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人听了,先是不信,紧接着看去,却是暗地吃惊,但见对面隔海相望的一座岛上,雪山堆积,洁白的雪在阳光下分外晶莹剔透。
秦越看了一阵,才道:“是盐吧。”
那渔翁笑道:“正是,那座岛上终年如此。一片片的海盐就像积雪山峦迎送往来的浪潮,因此有个名目叫做‘积雪迎潮’。还有诗句题上‘积如六月峨嵋雪,扫到千回海角人。’乃是蓬莱十三景之一。”
程钰赞道:“真绝色!不知另外十二景是什么?”
那渔翁道:“蓬莱仙洲一共有十三处宝岛,每一处宝岛都是一景。譬如我们站的这个地方,就是金鳌岛,从侧面看来,就是一头大金鳖。据说是上古神鳖的遗蜕。站在这里,能够欣赏到镜面一样的海面,因此叫做‘金鳌镜影’。所谓‘碧海青铜磨未休,烟波万里望中收。
吞云浴曰何由见,胜绝金鳌背上游。’便是。””
秦越不知不觉间,从袖子里掏出折扇,刷的一声展开,微微摇动,赞道:“好诗。诗入景,景入画,真是浑然天成。蓬莱仙境,真造化也。”
那渔翁道:“除此之外,十三座岛屿,还有花月岛、赤练岛、骐骥岛、沧浪岛、浮遥岛、梨岛……每座岛屿各成一景。岛上还有七浦湾、翰墨桥、钓蛙溪、榴花岩诸般风光……”他说着说着,开头神色还是得意中带着几分追思,突然神色大变,狠狠道:“他妈的!”
这一句粗口来的莫名其妙,众人都愣住了。程钧侧过头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就听那渔翁大叫道:“清辉,清辉,你给我过来。”
声音在岛上回荡许久,才见到那老童子晃晃悠悠爬上山来,还没上山,招手道:“可不敢大声说话,师父说了,岛上要轻声漫语。”
那渔翁又好气又好笑,道:“我让你跟老死鬼去说,我带人来了,他怎么说?”
那老童子抠了抠鼻子,道:“他什么都没说。”
那渔翁一怔,随即大怒,一伸手抓过那老童子的脖领子,喝道:“你竟敢两头欺瞒。那老鬼虽然看我不顺眼,但他还是我师兄,你表面上叫他一声师父,到底不过是个端茶倒水的童儿。我是你半个主人,你竟敢糊弄我?”
那老童子见他发怒,也有些怕了,战战兢兢道:“费……师叔,不是我不传话,是师父他老人家睡着了,他睡着了我哪敢惊动呢?那不是找死么?”
那渔翁将他扔开,道:“老死鬼,就知道睡觉。这是打定主意等死了。可对得住我们蓬莱散人的祖师爷吗?”说着大踏步的往另一边山下走去,众人都跟在后面。
下得山来,只见背面山上一片金灿灿的屋瓦,乃是一大片建筑。最高处有亭翼然,从金鳖背上泻下的泉水从亭边流过,淙淙有声。
远远看去,那片建筑虽不宏大,但也错落有致,精巧雅致,颇有仙气,显然经过巨匠设计。但慢慢走近时,却觉得楼台之中,少了几分人气。
前面的建筑空有雕梁画栋,一个人都没有,墙上陈旧的痕迹几乎掩饰不住,屋角的瓦片落了晃荡荡挂在半空,风一吹,叮叮当当作响。整个楼宇,从砖瓦缝里透出一股败落。
那渔翁顺着长廊拾阶而上,到了最顶上的亭子里。但见亭子外抱厦内,摆放着竹桌竹椅,桌上茶具俱全,却没有一滴水,墙上斜挂着一张卷起来的卷轴。站在抱厦中,能看见亭中高卧着一位老者,银白的胡须拖到胸口,一手托腮,一手搭胯,睡的姿势倒有些古画上美人图的意思。
凉亭,老者,两者搭配倒也相得益彰,有些山中高士的悠闲潇洒。
那渔翁看了如此情形,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看得出一股无明业火已经到了嗓子眼,目光一动,看到凉亭上挂着一块幕布,幕布后面似乎还有一张画布,冷笑两声,道:“掩耳盗铃?”
大踏步向前,那渔翁叫道:“王终阳!你的心可够宽的。”
那老者眼帘微微一动,长叹一口气,吟道:“大梦不知晓,世上已千年。”说着翻了个身,又自睡去。
程钧等人都是玲珑心肠,哪能不知道他在拿乔装睡,心中都感好笑。
那渔翁却是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突然暴怒,冲进亭中一把抓起那老者,喝道:“你他妈别装孙子,妖族打过来了。”
四六三 笑谈
那老者吃了一惊,叫道:“妖族?妖族在哪里?”满面惊慌之色,但看清了那渔翁之后,却放松下来,笑道:“费师弟,你骗我,妖族可没那么早来。.”
那渔翁冷笑道:“看你的样子,是很清楚妖族什么时候来了?”
他目光一凝,看着墙上的帘幕,突然一伸手,刺拉一声,把幕布整个扯了下来,露出后面一张巨大的画板。
但见画板上是一副巨大的地图,通体是蓝色的,仿佛大海一样蔚蓝。
在蔚蓝的中央,有十三个岛屿图形,北七南六,如星辰斗数一般排列着。北边七座是金黄色,而南面的六座,则变成了乌黑。
那老者王终阳看了那画布一眼,火烫了一般转过头,喃喃道:“不要看,不要看。”
那渔翁也是吃了一惊,瞪着那幅画,两眼无神,过了一会儿,颤巍巍抬起手,道:“已经……南边六岛,已经全没了?”见王终阳迟疑着点头,突然大吼道:“你这个废物!你……还有岛上那些废物点心,怎么不去死?这才几年功夫,半壁江山给你们糟蹋了,你们还活着干什么?”
那老者转过头去,讷讷无言,那渔翁抓着他的衣服,倒拖出亭子,来到抱厦里,再次伸手,把那墙上卷着的卷轴拉下来,卷轴上画着一个中年道士,一手指天,一手背负,神态清隽,气度杳然,彷如天上谪仙一般,令人见之心折。
那渔翁冷笑道:“你倒也知道你是个败家子,因此也不敢面对祖师爷,在家里闷头大睡的时候,也知道把祖师爷的画像卷起来。你若真记得自己是哪门哪派的传人,为什么不把王八脖子伸出去,好歹死前搏一搏?”说完往地下坐倒,哭道:“祖师爷,弟子不肖,把您的大好家业给糟蹋了呀。”
那老者本来满面丧气的坐在地上,听他又哭又骂,嚎的没完没了,突然气往上冲,大怒道:“你哭个屁,好像我们都不肖,就你是好人一样。你若是那么有责任,干嘛不冲在第一线,博个玉石俱焚,反而跑出去找什么援兵?一去几十年,谁知道你是求援还是跑了,我虽然眼不见为净,但还知道给祖宗家业陪葬呢,你这胆小鬼那配说我!”
那渔翁怒道:“胡说八道,我才离开几年,哪里时间长了?我在外面何等辛苦,你哪里知道?要是你早放弃固步自封的心态,早借鸡下蛋,借刀灭贼,哪至于到这个地步?”
那老者怒道:“放屁放屁,我们好好地蓬莱境,为什么要请乱七八糟的人来?那就对得起祖师了么?让那些杂碎人来助阵,我宁愿死!”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吵闹不休。其他一行人在旁边听着,先还云里雾里,到后来,脑筋清楚的已经能推测出大概来。
原来这个仙境一般的灵台,并不太平。
那蓬莱仙岛本有南七北六十三个岛屿,每一个都如明珠一般,烁烁放光。岛屿上生活的都是蓬莱大仙传下的正统,比外海那些修士传承上要更加高些。
但现在,十三个岛屿中的一半,都被妖族吞没,剩下的修士缩在北边的岛上,随时面临被打过来无处安身的危险。
按说这样的情况,应该是人妖各居一边,或者冲突不断,或者维持动态平衡,修士这边身负国仇家恨,应当厉兵秣马才对。但没想到蓬莱修士不但人数少,而且龟缩不出,差一点的如那老者王终阳一般缩在屋子里蒙头大睡,连地图也不敢看一样。好一点的也不过如那渔翁费终清这样的偷偷溜出去找外援,多少年不归。
眼见师兄弟两个互相对骂,并有拉拉扯扯众多不堪形状,程钧使了个眼色,几人慢慢从抱厦中退出,退到了半山腰。
离着远了,程铮忍不住道:“这就是蓬莱大仙留下的弟子?妖族都打到家门口来了,还闷头睡大觉,连抱残守缺都说不上,不已经是得过且过,束手等死了么?”
秦越若有所思道:“听他们的口气,似乎妖族势力很强大,但修士的人数却不多,大概抵挡了几次,发现挡不住,跑又跑不了,再加上本来没什么气姓,因此索姓当做什么都没有,眼不见为净,在家里呆着吧。”
冯宜真摇头道:“既然自己扛不住,干嘛不早点找人来?难道是怕引入外人,反而后面驱狼,前面进虎?还是抱残守缺,宁死不离开祖宗家业?”
秦越笑道:“他们要把我们看成虎还罢了。我看他们把我们当傻瓜和下等人,要么什么都不懂,要么就是来占便宜的。宁愿把地盘给本地的妖族,也不肯给我一个子儿。很好么,内外亲疏很分明。”
程钰冷笑道:“这么说,肯向外求援的那人才是真不肖了?我看他也不肖。他若是求援,怎么这么多年都在原地垂钓,也不见他找到什么援助?他也来一个愿者上钩么?灵台的形势十分危急,倘若他真正忧心,四处走走,怎么也该拉过来不少援手了吧?看他的那样子,不似是跟我们求援,反而像把我们引来,给一个效力的机会,是给我们脸面呢。”
秦越道:“这个么……一方面确实他如你所说,很看不上我们,另一方面……他不愿意走远去求援的缘故,也是因为……”
张清麓道:“他也怕啊。”
秦越看了张清麓一眼,道:“嗯,就像花园里的花,不知道外面的世界,家里养的猫狗,在外面会饿死。出身太高贵的纨绔子弟,遇到点挫折就会抓瞎。他可能想到了去外面求援,但出去之后看见茫茫大海,就真的瞎了。也不敢往远处去,只好年复一年的坐在海上垂钓,维持着高人的身份,希望等着路过的外援吧。”
张清麓对于秦越上一句话里隐含的刺也不在意,道:“其实他也不是什么都没做,将蓬莱仙境吹得神乎其神,不也是为了将我们勾引进来么?还有……”他记得程钧似乎提过什么宝藏之类,或许那个宝藏传言,也是那渔翁放出来吸引人的手段。只是这一段程钧没有再提,他也不好直说。
白少卿一直皱着眉头,突然冷笑道:“求什么援助,都是些懦夫,白白浪费这大好的仙境。当初我们九雁山多少代阁主守着界门一线,与妖兽死战,流血牺牲,也不见有人退后一步。他蓬莱仙境守着这么大一片山河,居然不是辗转求援,就是不思进取,混吃等死,这样的一群人也配活着!”
程钧一直没有对其他人的评价插口,这时候突然长叹一声,道:“蓬莱仙界若像九雁山一样,那也不会成了整个修道界的大笑话了。”
真的是大笑话。
尤其是后世,不像是今生这样先让他们揭开冰山一角,慢慢窥见糜烂的内容。在上一世,这是一个一揭发,就引起修道界轰动的大笑话。
蓬莱正宗,何等荣耀的称呼?
寻找蓬莱正宗的正朔,其实在蓬莱道统从来都没有停止过。只是无极海太大,线索又太少,因此前世这个谜团被保留到了五百年后。
五百年后,有人无意中根据灵台山宝藏的传言——正如张清麓想的那样,这个传言是费终清自己放出去的,但是放的太过消极,以至于几百年后才有人听到,而他们找来的时候,费终清还在小舟上钓鱼。
令人吃惊的是,费终清真的在一艘小船上等了几百年,期间一次都没有回去过,恐怕他也是害怕,自己回去就要亲眼见到蓬莱仙境的灭亡。本质来说,他和王终阳一样,都在逃避,不过是逃避的方式不同。
而当他带着人进去之后,惊奇地发现,整个蓬莱界都被妖兽占领了,修士只剩下一个人,占在最后一个阁楼上。外面的修士进来时,是把最后那位修士,大概就是王终阳从桌子底下拉出来的。不知是不是传言夸张,据说当时王终阳还尿了裤子。
从那之后,蓬莱正宗就成为一个搞笑的词,哪怕是众修士打退了妖族,从新占领了瀛洲之后,也没有扭转过这个印象来。从那之后,那个飘渺的仙境神话彻底烟消云散,只余下茶余饭后的一段笑谈。
这种情况,虽然也是理所当然,也是这些蓬莱正宗修士应得的下场,但程钧始终觉得,这实在是浪费了‘蓬莱正宗’四个字,也是浪费了一面金字招牌。
他看重灵台,除了看重灵台这与外界半封闭的环境,也看重这面‘正宗’的大旗。后期天台大战的时候,蓬莱道统全面落后于其他道统,连灵山道统都险些比不上,更不用说昆仑道统。究其原因,除了蓬莱海域的松散之外,那被看重多年的归宿倒掉,也给了蓬莱道统很大的打击,使他们彻底失去了向心力。
而今生,程钧要把这个大旗扯起来,名正言顺,利用整个道统的实力对抗其他帝君,那才是他构想中一呼百应,万千弟子铸就天台的真意!
第一步,就是把蓬莱这个地方牢牢的抓在手中。
四六四 目标
在原地等了过了好一会儿,费终清才满脸疲惫的下来,看程钧众人还在等待,咳嗽了一声,道:“诸位,跟我来,我先带你们暂且找地方歇息。”
几人跟着他一起走下,程钧道:“可是我们来的唐突了,引得贤主人不便?”
费终清道:“那倒没什么……说起这个,咳咳,还真有些说头。你们不是来找灵台山么?那灵台山和我们众人都有些相关。我虽然有心带你们去,但是我师兄,还有这里的同门都要关注,他们不愿意也是无法可想。”
程钧道:“哦,那您的意思呢?”
费终清道:“今天晚上,或者明天,我把大家召集起来,一起摆酒席给你们接风。酒席上你们好好应对,有问有答,我再给你们安排。
无非是要几个承诺,你们暂且让些情面,答应下来。再加上我在其中转圜,总是无妨的。”
程钧道:“客随主便,我们自然听主人的安排。”
费终清见他如此识趣,点了点头,道:“放心吧,有我在,定然无妨。我去给你们探探口风,到底是有什么动向,定然提前告知。”
程钧含笑道:“全凭道友。”
当下费终清带着他们去客房。其实金鳖岛上一共就剩下师兄弟两个,和一个老童子,最多的就是空房,程钧等人一人一间还绰绰有余。
众人安置下来,又都来到程钧的房中。
秦越摇了摇扇子,道:“这些人真有意思,明明自己被打的龟缩不出,却要把我们挑三拣四,好似我们是来抢地盘的一般。”
白少卿道:“难道我们不是来抢地盘的么?”
秦越咳嗽了一声,道:“别这么快拆台。“
程钧倒是无所谓,道:“白万象说得对,我们就是来抢地盘的。不过要抢谁家的地盘还要看形势。”
管离道:“说的是,毕竟是人族一脉,咱们理应对付妖族为先。当然,若是他们与我们为敌那就另当别论。”
众人一阵沉默,张清麓双眼翻了翻,秦越也只好轻轻咳嗽了一声。
他们都知道,程钧说得形势,绝非善恶,而是指力量的对比,换句话说不是谁坏抢谁的,而是谁弱抢谁的。
依照程钧的构想,他虽然早来这么多年,但妖族的蚕食是持续了几千年的,现在修士还剩一两个完整的岛就不错了。到时候他是打算先从修士手中接下最后一两个岛,然后以岛屿为基地,一面修养,一面养战渐渐把妖族打退,最终统一蓬莱境,闭关阖守封门修炼的。
所以他一开始计划实力的时候,就是以前世妖族打到最后一个阁楼时的实力为基点的。当时妖族中有两三个实力堪比元神的大妖,其中一个十分强悍。但从高端上来说,程钧觉得双方实力相当。而底下的小妖,虽然数量远比自己这边多,但他有阵法根基在,那些小妖来多少死多少,至少内部不受干扰。这种情况下,花几年时间立稳脚跟,再图进取几十年功夫统一昆仑全境,当无波折。
只是没想到,蓬莱境的形势跟他想的大不一样,修士竟还保有七个岛,和妖族势均力敌。也就是说,后面五百年时间妖族是以鲸吞的速度横扫了蓬莱仙境。
这种情况有两个可能,现在的修士里,还有厉害人物。或者今后的几百年里,妖族会诞生强力人物。
程钧当然希望第二种,因为以妖族后世的人物来推算,他大概能知道那位将来的大妖是谁,虽然确实了不起,但在他的控制之内。就算是现在对上巅峰时代的那位,他们也有优势,何况还没成长起来的?
但若是第一种,那就麻烦了,因为那就不能用后世的经验来判断。很可能面对未知的人物。他说的判断形势,就在这里。
不过就算有强力人物,难道还能是帝君么?若真有帝君,后世就不会那种样子了。只要不是帝君,程钧玄道这种顶尖大神君都杀过,其他人又岂在话下?
不管眼下如何选择,是两线出击,还是暂时选择某一个作为盟友,这蓬莱境都只能有一个主人。无论修士还是妖族,都是敌非友,统统要给他们让出地方来。跟人族还是有妖族没有什么关系。
千里迢迢赶到海外,不是跟人租房子,借地方的,是要自立山门的,哪有那么多情理好讲?
这个道理秦越、张清麓、老魔这些头脑清醒的自然懂得,也都没有意见。老魔这老魔头不用说了,张清麓本身心狠手辣,秦越为了九雁山的发展,没什么事情是不能做的。其他人大多听程钧的。唯一心底善良的,分清是非的,不过是管离和陆令萱了。但陆令萱同样为九雁山,没什么不能舍弃的,只有管离会把心中的意见直接说出来。
程钧也不好直接反驳管离的意见——扌横竖管离也放下话来,只要对方为敌,那自然就要反击。而这边的修士不与他们为敌?笑话,不为敌也得为敌。程钧会生造出来他们先反目的情势的。
因此程钧只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咱们需要先看双方的情势,不然到时候不免陷于被动。这样,这岛上的情况我和秦越,张兄去查。那边妖族,就请云渊和老猫你们两个看一看。”
就在这时,一直不动声色的敖升站起身来,道:“我和殿下去看看。”龙女坐在他的头顶,一直面无表情的在玩变小的盘龙柱,这时破天荒的点了点头。
程钧吃了一惊,要知道这两条龙任事不管,敖升还罢了,对其他人也算客气,龙女基本上除了玩盘龙柱,一句话也不说。也就是和变成兽形的云渊还算友好,其他人是连正眼都不瞧一眼的。
今天怎么主动请缨?
敖升道:“殿下看这边海域中,似有我龙族的宝物和血脉,因此要去查看。”他正色道,“我与诸位相处几年,也算互有裨益,断不会做不利于诸位的事。无论殿下怎么做,我会完成查看的任务的。你们若要对战,我也站在你们这边。”
程钧得了他的承诺,道:“有劳了。”对老魔道:“那你们再分一路,转为暗处查看好了。”老魔心中对再次跟着云渊出动十分不满,但也没有办法,有气无力的答应了一声。
程钧再次道:“还请二位老祖在这里坐镇,其他人,真人以下的不要出门。剩下咱们几个真人,不妨出去走走,看看蓬莱仙境的风光。至于我自己……我也要去看看。”
时间匆匆过去了一日,到了傍晚时分,那费终清才到了客房。这时他换了一身道袍,花白的头发,年轻的面孔,也算是鹤发童颜,有些高人风范。
他一进来,就见程钧坐在中央,拿着一本册子正在翻阅,见了他进来,道:“道友大驾光临,有何指点?”
费终清咳嗽了一声,道:“接风宴已经准备好了,就在今天晚上。”
程钧讶道:“一会儿?不是太着急了吗?”
费终清道:“不着急,我们那些师兄弟都急着要见你们。你知道,毕竟这么多年没来过外人,谁都想看一眼。”
程钧露出一丝紧张,道:“岛上的道友全都要来么?一下子面对这么多道友,我都有些怕失礼。”
费终清道:“那倒没什么,这次二十个师兄,其实就是我们全部……的十分之一。”说到最后,咳嗽了一下,道:“对,我们二十个就代表全岛的修士来看你们了。”
程钧差点乐出来一个下午的时间,够他们摸清底细了,刚才费终清差点没把实话说出来,二十个人,就是他们全部了。
为了迎接他们,要所有人一起出动么?那也太看得起他们了。大概是听说他们有十二个人,怕人少了不够用吧。但不管怎么说,一下子把队伍全拉出来,这是双方摊牌的节奏。如此面对面,虽然开诚布公,但也没了转圜的余地。
程钧斟酌了一下,问道:“不知道道友何以教我?”
费终清道:“我有几个同门嘴比较碎,容易多事,横竖你们有所为而来,不要与他们多计较。”
程钧道:“这不用吩咐,我们都是省事的人,也知道自己为什么来的。主人家怎么说,我们都不在意,更别提反对了。”
费终清道:“还有,问你们哪里来的,就说是我找来的。问你们的出身,就说是法源散人的传承。法源散人是蓬莱三千散人之一,和我这一支有些渊源。你这么说,一来他们会相信咱们的渊源,二来你也成了蓬莱正宗,大家也亲近一些。”
程钧点头道:“知道,还有么?”
费终清道:“还有······没有什么了,我该走了。”说着起身,往外便走。
程钧看着他的背影,微微一笑。
费终清走到门边,突然转回头来,道:“我说······”
程钧抬起头,望着他道:“您说?”
费终清张了张口,欲言又止,终于道:“没什么。你们····…好好休息吧。”说着再次背转过身,走出门去。
程钧长叹一声,微一摇头,将手中的册子放在桌子上——虽然动作很轻,但明显有一个摔的动作,表现了他不悦的心情。
有些机会,错过了就不会回来。
四六五 接风
金鳌岛旁,另有一小岛,虽不及金鳌岛壮观,却是北七岛中枢之地。岛上景致还罢了,中间却有一座岛心泻湖,清澈无比,又不知在何年何月,放养了千条鲤鱼,每至无云之夜,月影倒影在湖上,星斗灿然,又有鲤鱼跃出水面,溅起珍珠般的水柱,在月光下璀璨琳琅,坐在岛上湖边的楼阁观此奇景,真如仙境。
岛名“沧浪岛。”阁名“饮月阁。”景名“千锂耀夜。”是蓬莱十三景之一 。
程钧他们的接风宴,就在饮月阁中。
饮月阁的地方不大,但修士总有办法把空间微妙的转换一下。连带阁内和外面的露台上,坐了将近三十个人,居然一点也不嫌拥挤。
程钧这边不用说了,该来的都来了,那边也来了不少人,比这边多上一倍。那王终阳和费终清都坐在人群里。从排位上看,王终阳可以排在这些人的前列,但费终清只能坐在第二排,似乎这些人也不全是按照修为排位,费终清的修为是足以坐第一排的。坐在首席的,是一个年长的女子,风韵犹存,坐在桌上,一双丹凤三角眼死死地盯着程钧他们。
程钧含笑坐在首位,他也不必谦让,一个团队和另一个团队接洽的事后,自然要有一个代表人出面,这个队伍里,除了他之外没有人有这个资格。
今天的宴会名为接风,但桌上酒菜着实寒酸,除了每桌一壶美酒。金灿灿犹如琥珀,看来有些仙家美酒的意味,其他菜肴无不蔫儿黄。没精打采,就像这里的人一般。
这里的人,说的就是对面二十个修士。
二十个人里,除了坐在一排的二三个人,还有第二排的费终清还有几分精神,其他的人都有些没精打采,看样子还没从梦里醒过来一般。就是稍微清醒的几个。看着程钧他们的眼神,也都难说友好。
这一次宴会从开头气氛就不正。
程钧也参加过许多宴会,无论是不是鸿门宴。主人总要在开始表现出几分诚意,或者敬酒,或者安排些节目歌舞,像这次什么都没有的。还是首次。
他的城府自然足够让他保持风度。但身后众人却总有不高兴的。白少卿的不悦就写在了脸上。程钧也知道他脾气不好,因此总是将他安置在秦越和管离旁边,希望秦越劝住他,就算劝不住,至少能让管离拦住他。
喝了三杯闷酒,白少卿往秦越那边凑了凑,道:“什么意思?这样喝到散席么?好歹也是十来个真人,三十个修士。一起坐在这里喝闷酒,无聊不无聊?”
秦越“嗯”了一声。目光在第一排人前面一扫,道:“怎么会无聊呢?你仔细观察,从细节来看,比什么大戏都好看。”
白少卿目光一一扫过众人,道:“我除了觉得他们都懒洋洋的,一点精气神都没有,并没看出什么不同冇之处来。”
秦越道:“那好,你看一下那领头的女人,看她的酒壶酒杯。”
白少卿仔细看去,但见那女人拿着一套金光灿烂,镶珠嵌宝的豪华酒具,一只手紧紧地攥着,显得有些刻意,道:“也没什么特别的,我就看她把酒杯攥得太紧了?咦,难道是摔杯为号,两旁刀斧手尽出,乱刀砍死?”
秦越差点没笑出声来,道:“你也看些传奇话本什么的?倒也不至于,不过他们埋伏了很多杀招是真的。剑阁在宴会之前,曾经转过一圈,光机关和阵法就……”
说到这里,那边席间终于有了动静,领头的女子站起身来,道:“费师弟,跟我过来介绍一下。”
费终清起身,笑道:“诸位道友,这位就是我们蓬莱仙洲的老大姐,卫终岫。”
程钧起身,与走过来的卫终岫见礼,道:“原来是卫道友,在下程钧。”那卫终岫修为不俗,但也没到神君的槛上,不足以让程钧称呼她为前辈。
那卫终岫嗯了一声,仔细打量程钧,开口道:“听说你是法源散人一脉的修士?”声音尖利,口气不算礼貌。
程钧笑吟吟道:“正是,在下来自海外灵源岛。”法源散人的正朔在灵源岛,程钧料这群人也不知道,但是回答总是尽善尽美,叫人挑不出错。
卫终岫道:“你这次回来,是慕名而来,投奔我们正宗的蓬莱仙传来了?”
程钧知道她这是要面子的说法,但还是表面上“啊?”了一声,费终清连连使眼色,程钧才装作恍然,道:“是啊,我们是这样的。”
卫终岫道:“你倒很有追求。你那边的都是你的同门?修为也还算看得过眼。”其实她一直在打探程钧这边的实力,仔细计算两边真人的数量,这时计算明白,自己这边更胜一些,这才出来敬酒。
程钧含笑道:“是,这都是我的同门。”
卫终岫道:“既然你一片赤诚,要来蓬莱仙洲拜谒,我们倒也不好赶你出去。只是这里几千年没有外人来,你要例外也行,我们要和你约法三章。”
程钧心知必有这一关,道:“您说。”
卫终岫眉毛挑起,尖声道:“第一条,我们这里许进不许出,进了这里,你就是蓬莱仙境的人,外面的人与你无关,什么外头的师门亲戚,一概断绝关系。不得私自外出,更别提接引旁人进来。”
程钧轻声道:“第一条就很苛刻啊。那我们以后出不去了吗?”
卫终岫道:“要想出去,这里的记忆就要全部抹去。我们这里有道忘我泉水,吃一盏就可以出去了。只是那泉水药性刚烈,会不会有什么后遗症。我们可不敢保证。”
程钧目光一动,道:“那我只好答应了。”
卫终岫道:“很好,第二条。你既入我门来,以前的门派都不算数,自然是先入门为长。我们这些人都是你的兄姊。你们要好生恭敬,不得忤逆。”她说的话很有气势,但身手比划“兄姊”的事后,扫过一排懒洋洋的修士,显然输了阵仗。
程钧道:“那个自然。我从心底里尊敬各位道友的。”
卫终岫见他如此识趣,点了点头,道:“第三。这蓬莱仙境的东西本来都是我们的,但现在要给你们一份儿,恐怕不公平吧?你要拿出外面的东西来,补偿我们的损失。”余下众人本来没精打采。听到卫终岫要东西。登时抬起头来,连几个趴在桌上昏昏欲睡的修士都暂时挺起腰来。
程钧道:“那也是应当的。只是外面的修道界比这里差远了,我就是有些粗浅的东西,在诸位面前哪里拿得出手?”
卫终岫道:“你别管。我们看不看得上眼是我的问题,给不给是你的问题。你若有诚意,一次就给足,老让我们催着你要,那就没意思了。”
程钧看了一眼露出渴望的众人。笑道:“明白了,回头我把清单送上来。有什么需要的道友只管删减。到事后必定银货两讫。”
卫终岫道:“很好,你拿来东西,我就把你们的名字写入蓬莱仙谱,别说我坑你们。”
白少卿再也忍耐不住,对秦越道:“既然是给钱就能上的东西,还叫什么仙谱?还不如道宫的嫡系传人严谨呢。我冇们难道稀罕他什么‘先谱后谱’么,还真要花大钱去买?”
秦越微微摇头,道:“且别在乎这些明面上的东西,剑阁什么事后吃过亏?就算事到临头,真要拿出些钱,最后也会连本带利拿回来。讨价还价这一段不算什么大事,且看后面怎么办。”
就听卫终岫道:“既然你们样样答应,先不等写入仙谱,就可以享受蓬莱子弟的待遇了。今日就搬到骐骥岛上去吧。”说到骐骥岛,底下众人“哦”了一声,似乎有些哗然。
程钧沉吟道:“骐骥岛啊……但不知是在哪里?”
卫终岫道:“南六岛的第二个岛,最宽敞不过,正好给你们住。”
程钧道:“南六岛……我怎么听说那是妖族的……”
卫终岫截口道:“没什么听说的。你也知道,北七岛个个都有主人,我们怎么会给你们腾地方?南六岛都空着,你们随便住好了。”可能是觉得有些心虚,她这句话说得飞快,语调也越来越高。
白少卿冷笑道:“南六岛都被妖族占了,这是逼着我们立足未稳,就去跟妖族死拼吗?”
秦越道:“这是题中应有之意,只是这样也没什么,恐怕他们还有幺蛾子。”
程钧突然一笑,道:“也就是说,只要我们住得下来,南六岛就随便住,是吗?”
费终清道:“这个当然……”话音未落,卫终岫已经抢着说道:“谁说的?只有骐骥岛。其他岛都是我们的地方,就算岛上的异类退去,也不能随便给旁人。”
程钧道:“我记得骐骥岛和北七岛之间,还有一个赤练岛,若不把赤练岛收回,根本到达不了骐骥岛。也就是我们到达骐骥岛之后,赤练岛就属于各位道友了,是么?”
这是明摆着逼着程钧给他们争地盘了,程钧身后的众人都闪过一丝怒色,卫终岫咳嗽了一声,道:“你不愿意吗?”
程钧笑了笑,道:“好。”
白少卿差点拍案而起,秦越死死按住,道:“还不到事后。”
卫终岫听到程钧答应,也是暗自松了一口气,道:“既然如此,咱们喝上一杯,就算订约了。”说着执起酒壶,给程钧满上,道:“我敬道友。”说着果然先饮了一杯。
程钧端起酒杯,慢慢举到下颚前,秦越突然抽回了按在白少卿手臂上的手
只听“啪!”的一声,酒杯砸地,摔了个粉碎。
程钧双目寒光如电,道:“几位是不是太过了。”
四六六 梨岛
那卫终岫大吃一惊,登时倒退几步,浑身气势放了出来,精魂天地巅峰的水准,竟也不弱。
程钧向前走了一步,气势外放,身后轰的一声,所有人都站了起来,气势冲霄而起。
其实若论单人的力量修为,卫终岫还在程钧之上,但程钧一呼百应,众人无不听从,卫终岫却是炸毛半日,后面一个跟着起来的都没有,甚至还有人趴下身子。唯一一个本来就在后面的费终清,还见了这样情况先退开好几步,没有丝毫迎合的意思。
卫终岫终究没什么魄力,见程钧气势逼人,自身气势弱了些,道:“干什么?干什么?突然气吼吼的?你这是开什么玩笑?”
程钧淡淡道:“道友,并不是我在玩笑。今日的事情你我都在这里,你说不出去,我们就不出去,你说尊敬各位,我也尽到了礼数。你说要供奉,我并不曾还价。真也算是仁至义尽了吧?你却欺人太甚,想给我灌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下毒的伎俩也用上来,这是欺负我们没脾气吗?”
卫终岫发觉自己更高一筹的修为丝毫压不住他,强打精神道:“笑话,你说的是什么胡言乱语?你我喝的酒都是从一个酒壶里面倒出来的,我都喝了,一点事也没有。”说着拿起酒壶,道,“我可以再喝一杯。”说着就要抬手。
程钧仲手一按,正好落在那酒壶上,道:“卫道友,有日子没出去了吧?”
卫终岫“啊?”了一声,程钧道:“都跟不上形势了。就这样的机关,戏台子上都没人用了。鸳鸯壶这等小计俩,用来算我们修士,不嫌掉价么?”他目光一扫,道,“我知道你们不至于现在就想让我死。但下后招我也敬谢不敏。无非就是怕我不受你们辖制给我留下点印记。难道说我还真怕了你们么?”
秦越隐晦的推了白少卿一把,道:“出去闹。“
白少卿被他一推,正好怒气勃发,怒道:“去死——”双手拢住袖口法术已经要飞出去。
秦越苦笑,暗道:这节奏不对啊。咳嗽了一声,传音道:“行了,冷静点,剑阁不用你出头,我怎么说你就怎么说。”
白少卿喘了口气,显然好容易才把自己的情绪压下来回头道:“剑阁,咱们走。”
程钧眉头一动,道:“走?”
白少卿道:“没谁太阳还不升了么?横竖蓬莱境就在这里,咱们不占他们的地方,外面有的是地方。我们想在哪里就在哪里,我看谁会阻拦?笑话,花钱买气受,傻子才会做呢。咱们自走了让他们管西风要钱吧。”
程钧皱眉道:“少卿,你是这么想的?”
秦越上前一步,道:“且慢白师弟,来都来了,咱们出了这扇门,又往那里去?”
白少卿道:“咱们这么多人,就去抢地盘啊。妖族有什么了不起,他们这群胆小鬼抢不过,咱们也抢不过么?六个岛都拿下来,想住哪个就住哪个,还怕受人辖制么?”
蓬莱境众人听到他这么说,心头都是一喜——有人替他们抵挡妖族总是好事,少收点钱也没什么,至于那六个岛,反正也不是自家的,归谁不是归?连卫终岫也心头一松,说到底她怕把程钧他们逼急了,如果只是出走,那么就不算太糟。
秦越摇头道:“咱们人生地不熟,哪里就能战斗?到时候别给妖族打个落花流水。”
白少卿冷笑道:“那又怎么样?反正出口就在那里,打赢了咱们就住下,打不赢就走,往外面一撤,怕他们追过来不成?”
这一句话方才提醒了蓬莱众人——这些外来的人可是能跑的!他们惹下什么大祸事,自己往蓬莱境外一藏,烂摊子都丢给里头的人。那他们靠闭目塞听换了的几百年太平日子可到了尽头了。
王终阳站起身来,第一个道:“有话好说,有话好说,那什么……跟妖族打仗着什么急呢?先安顿下来才是真的。我愿意在金鳌岛上安排客房,先让诸位住几天嘛。”
白少卿冷笑道:“和你们住在一起,我们可不放心。再说你当我们是你们么?毫无进取心,我们是要去打仗的。妖族的地方,我们迟早要会抢回来,金鳌岛在最后方,不在前线,怎能住得?”
王终阳道:“你的意思是?”
程钧开口道:“少卿顾虑的是,正当如此。我们可以为你们抵挡妖族,但前线的大本营,总要划出一块地盘来吧。若是我们有个闪失,退无可退,只好退到外面去。谁愿意跟我们携手站在第一线,尽管出来,欢迎并肩作战。
卫终岫犹豫了一下,才道:“牧师弟……你的梨岛······让出来吧。”
那被点名的牧师弟双目无神,醒过味来,看其他人都盯着他,结结巴巴道:“啊?啊?是吧?好吧。”
程钰在旁边冷眼看着,这时才明白了一些。她本来以为,程钧把酒杯的事情叫破,是为了大打出手,前面故意答应,也不过是欲擒故纵,就要趁着今天这个机会撕破脸皮,将这些人一扫而空。以她的激烈性情来看,理所当然要这样安排。
但紧接着程钧略见缓和的话语,倒让她摸不着头脑,既然揭破了这件事,还不当机立断,难道留着这些心存不轨的祸害掣肘么?
不过现在她倒有些明白了——程钧选择不现在翻脸,一是敌我情况不明,外有强敌,立足未稳,骤然与本地修士起冲突,并非上策,二来也是是掐住了他们的心思了。
这些人是什么人,是在妖族打到门口,还兀自装作看不见的人,是一群最没骨气的人,也最心存侥幸的人。只要有一点妥协的余地,就不会翻脸。
程钧揭破他们的阴谋,他们不见恼羞成怒,反而心虚,还被威胁吓住,这时候只要露出一点缓和的余地,他们就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必然主动让步。
这个时候,也不必太逼迫,就像妖族一样蚕食,今天要一个岛,明天要一个岛,如温水煮青蛙。只要不急切,那些修士就不会翻脸,甚至都不会多做挣扎。等到把一半以上的岛控制住了,再建立稳固的根基,不必时刻顾忌妖族的威胁,那时候要如何处置这些人,还不随心所欲么?
不费一兵一卒,就得到真正的好处,自己要学的果然还有很多啊。
一夜之间,梨岛已经换了主人。
蓬莱境四季如春,梨岛那一片几千亩的梨树,终年开着白色的梨花,如月光,如新雪。快雪轩建筑在梨树只见,能从白色的花蕊之间看到飞檐一角,半隐半露,别有风致。
几个女孩子喜欢的了不得,很快就将自己的衣服首饰堆入轩中,有常住的意思。程钧道:“这地方就给你们女孩子住。”
程钰嬉笑道:“我猜你们都不好意思住这么香喷喷的岛,其实这有什么?大哥住在岛上,和梨花也很匹配。”
程铮瞪了她一眼,低声斥道:“不许无礼。”奈何众人也有偷笑的。程钧笑了笑,道:“我已经看上金鳌岛。这梨岛你们谁喜欢,谁就住下吧。若是不喜欢梨树,种些别的树也可以,反正也是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