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老正在一团混乱当中,待见到陆令萱,真如同见了救星一般,都露出几分庆幸,排成一排,高声叫道:“高立足,李响,见过道友。道友神通广大,果然了得,我二人走遍蓬莱九海,从未见过如此高妙的手段……”
陆令萱听他二人说得十分离谱,不由赧然,咳嗽了一声,道:“不敢当,不说外面,就算我仙境之内,比我高的两手数不过来。我看来柔弱些,二位出手试探也是正常,想来换了其他师兄在此,二位一见就知道厉害,决不至于有这场动手。”
二神君心有余悸,抢着道:“正是,这都是误会。我们只是怕把大事办错了,重要东西给错了人,这才多试探了一手。绝无歹意。”
陆令萱天生不会指责他人,叹了口气,道:“二位有什么事来?现在可以说了吧。”
瘦弱老者急忙点头,从身上取出了一张请帖来,恭敬的递给了陆令萱,说道:“我二人是身负蓬莱无极海众神君之托,前来拜会蓬莱正宗门下各位道友,我们二人只不过是个使者,真正的大事绝非我等儿戏。请看这张帖子。”
陆令萱结果帖子,低头细看,但见上书“天台会请柬。”底下落款是“隐老。”心头一震,低声道:“终于来了。”
四七一 忘机岛
蓬莱十三岛,各有风光。如果让陆令萱评价哪一岛风景最好,她总是为难,但若让她评那个岛最不好,自然是忘机岛。
倒不是这个岛如何丑陋,只是陆令萱有自己的评价标准,那就是植被如何。忘机岛东西狭长,山势瑰奇,若论奇石,可算蓬莱第一,只是岛上寸草不生,举目望去,都是黑黝黝的大石头,不入陆令萱的眼。
然而,她却要时常去那里串门,不为别的,只为这是秦越所在的岛屿。
过了这么多年的传承,每一座岛上都算得人丁兴旺,秦越这一支也有三代百余弟子。众弟子大半在埋头苦修,也有几人正在岛上,见到陆令萱前来,都躬身行礼,陆令萱找到一个秦越亲传弟子问道:“你师父可曾出关?我要见他。”
那弟子连忙笑道:“师伯来的正好,师父今日刚刚出关。”陆令萱点点头,也不用人引路,自行往他洞府而去。
果然,秦越的洞府大门敞开,陆令萱直接进到最内,就见秦越正在烹茶。
几百年过去,秦越和当初相比,一点也没有变化,神色之间只是更成熟了一些,当初的玩世不恭稍有收敛,但还是会在不经意间流露出来。
陆令萱进了洞府,心情便放松下来,嗅了嗅茶香,道:“你还是和以前一样,不会烹茶。水也不好,火也不足,茶叶也可惜。”
秦越笑嘻嘻道:“师姐,你知道我的,我从来不糟蹋东西,今日为你来,我才糟蹋一回。”
陆令萱仔细打量了他,欣然道:“境界稳固了?你如今的神气,比闭关前更胜一筹。”接过秦越的茶,抿了一口,又想起一事,道。“你说为我烹茶,难道你知道我要来?”
秦越咳嗽一声,道:“那两位不速之客,不是陆师姐招待的么。夜猫子进宅,无事不来。我猜师姐接待了这两只夜猫子。八分要来跟我谈谈吧。因此匆忙的出关。怎么,果然是大消息?”
陆令萱有些气恼,放下茶水,道:“你既然知道外面人来。还不早些出关?你知道我不爱见外客的。还是两个有坏心的人。你若早出去,我便能省了一日时间。”
秦越笑道:“我可是今日才出关,水到渠成,小弟若是昨日出关,必然不会劳烦师姐。”
他说得虽有几分实话。但也是存了些小心思。其实他是能早一日出关的,只是蓬莱仙境几百年来头一次迎接外客,务必要一鸣惊人。
只是那两位来的时间不凑巧,岛上修为最高的几个人都不能现身,秦越自己出来,能再压那两位一头,也也做不到碾压的地步。既然如此,不如陆令萱来。
陆令萱虽然修为尚不如秦越,但她外表柔弱。实力却强,如此内外反差,反而有震撼人心的效果。况且因她起来可欺,往往引得旁人觊觎,到时再一举反攻。如此欲扬先抑,更添威吓。
如此小算计,自不能跟陆令萱说,秦越只打算嬉皮笑脸混过去就完了。
果然陆令萱并未深究。只将请柬拿出来,道:“你吧。是不是你们在等的那一份儿?”
秦越接过,了一眼,笑道:“我说么,就在这两年……咦?”他伸手谈了谈请柬,道,“这个有些别的意思。”
陆令萱道:“不是那个天台会么?我知道你们曾提过的,最近几十年,外面早大乱了。又是道统大战,又是天台争夺。天台一个一个的发现,每一座发现,就要引发一轮天劫,只是咱们在这里面,感觉不到罢了。你们也算了,全部天台都被发现,只剩下最后一座和咱们里面这一座,一直都在等着其他天台主人来访,我还道就是这个大会,难道不是?”
秦越道:“正是。我们都在等。其实掌门也曾跟我说,八座天台的汇集,应该就在这两年,因此咱们太平不了几日,早晚是要被人找上门来的。”
陆令萱道:“这我就不懂了,难道我们藏得不够秘密?掌门封闭了蓬莱仙境也有上百年。按理来说,应当与世隔绝,要藏多少年都行,怎么就说这两年会被人找到?”
秦越道:“本来是随着咱们躲藏的。可惜了,世上有种讨厌的人叫神算子,有种讨厌的技能,叫演算天机。”
陆令萱扑哧一笑,道:“不带你这样骂自己的。”
秦越叹道:“若天下神算子都如我三脚猫的水准,那也不用苦恼了。可惜不是,还有一两个人,是真正有水准的,譬如这个人——”他指了指请柬上的落款。
陆令萱道:“隐老?”
秦越道:“嗯,就是这位陆地神仙。我自己也演算天机,知道这东西不是凭空来的,也需要线索和因果。咱们以前藏得好,那也是线索少,每一座天台出世,都给寻找下一座天台多留出一份线索,直到所有天台出世,因果俱全,即使咱们藏在小世界里,也该被找出来了。那隐老想必已经推测出几分前因后果,就差算到家门口来了,容不得咱们再避世不出。”
陆令萱道:“既然掌门早就想到这一日,自然也有所准备,咱们也没什么可怕的吧?”
秦越微一点头,道:“是。天下万无一失的事情是不存在的,但我们已经努力做到最好,倘若这样都不行,那就是天意。只是这一趟的请柬跟我想的还有不同。这请柬虽然写明是邀请几位天台主人,但却是发给整个蓬莱道统的。”
陆令萱咦了一声,道:“那就是说,这些人不是隐老派来的?”
秦越道:“是蓬莱道统那些人派来的。本来蓬莱道统是没有统一的组织的,但因为寻找天台,几个大道统之间冲突不断,蓬莱道统因为太过松散,很是吃了一些亏,现在除了无极海,其他海域都渗透了其他道统的势力。因此无极海上几个巨头才会暂时联合起来,组织了个松散的联盟,非常松散。到现在为止,还没有决定谁来当首领。”
这等联盟纠缠不休。除了先天性的原因之外,外力的挑拨也有很大的原因,几个道统都在其中穿插几手,阻止蓬莱道统团结。当然,程钧他们也没有起好作用。他们这些人玩挑拨离间的伎俩。那叫一个顺手。
陆令萱道:“既然信是发给他们的,他们自己找人去就是了,又来找我们干什么?”
秦越笑道:“因为天台就在这里,请柬邀请的是蓬莱天台主人啊。没找到蓬莱的天台。他们自己去算什么?”少刻,收敛了笑容,道,“不过师姐你说的是。他们不是陆地神仙,据我所知。海外唯一的帝君北地帝君公孙娇姿向来遗世独立,并不在他们一行里,所以凭他们的本事是找不到这里的。现在拿着请帖,这么快找到了,只有一个可能,隐老指点了他们。”
陆令萱神色僵直,道:“隐老……什么意思?是好意么?不,不是好意。”她摇了摇头,虽然对自己同门信心十足。但隐老是陆地神仙,终究是太遥远强大的人物,实在是令人无法安心。
秦越道:“好意,肯定是没有,歹意。也谈不上。像那种人物,不会有什么轻浮的好恶之心的。他只是以主持的身份,在挑选合适的蓬莱天台的主人而已。天台是在我们手上,可是我们终究只是一时的主人。如果蓬莱道统有更合适的人,自然就能夺过去。对他来说并没有分别。制造机会,让蓬莱道统快些定下天台名分,让几个天台尽早合一,就是他要做的。”
陆令萱轻声道:“好个高高在上的旁观者。太上无情,他以为自己是太上么?”
秦越道:“就是这般。陆地神仙,也算的半个上苍了。不过这样也好,他这般处置,显然是不打算现在插手,我们就不必直接面对他了。”
陆令萱道:“以我们这些人,直接对抗蓬莱道统的人,够用么?”
秦越道:“正面不死不休的消耗战,那是不行的了,耗也耗死。不过奇袭足够了。毕竟是各自为政的蓬莱道统,不如灵山道统从上而下,都是一股心力。这些蓬莱修士大多求逍遥,这些年斗得也烦了,更打出些火气仇恨来。这个时候,若是有秉承正统大义的势力从天而降,一举将他们镇服,即使不能收其真心,但让他们不碍事是不难的。”
陆令萱道:“我们能秉承大义么?”
秦越道:“这两年,按照掌门的吩咐,我们也没少造势啊。以前蓬莱仙台只是个传说,现在已经成了口口相传的正宗了,在许多小修士心中地位有点神圣的意识了,这就是众望所归的先兆。这里面的情势变化,也有区区一点小功劳。”说着端起茶来呷了一口。
陆令萱噗嗤一笑,道:“知道你们劳苦功高,尤其是你,为咱们的发展做了好多事情。”
秦越叹了口气,道:“因为分心这些事,我的修为都赶不上张清麓了,唉,这小子的天资,真不是假的。这一次说不定还得拉他出来救急。”
陆令萱奇道:“要让张师兄代表我们去么?他出关了?”
秦越道:“就在这一两日吧。他如今是正经的神游巅峰的修为,不,说不定已经合体了。简直可以比得当时的玄道甚至无罪。若论气度和头脑,他也是一等一的,在掌门不在的情况下,也就是他的形象和修为能拿的出手吧……气死人!程钧这小子是不是受了什么诅咒,怎么一到关键时刻,他就不在?”
陆令萱正色道:“别随便编排掌门。他为了渡最后的心魔大劫,出外游历,不也是正经事么?倘若他能这一次突破,我们还愁什么?”
秦越叹道:“但愿吧。我们也不能白白等他。先安排让张清麓出面的候补方案。集合所有的人手,打造一个华丽的开场。这一趟是我们所有人重新出山的一次机遇,只许成功,不许失败,无论如何都要做到最好。”
四七二 出场
天空中,一辆巨大的车撵掠过海面,往东方飞去。.
若仔细看时,就见那车辇通体晶莹剔透,竟是全由碧色珊瑚打造,车前没有灵兽,车下却簇拥着一株株百合花一样的触须妖怪,煽动着空气,往前飞去。
那车上安然端坐一人,峨冠博带,玄青法袍,看来不过二十来岁年纪,通体自有一股飘然无尘的仙气,手中仿佛把玩玉件一样,把玩着一滴核桃大小,蓝盈盈的水珠儿,水珠儿中间,是一条金色的小鲤鱼。
在他身后,站立着一男一女,男的俊美,女的秀丽,站在一起好似金童玉女一般,最难的是,两人相貌竟有六七分相似,显然是一对兄妹,竟有一种特殊的视觉效果。
那青衣青年一手把玩水珠儿,一手掐算时辰,道:“咱们来的有些晚了。”
为他驾车的是另一个少年,也是眉清目秀,回过头来道:“是啊,您换衣服换的太多了,要是少换一件,说不定还能出来早些。”
那青年咳嗽一声,道:“好久不出现在人前了,这番关系重大,怎能不重视?你们看看,我这一身还合身吗?”
身后的兄妹交换了一个眼神,似乎是想笑,倒是赶车的那少年道:“这么多年来,您胖了不少。原来的衣服要换个码才是。”
那青年差点把手中的水珠落下,脸色抽搐,刚要说话,正这时,就听有人在旁边道:“这位道友,幸会。”
那青年骤然回头,就见一人从后面赶上来。
那人一身黑衣,从头覆盖到脚,头发披散下来,盖住半张脸,只剩下半面容貌,竟看不出是丑是俊。
那青年眉毛一动,起身笑吟吟道:“这位道友,哪里去?”
那黑衣人面上无喜无怒,但总归还算和蔼,道:“在下幺师,散人一个。前往蓬莱静海赴宴。我观道友不是常人,想必和我同路,因此招呼一声。”
那青年没料到他如此随便自报家门,心中暗道:幺师……怎么没听过这个名字?是蓬莱的神君么?我们收集的资料上,倒没听过这个人物。这人修为……深不可测,不是我能比得,他若赴会,我们的计划如何完成?
他心中惊雷似的闪过种种念头,面上却彬彬有礼道:“果然,正好同路。在下张清麓,蓬莱仙宗弟子。若是不嫌弃,你我同路而行如何?”
那黑衣人低低道:“蓬莱仙宗……果然,你就是海面上一直传闻的蓬莱正宗弟子。很好,很好。”他缓缓走上车来,倒是大大方方,丝毫没有客气的意思,直接坐了正座,倒把张清麓挤在一边,道:“能与你同车,我很高兴。”
张清麓面色微微一抽,和赶车的少年对望一眼,平静的道:“我也很高兴。景枢,走吧。”
静海无风多隐世。
比起微波粼粼,商贾繁茂的微海,风云变幻,无边无沿的无极海,静海真是一片温柔慈和的海洋。但因为太平静了,几乎没有任何海流和风浪,一般的帆船甚至没办法在海中航行,因此在这一片海域中,也只有修士有跨海远航的资格。这里就和无极海一样,是修士们的聚集地,不同的是,无极海上多得是无拘无束,无怖无畏的散人,这里则是无欲无求的隐者。
所以,这里从来都是昆仑道统被遗忘的角落,除了今曰。
今曰,这里却是整个蓬莱道统的中心。
静海如明珠一般聚集在一起的七姊妹岛,聚集着蓬莱道统所有能够抽身前来的大修。本来蓬莱修士藏龙卧虎,元神修士以上不说数不胜数,也不是什么稀罕物。但如今年月不好,百年之内七座天台大劫横扫,又有天台争斗,道统大战,种种消耗,大修去了大半。剩下的也多是留在自家的本地,抵抗外侮,脱身不得。因此最强大的蓬莱大会,来的也不过五六十位神君。
但这几十位神君,本就是从各海域脱颖而出的代表,若论说话的分量,以足以震动全海。蓬莱修士本就不太注重名利,争抢了这么久,也都厌倦了。几位有识之士达成默契,这场大会,就该有个结果了。
选一个蓬莱道统的领袖,起码要顶得住其他道统的压力,这是底线。
话是这么说……如果不牵扯到天台,那想抢这个领袖的人还真不多,但是涉及到了修士的根本——飞升天台,即使再淡泊名利,也该关注了吧。即使身为元神神君,和飞升的门槛还有一段遥不可及的距离,但前面有个目标总比没有目标好。
平静的岛屿上,也隐藏着阵阵不和谐的气息。
时值正午,岛上修士已经不少,但主宾,也就是最受关注的蓬莱正宗人不到,宴会开不起来,修士便三两成群,散落在岛上,有熟悉的互相拜会,也有有过节的,互不理睬。陌生的也偶尔会聚在一起,三三两两议论着。
站在主宾座位旁边,有四五个男女,个个都在神游境界以上,高出侪辈。要知道元神境界,一步一个门槛,每一步都是天壤之别。而神游境界又是个大分水岭,十个凝神期,或者能出四五个出窍的,却未必出得了一个神游境界。因此就算如此人才济济的大会,神游境界也不过这几个人。他们虽来自各个海域,先前也并不怎么熟识,但修为在,天生便聚在一起,互相一打听,除了两个静海本地的地主,就是无极海的几位大修。
从打扮上也能分辨,静海的两位,一男一女,都是规规矩矩,一身宽袍大袖的长袍,就似山中高士。倒是无极海的几人,高的高,矮的矮,天生异象,奇装异服,不一而足。但都到了这个境界,外表不算什么,几人倒也谈笑风生。
便有一个白发老儿道:“我听高李二人说了,蓬莱仙洲果然有些意思,仙气隐隐,人杰地灵,岛上的修士也不是寻常人,手段高深莫测。”
旁边一文雅女修道:“我听说过那二位,都是心术不正的人。你们派他们二位去,就是存心让他们起了歹心,出手试探试探那边的底气吧?本来意图是好的,但要防着那二位自己输了阵势,为了遮羞,却替对方大肆吹嘘,好让自己虽败犹荣。”
那白发老儿道:“他们确实吹得邪乎,不过我也问过几遍。他们一共只见过一个弱质女神君,还只是凝神期,便被打的一塌糊涂,别说试出水里的深浅,连水面皮儿都没碰到。对方这般举重若轻,向来是真有底蕴吧。”
对面一个矮个儿神君道:“那要看他们今曰来的是谁。倘若是那个女修,那就证明对方真没人……”
话音刚落,只觉得一阵水滴落下,仿佛杏花微雨,众人一起抬头,但见天空上浮过来一大团翠色的豪车,车底滑动着菊花一样的触须,从触须间落下丝丝雨滴,洒遍会场。众人吃惊之下,随即想到了最后的主宾,一时间鸦雀无声。
那白发老儿捻须道:“出场还罢了。关键要看看人物。”
但见珊瑚大车缓缓落下,两人并排坐在车中,一黑一青,青衣人站了起来,抬手道:“灵台张清麓,见过诸位道友。”
众人同时一凛——这位张清麓,别看相貌年轻,修为却已经跨入合体的门槛,即使在在场众人当中,也是前几位。更夸张的是,他身后站的童男童女,赶车的少年,竟全是元神神君。
冰山一角,已经如此,这蓬莱正宗,怕是真正名不虚传。
那几位大神君关注点又有不同,张清麓修为不俗,但与他们也只是伯仲,他们看重的,一是张清麓洒然自若的气度,仿佛捏着无限底牌,令人不敢小觑。
另一个值得注意的,就是那黑衣人。
既然坐在车上,想必也是蓬莱仙洲一伙儿,但此人修为内敛,坐在那里不动不摇,在场的没一个看得出他的修为的,哪能不深深忌惮?
张清麓起身,在对面下车,从岛屿的一侧走到另一侧,中间穿过数十修士的身边。那修士们便有上前搭话的,友善者有之,谄媚者有之,敌视讥讽者也有之。张清麓一一作答,虽然不过三言两语,但谈笑自若,不亢不卑,既没有丝毫失礼,也没有减缓走路的速度,就这样一路行来,到了这群顶尖大修面前。
这百来丈路走下来,众人对张清麓的人物风采都感心折,再配上身后一对金童玉女,真如谪仙一般。这场大会之前的气场虽不稳定,随时都会爆发出戾气,但让他这么几步一走,竟也缓和不少。
那白眉老儿暗自点头,拱手道:“在下无极海散人鱼仑子,敢问道友可是姓张?”
张清麓笑道:“正是,在下张清麓,蓬莱仙门一晚辈。”
鱼仑子身后的矮个子尖声道:“好个蓬莱仙门,怎么你们是蓬莱仙门,我们就不是蓬莱仙门了么?这么多年我们蓬莱散人都是白叫了。”
张清麓笑道:“我也听有人叫我们蓬莱正宗,依我说,实在是过誉。蓬莱三千散人,都是祖师亲传,哪一支又是外道?并非我们蓬莱仙祖亲传的这一支就高出其他,无非是墨守成规,几万年不曾移动地方,愧领此号了。”虽然是谦逊,但已经把蓬莱仙祖亲传这一身份扣死,容不得别人质疑。
鱼仑子道:“蓬莱仙山的名目,我们是久仰的,只是一直未曾见过,今曰见到道友的风采,就能窥见一二。听说那里风光无限,还有最初大仙讲道的仙山龙头,实在是心中思慕……”一面说,一面想扯到天台去,说白了,修到这个地步,他对正宗并不执着,但天台关系重大,他是一定要尝试的。
张清麓却笑道:“你们想去蓬莱仙境?”
鱼仑子道:“我们……”
张清麓不待他说完,直接道:“那就请吧。我近曰来,就是接诸位前去一游的。”
四七三 蓬莱仙宗
第一缕阳光洒在海面上,为茫茫的海洋披上一层金鳞。
百丈外清空万里,这片海洋却是云笼雾绕,一朵又一朵祥云漂浮在海面上,每一朵云头上站着一个大修,中间一辆大车上,张清麓稳稳端坐。玄师如幽灵一般站在他身边。
突然张清麓伸手一拍车辕,道:“诸位道友,我先走一步,大家跟上。”说着也不见他动弹,大车滚滚向前。
在他面前,平静的天空打开一线,露出另一边的海洋。
当这一线天空被打开,众人都是一惊,那充沛的灵气几乎成云雾状扑面而来,一直沁到心底。
对元神修士来说,对灵气的需求本来并不大,但置身于如此充沛的灵气风中,实在是一种美好的感受,每个人心中都生气了艳羡渴望之心。
眼见一线天空即将合拢,众人一拥而上,顺利穿过了障碍。
也有有心人留意后面的入口自动闭合的情形一一若是只有蓬莱正宗的人能打开入口,他们岂不是被控制住了?但转瞬之间,美好的风景就吸3了人们的注意。
碧蓝色的大海恰到好处的荡漾着,与天空相交一色,十三个珍珠般的小岛连珠散落,绿的绿,红的红,如珊瑚,如翡翠,如灿烂星汉。空气中弥漫着最纯粹的灵气香味,不必分出是什么香气,已经醉人心脾。
世外桃源,不过如是。
其实在几十年前,如此美丽的大海虽不说处处可见在蓬莱无极海也并不稀奇,但这几十年的道统大战,已经将所有的平静彻底打破硝烟几乎弥漫了每一处海洋。血腥的战斗和嘈杂的纷扰,很让许多习惯于逍遥无拘的修士厌恶,当他们看到这残存下来的如此安逸的海洋,登时找到了一种渴望已久的心灵归宿。
“这里就是蓬莱仙洲?”
张清麓不知何时收起大车站在空中,脚下是蔚蓝的海洋,微笑道:“欢迎诸位来到敝门。我重新介绍一下,在下张清麓,蓬莱赤练岛岛主。”他又指了指跟在身后的两位道:“这是我的同门师弟师妹,程铮和程钰。”
两人走上一步各自行礼,面含微笑,气度怡然,从修为到气度,并不输于每一个在场的神君。
众神君不免平礼见过,张清麓道:“这位是我师侄景枢,虽然比我晚了一辈但天资过人,又有外才,乃是我蓬莱一位人才。”景枢点头微笑。
众人见了,果见他已经出窍境界,竟比程钰还高出一筹心中暗自凛然。
张清麓笑道:“诸位是直接去观望天台,还是与我到各岛游览一番?”
旁人还没说话,一直默默无言的么师开口道:“清麓道友,你这话有些失礼,身为地冇主,怎么不带大伙儿去喝呗酒水,尽地冇主之谊?”说话虽然是责怪,但并无对立之意,反而有些不拿自己当外人的意思。
张清麓略觉别扭,但哪会带到脸冇上来,道:“原是我的不是。酒水宴席早已摆下,咱们慢慢行到会场去吧。”说着缓缓降下云头。
数十位神君一起落下,场面何等壮观,在沙洲上溅起片片白沙,但见远处一大片梨树,结的都是累累硕果,大大小小的梨儿晶莹雪白,望之便觉舌底生津。
张清麓伸手一招,数十枚白梨落下,飞到每个人手上,道:“初来乍到,先请吃个梨儿解渴。”
见众人人手一个,他却少数了自己,再一招手,想要再召唤一个梨儿出来,却见树杈中飞出一枚玉符,落在他身前,啪的一声碎裂,一个声音从中响起:“梨岛仙梨,承惠灵贝一千,先吃后付,童叟无欺。”
张清麓一阵尴尬,程钰扬声叫道:“庄师姐,今日的账算在我头上。”
就听有人懒懒的答应了,是女子声口,树林丛中衣角一闪,人影已经不在。
众人先还只是好笑,但目光闪过出,却是笑不出来刚刚从树林中闪过的背影,虽然连眉毛眼睛都没看清楚,却是神君修为。
什么叫藏龙卧虎,大抵就是如此吧。
走过白茫茫的梨树,几人顺着小桥走到一处岛屿,但见岛上光秃秃的,奇石嶙峋,虽不高峻,却也陡险。一白衣人站在山洞边远远向这边行注目礼,明明是一张和气的圆脸,却不知为什么,通身的气派与此地的峥嵘山石相得益彰。众人一眼看见,心道:好家伙,又是个神游的神君,也不知他们是有意安排的,还是无意的。
张清麓笑道:“白师弟,你来看秦师弟么?”
白少卿对一众神君视若不见,只淡淡道:“是啊,扑了个空,我这才知道他给你们安排酒席去了。
张清麓道:“走吧,一起去沧浪岛喝一杯?”
白少卿摇头,道:“人多,坐不下。”说着反身进洞而去。
张清麓也不在意,继续领着众人向前。
再下一个岛上,却是白花花一片,远观如雪,近看,却是层层海盐。
白色的小丘上,似乎没有风景可看,却有一缕轻音,穿过绵绵的海风,送入众人耳中。
那是悦耳的演奏,那是飘渺的呼唤,那是天籁。
如此佳音,众人不由自主竖起了耳朵,然而声音不过片刻即收,琴音散去,人皆有不足之感。
张清麓道:“这是我一位前辈为了迎接众位大驾光临,特奉上一缕佳音。一会儿到酒宴上,还有一位师弟为诸位抚琴助兴。管师弟若论音乐上的造诣,已经不在这位长辈之下,道友可有耳福了。”
众人都是心中一跳一张清麓的前辈,那是什么修为?
一位神游神君偷偷放出元神神识查看,略一探查,立刻缩回,脸色骤变。
众人看到他变色,心知不是什么也没查出来,就是被打击了,暗自警惕,不知到底藏了什么样的高人。
张清麓笑吟吟道:“诸位往左边看,那摩岛上的摩天崖是我蓬莱境第二高的地方,在上面能窥见大部分岛屿全貌。”
众人一转头,就见旁边岛上果然有一处高山。那高山在昆仑这等山地可能不算什么,但在海岛上已经算的一览众山小的级别。
在巍峨的高崖上,伏着一个白色的身影,远远地看不清晰。
正这时,那白色身影好似感觉到了众人的目光,霍然立起,转过头来。
竟是一只巨冇大的白狼,绿色的眼睛光芒四射,长长的白毛被山崖上的风吹的飘起,虽只是一般站立,却仿佛与悬崖合为一体。
众人的目光与他相接,无不感到生疼,心中骇然,暗道:这畜生好修为一竟似在我们所有人之上!
张清麓轻笑道:“那位是云渊云道友,是我们蓬莱仙宗的客卿。自从……,出去之后,他一直在山崖上。诸位道友不要被他唬住,其实性情特别温和善良,友好至极。
要不然咱们一起上崖看看?”
众人忙道:“不必不必。”
张清麓笑道:“其实那岛上还有另外一个前辈,也是我们蓬莱仙洲辈分最高的高人,只是他一般躲着不出来。”说到最后,嘴角一挑,似乎想起了什么好笑的事情。
众人听他用词都感奇怪,既然那前辈不愿意见人,自然要用“隐居。”那能用“躲着。”一面奇怪,一面暗冇自揣测那位高人的修为。
张清麓指着再往前一个岛,道:“诸位,那就是为诸位设下接风宴的沧浪岛。今日时间有限,只在北边几个岛上转了转,一会儿再去南边看看不迟。”
众人口说“叨扰,不必”这种寒暄话,心中却是更加心惊一一无论如何,今日蓬莱正宗展现出来的实力,已经不俗,更可怕的是深不可测,竟始终看不到底线。
最后宴饮之地,正是北七岛中的沧浪岛。
秦越在沧浪亭上摆下酒宴,张清麓笑吟吟的请众人一一入座。
但见这个岛上中冇央有一座泻湖,湖心养着大群鲤鱼。程铮路过湖心,将一斜珍珠洒入水中,登时引得鱼儿争抢,鲤鱼一个个吞食珍珠,登时亮了起来,碧沉沉的湖水如苍穹天幕,条条鲤鱼如繁星闪耀,交相辉映,竟是一片奇景。
少顷,酒温菜热,珍贷佳肴源源而上,管离坐在湖边弹了一曲助兴。张清麓和秦越不住的劝酒,倒也宾主尽欢。
酒过三巡,那神君中的白发老儿站起身来,先祝了一杯酒,开口道:“蓬莱正宗的风采我们都见识过了,确实大开眼界,依我看来,在座的没有谁不服气。只是天台我们还没看见,不知主人是否方便让咱们开开眼界?”
张清麓奇道:“咦,你们没看见么?”
众人面面相觑,道:“什么?”
张清麓笑道:“想是诸君一时疏忽了,你们随我看,那天台不就在眼前么?”说着往左侧转过头。
众人一起转头,但见一天蓝天,哪见到什么天台?
张清麓见众人都一起呆滞,笑道:“再仔细看,青山即是天台啊。”
那鱼仑子心中突然一动,道:“敢是因为天台是青色的,与天同色,是以融为一体,便看不见了么?”
张清麓笑着点头,众人纷纷放出神识,隐隐感觉到苍穹以下,海面以上,果然有一高山,但再要细探,神识却受到阻碍,无论如何谈不到所以然。
这等遮遮掩掩,让众神君不免焦躁,一个矮个儿跳起来,道:“我想要近前看看。”
张清麓道:“尽管随意。”说着抬手,往前一指,道:“任君来去!”
他手指的地方海面开阔,正对天台,并无丝毫阻拦。
那矮个儿带着几分挑衅道:“你果然肯让我们去看?一点也不阻拦?”
张清麓笑道:“我干嘛要阻挡?天台之物,非人力所能执掌,我阻拦也未必有用,反过来,我不阻拦,无缘的依旧无缘。嗯,好吧,既然你们不信,咱们就玩个小游戏,打个赌如何?”
那矮个儿道:“赌什么?”心中暗自紧张,心道:来了!
其他修士也道张清麓终于要出手,一起做好准备。
张清麓道:“就赌我们蓬莱宗所有人都不出手,各位尽管从海面上过去,但没有人能够到达天台。”
四七三 赌约
众人登时一阵耸动,那矮个儿尖声道:“你什么意思?你赌没有人能过去?拿什么赌?我们要是过去了便怎样?”
张清麓慢悠悠道:“若有哪位能稳稳当当走过去,上了天台一一不说上天台吧,就是能在天台脚下落定了脚。敝门上下,甘愿认他为天台之主。”
此言一出,群情激动,连几个老成些的都站了起来,道:“你说的可当真?”
张清麓道:“诸位都在这里,人人都是见证。我若说假话,只管拆了我家的家门!我便把话放在这里,天台落在我门,那是师祖的恩德,非是我们的本事。但后辈子孙不敢不肖,更不敢败家。若有人比我们更适合执掌天台,那是我等才疏学浅,不配在此,自当让贤。当我要问一句,若是今日没有其他人能迈上天台一步呢?”
那矮个子脱口而出道:“那天台就归你……”
旁边鱼仑子忙站起身来,阻拦道:“且慢,我再多问一句,我们上去的时候,你们果然不阻拦?用任何形式?”
张清麓道:“那个自然,我们每一个人都留在岛上,绝不插手你们走过去的过程。若是我们有人出手,就算输了。”
那鱼仑子深吸一口气,道:“既然如此,三清祖师在上都是见证。若我们有人能走上天台,天台易主。倘若所有人都失败,那天台便是蓬莱正宗的,再无疑义,如何。”他回头看了一眼其他神君。
其他神君心中各有算竹但大多都想到,今日他承诺绝不阻拦,那是最好的时机。倘若这样还上不去他日他们这么多神君一起出手,哪还有机会?虽然明知他们提出这样的条件,是有所准备,怕是赢面不大但若不试一试,总是不安心,若果然他们如此神通广大,不用出手就能阻止所有人,那么拥他们出去领袖道统也不枉了。
当下众人点头答应。
张清麓道:“既然如此哪一位先请吧。我们也不用转移会场,这里视野很开阔最适宜观看结果。哪一位想要挑战,现在起身向前,我们在这里煮酒品茶,为诸位庆贺。”
这第一个上去虽然有机会抢占头名,但毕竟是趟路的活计,并不好干,众人一时都不出头。
秦越在旁边转了转酒杯笑道:“师兄,刚刚打赌是今日,若今日没人愿意出头,咱们是不是就坐享其成了?”
张清麓笑道:“你小看了众位神君。难道其中就没有一个敢于挑战的伟人?若是没有首开先河的勇气,他日只怕也没有赴天台会的胆量。就算当了天台之主又如何能叫人心悦诚服?”
这一句话还真有些效果,至少众神君中蹦起来一个,道:“既然是这么说,那我来试试。”说着蹬蹬蹬走上前来,正是那刚才挑衅的矮个子,神色剽悍中带着几分壮烈,道:“若是旁人不去,那就叫我葛子寿试一试冇。”
那葛子寿虽然生性暴烈,但毕竟是大修,不可能就这么冲上去,身子一纵,一道旋风已经将他围住,那旋风越来越大,渐渐如海上台风一般卷起,葛子寿矮小的身材就是风暴眼。
众人在一旁看着,都自微笑,不但身子不稍微动一动,连手下杯碗盘碟都没动弹一下一一都是神君,谁若是让身前的物件被风吹动,那边是丢了人了。
那葛子寿卷起旋风向前飞去,眨眼之间,已经远去,只剩下天空中的一小点。
众人正悠闲的看着,秦越突然“嗤”的一笑。众人一怔,就见葛子寿身形突然一顿,如同被人迎面打了一棍,忽忽悠悠落在水里。
众人同时愕然,倘若是周围突然发了两个大招,或者起了什么变故,那葛子寿被打下了再正常也不过了,毕竟第一个试水就要有被打下来的觉悟,但这等毫无症状的落地,不但没达成试探的目的,反而增添了几分恐慌。
还没等他们醒过神来,只听沙沙声响起,一个海浪冲过来,将一个人形冲上沙滩‘正是葛子寿。
大海已经把失败者送回来了!
众人心中闪过这个念头,又是一惊一一这也太快了吧。虽然葛子寿为了积蓄力量,放慢了速度,但他毕竟也是飞了一阵才到了那个地点,怎么能这么快就被送回来?
难道蓬莱的海,也是有灵性的不成?
早有人迎上去,把葛子寿拖回来,但见他目瞪口呆,全身僵直,似乎完全被吓傻了,被人拍了拍脑门,甚至用清心咒灌入顶门,这才清醒过来,坐在原地咳嗽不止。
众人纷纷问道:“怎么样?是怎么落下来的?”
葛子寿摇头道:“不知道,就那么掉下来了。”
正不得要领处,就听有人“嗤”的一声笑气,众人带着怒气回头,就见秦越不知何时拿出把折扇摇了摇,道,“天台通天,我们也都会飞天。若是不用脚走路,能飞上去,不知有多么轻松?只是不知道天台乐意么?自古没听过不脚踏实地就能上天台的。”
众人闻言,心中暗自叹道:“不错了,若不用脚走路,哪能上天台?天台便第一个不答应。”想清楚此节,又是担忧又是感慨。
张清麓道:“诸位再试一试吧,若是那么容易就成功,我们也不会发下这等誓愿。但诸位中间究竟藏龙卧虎,或许有高人,不试试谁知道呢?”
众神君都互相看了看,突然有人道:“葛道友是神游神君,我们这些凝神、出窍的就不出来献丑了。几位大神君意下如何?”
那几位神游以上的神君各自对视一眼,一女子出来,道:“既然如此我就试试吧。”
只见她缓缓走向海面,凌波踏水,足不沾湿。一步步往前走去虽然只是行走,但速度并不慢,竟不比刚刚那葛子寿慢上多少。再加上身姿曼妙,气度出尘踏在碧蓝的水上,真如一道美景。
眼见她曼丽的身姿渐行渐远,众人眼光随着她,似怎么也看不够一样。
突然
海面上平静无波,那身影陡然往下落去没入水中看不见了。
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一波海浪冲过来把那女子的身影冲上海岸。
这也太快了吧?
众人望着躺在海滩上,双目呆滞,似乎完全被吓傻了的女修,都觉得心底一寒。过了一会儿,才有另一个女修上前扶起,道:“道友,你怎么了?”
那女修清醒了片刻才吐出两个字,道:“邪门!”
又是一个不知所谓的失败,众目睽睽之下,一个神君无声无息坠落海中,刹那间回到原点、这等诡异的事情一再发生,也着实令人心悸。
剩下的几个神君虽然心存疑虑,但终究也不甘心,各出奇谋,水上铺路者有之,快速行进者有之,神通附体,风雨不透者也有之,但无论怎么变换方式,终究逃不过版路途中突然下沉,眨眼间被送回海岸的命运。
甚至还有人从海底潜进去,这人回来的最快,一下去就上来了,衣服湿没湿,还在两可之间。
渐渐地,神君人数越来越少。
最后鱼仑子走上前来,道:“老夫试一试吧,若果然不行,那也是天意了。”说着伸手一摆,扔下一物,竟是一条金光灿烂大鲤鱼。鱼冇仑子跳上鱼头,向前划去。
行到半途,那鱼头往下一沉,显然是直接落下,又要被送回来,就见那鱼仑子往上一跃,又是一条活蹦乱跳的金鲤鱼出来,落在身前,他一脚踏上,再次往前口等到那鲤鱼也要沉底,他又使出一条。
就这么一条鲤鱼接着一条鲤鱼的换乘,鱼仑子竟一路有惊无险,每每到关键时刻逃脱,身上的鲤鱼竟似无穷无尽一般,一路上也不知消耗了多少。
就这么着,他竟渐渐靠近了青色的山峰。
众人一起屏住了呼吸一几耗费这么多人,竟还没有一个到达天台脚下,这是最后一个机会,而且看起来,势头良好。
第一关就算过了。不知天台上,还有什么艰险?
突然,那鱼仑子停了下来,众人都以为他有什么不对,就见他转回身,遥遥向这边拱手。