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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钧道:“第一回自然是试探。”.105

作者:离人横川 当前章节:14916 字 更新时间:2026-6-14 04:55

那姓齐的先奔上自己的位置,其他人也一起站齐,举起阵旗。阵法缓缓运转,灵气的气场在神君们的经营下慢慢形成。

那男修喝道:“八柱支持,四灵毕现,给我……”一个起字就要脱口而出。

“轰——”

巨大的身躯破开海水,冲天而起!

那姓齐的修士正在巨龙上方,被真龙顶的砰地一声飘飞老远,落在海里,溅起一阵水花,就此消失不见。

这一套四灵闹海阵正到了关键时刻,灵气气场已经形成,四灵法相正在慢慢升起,突然缺了一角,登时破绽毕露。

一道风和光的混合柱子,狠狠地往上冲去,远远看去,就像一道龙卷风。龙卷风中,真龙的身形时隐时现,猛地从阵法的缺口中突围而出。

众人的灵气本来全力运转,都集结在阵法上,自身反而不如原本灵活,看见那真龙突围而去,竟然一时反应不过来,那男修还下意识的叱咤一声,想要调集阵法的能力,却因为八柱缺一,灵气走空,放了一个大大的空炮,眼睁睁的看着真龙的身形越离越远,不由怒骂道:“齐玄误我!”

就听有人叫道:“追!”

众人心头一热,立刻全力追去,海上划出**道绚烂的毫光……

但追了一阵,海面上再次传来龙吟,这时的龙吟已经近在咫尺,天上地下,无所不有,仿佛几十头龙近在眼前。

追及的队伍中,有的人已经冷静下来,停下毫光,听到龙吟声,想起龙族怒火的后果,心底发寒,不由得打起退堂鼓,便有神君半途溜走,这一下起了带头作用,一个走了,立时呼啦啦走了大半。

剩下几个死脑筋兀自追赶不休,眨眼之间,已经离开了不知多少里。

就见光芒一闪,那真龙突然大头朝下,狠狠地扎入水中,不知冲起多少白浪,轰的一声,也不知水里有什么变故,一个巨大的漩涡形成,龙身已经完全没入。

那几个一直追来的神君互相对视了一眼,似乎不知道该不该再追到水下。

当众人都奋力去追那真龙的时候,也有人留在原地。

那唯一闲置的孙姓修士就留了下来,当时选择十个人布阵,之所以没选择他,不是因为他修为最高,可以做自由人随时支援,正好相反,是因为他修为最低,人品也猥琐,众人都是这片海域的熟人,有些看他不起,因此宁愿不让他出力。

正因如此,那孙姓修士也一向不合群,这时看众人都去追,反而丝毫不在意,呸了一声,道:“一群傻子。”

慢慢降落在海面,那孙姓修士扫视了一眼周围,突然低笑了一声,道:“齐道友,出来吧,人都走光了哟。”

海面微起波澜,一个身影慢慢的浮出水面,笑吟吟道:“怎么,孙道友叫我什么事?”正是那姓齐的修士,只见他半边身子还浸在水里,只上半身露在水面上,笑容温和自信。

那姓孙的修士笑道:“没什么,只是你一人吃肉,我难道不能喝汤么?”

那姓齐的修士“哦”了一声,道:“道友何出此言啊?我可是被人,哦,被龙打到水里,险些不得超生啊。”

那姓孙的修士道:“道友真会装相。现在回想起来,分组让这些小娃娃自相残杀的也是你。巧言令色,不让我们这些人下水的也是你。提起功劳分配,挑起大家矛盾的也是你。抢夺阵旗,拖延布阵时间的也是你。我们这些神君等了这么半天,一事无成,说白了都是你的缘故。你是混入我们之间的搅棍啊。”

那姓齐的修士一怔,不由笑道:“我常常腹诽别人是搅棍,没想到如今我也得了这个名头了。倒也新鲜的很。”

那姓孙的修士道:“这还是好的,最后那个阵法破掉,不是也是因为你主动落下,留出破绽的原因么?你和那真龙串通好了是不是?选择的时机真好,你占了阵法重要的一个角,有指挥着那真龙在阵法将形成而未形成的当口从你那边破阵而出,正好将所有人打了一个措手不及,让真龙逃脱。哦,最后那一声‘追’,也是你喊的吧。先声夺人,让他们不及思考,就按照你的剧本走了。真是高手。”

那姓齐的微笑道:“真糟糕,最后喊那一声实在有些冒险,容易被有心人,比如兄台这样深藏不露的高人听出破绽。”

那姓孙的得意的一笑,道:“笨鸟先飞,我不能在其他方面与你们争长短,当然要多用点心。道友,我不是很理解,你干嘛要这么做,倘若是为了独吞宝贝,就不该放跑了真龙。难道你是龙族混入我们中间的歼细吗?”

姓齐的道:“那也是意外,我本来就是捡便宜的,不知道怎么莫名其妙的就成了‘龙歼‘。朋友的立场,就是我的立场,他们替我选择好了,我也只好跟着了。既然被你瞧破了……那么……”

那姓孙的半是硬气,半是犹疑的道:“你要怎样?我可是随时都能叫人……”

姓齐的叫道:“那么我就走了。”说着,身子向上缓缓升起。

随着他身子的升起,海水被整齐的分开,涛声哗哗,一艘庞大的船缓缓地浮出水面。

光华灿烂的船身,高耸的桅杆,巨大的风帆,让这艘大船像天然的宝物。

那姓齐的就坐在宝船顶上,凭借桅杆的高度,睥睨这海水和其他人。

姓孙的愕然看着宝船的气派,道:“你……你……”

那姓齐的指了指下面的海水,道:“海里的东西,我大部分没有动,都是你的。你尽可随意收取。”

那姓孙的愣了半曰,突然死死地盯着姓齐的,道:“你……你竟然不是神君,你也不是齐元朗!你是谁?”一见对方不是神君,他的心登时蠢蠢欲动,狠狠道:“你好大的胆子,真人之身竟敢冒充神君,简直是找死。”

那姓齐的一怔,道:“啊哟,半途元露竟然这当口失效了?罪过罪过。给你发现了。看样子你是要以大欺小了,那你过来吧。”

那姓孙的本以为捏住他的把柄,但见他气定神闲,反而心虚,道:“你一定是杀了齐元朗,我要告诉九黎岛,你会受到玄海的追杀的。”

姓齐的丝毫不在意,道:“悉听尊便,后会有期。”随着他的一声招呼,宝船缓缓的调头前行,划过一道白浪,远远地像地平线行驶而去。

姓孙的望着大船的背影,诺诺几声,终于没敢动手,只是扑通一声钻入水底,去看看有没有残羹冷炙剩下。

四五九 事了拂衣去

海风轻吹。

张清麓望着一望无际的海域,终于放松了舒缓的心情,道:“看来没有什么追兵。”

就听秦越在一边懒懒道:“当然,这个世界上几乎没有知道我们是什么来头,当然我们也就几乎不用担心追兵来追缴。我说的‘几乎’的意思,你懂得,如果不是有人在外边把程钧两个字不要钱一样的往外报,我们就‘完全’不用担心追兵了。”

张清麓回过头,笑道:“老猫前辈那一件白骨巨兽不是消耗殆尽了么,赶紧拿出来炼一炼,这里怨气冲天,不可浪费了。”

秦越微微一笑,道:“可惜白骨炼怨气不炼傻气,不然你应该贴身装着,省了多少事?”眼见两人争执下去,就听程钧道:“算了。”

两人一起抬头,就见程钧坐在桅杆上,道:“权宜之计而已,不管是我冒充那姓齐的也好,还是张兄临时起意冒充我也好,都是权宜之计。这等荒唐事无论你我,以前不知道做过多少,有什么可一说再说的?”

张清麓摊了摊手,示意“可不是我说的”,转过头去。

秦越打了个哈气,道:“是啊,不管怎么样,这么多天我第一次犯困。以前连犯困都没有时间。”

这一趟无妄之灾,可是动用了几人不少心血。

本来把秦越和白少卿分别接回来,已经是圆满,但紧接着老魔和云渊又陷了进去。程钧的队伍人有限,任何一人都浪费不起,只好再拖着所有人冲进去,再救他们一遍、而这一次要面临的麻烦就更大了,远的有十来个神君,近的有几十个真人和筑基修士,程钧饶是实力不弱,也容不得硬碰硬。

不可力敌,就只好智取。

老魔他们出不来,大家之后一起进去,集合起来,再冲出来。

而从这些大修士中突围,又谈何容易,必须要里应外合,方有指望。

按照部署,其他人一起在船上里应,程钧作为外合。

也是那姓齐的神君倒霉,只有他是从外海来的,周围没有熟人,也有没同门支援,被程钧带着琴剑二老打了个措手不及。程钧也就趁着机会混入了队伍。

他本是真人之身,好在一来随身带着剑老护身,二来带着半途元露,足以伪装气息,三来曾经是顶级大修,气势比那些神君还足,不露破绽,这才能稳稳地立于神君之中,不但没被人识破,还三言两语抢到了引导者的地位,将一众神君牵着鼻子走,换了第二个人来此,断没有他这样的本事。

也正因如此,他才能将隐藏在真人当中的几个同伴叫过来,也能够顺利的将他们分在一组中,不然哪有那样幸运,一共就那么几个人,却能正好在一起?

他当初分组制衡的策略,本来就是埋下了内斗的影子,又让众多真人分开行事,不能合力,为秦越他们争取到小部队中的局部优势,可以慢慢铲除其他人,达到目的。当然底下那些内斗形成的局面,也不是他能料到的,不过结果不坏就是了。

因为程钧把这些神君的注意力都拉到了盯着自己那一小队人马上,剩下的海域不免失了监察。程铮他们控制的宝船才能穿过海洋,来一个暗度陈仓之计,从水底抄近路,把自己这方的人接上船。然后请琴老以琴声模仿龙吟,将众神君吓住,程钧趁机引导他们布阵,最后亲自打开破绽,与众人汇合,扬长而去。

至于后期被人看出来,也是程钧心存大意,那时胜败已经不重要,他完全没必要再和人纠缠,只要离开这片海域,转变海,进入无极海,就能功德圆满。

无论怎么说,这一趟还是很顺利的。

如果有差错,也就是张清麓突然想要冒充一把程钧这等小事故,大概是看程钧独自混在神君当中,高高在上,颐指气使有些看不顺眼吧,他鬼使神差的耍了个小把戏,后来还引起了秦越的不满。

当然程钧也没放过张清麓,给他做监视记号的时候,本来只需要充作样子即可,还是被他狠狠地敲了一下。现在时过境迁,自然可以在秦越和张清麓之间打圆场,其实他自己的气量也不大。

当然,最主要的还有意外地收获。就是两条龙。

龙女的身躯彻底毁了,是秦越让云渊带着她的躯干利用程钧留下的破绽,冲出重围,然后坠入海中。一入海中,立刻自爆炸毁,那龙躯随水消散,任那些神君把大海翻一个个儿,也找不到一片龙鳞。

这么做对于苍龙公主来说,并不恭敬,秦越本来也有顾虑,那敖升反正不同意如此冒渎龙躯,倒是龙女自己不在意,小手一挥,道:“皮肉而已,拿去。”

于是秦越就拿去了。

现在龙女正坐在船尾的一根桅杆上,半透明的身体在空中晃来晃去。脸上还是如同冰霜,但小手一直抓住桅杆不动。地下敖升站在甲板上,仰着头,目光时时刻刻盯着龙女,似乎随时准备扑上去接住她。

如果仔细看那根桅杆,机会发现那桅杆并非木头或者其他金石所做,而是一根黄铜柱,柱上雕着蟠龙,栩栩如生,翩然欲飞,只是龙的两只眼睛似闭非闭,并未露出神光。

盘龙柱。

画龙点睛。

曾有传说,有画师画龙如生,不敢点睛,一点之下,龙便腾飞而起。此盘龙柱上的雕龙也有古之传说的风采。

上古传说,天地灵脉天生化龙,那些龙才是真正的神兽。但百万年前,已经没有这样的实例,除了上古神龙,其他化生龙无不是龙血生物所化。据说曾有上古大能,集山川精矿,采百物之灵,以九昧真火祭炼,练就九根盘龙柱,期望从中化出真龙来,活活等了百万年,等到自身化为一丛枯骨,也没从中化出半片龙鳞。

龙虽没化出,但盘龙柱能化生真龙的传说竟已不胫而走。盘龙柱几易其手,想要从中养出真龙来的也不是一个两个。奈何这东西终究冥顽不灵,不能化生。就有人想出歪门邪道,以龙血,龙魂祭奠,又或者杀人取魂祭炼,龙没养出来,活生生把一个天地灵宝弄成了血腥魔物。

到现在,知道这盘龙柱来历的人已经少之又少,大部分修士都道这是杀龙祭祀的邪祟宝物,更因这是上古奇珍,早已埋没在历史烟尘之中,更没有人去追求真相了。

程钧虽然隐隐约约的听到过这个缘故,但本也没放在心上,他重生而来,也为自己选过一些传说中的宝物,但没想过拿那盘龙柱,因为就算有人双手奉送给他,他也想不出能拿来干什么。

没想到无心插柳,他今生偏偏就得到了盘龙柱。

这盘龙柱本是道宫之物,几万年来血腥祭祀弄得乌烟瘴气,张七借它的晦气来镇压老玄道。老玄道为了突破桎梏,一直以体内元气冲刷盘龙柱,这么多年的洗练冲刷,倒把邪祟晦气冲刷的差不多了,并有老玄道大半精华于其上。玄道出来之后,还曾想把焦元成血祭了,祭炼成自家法宝。被程钧用张七的影子吓走了之后,盘龙柱也留在原地,被程钧顺手拽了过来,没想到今天就派上了这个用场。

看着从见了龙柱就没离开过它的龙女,程钧也不明白,为什么这小丫头会坚信从来没成功过的盘龙柱能做她的新躯壳。不过敖升半威胁半乞求道:“殿下看重这个龙柱,你何必阻碍了她的兴致?倘若她果然能化龙成功,我永感大德,龙族也欠你一个人情。倘若她化不成,我横竖不能离开,给你们做一辈子守山灵兽,还可以给你们继续养龙苗。你若不愿意,大家反目成仇,我王找上你们,龙苗也要收回,这等大家不好的事情,谁也不会做吧?”

既然说到这个份上,程钧若还不得了便宜偷笑,那就是自己找不痛快了。龙女他是无所谓,就算血脉再高贵,如今也是个死鬼,再加上本来修行也不够,能顶的上一个真人鬼修就不错了。倒是敖升,虽然几次三番大伤元气,但终究是真龙的底子,有这么一个护山的灵兽,说起来还是很威风的。至于那龙苗,暂时看不到什么前途,留着备用也罢。

有这样的收获,程钧便觉得前途更有三分把握。

现在是去蓬莱的时候了,在玄海还剩下一件事未了。

“你想好了么?是跟我去仙台闯一闯,还是留在家里?”程钧再问庄灵秋。

因为有龙女坐镇,即使他不遮掩屠龙的气息,料想也没有敢犯上来的——当然把龙女的爹惹上门来另说,只是这些天承蒙庄灵秋的照顾,程钧愿意履行自己的承诺。

庄灵秋摇了摇头,道:“要是能像你们那么潇洒就好了。我们家自古就是修仙和经商并重。我父亲能有今曰的地位,一来是我父亲自家努力,二来我、我姑姑都是修士。如今我姑姑没了,我若还不支持他,他哪里能在家里立足?我自己的仙路么……”她也不在乎的道,“千年王八万年仙,我还有的是时间。到时候说不定真要投奔你,你要管饭。”

程钧过了好一会儿,才从她的俏皮话中回过神,咳嗽了一声,道:“也好。三十年之后,我找人来接你。”说着将一枚玉佩送给她,道,“这个作为凭证。”

庄灵秋道:“多谢。那么我们家斗法的事情……”

程钧道:“你尽管去吧。我已经派了几个朋友去劝说你对手的门派不要插手你们的家事。”

庄灵秋道:“他们能同意吗?”

程钧道:“我朋友会劝说到他们为止,或者到他们没人为止。”

庄灵秋一怔之下,笑道:“爽快。”

两人相视一笑,大船扯开风帆,再向远去。

  四六零 故事里的事

“啊啊啊——”一声长吟在空中扩散开来。

程钰站在船头,冲着海面大叫了一声,疏散了胸中的闷气。

程铮从船舱中走出来,略带责怪的道:“小钰,女孩子不该这么粗鲁。你看陆师姐和尹师姐,她们多么文静,你跟她们日常相处,也不好好学学。”

程钰吐了吐舌头,道:“二哥,你相信吗?我们都在海上航行了六年了!整整六年时间,我们在巴掌大的小船上渡过,想想就可怖,还不让我舒缓舒缓,要闷死我了。”

程铮掐指一算,道:“是啊,不知不觉,我们已经过了六年了。”他看了一眼远方与天际相接的海平面,一如这么多年所见的一般颜色,不由心生感慨,道,“大海真是太大了,怎么好像永远没有尽头一样?”

程钰道:“苦海无涯,学海无涯,修道之海可不也是无涯?如果哪天能看见大海的尽头了,也许我们的修行也就终有尽头了吧。”她微一摊手,道,“我希望我能先看到修行的尽头,而不是我寿元的尽头。”

程铮醒过神来,道:“想点好的,我们现在的条件,比六年前刚到海上的时候,是不是大有提高?至少,我们都有船队了。”

是的,他们有船队了。

程钧的宝船,用了一年时间穿过玄海,又用半年时间穿过了变海的一个角落,在四年之前,进入了无极海。然后就是整整四年的航行。

无极海风云变幻。威名莫测,来往都是修士,大部分是求逍遥。寻机缘的大修,也有不少冒死入海捕鱼的修士队伍。

进入无极海之后,程钧就不那么老实了,虽然方向并没有行岔,但一路上遇到了其他船队,打得过的,必然要主动挑衅。迎面放对。若是赢了,不但把对方的渔获全部扣押,若有看上眼的又大又好的船只。也一并扣下,若是输了……暂时还没输过。

好在他还算厚道,若是对方只有一艘船,他就把自己船队里最差的那一只扔给对方。让他们不至于流落海外。自生自灭。

饶是如此,程钧现在也已经拥有了七艘船,这七艘船每一艘都不逊于开头制造的那艘宝船。很多人都拥有了自己的座驾,比如程铮和程钰,还有冯宜真三个人,就拥有一艘大船。

不过程钰对自己和哥哥嫂子坐一艘船,心中有些郁闷,总感觉不对劲。她宁愿混在陆令萱和尹生云那艘船上。三个女孩儿相处更为想得。

想着安慰她,程铮便道:“依我看来。咱们的目的地就不远了。”

程钰奇道:“怎么见得?”

程铮道:“前几日我听说大哥已经结果了船舵,亲自操控方向了。若不是找到了目的地,他又何必如此?”

程钰咦了一声,道:“这么早啊?”

程铮听出她隐藏的一丝遗憾,讶然道:“你不是嫌憋闷么,怎么又舍不得大海么?”

程钰道:“也不是舍不得,我希望赶紧遇上新的船队,我想要一艘自己的船。”

程铮有些担忧的看着她,程钧安排的海上狩猎,当然是为了舒缓大家无聊以至于焦躁的心情,但他不希望程钰喜欢上这种劫掠的事情,应该让兄长开导她才是。

“铮——”

一声琴音,透过沙沙的海浪声传来。

程铮道:“是琴老祖,还是管师兄?”

程钰一声欢呼,道:“是琴老祖,他召集我们过去讲故事。小嫂子,你快出来,咱们去听讲去。”远远就听冯宜真答应了一声。

在海上的生活实在无聊,打劫和修炼之余,个人都有个人的消遣方式。譬如琴剑二老,他们又想起了在昆仑讲道的“光荣历史”,得到了自己的坐船“琴剑号”之后,又把讲道的摊子支了起来。

他们二位的口才就不用提了,当初在昆仑,就被人鄙视过一圈,现在到了海上,并没有什么进步。自然大家都知道他们二位是真正的高人,不会如昆仑那些人一般心存不敬,但这二位老是词不达意,底下的小辈境界又不到,听久了没长进,反而浪费时间。渐渐地大家就不爱来了。

琴剑二老大概也觉得讲道没有前途,后来听从了程钧的意见,讲道之余,多讲些故事。虽然一样的颠三倒四,但讲那些海外奇谈趣闻,却是对了这些从没离开过灵山界的小辈的胃口。尤其是程钰和九雁山几个人,每次必到,听得津津有味,极大的满足了二老的虚荣心。于是这两位九成的时间都在讲故事,讲道的时间一成也没有了。

程铮其实也爱听这些典故,但无奈船上总要有人照应,只得眼睁睁的看着程钰和冯宜真联袂而去,吁了一口气。

船上,一琴一剑的摆在讲台上,两个人形坐在甲板中间。这是二老幻化出来的形象,并非肉身,只是为了讲道方便。

程钰和冯宜真到了的时候,九雁山的人基本已经到齐了,云渊和老魔坐在一旁,连往日在船上值守的张清麓也到了,程钧示意程钰把程铮也叫过来,众人少有的汇集一堂。只有龙女还远远地坐在桅杆上,敖升留在原地保护她。

剑老清清嗓子,道:“今天要讲的典故,是小程特别点的。就是将瀛洲灵台的传说。”

众人或多或少,听程钧提到过瀛洲灵台这个名字,听到剑老言语,登时明白,这和他们的目的地有关。

琴老道:“说起这个瀛洲灵台啊……从何说起呢?”他的化身眉头皱了起来,剑老道:“不会说话就一边去,耽误孩子们的时间。嗯,依我说,这个瀛洲……其实叫什么瀛洲,都是现代这些人的叫法,我们这一辈的人,都喜欢叫他‘蓬莱正宗’。”

琴老插口道:“对,我们有一句话叫做‘一切来自蓬莱宗’。”

剑老怒道:“我还没说到那里呢,不要刨活儿好么?说起蓬莱,现在你们看见的是一大道统,修道繁荣,其实当初可没有。很久很久以前,蓬莱海上只有一座仙山,一个仙人,是个陆地神仙,我们就管他叫做蓬莱大仙好了。他自己得道之后,看海里没有其他开窍的,起了悲悯之心,就把那些人啊畜生啊鬼魂啊,都聚集起来,在瀛洲讲道。讲啊讲啊,不知道讲了多少年,只知道他讲道的时间内,海平面下降了三十三丈,露出几百座岛屿来。

琴老道:“那蓬莱大仙讲完之后,指着所有这些岛屿道,‘水落石出,这些岛屿有灵,听我的讲道,竟露出头来,与我仙人有缘。这些都是灵山。’从此之后,海外才有了八百仙岛。”

剑老哼道:“讲的一点也不精彩,好好一个包袱,给你糟践了。总之,讲完之后,他一挥袖,底下听讲的三千人一起下山。他们下山之后,往回一看,仙山再次没入海中,再也找不到了。这三千个人兽各自奔赴各地仙山洞府,开创自己道统,就是蓬莱道统的三千祖师。虽然蓬莱道统包罗万象,千变万化,但从根源上来说,只出自这一家。这一段叫‘三千散人下蓬莱’。”

琴老道:“你讲的精彩在哪里?”二老再次互瞪。

其实限于两人的口才,这一段故事讲的不清不楚,都有些无味,但几人自己想象‘八百仙岛凭海起,三千散人下蓬莱’这一句,也觉得遐思无限。秦越便问道:“所以瀛洲灵台,就是蓬莱仙岛?”

剑老道:“你听到的海外传说,什么‘海外仙山’,什么‘世外桃源’,什么‘灵台方寸’种种传说,只要是关于海外的。一般都是指那里,也有叫蓬莱仙境的。因为那里消失了几万年,在我们这里的人心中又太高,所以用什么具体的词来限定他,都觉得不恭敬。瀛洲灵台么,也可以这么叫吧。”

众人长叹一声,都觉得自己要去的地方,竟如此飘渺神秘,又是兴奋又是紧张。程钰道:“那依照两位老祖说得,蓬莱仙岛已经沉入水下几万年,我们还哪里能找的到?”

琴老道:“这个么……可说呢?”

剑老道:“又不是我们两个要带你们找仙山,不是小程跟你们说的吗?你问他去呗。说真的,这里是我们故乡,我们是早想回家了。可是若真有蓬莱仙岛,我们无论如何也想去看一眼,这才一直跟着他,想必他不会让我们失望吧?”说着看了一眼程钧。

程钧道:“我也没有十足的把握,不过七八成总是有的。毕竟那是一个几万年都没开启的仙山,再没有踏上灵台的土地前,谁知道呢?”

他并没有说谎,虽然前世他不止一次去过那个地方,也对那里后来的发展了若指掌,但重生之后,很多事情是发生了微妙的改变的,这一点他也不止一次的验证过。

但他相信,这一步终究会踏出去的,这是他重生以来,几乎最重要的一步。

这时,就听程钰道:“咦,那边是不是有一艘船?”

众人一起回头,但见海面上似有一点黑影,再仔细看时,却是忽忽悠悠一叶扁舟。程钰本指望来一只船队,她好挣得上自己那艘船,这时见了这样的声势,不由得失望,道:“好小的船。”

反而程钧心中一跳,心道:这就到了?”

  四六一 海上孤舟

但见海面上,一叶扁舟缓缓漂浮,因为距离太远的缘故,那小舟仿佛真的只是一片落叶,上面的情形看不清楚。

程钧随手一划,一道水幕升起。

只见一人斜坐在船头,身披蓑衣,手持钓竿,似乎正在钓鱼。

那小舟实在是简陋,比独木舟好不了多少,船上修士看容貌还很年轻,但头发已经花白了,钓竿搁在船头,一手支着下颚,半闭着眼,就如河边垂钓的老翁一般悠闲。

程钰笑道:“倒是个有趣的人,莫不是哪位大修?”

要知道无极海广阔,往往数日见不到一个人影,但藏龙卧虎,绝不缺大修。很多修士形貌怪异,举止荒诞,但都是了不起的高人。这人的修为虽然表面看来并不甚厉害,说不定是哪位深藏不露的传奇人物。

程钧轻叹道:“他果然在这里,真令人怀念。”对旁边众人道:“你们先等着,我去跟他谈一谈。”

说着,他伸手一挥,飞剑浮起,人化作一道剑光飞了出去。

鱼鳔略微一动,钓丝向下一沉。

那渔翁眉头微微一动,露出一丝分明的喜色,但紧接着长叹一声,眉头蹙起,曼声道:“多事,多事。”

只见一道剑光闪过,一个翩翩少年落在他船头,道:“这位道友请了,在下有事相询。”

那渔翁冷冷道:“声音太大,把我的鱼都吓跑了。”

那少年一怔,道:“道友,你在这里很久了么?”

那渔翁幽幽长叹道:“久?太阳东升西落,星辰暗转,也不记得几次春去秋来。时间对我来说,不过是耳边的清风,吹不皱半点波澜。”

那少年脸色微微一变,道:“道友果然是高人,言谈自有道法在。在这里这么久了,您听说过一个叫做灵台山的地方么?”

那渔翁掩饰住嘴角一丝笑意,道:“灵台山?哦,那不是海角天涯么?少年,你从哪里听说这里有座灵台山的?”

那少年眉头皱了起来,道:“没有嘛?我看到的图……明明说是这里。”

那渔翁哦了一声,道:“看着图来的。图在这里,那边在这里了吗?古人云,按图索骥,诚不我欺啊。”

那少年脸色一红,道:“找错了吗?”

那渔翁道:“说错也不算错。你来了几个人,若要找仙山,就要做好从山上摔下来的准备。人少了可不济事。”

那少年一伸手,指向身后,道:“我们来了七条船,十二个人,个个都是高手。别说是灵台山,就是刀山火海也可以闯一闯。”

那渔翁闻言,目光中的喜色几乎难以掩饰,道:“十二个人。嗯,虽然不够,但也还可以试一试。好吧,想去灵台山,也不是不可以,但要吃得了苦,受得了惊吓。”

那少年笑道:“我们修道的人,没听说被吓死的。道友莫非愿意指点路途?”

那渔翁一仰头,双目合上,道:“冇有路无路,不在于人的指点,而在于走路的人。把你的人叫过来给我过过目,若是满意你,我自然指点你们。”

七艘大船缓缓驶来,在宝船庞大身躯的衬托下,那小小的一叶扁舟如此不起眼。但渔翁除了开始看了一眼之外,竟丝毫不在意,稳稳地坐在船头。

在程钧的指挥下,众人一一下船,跟那渔翁照面。说是见面,其实是众人一一从他面前走过,那渔翁只是老神在在,一手扶着钓竿,只是微笑,以想看女婿的眼光看过几个人之后,才微微点头道:“后生可畏。”

白少卿心中郁闷,盯着那渔翁,心道:这人若论修为,最多比剑阁强上一点半点,还比不上那只大狗,怎么说话如此老气横秋?是跟我们拿乔,还是真有神通?他脾气向来暴躁,只是现在程钧、秦越和管离都在,能制住他的人太多,这才闷不做声,若是他一人在此,早出手试探这人的斤两了。

程钧笑吟吟道:“道友,人你看过,灵台山能否告知?”

那渔翁道:“不着急,水到则渠成,岂有因人而逆转的时光?年轻人,沉不住气啊。来,陪我坐坐。”说着拍了拍小船的甲板。

白少卿的脸色越发难看,程钧道:“既然如此,我就陪道友在这里坐一坐。”说着使了个眼色,秦越一拉白少卿,几人又回到宝船上。只留下程钧坐在甲板上,身边伏了一只黑猫。

上了宝船,冯宜真道:“你们猜,这位是什么高人?他说话与众不同。”

程钰突然笑道:“他说话第一耳朵听上去高深莫测,第二耳朵听上去……反而挺好笑的。”

秦越笑眯眯道:“那也寻常,高深莫测和狗屁不通,本来就只有一线差距。”

管离摇头道:“不可妄言,总之是一位大真人,倒也是值得尊重的道友。”在海上漂泊了六年,管离在琴老的指点下,也顺利化气为精,成为一位真人,因此大略估计了那人的修为,他生性温和,只要不是敌人,都待之以礼。

秦越不好在这位师兄面前胡说八道,只道:“我只知道,这一位必定是打开蓬莱仙洲的钥匙。至于他到底是骡子是马……是骡子,程剑阁就把他当骡子用,是马,就把他当马用。总会物尽其用的,放心就是。”

小舟上,程钧坐在那渔翁身边,神色友好。身边的黑猫围着那渔夫团团打转,好似看到了美味的咸鱼一般。

那渔翁突然道:“你是海上的修士?”

程钧道:“刚出海没多久。”

那渔翁双目望天,道:“在海上修行辛苦吧?风吹日晒,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为了一只畜生的尸首或者一滴禽兽的唾液争来抢去,东奔西走这么多年,不知道为了什么,这哪是人的修道生活?”

程钧怔了怔,道:“也没那么惨。我倒觉得习惯了。”

那渔翁道:“那是你从出生而来,就过这种蝇营狗苟的生活,竟然也习惯了。你从不知道修道的真谛在哪里,也从来没享受修仙真正的好处。你不知道逍遥的含义,也就不知道现实的可悲,如果让你过一天真正的逍遥生活,再把你踢到原来的生活里去,你就会发现,自己一直活在地狱里。”

程钧转头看了他一眼,道:“您看我的眼神,真是充满了悲悯。”

那渔翁道:“其实一辈子没尝过修仙的妙处,那也是一件好事,麻木的拼杀下去,也是一种活法。可就怕开了眼界,却不能长久。其实我不愿意跟外人说这些,因为对你们是一种残忍。但是没办法,你马上就要开眼界了。我若不告诉你这些,你乍见了新天地,还不立刻崩溃?我只好先告诉你知道,叫你有个准备。”

程钧目光闪过一丝笑意,口中却道:“您别吓我,不是要去灵台山么?怎么听起来跟去极乐世界一样?”

那渔翁道:“极乐世界……嗯,极乐世界。真是个好说辞。再过几刻钟,你就知道这四个字的意思了。”

程钧道:“那四个字的意思我是不知道,不过您刚才那一大段话,倒合了另外四个字的意思,不知道您听说过没有?”

那渔翁道:“什么?”

程钧道:“坐井观天。”

那渔翁一怔,问道:“井是什么?”

程钧怔了怔,随即笑道:“就是您冇家那神山啊。”

那渔翁心中略觉不对,正要在问,突然身后一阵风凉,花白的头发被风吹的飘起。

起风了!

这风来的好古怪,说起就起,完全没有预兆。但一起时,登时昏天黑地。海浪一浪高过一浪,晴朗的天空下,唯见风浪排空,天地旋转。程钧所在的这艘小船,立刻被海浪扔上数十丈,再重重的扑下来。

不但这一叶小舟被抛得上下翻滚,连久经风浪的七艘大船,也被如此大的风浪吹得七倒八歪。

众人在海上航行多年,也见过不少大风大浪,但从来没有这样的风,只在百丈范围内席卷,却把这小片天地吹得颠倒过来。尤为诡异的是,在这边海域之外,众人目光所及处,还能看见平静的海洋和温暖的阳光,甚至还有海鸟的悠闲的飞过。而那些对风暴最敏感的海鸟居然对百丈之外的变故丝毫无所察觉,依旧拍水嬉戏。

百丈之外,两个世界。

渐渐地,风浪越来越大,变成了陀螺形,小船被风吹的拔地而起,成为了漩涡的一部分,在空中打转。

七艘大船上的众人虽然还能勉强稳住船身,却也摇摇摆摆,几次险些失控。程钧骤然传音道:不要求稳,放开船身,飘上来。

众人不再控制大船,船体骤然飞起,七艘大船虽然庞大,融入漩涡之中,也不过为这风暴多加了一些骨料。

那渔翁喊道:“注意了,进去!世外仙山,在此一举。把握不到机会别怪我。”说着小舟一跳,已经钻入风眼之中。

七艘大船随着风浪滚了几滚,终于陆陆续续钻入风暴眼中。

不过片刻时间,风平浪静。海面如此平和,所不同者,不过是少了一舟,七船,十余人而已。

四六二 蓬莱十三景

阳光,沙滩,海浪。

一片静静的海湾内,银色的浪花沙沙的拍打着海岸。白沙洲上,群鸥正在小憩。一个身材矮小的童子坐在海边密林的树荫下,往海水里面丢石头。

突然,万年不带波澜的海水陡然翻滚起来,空中炸响一个闷雷,庞大的舰队扑通一声,落在海面上,溅起巨大的波浪。

道童陡然直起身子,瞪大了眼睛,喃喃道:“什么?那是一、二三……七,七艘船!”

七艘大船停稳之后,浪花旁边,一艘小舟摇摇晃晃的钻出来,像一个抓着稻草浮上来的幸存者。小舟上一个头发花白的渔翁喘了口气,一眼看见那闲的无事的童子,叫道:“清辉,我回来了。”

那童子本还在瞪着眼睛看热闹,一看见他,突然大惊失色,叫道:“祸害回来了,祸害回来了!”爬起身来,往后就跑。

那渔翁大怒,微一迈步,已经跨过数十丈距离,来到那童子之前,提起他道:“你胡说什么?谁教你的?”

那童子两眼发直,看起来有点傻兮兮的,也不知道避讳,直接说道:“师父说的,师父说你不安分,不回来便罢,回来了就要惹事,叫我不要理你。”

那渔翁深呼一口气,骂道:“老东西,他怎么不去死?就知道缩头,掩耳盗铃,知道么?我看他才是祸害。就因为他在,我们都没有落脚的地方了。别废话,前头带路,告诉那老东西,我带人来了。叫他看看是他对了还是我对了。”说着回头瞄了一下身后的那些人。

这时候程钧已经从小舟上下来,众人也陆陆续续登岸,将七艘宝船收起——这些宝船都是修士炼制的法宝一流,可大可小,随时可以收起。当时编船队的时候已经考虑过,不是法宝程钧是不收的。

十余人站在沙滩上,看着那边两人的对话争执,因为两人没收住声音,那童子更是扯着嗓子喊,因此人人都听得清清楚楚,秦越摸着下巴道:“我说,咱们这位引路人好像有点不受欢迎。咱们别是官盐成了私盐了吧?”

说着,他看了一眼程钧,就见他望着沙滩和岸边一处处葱茏密林,浮现出回忆的神色,喃喃道:“竟然还有不少人在啊。”

秦越不得要领,却见程钰歪着头看着两人,突然扑哧一笑,道:“好老。”

秦越一怔,就听白少卿道:“是那个童子吧?果然好老。”

众人仔细一看,果然见那童子虽然总角,做孩童打扮,但年纪已经不轻,脸上也有一道道褶子,看来上了岁数,只是身材矮小,说话尖声尖气,一时倒也没被察觉。

冯宜真掠过一丝讶异,道:“不但老,衣服也有点旧了。”

众人再看,果见那童子的简易道袍已经陈旧,袖口毛毛躁躁,还花了几道口子,身上沾都都是沙粒,倒也显不出脏来。

“该不会……”张清麓突然开口道:“我们的神秘朋友,在这好地方,却过的不大好吧。”

清风吹过,密林的叶子沙沙作响,温暖的阳光无死角的洒下来,温暖而柔软,众人却都是心中一凉。

天空蓝的宛如翡翠,蓝天,白沙,绿树,如梦幻一般的色泽,和弥漫在空中,那充裕到难以置信的灵气,本给众人一个美好的憧憬,对蓬莱仙洲也十分满意,但被张清麓的话一激,心情多少蒙了一层阴影。

就见那渔翁把童子赶到一边,道:“快去通知你师父,就说我答应的事情做到了,还不出来迎接?”眼见那童子跑开,喘了口气,转头笑道:“几位,跟我走吧。让你们看看仙岛的风光。”

程钧微微欠身,道:“有劳了。”

几人沿着海滩往前走,大岛是四周低,中央高的地形,四周围是平缓的海滩,海水蓝的透心,中央却有一座苍翠青山。那渔翁带着几人沿着一条曲径小道往上走,两边都是外面罕见南国奇珍异草,卷曲的蔓藤从山壁上垂下来,星星点点的花朵点缀其间,分外美丽。

旁人也就罢了,陆令萱却是最喜欢这些,温柔的抚着草叶,记录着它们的品种和外观,若不是大家都在赶路,说不定早就要停下细细观察。

一路攀援而上,终于到了山顶,那山也不高,坡度较为平缓,却有一面迎着阳光,能看到地下一望无际,如明镜一样的海面,倒映着海天云色,绿岛苍山。

众人见了这般美景,无不心旷神怡,刚刚一点担心也散了。

尹生云一向迷迷糊糊的眼睛睁开,突然道:“那边是雪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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