到此了。
果然鱼琦林不再接着说,只道:“这件事的风头,恐怕还要几天吧。所以我等几日。正好恩师让我护送一个叫长恨的老杂毛回北国接掌事宜,他……”那长恨真人拜了她做干娘,那不是她想要收的,一个利益交换而已,说出来也不好听,含糊了一句,道,“这个是早有安排的,宫里人人都知道,启程本就安排在这一两天,咱们按照原计划出去,你就混在其中,谁也不会起疑心。”
程钧道:“但凭道友安排。”心中却是暗自思虑:这个计划相当简单,但简单也不是没有用。其实对付上清宫群道道士,这种简单的招数很合适——这种事情不怕聪明人,就怕愣头青。上清宫的人多用心机,便少了锐气。就像刚才遇到了那个赵道士一样,明明杀了人,却兀自不肯担责任。也可知上清宫中经过几千年积累,人事错综复杂到什么地步。
玄道这个车队出门,明晃晃的挂的是他的旗帜,那搜他的车就是有风险,搜不出来得罪人,搜出来了,引发两家高层的冲突,还是落不到好。所以别管上面怎么下令的,底下人为自保计,就是不搜。只要钻了这个空子,也不是不能图个侥幸。
当然,这个前提是离率宫中那位不会亲自追出来。
会吗?
程钧支起额头,突然有些无奈——如果要做到万无一失,或许自己还要回到无罪画好的轨道上来,比如多解开些阵法,讨好他也是稳住他。受制于人,就是如此。
鱼琦林其实一直再看他,这时忽然道:“你在想事情么?其实你根本不必想。”
程钧抬起头,道:“怎么?”
鱼琦林道:“苏师兄接着你,你还要思考么?有他为你筹划,有我帮着你,你还要自己思考么?有福之人不必忙,你是有福的,福气不知道享么?”
程钧还未答话,就听有人道:“鱼师妹,太抬举我了。背后夸的我都不敢出来了。”
程钧闻言起身,只见从洞内走出一位道士,他一见之下,先是愕然,紧接着一股近乎回忆的恍惚漫上心头。
倒不是此人他曾经见过,只是这人令他回忆起当年的自己。那人容貌原本应该也甚英俊,但一道疤痕从额头开始,一直延伸到鼻端。将他一张端正的面孔裂成了两半,足以将他从一个美男子变成面目可憎的丑汉。
程钧的前世,也曾经受过这样的伤害,甚至比他还要严重一些,那时的他像是地域里爬出来的活鬼。
而他自己知道,他确实走过地狱,所以他也有一种感觉——这个男子,应该也从地狱里走过一遭。
不过,与程钧前世的从骨子里散发的戾气相比,这人要平和的多。程钧能看出他的从容温和并非掩饰,而是发自内心。
那么他的道心修为应该至少超出前世的没有遇到子若的程钧,也就是说,至少相当于元神天地的程钧。
真是不错的修道胚子。
那人也有些怔住,程钧看到他的样子时愣住,他有心理准备,任何人见到他,都会先吃惊,然后转为嫌弃甚至厌恶。以貌取人,本是任何人都避免不了的。虽然有人能将这种鄙视感隐藏的很好,但他能洞察人心,自然能有所感觉,只是习惯之后,不怎么放在心上而已。但这个人眼中升起的回忆和欣赏是怎么回事?似乎还有些感动身受的亲切感。
那是他从没见过的情绪,也是他通透慧极的心思揣测不出来的情绪。
在一瞬间,那人的心弦被触动了一下,本来准备好的寒暄便说不出口,轻轻地咳嗽了一声,对鱼琦林道:“我能与他单独说几句话么?”
鱼琦林哦了一声,很配合的要走,却看了一眼姚圣通,心道:“说单独跟他说话,这个人还留下?”
姚圣通耳朵微动,也起身一言不发的走了出去。
等她们走了,程钧欠身道:“晚辈程钧,见过天机阁前辈苏牧野师兄。”
三九九 过去的人
苏牧野上前一步扶起他,笑道:“师弟,你能平安赶来,最好不过了。”突然脸色一白,接近着泛出一股潮红,用手捂着嘴咳嗽了一声。
程钧抬起头,看着苏牧野,突然眉头微皱,道:“苏师兄,你的身体……”苏牧野好歹也是真人,不可能和凡人一样三灾八难,今天伤风,明天感冒,一般出现了明显的症状,就是病入膏肓了。
苏牧野压住咳嗽,道:“老毛病,没什么了不起。来,师弟这边坐。”说着拉着他坐下,道,“师弟来时,可一路平安?”
程钧道:“还好。”便将自己从水府到天水殿,以及在离率宫种种变故说了,这些都没什么可隐瞒的,再者,就算是他身在局中也有看不清楚的地方,他还是希望这位前任天机阁能提出些意见来。
苏牧野听了,用手揉着额角,道:“原来如此,肖师弟跟我说时,我也没想到还有这么大一个局。无罪大人多少年没公布一个法喻,第一次出声就是捉拿你,师弟,你的面子大得很。你果真不是天机阁?”
程钧一怔,苦笑道:“师兄不为我解惑,还来取笑我么?”
苏牧野笑道:“不是我取笑你,我实在是没想到,师弟无论手段,胆识,智慧,能力都是一等一的,我连夸一声都不行么?”见程钧无奈,便道,“师弟放心吧。一百步九十九步你都走了,最后一步。扶我们也会把你扶过去,背也要把你背过去。就是眼前有天堑,我们搭人梯让你踩着也要让你翻过去。“
程钧皱眉道:“师兄,这话……”可不吉利吧?
苏牧野道:“你觉得我太激动了?你不知道我们这些在上清宫的人,一年年修炼如同枯木,如果能找到一件值得去做的事,就是为此付出性命也是愿意的。”说到这里,他脸色又变得青白,猛地咳嗽了一声,摇头道。“不提这个,先送你离开吧。鱼师妹跟你说了吧,你跟着长恨道友的队伍一起出去。”
程钧点头道:“知道。能那么顺利么?”这个计划也就是还像样而已,其中还有很多漏洞。
苏牧野咳嗽道:“你出去便是。这一路是所有方法中最安全的了,其中当然还会有人妨碍,但我会帮你打通。我这个计划也有……咳咳,也有七八分把握,倘若真的运气不好,那天有什么变动。那就随机应变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